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聞錄
日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聞録 元 李翀 撰
周禮掌節門關用符節貨賄用璽節道路用旌節鄭氏
曰旌節今使者所擁節是也按旌與節非一物符節以
合符為信璽節以印封為信則旌節以旌旗為信又非
瑞節之謂也旌節旗類孑孑干旌招虞人以旌為其有
柄可揭有斿可垂故能建之於城来者可指以為望也
若夫節者漢之銅虎竹使符唐之銅獸龜魚皆一類而
異名也攷其意制一物中分而兩之授者受者各執其
半以待參驗則符瑞圭璋亦其物也禮有異數故立為
差等上公以九為節其宫室車旗衣服皆以九侯伯以
七子男以五皆是禮也守邦國者以玉為節守都鄙者
以角為節亦其一器而中分者也中分為二一留王所
一付守臣為守土之信矣是皆兩判可合無柄無斿非
旌旗之比也後世但見周官旌與節同出而聨文遂以
旗為節誤矣且三節之出皆輔以英簜英簜者斷大竹
兩節間以為函也漢世之節則可仗可執其制全非符
節之比矣蘓武仗節牧羊節旄盡落漢節本垂赤旄因
戾太子之變而加黄旄則此節正與旌類不復古制矣
宣和鹵簿圖曰節者黒漆竿上施圓盤周綴紅絲拂盤
八層碧油籠之執人騎從也又曰漢官儀節以竹為之
柄長八尺以旄牛尾為其眊三重崔豹以為秦制也今
王公通用之則夫以旌為節秦世亦然漢特因之耳唐
命節度使有司給門旗二龍虎旗一節一麾槍二豹尾
二則是節變為旗異於古矣若夫漢世節柄必用竹不
用木者正是附以英簜之義以求近古也簜者竹之大
者也禹貢篠簜之簜是也竹身大而節間長其中可以
藏節故周人因竹而名之為節漢人疑其為竹而遂用
竹為柄非也英者精英之義謂為畫函未必不是加畫
於竹以嚴其制也漢武天漢二年遣使者暴勝之等衣
繡衣持節虎符發兵逐捕盗賊以軍法從事得斬二千
石以下後世凡銜𢃄使持節者得擅斬殺盖自漢始也
漢以下又有所謂建麾崔豹曰麾所以指麾乗輿以黄
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是則自人主以至二千石
皆可建以麾也
古者使有節傳節操也瑞信也謂持節者必盡人臣之
節操長一尺二寸秦漢以下改為旌幢之形漸長數尺
傳則馳傳也謂奉之而疾行也傳以木為之長尺五寸
書符於上又以一板偕封以御史印章所以為信也魏
武奏事有急則以鷄羽挿木檄謂之羽檄説文云檄以
木簡為之長尺二寸若戰克乃書帛於漆竿之上以明
告中外名曰露布漢季李雲露布上書移副三府時劾
宦官用事欲衆聞知亦為露布
古人拜稽首揖各有差等哀公十七年公㑹齊侯盟於
䝉孟武伯相齊侯稽首公則拜齊人怒武伯曰非天子
寡君無所稽首言魯據周禮不肯答齊稽首也盖平衡
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顙平衡曰罄折頭與腰如
衡之平也公羊僖二年荀息進獻公揖而進之注以手
通指曰揖文六年趙盾北面再拜稽首注以頭至地曰
稽首頭至手曰拜手即今义手謂身屈首不至地
白屋者庶人屋也春秋丹桓宫楹非禮也在禮楹天子
丹諸侯黝堊大夫蒼士黈黄色也案此則屋楹循等級
用采庶人則不許是以謂之白屋也後世諸王皆朱其
邸及官寺皆施朱非古矣南史有一隠士多逰王門或
譏之荅曰諸君以為朱門貧道如逰蓬户又主父偃曰
士或起白屋而致三公顔注云以白茅覆屋非也古者
宫室有度官不及數則屋室皆露本材不容僣施采畫
是為白屋也是故山節藻梲丹楹刻桷以諸侯大夫而
越等用之猶見譏誚則庶人之家其屋當白屋也白茅
覆屋古今無傳後世諸侯王及逹官所居之室既飾以
朱故曰朱門又曰朱邸以别於白屋也故凡庶人所居
