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野語
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一
宋 周密 撰
孝宗聖政
&KR0034;陵天縱睿聖英武果斷古今之所鮮儷聖政彰彰者
備載金匱玉牒之書嘗得以竊窺之矣其或一時史臣
有所避忌采訪遺落失於紀載者不一而足茲以先世
見聞及當時諸公之所記錄數事謹書于此庶乎美盛
德之形容備良史之采錄云帝嘗禁諸司官非時㑹合
以其族談不脩職業故也李安國為郎官一日有薦術
士至部中同省因㑹集言命翼日御批問故同省窘甚
咸欲飾辭自解安國獨曰以實告其過小為欺其罪大
因援魯肅簡市飲故事引咎以聞同省從之既而事寢
不行越三日李遂除吏部侍郎 李處全嘗論匠監韓
玉玉乃廟堂客也凡三疏而玉亦以處全請託私書為
言上既重違臺論且以忌器遂令玉補外既而與祠而
玉留北闕作書投匭訴匠簿張權譖已檢院不敢納遂
潛入闗伏闕投之上就書批云韓玉曽任卿監理當靖
共乃敢伏闕妄有陳訴鼓惑衆聽漸不可長可送潭州
居住 女真使烏凌阿天錫到闕要上降榻問金主(一本
無主字)起居贍軍酒官丁逢上書乞斬之即日引對遂極
論前侍御李處全及故諫議大夫單時貪汚事即與改
命入官陞擢差遣 舊法未經任人不許堂差時相欲
示私恩則取部闕而堂除之上知其故遂令根刷姓名
進呈降㫖云宰執當守法度以正百官梁克家違戾差
過員數最多候服闋日落職曾懷可降觀文殿學士
丁婁明之子常任明州倅以舊學之故力附曾覿其後
魏王出(一本無出字)判明州尤昵近之既而入奏與之求貼
職上批答云朕於吾子無所愛第爵祿天下之公器不
可私也未幾臺臣論罷之 程泰之以天官兼經筵進
講禹貢闕文疑義疏説甚詳且多引外國幽奥地理上
頗厭之宣諭宰執云六經斷簡缺疑可也何必强為之
説且地理既非親歴雖聖賢有所不知朕殊不曉其説
想其治銓曹亦如此也既而補外 庚子九月上宣諭
宰執云已有(一本無有字)指揮閤門令今後常朝宰臣免宣
名他朝㑹則否且云朕記得老蘇議論贊儀之臣呼名
如胥吏非禮貌之意也 上一日與宰執言伯圭不甚
教子各使之治生何以為清白之傳且其下尚有三弟
若皆作郡則近地州郡皆自家占了何以用人莫若以
髙爵厚祿使之就閒可也趙丞相贊曰凡好事古所難
者盡出陛下之意臣等畧無萬一可以補助後秀邸諸
子弟悉歸班焉 辛丑六月臨安士人以不預補試羣
詣臺諫宅陳詞臺諫畏其勢以好語諭之是夜集吏部
侍郎鄭丙之門詬罵無禮或疑京尹王宣子怒丙激使
然也鄭遂徙家避之次日入奏待罪乞去上已密知其
故遂批出鄭丙無罪可待令臨安府將為首作閙人重
作行遣既而宣子頗囘䕶之上怒云設使鄭丙容私自
當訟之朝廷安可無禮如此若不得為首人王佐亦當
坐罪且令宰執宣諭宣子越一日奏勘到作鬧士人府
學生丁如植為首其次許斗權羅鼒御批並編管鄰州如
植仍杖八十科斷 嘗秋旱上問執政禱雨於天地宗
廟社稷合用牲否周益公奏止用酒脯幣帛上曰雲漢
詩云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則是合用牲矣可更與禮官
等考訂之 淳熙九年明堂大禮以曽覿為鹵簿使李
彦頴頓遞使習儀之際曾以李為參預漫爾遜之居前
李以五使有序毅然不敢當者久之在列悉以顧忌皆
不敢有所決擇太常寺禮直官某人者忽進曰參政宰
執也觀瞻所繫開府之遜良是徑揖李以前時曾方有
盛眷翌日入愬其事上黙然久之曰朕幾誤矣即日批
出李彦頴改充鹵簿使伯圭充頓遞使禮直官某人特
轉一官其改過不吝蓋如此云 淳熙中張説頗用事
為都承㫖一日奏欲置酒延衆侍從上許之且曰當致
酒餚為汝助説拜謝退而約客客至期畢集獨兵部侍
郎陳良祐不至説殊不平已而中使以上樽珍膳至説
為表謝因附奏臣嘗奉㫖而後敢集客陳良祐獨不至
是違聖意也既奏上忽顧小黄門言張説㑹未散否對
曰彼既取㫖召客當必卜夜乃命再賜説大喜復附奏
臣再三速良祐迄不肯來夜漏將止忽報中批陳良祐
