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郯錄
愧郯錄
欽定四庫全書
愧郯錄卷九(十則/) 宋 岳珂 撰
禮殿坐像
蘇文忠軾集私試䇿問曰古者坐於席故籩豆之長短
簠簋之高下適與人均今土木之像既已巍然於上而
列器皿於地使鬼神不享則不可知若其享之則是俯
伏匍匐而就也珂按今世國學郡縣學禮殿坐像皆正
席南向顔孟而下列侍所措設與前不殊私竊疑之慶
元己未朱文公熹始作白鹿禮殿塑像説其文曰古人
之坐者兩膝著地因反其蹠而坐於其上正如今之胡
跪者其爲肅拜則又拱兩手而下之至地也其爲頓首
則又以頭頓手上也其爲稽首則又郤其手而以頭著
地亦如今之禮拜者皆因跪而益致其恭也故儀禮曰
坐取爵曰坐爵禮記曰坐而遷之曰一坐再至曰武坐
致右軒左老子曰坐進此道之類凡言坐者皆謂跪也
漢文帝與賈生語不覺膝之前於席管寧坐不箕股榻
當膝處皆穿皆其明驗然記又云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莊子又云跪坐而進之則跪與坐又似有小異處疑跪
有危義故兩膝著地伸腰及股而勢危者爲跪兩膝著
地以尻著蹠而稍安者爲坐也又詩云不遑啓居而傳
以啓爲跪爾雅以妥爲安而疏以爲安定之坐夫以啓
對居而訓啓爲跪則居之爲坐可見以妥爲安定之坐
則跪之爲危坐亦可知蓋兩事相似但一危一安爲小
不同耳至於拜之爲禮亦無所考但杜子春説太祝九
拜處解竒拜皆當齊屈兩膝如今之禮拜明矣凡此三
事書傳皆無明文亦不知其自何時而變而今人有不
察也頃年屬錢子言作白鹿禮殿欲據開元禮不爲塑
像而臨祭設位子言不以爲然而必以塑像爲問予既
畧考禮如前之云又記少時聞之先人云甞至鄭州謁
列子祠見其塑像席地而坐則亦并以告之以爲必不
得已而塑像則當放此以免於蘇子俯伏匍匐之譏子
言又不謂然㑹予亦辭浙東之節遂不能强然至今以
爲恨也其後乃聞成都府學有漢時禮殿諸象皆席地
而跪坐文翁猶是當時琢石所爲尤足据信不知蘓公
蜀人何以不見而云爾也及楊方子直入蜀帥幕府因
使訪焉則果如所聞者且爲寫放文翁石象爲土偶以
來而塑手不精或者猶意其或爲加趺也去年又屬蜀
漕楊王休子美今乃并得先聖先師三象木刻精巧視
其坐後兩蹠隠然見於帷裳之下然後審其所以坐者
果爲跪而亡疑也惜乎白鹿塑像之時不得此證以曉
子言使東南學者未得復見古人之象以革千載之繆
爲之喟然太息姑記本末寫寄洞學諸生使書而掲之
廟門之左以俟來者考焉又注其下曰老子云雖有拱
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蓋坐即跪也進猶獻也言
以重寶厚禮與人不如跪而告之以此道也今説者乃
以爲坐禪之意誤也然後古意遺像粲然可考而知珂
按符子曰太公涓釣於隠溪跽而隠崖不餌而釣仰咏
俯吟暮則釋竿其膝所處石皆若臼其跗觸崖若路此
尤足以驗前説或謂國朝景靈宮設塑之制亦坐於椅
所不當輕議珂竊以爲原廟用時王之禮䄄席器皿皆
與今同則其爲像反不當以泥古矣珂在朝時以攝奉
常丞奉祠太廟得立阼階見室中之用亦不以高几蓋
古今器服各適其宜以便於事是亦求神之義也
作邑之制
今世選人改官必實歴知縣三年謂之親民雖已爲令
既班見猶不免作邑或京秩再任後須入邑闕一次惟
大理評事出宰特許成資以二年罷餘非被朝廷識擢
無不由此塗者然爲邑有催科撫字之責有版帳民訟
之冗間有賦入實窄鑿空取辦郡邑不相通融鮮不受
督趣故士大夫每視爲難徒以不得已而爲之議者率
謂自南渡後經總二使出括羨財盡民力無遺故邑計
類窘束士莫敢爲珂嘗攷之祖宗承平時見仕者已不
願宰邑其所由來久矣非特今日也元豐元年七月呂
公著言臣伏見審官院流内銓以知縣令闕多凡選人
