游宦紀聞
游宦紀聞
欽定四庫全書
㳺宦紀聞卷三
宋 張世南 撰
泊宅編云越絶書曰慧種生聖癡種生狂桂實生桂桐
實生桐沙隨先生云以世事觀之殆未然也齊民要
術曰凡種棃一棃十子唯二子生棃餘皆生杜段氏
曰鶻生三子一為䲭禽經曰鸛生三子一為寉造化
權輿曰夏雀生鶉楚鳩生鶚南海記曰鱷生子百數
為鱷者才十二餘或為黿為鼈然則堯之有丹朱瞽
叟之有舜鯀之有禹文王之有周公又有管蔡奚足
恠哉先生又嘗謂桂生桂桐生桐者理之常也生異
類者理之變也先儒謂揚雄宜有後張湯宜無後然
則人之私智安得必之於天孟子曰莫之為而為之
者天也莫之致而致之者命也斯言盡之矣
昔人有誡後生不可稱前輩表字此忠厚之至也然一
時出於中心至誠未嘗深考字所以表德也古人以
為美稱殷人以為諱事神而後有字儀禮子祭父云
敢昭告于考伯某父稱字也子思子作中庸稱其祖
曰仲尼曰云云爰盎之姪問盎曰絲能日飲㡬何近
世子由與坡公多言子瞻兄陳了齋師事龜山簡中
稱中立先生非若今世俗既諱其名又諱其字也又
今往往有台諱尊諱之語尤非是生曰名死曰諱載
之禮經可覆禮部韻載先帝廟諱曰諱今上皇帝御
名只曰名稱生人名乃曰諱不祥之甚也
世南少小時嘗見親朋間有請紫姑仙以筯插筲箕布
灰卓上畫之有能作詩詞者初間必先書姓名皆近
世文人如于湖石湖止齋者亦有能作時賦時論記
跋之類者往往敏而工言禍福却多不驗近時都下
有士人許其姓者能迎致大仙所言多竒中嘉定壬
午之春三山黄公朴同一二友朋訪許扣功名大略
即書沙門光逺降先作自贊云伸脚自由屈脚自在
不知十二部尊經不識三千條大戒醉後高歌無障
無礙當時若見閻王任他枷鎖杻械又一云無疑無
疑自有東西目前行檢眼下阿鼻不認眞實法性不
念如來菩提捉取金毛獅子任教烏兎如飛後再書
云黄子黄子文魁多士醖藉胸中十萬兵縱横筆下
三千字無垢為朋汪公相似若得水土相逢一躍禹
門浪裏後八年歳在己丑黄公果大魁天下黄生於
壬子魁於己丑實符水土相逢之句狀元局中諸公
唱和詩有醖藉縱横一聯不差一字鬼物已先知之
矣光逺乃昔時雲游入蜀至青城山丈人觀不為道
士所禮偽為繡衣出廵盡黥觀中向來不禮之人南
僧不許入蜀者以此距今百餘載尚為黠鬼可謂異
事
龍溪先生汪公藻字彦章吾郡之德興人㓜年已負大
名作詩云一春略無十日晴處處溪雲將雨行野田
春水碧於鏡人影渡傍鷗不驚桃花嫣然出籬咲似
開未開最有情茅茨烟暝客衣濕破夣午雞啼一聲
此篇一出便為詩社諸公所稱晚年牢落莫究所學
朱叔止題其墓云名高從昔毁相隨未免羣兒著力
擠一日狼心萌偃月十年豹霧隠愚溪不逢華旦開
昌運終抱沈埋返故棲已矣九原寜可作蕭蕭古木
亂蟬嘶亦為諸公所稱叔止名軧舎人新仲之姪也
永福縣之東南八十里羅漢寺之仙巖有篆書十形體
奇恠環布巖石不著姓名人所未識號曰仙篆歐陽
公永叔嘗得之喜其無鐫刻之跡如指畫成文欲以
畨夷金書字圗號譯之未暇也蔡端明時守三山以
道家書釋之曰貧道守眞一中有不死術亦莫得其