除諫議大夫坐客方盡歡聞之憮然而罷其用人也又
如此 上聖孝出於天性居髙宗喪百日後尚食進素
膳毁瘠特甚吳夫人者潛邸舊人也屢以過損為言上
堅不從一日密諭尚食内侍云官家食素多時甚覺清
瘦汝輩可自作商量於是密令苑中以雞汁等雜之素
饌中以進上食之覺異詢所以然内侍恐甚以實告上
大怒即欲見之施行皇太后聞之亟過宫力解之乃出
吳夫人於外内侍等罷職有差
温泉寒火
邵康節曰世有温泉而無寒火昭德晁氏解云陰能順
陽而陽不能順陰也水為火爨則沸而熟物火為水沃
則滅矣晉紀瞻舉秀才陸機策之曰陰陽不調則大數
不得不否一氣偏廢則萬物不能獨成今有温泉而無
寒火其故何也白虎殿諸儒講論班固纂為白虎通五
行篇亦曰有温水無寒火然今湯泉往往有之如驪山
尉氏駱谷汝水黄山佛迹匡廬閩中等處皆表表在人耳
目坡詩云自憐耳目隘未測陰陽故鬱攸火山烈觱沸
湯泉注安能長魚鼈僅可燖狐兔朱氏晦菴詩云誰然
丹黄燄爨此玉池水葢或為温泉之下必有硫黄礬石
故耳獨未見所謂寒火按西京雜記載董仲舒曰水極
陰而有温泉火至陽而有涼燄又抱朴子曰水主純冷
而有温谷之湯泉火體宜熾而有蕭丘之寒燄又劉子
從化篇曰水性宜冷而有華陽温泉猶曰泉冷冷者多
也火性宜熱而有蕭丘寒燄猶曰火熱熱者多也然則
寒火亦有之矣特以耳目所未及故以為無耳
段干木
唐書宗室世系表敘云李耳字伯陽一字耼其後有李
宗者魏封於段為干木大夫按史記耼之子宗為魏將
封於段干抱朴子亦云伯陽有子名宗仕魏有功封於
段干審此段干乃邑名耳然孟子有段干木列子有段
干生史記魏世家有段干子田敬仲世家有段干朋戰
國策有段干綸段干崇段干越人意者因邑以為姓故
木與朋綸與崇越人皆其名而子與生則男子之通稱
耳風俗通姓氏註以為姓段名干木恐或失之蓋戰國
時自有段規疑段與段干自别若如唐史之説則段干
木姓李名宗為魏將有功封於段干若如史遷葛洪之
言則段干木之賢魏侯所以師而敬之者恐别一人耳
姑書其説以俟博識者訂之
表答用先世語
范文正公岳陽樓記有云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
樂而樂其後東坡行忠宣公辭免批答徑用此語云吾
聞之乃烈考曰君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
樂雖聖人復起不易斯言卿將書之紳銘之盤盂以為
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歟則今茲爰立之命乃所以
委重投艱而已又何辭乎其後忠宣上遺表亦用之云
葢嘗先天下之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
而微臣所以事君此又述批答之意亦前所未見也
蜜章密章
密章二字見晉書山濤等傳然其義殊不能深曉自唐
以來文士多用之近世若洪舜俞行喬行簡贈祖母制
亦云欲報食飴之德可稽制蜜之章蜜字皆從虫相傳
謂贈典既不刻印而以蠟為之蜜即蠟所以謂之蜜章
然劉禹錫為杜司徒謝追贈表云紫書忽降於九重密
印加榮於五夜李國長神道碑云煌煌密章肅肅終言
王崇述神道碑云沒代流慶密章下賁宋祁孫奭諡議
云密章加等昭飾下泉又祭文云恤恩告第蹏書密章
密字乃並從山莫知其義為孰是豈古字可通用乎或
他别有所出也
三蘇不取孔明
老泉權書强弱篇云管仲曰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
者瑕嗚呼不從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强敵也漢髙帝所
憂在項籍而先取九江取魏取代取趙取齊然後取籍
秦之憂在六國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强最後取諸
葛孔明一出其兵乃與魏氏角其亡宜也又論曰古之
取天下者常先圖所守諸葛孔明棄荆州取西蜀吾知