被舉充職官及轉京官者例差知縣已被差者不通舉
辟不許避免臣竊以爲當國家有道之時付之以百里
之地有民人社稷之重則士子所宜願爲今乃設一切
之令彊所不欲與坐殿負犯者無異此殆郡縣法網太
密而勸别之道不明吏有盡心奉法治行明白者未聞
有所褒異一罹微文則不能自免於譴斥加以近嵗朝
廷以更改法度郡縣之吏或不能奉行故於常法之外
峻其黜典經赦去官多不原免積累歲月坐此殿累者
益衆臣愚以爲長民之官朝廷所宜寛假非有贓私顯
狀及罷軟尤不勝任者雖坐小法無輒替易仍詔諸路
監司牧守其所屬令長有奉公愛民治效尤異者每嵗
列薦三二人間或奬拔待以不次其次如職事修舉有
舉主令轉京官者特與依諸州教授例就任改官許令
再任如此則勤廉者得以自保勞能者有所激勸中才
足以强勉異效不至滯留上深以爲然即詔中書立法
而法竟不就觀公著之論足究致弊之源豈是時專坐
新法之行爲令者固難之耶抑不闗乎此也今固習爲
畏塗矣得無愛君憂國如公著者出此言乎可爲三嘆
嵗降度牒
道釋給牒之制必先以資佐大農而後得緇褐如其教
其佐邦用至矣開禧邊釁之啓帑用不繼給牒頗多不
惟下得輕視壅積弗售而不耕之夫驟増數十萬冣爲
今日深蠧珂嘗讀趙挺之崇寧邊畧曰上每諭蔡京令
近邊多蓄軍糧又以累嵗登稔欲乘時加糴京但肆爲
詐欺毎奏某處已有若干萬數糴本其實乃是度牒及
東北鹽鈔等度牒每嵗當出一萬而今自正月至四月
終已出二萬六千而邊人買者絶少珂按崇寧開邊費
用無藝而當時給僧牒尚嵗有成數特京不能守耳今
稍倣此意以節之則亦庶乎其可也 宣總公移
開禧丙寅珂任京口總庾被㫖行兵間時諸道建宣臺
王人既有應辦之責多隨行軍所在或以使華之任重
不肯詘而用平牒者幕府輒以不遜怒之或以宣威之
體尊不願校而用申牘者它司亦以毁例責之迄不知
故事如何莫有成説珂按總領財賦置於紹興則祖宗
未嘗命是官固無可攷按者李心傳繫年要錄載紹興
十五年十有一月庚申右中奉大夫江南東路轉運判
官趙不弃行太府少卿充四川宣撫司總領官始趙開
嘗總領四川財賦於宣撫司用申狀至是不弃言昨來
張憲成應副韓世忠錢糧申明與宣司别無統攝止用公
牒行移乞依憲成已得指揮許之於是改命不弃總領
四川宣撫司錢糧既而不弃將入境用平牒宣撫使鄭
剛中見之愕而怒久之始悟其不𨽻已繇此有隙此蓋
中興以來近例可遵行者憲成既嘗得命尤爲有據不
弃因之然亦卒不免於隙宜乎開禧二司之紛紜也
書記支使
銓曹見行之制凡天下節鎮觀察府書記支使共職均
爲郡職官所以設名者徒以爲有無出身之辨耳珂嘗
攷事之始乾德元年七月詔曰管記之任資序頗優自
前藩鎮薦人多自初官除授自今歴兩任以上有文學
者即許節度使觀察留後奏充則是元未嘗與支使爲
相代之稱而所謂有文學而後許辟蓋已漸有别矣太
平興國六年十月詔諸道節度州依舊置觀察支使一
員資考俸料並同掌書記自今吏部除擬以經學及諸
色入仕無出身人充凡書記支使不得並置此蓋今制
之所繇始詔語昭然遡而考之㑹要太平興國五年閏
三月十一日京兆府戸曹參軍顔明遠徐州節度推官
劉昌言洛州雞澤縣主簿張觀德州將陵縣主簿樂史
並應進士舉殿試合格帝惜科第不與乃除明遠忠正
軍昌言歸德軍觀忠武軍並爲節度掌書記則是前乎
一年其制猶未定也後至淳化三年則距六年之詔已
十有一年其制疑久定矣而是年四月五日滁州軍事
判官鮑淵鄧州錄事參軍楊令問滁州清流縣尉胡咸
秩並鏁㕔應舉各賜及第以淵爲忠正軍節度掌書記
令問爲本州觀察支使咸秩爲楚州山陽縣令則似二
官尚不分左右與初詔若不相符味淵與令問科甲先
後之序豈非猶於賜第之時有所輕重耶蓋是時作福
之柄例皆一時出於君上不如今侍左銓著爲成式特
有司奉行之故容有此然初詔之意迄於今不可變也
樞密稱呼
洪文敏邁容齋三筆曰樞密使之名起於唐本以宦者
爲之蓋内諸司之貴者耳五代始以士大夫居其職遂
