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野語
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十六
宋 周密 撰
三髙亭記改本
三髙亭天下絶景也石湖老仙一記亦天下竒筆也余
嘗見當時手藁揩摩抉剔如洗玉浣錦信前輩作文不
憚於改如此因詳書於此與同志評之記云乾道三年
二月吳江縣新作三髙祠成三髙者越上將軍姓范氏
是為鴟夷子皮晉大司馬東曹掾姓張氏是為江東步
兵唐贈右補闕姓陸氏是為甫里先生三君者不並世
而鴟夷子皮又嘗一用人之國名大功顯而去之季鷹
魯望蕭然臞儒使有為於當年其所成就固不可渝度
要皆得道見微脱屣天刑清風峻節相望於松江大湖
之上故天下同髙之而吳江之邑人獨私得奉烝嘗以
夸於四方若曰吾東家丘云爾邑大夫趙伯虛勤勞其
邑百廢具舉以故祠為陋將改作於是歸老之士鄉老
王份獻其地雪灘左具區右笠澤號稱勝絶乃築堂於
其上告遷於像而奠焉又屬郡人石湖范成大為之辭
(識)噫(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今乃自放寂寞之濱掉
頭而弗顧人又従而以為髙豈盛際之所願哉後之人
髙三君之風而跡(尚論)其所以去為世道計者可以愳
思過半矣至於豪傑之士或肆志乎軒冕(尸祝而社稷莫之能説)
宴安流連卒悔於後者亦將有感於斯堂而某何足以
述之然(獨嘗怪)屈平既(淵潛以)従彭咸而桂叢之賦猶
招隠士(淮南小山猶為作隠士之賦)疑若幽隠處林薄不死而仙況
如三君蟬蜕溷濁得全於天者嘗試倚楹而望水光浮
空雲日下上風颿煙艇飄忽晦明意必往來其間(某)何
足以見之故效(援)小山(故事)作歌三章以招焉遂従而
歌曰若有人兮扁舟泛(憮)亂五湖兮逺遊衆芳媚兮髙邱
獨君兮不可留長風積兮波浪白(吹澤國)蕩搖空明兮
南北一色(浪波稽天兮南北一色)鏡萬里蕩空碧兮鞭魚龍列星
剡剡兮一下其孤篷𣺌顧懷兮斯路與涼月兮入滄浦
(君之旂兮獵獵虹梁千丈兮可以艤楫餞東流兮悵雲海悠悠我思兮君無逺邁)戰爭蝸角兮
昨夢一笑水雲得志兮垂虹可以艤棹仙之人兮夀無
涯樂哉垂虹兮去復來載歌曰若有人兮横大江秋風
起兮歸故鄉鴻冥飛兮白鷗舞吳波鱗鱗兮在下嗟人
胡為兮天地四方樂莫樂兮(美無度兮)吾之土膾脩鱸
兮雪飛登菰蓴兮芼之水仙濱兮胥命君可望兮不可追
(驅疾霆兮駟奔雲宛一息江之濱)頫倒景兮揮碧寥娭宴息兮江之臯
菉蘋堂兮廡杜若一杯之酒兮我為君酌又歌曰若有
一人兮北江之渚披雪而晞兮頮煙雨綠蔬兮莎棘嵗
婉晚兮何以續君食偭五鼎兮腥腐羞三(石)泉兮終古
(鳥烏飛兮擇君屋歸來故墟兮蒼煙疎木擢笠澤兮徑秋荷漭洞庭兮一波訪故人兮安在)千秋風
露兮歸來故墟月明無人兮蒼石與語牛宫洳兮生蒲
荷潮西東兮下田一波訪南涇兮鄰曲山川良是兮丘
壠多稼(石田)九畹兮今其刈聊舂容兮兹里不見初艸
何以知後作之功觀前輩著述而探其用意改定思過
半矣攻媿有讀三髙祠記詩曰三髙之風天與髙三髙
之靈或可招小山之後無此作具區笠澤空寥寥㡬従