其無能為也 東坡論曰取之以仁義守之以仁義者
周也取之以詐力守之以詐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
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漢也仁義詐力雜用以取
天下者此孔明之所以失也孔明之所恃以勝者獨以
其區區之忠信有以激天下之心耳劉表之喪先主在
荆州孔明欲襲殺其孤先主不忍也其後劉璋以好逆
之至蜀不數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奪之國此其與曹操
異者幾希矣乃治兵振旅為仁義之師長驅東嚮而欲
天下響應蓋亦難矣 潁濱論曰劉備棄荆州而入蜀
則非其地用諸葛孔明治國之才而當紛紛之衝則非
其將不忍忿忿之氣以攻人則是其器不足尚也其説
蓋用陳壽所謂應變將畧非其所長之語耳雖然孔明
豈可少哉
詩用史論
劉貢父詠史詩云自古邊功緣底事多因嬖倖欲封侯
不如直與黄金印惜取沙場萬髑髏其意葢指當時王
韶李憲輩耳而其説則出於温公論李廣利曰武帝欲
侯寵姬李氏而使廣利將兵伐宛其意以為非有功不
侯不欲負髙帝之約也夫軍旅大事國之安危民之生
死繫焉苟為不擇賢愚欲徼倖咫尺之功藉以為名而
私其所愛不若無功而侯之為愈也然則武帝有見於
封國無見於置將謂之能守先帝之約臣曰過矣蓋全
用之然胡明仲論留侯則云善乎子房之能納説也不
先事而强聒不後事而失機不問則不言有言則必當
其可故聽之易而用不難也評者曰漢業存亡在俯仰
間而留侯於此每從容焉諸侯失固陵之期始分信越
之地複道見沙中之聚始言雍齒之侯善言子房矣此
論全用荆公詩漢業存亡俯仰中留侯於此每從容固
陵始議韓彭地複道方圖雍齒封此則史論用詩也近
世劉潛夫詩云身屬嫖姚性命輕君看一議尚貪生無
因唤取談兵者來此橋邊聽哭聲而東坡諫用兵之疏
云且夫戰勝之後陛下可得而知者凱旋捷奏拜表稱
賀赫然耳目之觀矣至於逺方之民肝腦塗於白刃筋
骨絶於餽餉流離破産鬻賣男女薰眼折臂自經之狀
陛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婦之哭聲陛下
必不得而聞也其意亦出此馮必大詩云亭長何曾識
帝王入闗便解約三章只消一勺清凉水冷却秦鍋百
沸湯亦用黄公度漢髙祖論曰傷弓之鳥驚曲木挽萬
石之弓以射之寧無所懼奔渴之牛急濁泥飲以清冷
之水寧無所喜項驚天下以弓而帝飲天下以水葉紹
翁詩云殿號長秋花寂寂臺名思子草茫茫尚無人世
團圞樂枉認蓬萊作帝鄉亦出於林少穎武帝論云武
帝好長生不死之術聚方士於京師由是禱祠之俗興
以成巫蠱之禍陽邑朱昌二公主俱以此誅而皇后太
子亦皆不免其始也欲求長生不死之術而不可得徒
使敗亡之禍横及骨肉可笑也錢舜選詩云項羽天資
自不仁那堪亞父作謀臣鴻門若遂樽前計又一商君
又一秦亦祖陳傅良之論羽云羽之戮子嬰弑義帝斬
彭生坑秦二十萬衆亞父獨不當試曉之邪使楚果亡
漢則羽又一秦増又一商鞅也此類甚多不暇枚舉豈
所謂脱胎者耶
漢租最輕
自井田之法廢賦名日繁民幾不聊生余嘗夷攷在昔
獨兩漢為最輕非惟後世不可及雖三代亦所不及焉
自髙惠以來十五税一文帝再行賜半租之令二年十
二年至十三年乃盡除而不收景帝元年亦嘗賜半租
至明年乃三十而税一即所謂半租耳葢先是十五税
一則三十合征其二今乃止税其一乃所謂半租之制
也自是之後守之不易故光武詔曰頃者師旅未解故
行什一之税今糧儲差積其令三十税一如舊制是知
三十税一漢家經常之制也以武帝南征北伐東巡西
幸奢靡無度大司農告竭當時言利者析秋毫至於賣
爵更幣算車船租六畜告緡均輸鹽鐵榷酤凡可以佐
用者一孔不遺獨於田租不敢増益雖至季世此意未
泯田有災害吏趣其租于定國以是報罷用度不足奏
請増賦翟方進以是受責重之以災傷免租(始元二本始三建始
元元康二初元元鴻嘉四)初郡無税(食貨志)行軍勞苦者給復(髙二年)陂