與宰相等自此接于本朝又有副使知院事同知院事
簽書同簽書之别雖品秩有高下然均稱爲樞密明道
中王沂公自故相召爲檢校太師樞密使李文定公爲
集賢相以書迎之於國門稱曰樞密太師相公予家藏
此帖紹興五年高宗車駕幸平江過秀州執政從行者
四人在前者傳呼宰相趙忠簡也次呼樞密張魏公也
時爲知院事次呼參政沈必先也冣後又呼樞宻則簽
書權朝美云予爲檢詳時葉審言黄繼道爲長貳亦同
一稱而二三十年以來遂有知院同知之目初出於典
謁街卒之口久而朝士亦然名不雅古莫此爲甚珂按
此名自南渡前已有之李文簡燾續通鑑長編載政和
元年九月臺劾起居舍人章綡謂其偕起居郎王孝迪
訪張商英有鹿死誰手之語詔下孝迪具析孝迪奏臣
契勘八月中綡嘗謂臣欲同去見宰執如何臣曰老兄
請假往蘇州不欲獨見執政今日同往甚好遂同到知
樞密院呉居厚客位内管勾賓客人云知院不見客臨
上馬時拉臣同往見張商英臣曰正炒閙著甚來由綡
曰去來去來未知鹿死誰手臣見其言語狂悖乖繆不
勝憤懣以此考之其出於典謁街卒之口舊矣非二三
十年間事也
國忌日㫁刑
今世國忌日百僚行香在京則雙忌賜假隻忌視事坐
曹如故外郡皆如平日笞決無禁珂按洪文敏邁容齋
隨筆曰刑統載唐太和七年勑準令國忌日唯禁飲酒
舉樂至於科罰人吏都無明文但縁其日不合釐務官
曹即不得決㫁刑獄其小小笞責在禮律固無所妨起
今以後縱有此類臺府更不要舉奏舊唐書載此事因
御史臺奏均王傅王堪男國忌日於私第科決作人故
降此詔蓋唐世國忌休務正與私忌義等故雖刑獄亦
不決㫁謂之不合釐務者此也元微之詩云傳遣推囚
名御史狼籍囚徒滿田地明日不推縁國忌則唐世禁
笞繫甚明本朝乾興元年七月壬辰始用知泗州楊居
簡之請詔國忌日聽決杖罪蓋祖唐太和之遺意不知
何時遂併徒流不禁今遂沿襲不復可考矣
官品不分别
本朝雜壓之制雜流伎術等官皆入品下而寺監之吏
凡未出官而先給告者亦通謂之入品但以所居官爲
品之高下不復有分别珂按高峻小史劉昶傳元魏髙
祖臨光極堂大選髙祖曰當今之世仰祖質朴清濁同
流混齊一等君子小人名品無别此殊爲不可我今八
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品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復有七
等若有人可起家三公恐賢才難得不可止爲一人渾
我典制昶對曰陛下刋正九流爲不朽之法豈惟髣髴
唐虞固以有光二代此雖爲門地而言然九品之官不
混它品亦一時之制與今士夫皁𨽻閹豎伎術混爲一
區爲不同也
金年號
范參預成大攬轡錄曰金本無年號自阿固達始有天
輔之稱今四十八年矣小本厯通具百二十嵗相屬某
年生而四十八嵗以前金無號乃撰造以足之重熙四
年清寧咸雍太康太安各十年壽昌六年乾統十年大
慶四年收國二年以接天輔珂按此年號皆遼故名女
真世奉遼正朔又滅遼而代之以其紀年爲厯固其所
也豈范未之見耶
場屋編類之書
自國家取士場屋世以決科之學爲先故凡編類條目
撮載綱要之書稍可以便檢閲者今充棟汗牛矣建陽
書肆方日輯月刋時異而嵗不同以冀速售而四方轉
致傳習率攜以入棘闈務以眩有司謂之懐挾視爲故
常珂嘗攷承平時事蓋已嘗有禁政和四年六月十九
日權發遣提舉利州路學事黄潜善奏仰惟陛下推崇
先志凡非先聖賢之書若元祐學術政事害於教者悉
毋習士宜彊學待問以承休德而比年以來於時文中
採摭陳言區别事類編次成集便於剽竊謂之決科機
要媮惰之士往往記誦以欺有司讀之則似是究之則
不根於經術本源之學爲害不細臣愚欲望聖㫁特行
禁毁庶使人知自勵以實學待選詔立賞錢壹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