皆曰白屋矣
誅責也曲禮曰以足蹙路馬芻有誅孔子曰於予與何
誅其在國法雖小罰皆可名為誅也漢法不下殿門罰
金四兩蹙路馬之芻以為不敬有罰他馬有與路馬同
道不自斂退乃與路馬齊行是謂之齒有罰故曰齒路
馬有誅慎子有虞之誅以幪巾當墨以草纓當劓以菲
履當刖以艾韡當宫布衣無領當大辟此有虞之誅也
斬人支體鑿其肌膚謂之刑畫衣冠異章服謂之戮上
世用戮而民不犯後世用刑而民不從
通俗文曰門首飾謂之鋪首風俗通曰門戸鋪首揚雄
甘泉賦曰排玉戸而揚金鋪兮發蘭蕙與芎藭是也説
文曰門扇鐶謂之鋪首李尤平樂觀賦曰過洞房之輔
闥歴金鐶之華鋪是也風俗通引百家書曰輸般見水
土蠡謂之曰開汝頭見汝形蠡適出其頭般以足畵圖
之蠡引閉其户終不可開設之門户欲使閉藏如此固
宻也義訓曰門飾金謂之鋪鋪謂之鏂鏂音謳今俗謂
浮漚丁者也劉孝威詩金鋪玉𤨏琉璃扉花鈿寳鏡織
成衣江緫詩兎影脉脉照金鋪虬水滴滴瀉玉壺沈佺
期詩梅樓翠幌教春住舞閤金鋪借日懸
古者印綬必自佩之天子視朝璽亦自佩也漢元后傳
髙祖即位即服秦傳國璽王莽時孺子嬰未立璽藏長
樂宫故昌邑王傳所謂而聽人脱其璽綬乎按此天子
之璽每朝即自佩之也
魚袋本唐制也盖所以明貴賤應宣召左二右一其飾
有玉金銀三等其符題云某位某姓某名書已乃析而
二之右付其人所謂右一者也左則藏之於内或有宣
召即内出左契以與右合而參驗之也漢太守之官必
得左符以出至郡用以為驗盖右符先已留州故令以
左合右也唐世刺史亦執左魚至州與右魚合契亦其
制也左魚之外又有勅牒將之故兼名魚書武后改魚
為龜宋襲唐制案官品而授之使得佩𢃄而為顯榮則
合符之制不復舉用也
唐制五品以上皆金𢃄至三品則兼金玉開元初敇百
官所服𢃄三品以上聽飾以玉至宋玉𢃄則出特賜須
得閤門關子許服方敢用以朝謁則體益以重後親王
皆服玉𢃄元豐中剏造玉魚賜嘉岐二王易金魚不用
自此遂為親王故事
唐天寳元載勅麫以三斤四兩為一斗開元九年勅度
以十寸為尺尺二寸為大尺量以十升為斗斗三升為
大斗皆以秬黍為定又通典叙六朝賦税謂王制曰古
者百里當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歩四尺二寸六分度量
三升當今一升秤以三兩當今一兩尺以一尺二寸當
今一尺註云今謂即時盖指杜佑之時也唐時一尺皆
六朝制一尺二寸也
宋二相以下階銜分左右有出身人冠左無出身人冠
右則因坐位而致悞也古人得罪下遷者皆名曰左遷
漢法仕於諸侯者亦名為左官則以左為卑其来久矣
瓊説文赤玉也左傳楚子玉瓊弁玉纓按此則玉與瓊皆
對别言之若等是玉不分言也今人以瓊比梅雪誤矣
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玉篇葑蕪菁也菲菜也古者
祭之用牲以上體為貴羊首牛首肩臑心肺皆上體也
至於腎腸臀足之類皆不用以其在下而汚穢也蕪菁
之葉可食而不如其根之美故不棄下體也
古者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卿卿臣大夫大夫臣士士
臣皁皁臣輿輿臣𨽻𨽻臣僚僚臣僕僕臣臺又有所謂
厮養者厮析薪者養養馬者今人稱從人為皂𨽻稱奴
婢為重臺又古者諸侯之臣自稱於天子曰陪臣陪重
也
皇元累朝即位之初必降詔天下惟西畨一詔用青紵
絲書粉詔文繡以白絨穿珍珠網於其上寳用珊瑚珠
盖之如此齎至其國張於帝師所居殿中可謂盛哉
古無紙專用簡牘簡以竹為之牘以木為之鄭康成釋
詩别為注文以附毛公本文之下以片竹書之故特名
之為箋其字亦從竹
國朝故事以䝉古色目不諳政事必以漢人佐之官府
色目居長次設判署正官謂其識治體練時務也近年