垂虹蕩雙槳寓目滄波獨怊悵筆端不倒三峽流欲遽
招之恐長往前身陶朱今董狐襟抱磊落吞江湖瑰詞
三章妙天下大書深刻江之隅我來誦詩凜生氣若有
人兮在江水扁舟獨釣鱠鱸魚茶竈筆牀歸甫里先生
固是丘壑人只今方迫功與名謝公掩鼻恐未免便看
林藪生風雲他年事業滿彛鼎乞身歸來坐佳境不嫌
俗士三斗塵容我漁蓑理煙艇時范公方為吏部郎也
昆命元龜辨證本末
嘉定初元史忠獻彌逺拜右丞相相麻翰林權直陳晦
之筆也有昆命元龜使宅百揆之語時倪文節思知福州
即具申朝省謂昆命元龜此乃舜禹揖遜授受之語見
於大禹謨非僻書也據漢書董賢為大司馬冊文云允
執其中蕭咸謂此乃堯禪舜之文非三公故事今昆命
元龜與允執其中之詞何以異若聖上初無是意不知
詞臣何従而援引此言受此麻者豈得安然而不自明
乎給舎臺諫又豈得不辨白此事乎竊見曩之詞臣以
聖之清聖之和褒譽韓侂胄以有文事有武備褒譽蘇
思旦然亦未敢用人臣不當用之語昔歐陽修論韓琦
富弼范仲淹立黨事在為河北轉運使時故敢援此為
比乞行貼麻史相得之甚駭遂拜表繳奏且謂當時惟
知恭聴王言所有制詞合取㑹詞臣合與不合貼麻時
陳晦已除侍御史遂具奏之其詞内云兹方艱於論
相顧無異於象賢昆命元龜使宅百揆此蓋演述陛下
卜相之意甚明而思乃以為人臣不當用之語臣觀尚
書所稱師錫帝曰虞舜與乃言底可績者其上下文顯
是揖遜授受之語而孫近行趙鼎制云亶由師錫之公
蔣芾行洪适制云用符師錫之公陳誠之行沈該制云
言皆可績僉曰汝諧従大禹謨之文惟口出好興戎朕
言不再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従帝曰禹官占惟先蔽
志昆命元龜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従
卜不習吉禹拜稽首固辭帝曰毋惟汝諧今以本朝宰
相制詞考之吕夷簡制曰或營求方獲或枚卜乃従富
弼制曰遂膺枚卜實契具瞻王欽若制曰廟堂虛位龜
筮協謀曽公亮制曰拂龜而見祥端扆而定志稽用師
言之錫進居台路之元陳執中制曰考嘉績而惟茂質
枚卜以僉同趙鼎制曰龜弗克違既驗詢謀之協陳康
伯制曰詢於僉言蔽自朕志無非用大禹謨此一段中
語此類甚多不敢盡舉唐人作韋見素相制曰爾惟不
矜朕志先定此兩全句皆用禹事本朝蘇軾草賜范純
仁詔亦曰蔽自朕志賜文彦博詔亦曰朕命不再至於
歴試諸艱蓋堯舜事軾於吕大防胡宗愈詔屢用歴試
二字然臣不敢援此為例恐未是命龜的證國初趙普
拜相制曰詢于元龜歴選羣后又有甚的切者唐元和
中裴度拜相制曰人具爾瞻天方賚予昆命元龜爰立
作相(云 云)古人舉事無大小未嘗不命龜如洪範周禮
左傳皆可攷也今思乃以董賢冊文允執其中為比以
聖上同之漢哀(云 云)凡臣所陳事理甚明所有已降相
麻即不合貼改繼得㫖陳晦援證明白無罪可待倪思
輕侮朝廷肆言誣罔可特降兩官其後文節作辨析一
狀甚詳又專作一書曰昆命元龜説備載始末然一時
公論多以文節出位而言近於忿激而陳之辨論雖詳
終不若不用之為佳也此事葉靖逸雖載之聞見錄略
甚今因詳書本末云
詩道否泰
詩道否泰亦各有時政和中大臣有不能詩者因建言