湖園池假貧者勿租賦(初元元年)又至於即位免祥瑞免行
幸免(文帝三武帝元封元四年五年永始四天漢三宣帝神爵元元帝初元四)民資不滿三
萬免(平帝元始二年)而逋租之民又時貸焉何與民之多耶此
三代而下享國所以獨久者葢有以也
真西山
真文忠公建寧府浦城縣人起自白屋先是有道人於
山間結菴煉丹將成忽一日入定語童子曰我去後或
十日五日即還謹勿輕動我屋子後數日忽有扣門者
童子語以師出未還其人曰我知汝師久矣今已為冥
司所錄不可歸留之無益徒臭腐耳童子村朴不悟為
魔遂舉而焚之道者旋歸已無及繞菴呼號云我在何
處如此月餘不絶聲鄉落為之不安適有老僧聞其説
厲聲答之曰你説㝷我你却是誰於是其聲乃絶時真
母方娠忽見道者入室遂産西山㓜穎悟絶人家貧無
從得書往往假之他人及剽學里儒為舉子業未幾登
第初任為延平郡掾時倪文節喜奬借後進且知其才
意欲以詞科衣鉢傳之每假以私淑之文輒一二日即
歸若手未觸者文節殊不平曰老夫固不學然賢者亦
何所見遽不觀耶西山悚然對曰先生善誘後學何敢
自棄其書皆嘗竊觀特不敢久留耳文節漫扣一二皆
能成誦文節始大驚喜於是與之延譽於朝而繼中詞
科遂為世儒宗焉
書史載箕子比干不同
書微子篇曰父師少師殷其弗或亂正四方孔註父師
太師三公箕子也少師孤卿比干也史記殷紀乃云紂
淫亂不止微子數諫不聽與太師少師謀遂去比干曰
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爭乃强諫紂剖比干心箕子懼
乃佯狂為奴紂又囚之殷之太師少師乃持其祭器奔
周周紀又云紂殺比干囚箕子太師疪少師强抱其樂
器奔周又宋世家微子數諫紂弗聽欲死之及去未能
自決乃問於太師少師箕子披髪佯狂為奴比干諫紂
剖其心太師少師乃勸微子去遂行註但云時比干已
死而云少師者似誤葢三處皆以太師少師非箕子比
干獨周紀明言太師名疪少師名强漢古今人物表亦
有太師疪少師强殊與孔註不合然二子同武帝時人
何以見異而言不同歟及蘇子由作古史乃用安國之
説劉道原作通鑒外紀則又從史記之言二公必各有
所見故耳
梓人掄材
梓人掄材往往截長為短斵大為小略無顧惜之意心
每惡之因觀建隆遺事載太祖時以寢殿梁損湏大木
換易三司奏聞恐他木不堪乞以模枋一條截用(模枋者以
人立木之兩傍但可以手模不可得見其大可知)上批曰截你爺頭截你娘頭
别㝷進來於是止嘉祜中修三司勑内一項云敢以大
截小長截短並以違制論即此勑也大哉王言豈區區
靳一木哉是亦用人之術耳元豐中趙伯山為將作監
太后出金帛建上清儲祥宫内侍陳衍主其役請輟將
作鎮庫模枋截充殿梁伯山執不與且援引建隆詔㫖
惟大慶文德殿换梁方許用乃已邵氏聞見錄乃以為
晉邸内臣奏請且文其辭云破大為小何若斬汝之頭
乎失其實矣
林復
林復字端陽括蒼人學問材具皆有過人者特險隘忍
酷略不容物紹興中為臨安推官有告監文思院常良
孫贓墨事朝廷下之臨安獄久不得其情上意謂京尹
左右之尹不自安復乃挺身白尹乞任其事訖就煅煉
成罪當流海外因寓客舶以往中途遇盜無以應其求
盜取常手足釘著兩船舷船開分其屍為二焉林竟以
勞改官不數年為郎出知惠州時常有姻家當得郡憤
其寃欲報之遂力請繼其後林弗知也既知惠適有訴
林在郡日以酖殺人具有其實御史徐安國亦按其家
有僭擬等物於是有㫖令大理丞陳樸追逮隨所至置
獄鞫問及至潮陽遇諸道間搜其行李得朱椅黄帷等
物葢林好祠醮所用者乃就鞫於僧寺中林知必不免
願一見家人訣别既入室亟探囊中藥投酒中飲之有
頃流血滿地家人號泣使者入視則仰藥死矣因具以
復命然其所服乃草烏末及他一草藥耳至三日乃甦
即亡命入廣其家以空柩歸葬始就逮時僮僕烏散行
囊旁午道中大姓潘氏者為收斂歸之了無所失其家
與之音問相聞者累年至嘉定末始絶竟佚其罰云此
陳造周士所記得之括醫吳嗣英甚詳夷堅志亦為所
罔以為真死殊可笑也
汪端明
汪聖錫應辰端明本玉山縣弓手子喻樗子材為尉嘗
授諸子學有兵在側言某兒頗知讀書可使侍筆硯呼
視之狀貌偉然不類常兒問能屬對否曰能曰馬蹄踏