據政和三年之夏邑宰陳武祐好奇之士也訪求其
詳知篆有三一在安仁寺仙人山寺僧憚墨蠟之費
燎斵而瘞之二在中和寺黄坑之崖今存焉字皆奇
恠亦不可識三即羅漢寺之仙巖也安仁者掘而得之
僅完三字又於上生院僧景純得所藏善本四字餘
不復有遂再鋟諸木&KR0844;巖之堂今聞亦有不存者余
嘗見碑本字勢夭矯灑落奇妙枝葉不屬而脉絡皆
通信是奇恠不知蔡忠惠觀道家何等書而識之此
字恐子雲未必識也
程公衡字子平沙隨先生之父也知音律宣和閒市井
競唱韻令程曰五聲皆往而不返不祥也後二帝播
遷建炎初唱柳葉曲程又曰當有姓劉人作亂後數
年間偽齊竊據中原此説載之沙隨家集中
蘇翁者初不知其何許人紹興兵火末來豫章東湖南
岸結廬獨居待隣右有恩禮無良賤老穉皆不失其
懽心故人愛且敬之稱曰蘓翁猶祖翁婦翁云身長
九尺美鬚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終歳不易未嘗疾病
筋力數倍於人食啖與人亦倍巨鍤長柄略與身等
披荆棘轉瓦礫闢廢地為圃或區或架或籬且塍應
四時蔬菜不使一闕藝植耘芟皆有法度灌注培壅
時刻不差雖隆暑極寒土石焦灼草木凍死圃中根
荄芽甲滋鬱暢茂以故蔬不絶圃味眎他圃蔬為最
勝市鬻者利倍而售速每先期輸直不二價而人無
異辭晝爾治圃宵爾織屨屨堅靭革舄可穿屨不可
敗織未脫手人爭貿之以饋逺號曰蘇公屨薪米不
至匱乏且有餘羨喜周急人有貸假隨力所及應之
負償一不經意閉門高臥或危坐終日人莫測識先
是高宗南渡急賢如飢渇時張公浚為相馳書函金
幣且移書屬豫章漕及帥曰余鄉人蘇雲卿管樂流
亞遁跡湖海有年矣近聞灌園東湖其高風偉節非
折簡所能屈幸親造其廬為我必致之漕帥宻諭物
色彼人曰此有灌園蘓翁者無雲卿也漕帥即相與
變服為㳺客入其圃翁運鋤不顧二客前揖與語翁
良久問客何從來乃延入室土銼竹几輝光溢然地
無纎塵案上留西漢書一冊二客神融意消恍若自
失黙計曰此為蘇雲卿也必矣既而汲泉煮茗意稍
欵接客遂扣曰翁仙里何地徐曰廣漢客曰張徳逺
廣漢人翁當識之曰識之客遂泛問張公世系材品
翁歴歴陳叙且曰不知張今何官蓋其初不料張公
使其訪已而欲致之也二客遂笑謂翁曰某等備乏
漕帥實非游者張公今秉相權令某等造廬以禮致
公共濟大業出書函金幣於其案上翁色遽變喉中
隠隠有聲似怨張公暴己者至是始知翁廣漢人即
雲卿是已然終不知雲卿其字邪抑名邪繼旌旗塡
委堅請翁同載以歸再三謝不可許詰朝上謁越夕
遣吏迎伺則扄户閴然從他徑排闥入惟書幣留案
上儼然如昨日室空而人不可得見矣形迹遼絶莫
知所終此隆興士宋自適字正文所紀蘓翁本末如
此宋後得翁遺址面揖湖山平地數十畆仍築小庵
以寄仰髙之思章泉先生為名之曰灌園庵
世南頃在瑞安董宰煟書室中見其所錄誠齋先生與
周益公小簡心竊愛之讀數過輒能成誦今二十年
矣追思尚記首尾其間必有脫誤處他時得見大全
集當借本改正之謾記於此萬里伏以渉秋益熱恭