詩為元祐學術不可行時李彦章為中丞望風㫖遂上
章論淵明李杜而下皆貶之因詆黄張晁秦等請為科
禁何清源至修入令式諸士庶習詩賦者杖一百聞喜
例賜詩自何文縝後遂易為詔書訓戒是嵗冬初雪太
上皇喜甚吳居厚首作詩三篇以獻謂之口號上和賜
之自是聖作時出訖不能禁而陳簡齋遂以墨梅詩擢
置館閣焉寶慶間李知孝為言官與曽極景建有隙每
欲尋釁以報之適極有春詩云九十日春晴景少百千
年事亂時多刋之江湖集中因復改劉子翬汴京紀事
一聨為極詩云秋雨梧桐皇子宅春風楊栁相公橋初
劉詩云夜月池臺王傅宅春風楊栁太師橋今所改句
以為指巴陵及史丞相及劉潛夫黄巢戰場詩云未必
朱三能跋扈都緣鄭五欠經綸遂皆指為謗訕押歸聴
讀同時被累者如敖陶孫周文僕趙師秀及刋詩陳起
皆不得免焉於是江湖以詩為諱者兩年其後史衞王
之子宅之壻趙汝禖頗喜談詩引致黄簡黄中吳仲孚
諸人洎趙崇龢進明堂禮成詩二十韻於是詩道復昌矣
賈島佛
唐李洞字才江苦吟有聲慕賈浪仙之詩遂鑄其像事
之誦賈島佛不絶口時以為異五代孫晟初名鳯又名
忌好學尤長於詩為道士居廬山簡寂宫嘗畫賈島像
置屋壁晨夕事之人以為妖蓋酸鹹之嗜固有異世而
同者長江簿何以得此於人哉凡人著書立言正不必
求合於一時後世有揚子雲將自知之
菊花新曲破
思陵朝掖庭有菊夫人者善歌舞妙音律為仙韶院之
冠宫中號為菊部頭然頗以不獲際幸為恨即稱疾告
歸時宦者陳源以厚禮聘歸蓄於西湖之適安園一日
徳夀按梁州曲舞屢不稱㫖提舉官闗禮知上意不樂
因従容奏曰此事非菊部頭不可上遂令宣喚於是再
入掖禁陳遂憾恨成疾有某士者頗知其事演而為曲
名之曰菊花新以獻之陳大喜酬以田宅金帛甚厚其
譜則教坊都管王公謹所作也陳每聞歌輒涙下不勝
情未㡬物故園後歸重華宫改名小隠園孝宗朝撥賜
張貴妃為永寧崇福寺云
潘陳同母
陳了翁之父尚書與潘良貴義榮之父情好甚宻潘一
日謂陳曰吾二人官職年齒種種相似獨有一事不如
公甚以為恨陳問之潘曰公有三子我乃無之陳曰吾
有一婢已生子矣當以奉借它日生子即見還既而遣
至即了翁之母也未㡬生良貴後其母遂往來兩家焉
一母生二名儒亦前所未有事見羅春伯聞見錄
省狀元同郡
掄魁省元同郡自昔以為盛事熙寧癸丑省元卲剛狀
元余中皆毗陵人淳熙丁未省元湯璹狀元王容皆長
沙人紹熙癸丑省元徐邦憲狀元陳亮皆婺州人紹熙
庚戌省元錢易直狀元余復皆三山人寶慶丙戌省元
趙時觀狀元王㑹龍皆天台人紹定己酉省元陳松龍
狀元王朴皆福人至淳祐甲辰省元徐霖狀元劉夢炎
皆三衢人一時士林歆羨以為希闊之事時外舅楊彦
瞻以工部郎守衢遂大書狀元坊以表其閭既以為未
足則又揭雙元坊以誇大之鄉曲以為至榮二公不欲
其成各以書為謝且辭焉彦瞻荅之略云嘗聞前輩之
言曰吾鄉昔有第奉常而歸旗者鼓者饋者迓者往來
而觀者闐路駢陌如堵牆既而閨門賀焉宗族賀焉婣
者友者客者交賀焉至於讎者亦茹恥羞愧而賀且謝
焉獨鄰居一室扃鐍逺引若避宼然余因怪而問之愀
然曰所貴乎衣錦之榮者謂其得時行道也將有以庇
吾鄉里也今也或竊一名得一官即起朝富暮貴之想
名愈髙官愈穹而用心愈繆武㫁者有之庇姦慝持州