破青青草應聲曰龍爪挐開白白雲喻大驚曰他日必
為偉器留授之學且許妻以子後從張横浦游學益進
年十八魁天下天資强敏記問絶人其帥福州吏聞其
名欲嘗之始謁廟有嫗持牒立道左命取視之累千百
言皆枝贅不根即好諭曰事不可行也嫗呼曰乞詳狀
公笑曰爾謂吾不詳耶駐車還其牒誦之不差一字吏
民以為神相戒不敢犯公以忠言直道受知壽皇自蜀
還為天官兼學士嚮柄用矣近習多不悦之朝夕伺間
一日内宿召對天顔甚喜曰欲與卿欵語方命坐賜茶
汪奏臣適有白事上欣然問何事時德壽宫建房廊於
市㕓董役者不識事體凡門闔輒題德壽宫字下至委
巷厠溷皆然汪以為非所以示四方袖出劄子極言之
且謂陛下方以天下養有司無狀䙝慢如此天下後世
將以陛下為薄於奉親而使之規規然營間架之利為
聖孝之累不小上事德壽謹汪言頗過激聞之變色曰
朕雖不孝殆未至是汪曰臣愛陛下切至不欲使陛下
負此名故及此上終不懌奏畢請退上頷之不復賜坐
自是眷顧頗衰㑹德壽宫市蜀燈籠錦詔求之不獲他
日上詣宫言其故太上曰比已得之上問所從來曰汪
應辰家物也上還即詔應辰與郡蓋近習揣上意因事
中傷(一作之)君臣之際難哉
張定叟失出
建康漂陽市民同日殺人皆繫獄獄具以囚上府亦同
日就道二囚時相與語監者不虞也夕宿邸舍甲謂乙
曰吾二人事已至此死固其分顧事適同日計亦有可
為者我有老母貧不能自活君到府第稱寃悉以諉我
我當兼任之等死耳幸而脱君家素温為我養母終其
身則吾死為不徒死矣乙欣然許之時張定叟以尚書
知府事號稱嚴明囚既至皆呼使前問之及乙則曰某
實不殺某人殺之者亦甲也張駭異使竟其説曰甲已
殺某人既逸出其家不知為甲所殺也平日與某有隙
遂以聞於官已而甲又殺某人乃就捕某非不自明官
闇而吏賕故寃不得直也張以問甲甲對如乙言立破
械縱之一縣大驚甲既論死官吏皆坐失入抵罪而張
終不悟甚哉獄之難明也
放翁鍾情前室
陸務觀初娶唐氏閎之女也於其母夫人為姑姪伉儷
相得而弗獲於其姑既出而未忍絶之則為别館時時
往焉姑知而掩之雖先知挈去然事不得𨼆竟絶之亦
人倫之變也唐後改適同郡宗子士程嘗以春日出游
相遇於禹跡寺南之沈氏園唐以語趙遣致酒餚翁悵
然久之為賦釵頭鳳一詞題園壁間云紅酥手黄藤酒
滿城春色宫牆栁東風惡歡情薄一懐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
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實紹興乙亥嵗也翁居鑒
湖之三山晚嵗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勝情嘗賦二
絶云夢斷香銷四十年沈園柳老不飛綿此身行作稽
山土猶弔遺蹤一悵然又云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無
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蓋慶元
己未嵗也未久唐氏死至紹熙壬子嵗復有詩序云禹
跡寺南有沈氏小園四十年前嘗題小詞一闋壁間偶
復一到而園已三易主讀之悵然詩云楓葉初丹槲葉
黄河陽愁鬢怯新霜林亭感舊空囘首泉路憑誰説斷
腸壞壁題詞塵漠漠斷雲幽夢事茫茫年來妄念消除
盡囘向蒲龕一炷香又至開禧乙丑嵗暮夜夢遊沈氏
園又兩絶句云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裏更傷情香
穿客袖梅花在綠蘸寺橋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
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沈
園後屬許氏又為汪之道宅云
齊東野語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