惟少保觀使丞相十陌雲莊天棐忠藎鈞候萬福相
眷均慶某近得報知閤下釋位去國而莫知風帆所
止昨收尤延之書乃知度夏於陽羡吾人仕宦有進
便有退有出便有處丞相勢位豈不能築河沙而障
屋溜君子得時行道而不得究其所藴良可憾者然
道之興廢聖人歸諸命斯文得喪聖人歸諸天則又
何憾焉當庚午試南宫丞相雪中騎一馬於前而某
荷一傘於後當此之時豈知丞相至此布衣位極上
宰此後復奚求哉却嚴寒飲醇酒之論丞相尚記憶
否已矣姑置此事獨世路風波眞可畏耳近讀邸報
得感事詩云去國還家一歳新鳳山錦水更登臨别
來蠻觸幾百戰險盡山川多少心何自閒人無藉在
不妨冷眼看升沈荷花正閙蓮蓬嫩月下松醪且滿
斟當左揆進歩時高揖辭去此舉甚善惜宿留耳聲
利之場輕就者固不為世所恕蔡定夫是也而不輕
就者亦復不恕何哉朱元晦是也論至於此則去就
辭受皆不可取可畏可畏(云云/)又嘗記其答益公惠
鳩兎橘酒小柬云錦羽在桑翩翩二七褐衣缺口躍
躍一雙挾歡伯以俱來與木奴而偕至恭惟某官文
章羮酒儒學鳳麟㳺梁王之兎園夙推能賦賜漢庭
之鳩杖晚冠耆英橘頌續騷酒箴飽德塡然四美萃
此一翁某已嘗占辭敬致追節(云云/)觀此足見善於
體物者也
占城國前此未嘗與中國通唐顯德五年國王因德澷
遣使者莆訶散來貢猛火油八十四瓶薔薇水十五
瓶其表以貝多葉書之香木為函猛火油以灑物得
水則出火薔薇水得自西域灑衣雖敝而香不減已
上見五代史四夷附錄内典云人火得水則滅龍火
得水而熾信有此理陰陽自然變化論曰龍能變水
人能變火龍不見石人不見風魚不見水鬼不見地
此亦理也
予友人胡子震嘗謂予曰牛以鼻聽葢聞之前軰餘論
而莫知所本一日觀庖丁解牛首剖至耳果見窒塞
無孔始信其言之不妄埤雅舉戎右曰贊牛耳桃茢
牛耳無竅以鼻聽也焦贛易林曰牛龍耳聵蓋龍亦
聾者也牛走順風馬走逆風故楚子曰君處北海寡
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
永福剙自唐代宗時割福泉建三州之地因年號曰永
㤗後避哲宗陵寢諱改名永福在唐新剙縣後有邑
宰潘君滿解遺愛在民攀臥祖餞留連累日其夫人
王氏先已解舟泊五里汰王灘下俟久不至月夜登
岸書一絶於石壁云何事潘郎戀别筵懽心未斷妾
心懸汰王灘下相思處猿叫山山月滿船末署太原
王氏書詩蹟已澷滅獨太原二字入石至今尚存字
方五六寸許邑人因以名其灘政和陳武祐慮歲久
詩亡大書繋以記文鐫之字右方自唐及今流潦巨
浸之所漂齧震風凌雨之所滌蕩不知其㡬而墨色
爛然如新一婦人望夫之切精神入石終古不變如
此則知至誠之道感鬼神裂金石者詎不信然舊閩
中記作汰王灘陳武祐刻石却作太原灘今灘旁之
地名大王入石字之左不復可容字矣恐末係太原
王氏書為正(陳記大字下/云疑為汰王)
游宦紀聞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