縣者有之是一身之榮一害之増也其居日以廣鄰居
日以蹙吾將入山林深密之地以避之是可弔何以賀
為吾聞而異其言因黙識而謹書之凡交逰間必道此
語相訓切而非心相知者不道也執事於不肖可謂心
相知而不以告罪也且今日此扁之揭所以獨異於尋
常者蓋僕之望於執事者亦異焉人於此時每以諛獻
僕乃以忠告非求異於人也所冀進執事之徳成執事
之器也執事不以僕之言為然則已若以為然則是扁
之揭可以無愧矣前之不賀者必將先衆人而賀矣今
冠南宫者執事友也幸亦以是語之二公得書為之悚
然其後徐以道學名劉以功業顯或者此書有以唘發
之乎
金剛鑽
玉人攻玉必以邢河之沙其鐫鏤之具必用所謂金剛
鑽者形如鼠糞色青黒如鐵如石相傳産西域諸國或
謂出回紇國往往得之河北沙磧間鷙鳥海東青所遺
糞中然竟莫知為何物也蓋天下至堅者莫如玉古者
惟錕鋙刀可以切之今此物功用乃與錕鋙均其堅可
知矣貞觀中有婆羅門言得佛齒所擊無堅物時傅奕
方卧病謂其子曰是非佛齒吾聞金剛石至堅物不能
敵惟羚羊角能破汝可往擊之果應手而碎是知此物
自昔亦罕知者矣
多藏之戒
王黼盛時庫中黄雀鮓自地積至棟凡滿二楹蔡京對
客令㸃檢蜂兒見在數目得三十七秤童貫既敗籍其
家得劑成理中丸㡬千斤傳紀載之以為談柄近者官
籍賈似道第果子庫糖霜凡數百甕官吏以為不可久
留難載帳目遂輦棄湖中軍卒輩或乘時竊出則他物
稱是可想矣胡椒八百斛領軍鞋一屋不足多也
理度議諡
理宗未祔議諡朝堂或擬曰景曰淳曰成曰允最後曰
禮議既定矣或謂與亡金偽諡同且古有婦人號禮宗
者遂擬曰理蓋以聖性崇尚理學而天下道理最大於
是人無間言而不知理字析文取義乃四十一年王者
之象可謂請諡於天矣度宗初議諡或擬純字則謂有
屯之象或擬實字則宗實乃英宗舊名或擬正字則有
一止之嫌後遂定為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先是皇姊因
漢國長公主在先朝已諡端孝今與廟號上下字暗合
豈偶然哉理宗生母全夫人諡慈憲殊不知偽齊劉豫
母亦諡慈憲當時攷不及此何耶
謝太后
夀和謝太后方選進時史衞王夜夢謝魯王深甫衣金
紫求見致禱再三以孫女為託及明則謝后至是嵗天
台郡元夕有鵲巢燈山間衆頗驚異識者以為鵲巢乃
后妃之祥是嵗謝果正中宫之位咸淳間福邸涼堂初
成有鵲巢於前廡賓客交慶至有形之歌詩者殊不知
野鳥入室不祥莫甚安得與前事為比云
北令邦
澠水燕談載契丹國産大鼠曰毗狸形類大鼠而足短
極肥其國以為殊味穴地取之以供國王之膳自公相
以下皆不得嘗常以羊乳飼之頃北使嘗攜至京烹以
進御本朝使其國者亦皆得食之蓋極珍重之也浮休
使遼錄亦謂有令邦者以其肉一臠置之食物之鼎則
立糜爛是以愛重陸氏舊聞云狀類大鼠極肥腯甚畏
日為隙光所射輒死續揮犀載刁約使契丹戲為詩云
押燕移離畢看房賀跋支餞行三匹裂宻賜十毗狸如
鼠而大穴居食果穀味若㹠而脆契丹以為珍膳數説
皆微有異同要之即此一物亦竹&KR2401;獾狸之類耳近世
乃不聞有此扣之北客亦多不知何耶
降仙
降仙之事人多疑為持箕者狡獪以愚旁觀或宿搆詩
文託為仙語其實不然不過能致鬼之能文者耳余外
家諸舅喜為此戲往往所降多名士詩亦粗可讀至於
書體文勢亦各近似其人一日元毖舅諸姬戲以紈扇
求詩遂各題小詞於上仍寓姬之名於内行草間有可
觀者紹興斜橋客邸有請紫姑者命艣為題詩云寒巖
雪壓松枝折班班剝盡青虬血運斤巧匠斵削成劒脊
半開魚尾裂五湖仙子多竒致欲駕神舟探仙穴碧雲
不動曉山横數聲搖落江天月湖學甲子嵗科舉後士
友有請仙問得失者賦詞云凄凉天氣凄凉院宇凄凉
時候孤鴻叫斜月寒燈伴殘漏落盡梧桐秋影痩鑑古
畫眉難就重陽又近也對黄花依舊此人竟失舉淳祐
間有降仙於杭泮者或以鬼議之大書一詩云眼前青
白誰知我口裏雌黄一任君縦使挾山可超海也須覆
雨更番雲或以功名為問荅曰朝經暮史無間日北履
南鞭知㡬年踐履未能求實地榮枯何必問青天報其
相譏也又董無益嘗記女仙三絶句云栁條金嫰不勝
鴉青粉牆邊道韞家燕子未來春寂寞小窗和雨夢梨
花松影侵壇琳觀靜桃花流水石橋寒東風吹過雙蝴
蝶人倚危樓苐㡬闌屈曲闌干月半規藕花香澹水漪
漪分明一夜文姬夢只有青團扇子知亦可喜也友人
姚天澤亦善此時先君需清湘次因至外塾觀子弟捧
箕忽大書曰詩贈周邦君云謝公樓上春光好五馬行
春人未老鬱孤臺上墨未乾手捧詔書入黄道先子為
一笑然莫知為何等語也未㡬易守臨汀首披郡志則
舊有謝公樓所謂謝公樓上好美酒三百清銅買一斗
者與前語適符然鬱孤臺以後語竟亦不驗又宋慶之
寓永嘉時遇詔嵗鄉士従之結課者頗衆適逢七夕學
徒䣰飲有僧法辨者在焉辨善五星每以八煞為説時
人號為辨八煞酒邊一士致仙扣試事忽箕動大書文
章伯降宋怪之漫云姑置此且求一七夕新詞如何復
請韻宋指辨云以八煞為韻意欲困之也忽運箕如飛
大書鵲橋仙一闋云鸞輿初駕牛車齊發隠隠鵲橋咿
軋尤雲殢雨正歡濃但怕來朝初八霞垂彩幔月明銀
燭馥郁香噴金鴨年年此際一相逢未審是甚時結煞
亦警敏可喜又聞李和父云向嘗於貴家觀降仙扣其
姓名不荅忽作薛稷體大書一詩云猩袍玉帶落邊塵
㡬見東風作好春因過江南省宗廟眼前誰是舊京人
捧箕者皆悚然驚散知為淵聖在天之靈真否固未可
知然每讀為之凄然
文莊公滑稽
外大父文莊章公自少好雅潔性滑稽居一室必汎埽
巧飾陳列琴書親朋或譏其齷齪無逺志一日大書素
屏云陳蕃不事一室而欲埽除天下吾知其無能為矣
識者知其不凡後入太學為集正嘗置酒揭饌單於爐
亭品目多異其間有大鶵卵者最竒其大如瓜片切餖
飣大盤中衆皆駭愕不知何物好事者窮詰之其法乃
以鳬彈數十黄白各聚一器先以黄入羊胞蒸熟次復
入大猪胞以白實之再蒸而成嘗迎駕於鸛橋戲以書
句為隠語云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吾嘗終日不食終夜
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衆皆莫測公笑云乃此橋華
表柱木鸛耳其他善戲多類此其後居兩制登政地有
嘉林集百卷間作小詞極有思致先妣能口誦數闋小
重山云栁暗花明春事深小闌紅芍藥已抽簮雨餘風
軟碎鳴禽遲遲日猶帶一分隂把酒莫沈吟身閒無箇
事且登臨舊逰何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今家集已
不復存而外家凋謝殆盡暇日追憶書之以寄余凱風
寒泉之思云
腹腴
余讀杜詩偏勸腹腴愧年少喜其知味坡詩亦云更洗
河豚烹腹腴黄詩亦云故園漁友膾腹腴又云飛雪堆
盤膾腹腴按禮記少儀云羞濡魚者進尾冬右腴云腴
腹下也周禮疏燕人膾魚方寸切其腴以啗所貴引以
證膴膴亦腹腴前漢九州膏腴師古註云腹下肥白曰腴
睡
花竹幽窗午夢長此中與世暫相忘華山處士如容見
不覓仙方覓睡方然則睡亦有方邪希夷之説不過謂
舉世以為息魂離神不動耳遺教經乃有煩惱毒蛇睡
在汝心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之語近世西山蔡季通有
睡訣云睡側而屈覺正而伸早晚以時先睡心後睡眼
晦菴以為此古今未發之妙然睡心睡眼之語本出千
金方季通特引此説晦菴偶未之記耳
性所不喜
人各有好惡於書亦然前輩如杜子美不喜陶詩歐陽
公不喜杜詩蘇明允不喜揚子坡翁不喜史記王充作
刺孟馮休著刪孟司馬公作疑孟李泰伯作非孟晁以
道作詆孟黄次伋作評孟若酸鹹嗜好亦各自有所喜
非若今人之胸中無真識隨時好惡逐人步趨而然者
且以孟揚馬遷陶杜異世遇諸名公尚有所不合今乃
欲以區區之文以求識賞於當世不具耳目之人難矣
哉後世子雲之論真名言也
黄門
世有男子雖娶婦而終身無嗣育者謂天閹世俗命之
曰黄門晉海西公嘗有此疾北齊李庶生而天閹按黄
帝鍼經曰有具傷於隂隂氣絶而不起隂不能用然其
鬚不去宦者之獨去何也願聞其故岐伯曰宦者去其
宗筋傷其衝脈血瀉不復皮膚内結唇口不榮故鬚不
生黄帝曰其有天宦者未嘗被傷不脱於血然其鬚不
生何耶岐伯曰此天之所不足其任衝不盛宗筋不成
有氣無血唇口不榮故鬚不生又大般若經載五種黄
門云凡言扇&KR0008;半釋迦唐言黄門其類有五一曰半釋
迦總名也有男根用而不生子二曰伊利沙半釋迦此
云妱謂見他行欲即發不見即無亦具男根而不生子三
曰扇&KR0008;半釋迦謂本來男根不滿亦不能生子四曰博
义半釋迦謂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五曰留拿半釋迦此
云割謂被割刑者此五種黄門名為人中惡趣受身處
然周禮奄人鄭氏注云閹真氣藏者謂之宦人是皆真
氣不足之所致耳
馬塍藝花
馬塍藝花如藝粟槖駞之技名天下非時之品真足以
侔造化通仙靈凡花之早放者名曰堂花(或作塘)其法以
紙飾宻室鑿地作坎緶竹置花其上糞土以牛溲硫黄
盡培溉之法然後置沸湯於坎中少候湯氣薫蒸則扇
之以微風盎然盛春融淑之氣經宿則花放矣若牡丹
梅桃之類無不然獨桂花則反是蓋桂必涼而後放法
當置之石洞巖竇間暑氣不到處鼔以涼風養以清氣
竟日乃開此雖揠而助長然必適其寒温之性而後能
臻其妙耳余向留柬西馬塍甚久親聞老圃之言如此
因有感曰草木之生欲遂其性耳封植矯揉非時敷榮
人方詫賞之不暇噫是豈草木之性哉
齊東野語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