以来正官多不識字至正年間淮東有一路總管在任
省劄行下辯驗收差課程錢榖喚該吏怒曰省劄云便
檢錢許多鈔在庫如何不便檢錯以辯驗為便檢也又
一縣令修理譙樓讀譙為醮又讀覊管為覇管又以首
領官只管祇候至今以為笑談唐蕭炅為户部侍郎素
不學一日在中書讀伏臘為伏獵嚴挺之譏之曰中書
豈容伏獵侍郎耶一語之失載諸史冊千古之恥
月者太隂之精其行之道斜𢃄黄道有遲有疾十三日
有竒在黄道表十三日有竒在黄道裏表裏極逺者去
黄道六度日光照之則見其明日光所不照則謂之魄
鄭夾漈云月望之日日月相望人居其間盡覩其明故
形圓也二弦之日日照其側人觀其旁故半魄也晦朔
之日日照其表人在其裏故不見也揚子雲曰月未望
則載魄於西既望則終魄於東其遡於日乎理固該盡
而不如沈括之言能發越其狀也沈括曰月如銀圜圜
本無光日耀之乃有光矣用其説思之則其魄是銀圜
之背日而暗者也其明是銀圜得日而光彩溢者也月
十五日兩曜相當銀圜通身皆受日景故全輪皆白而
人以為滿也此所謂人在其間而盡覩其明也過望則
月輪轉與日逺其圜但偏側受照而光彩不全故其暗
處遂名為魄此所謂人觀其旁而不能盡覩也究其實
致則是日光所及有全有不全而月質本無圓缺也鄭
氏揚子之説既得其理沈氏耀圜之説又能盡發其狀
矣張衡曰日光不照謂之闇虚闇虚逢日則日蝕值星
則星亡朱子曰日月皆右行於天一晝一夜則日行一
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嵗一週天月則
二十九日有竒而行一週天又逐及日而與之㑹以成
隂陽寒暑之節一嵗凡十二㑹方㑹則月光都盡而為
晦已㑹則月光復蘇而為朔朔後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
對則月光正滿而為望晦朔而日月之合東西同度南
北同道則月揜日而日為之蝕望而日月之對同度同
道則月亢日而月為之蝕是皆有常度矣傳曰天有十
二次日月右行每晦日共㑹於一次之中名之㑹朔次
者位也日月所㑹謂之辰即十二辰之次也盖以九州
之地十二國之分野繋焉正月㑹於亥娵訾之次衛國
分野二月㑹於戌降婁之次魯之分野三月㑹於酉大
梁之次趙之分野四月㑹於申實沈之次晉之分野五
月㑹於未鶉首之次秦之分野六月㑹於午鶉火之次
周之分野七月㑹於巳鶉尾之次楚之分野八月㑹於
辰夀星之次鄭之分野九月㑹於夘大火之次宋之分
野十月㑹於寅析木之次燕之分野十一月㑹於丑星
紀之次呉越分野十二月㑹於子元枵之次齊國分野
凡官寺吏卒率以晨餔兩時致禮俗呼衙府説文云吏
以餔時聽事申旦政也則凡官府日再聽事吏卒因之
亦兩致其敬當用衙餔字府餔聲之訛也
背嵬者大將帳前驍勇人也章氏槁簡贅筆云背嵬即
團牌也以皮為之朱漆金光煥耀向日即今軍旅所用
者
至正壬辰平江郡守六十差民夫築城傳言於舊城址
下得一石上鐫云三十八十八子寅夘年至辰巳合收
張翼同為列國不在常不在祥切須欵欵細思量旦卜
水暮愁米浮圖倒地莫扶起修古岸重開河軍民拍手
笑呵呵日出屋東頭鯉魚山上逰星從月裹過㑹在午
年頭訪問不得其實予後於松江偶見前人一日録亦
載此語乃知此語不特見於平江盖已䜟於前矣
至正甲辰秋七月十七日夜雷電大作餘杭武康山中
一時洪水泛漲山石崩裂數十餘處大風㧞樹漂流民
居山路化為溪澗溪澗反塞為平路死傷者衆後二年
有兵興之變
國朝通例婦人犯鹽罪坐夫男至正丁亥李堂卿為兩
浙運司海寧州一婦人犯私鹽上有翁在李改一檢云
舍翁論婦於理未然舍婦論翁於法未當合下仰照驗
施行遂兩釋之可謂權宜矣
至元年間徐子方為陜西省郎中有屬路申解内漏落
頭行一聖字吏欲問罪以為不敬徐公改檢云照得来
解第一行脱漏第三字今將元文隨此發去仰重别具
解申来亦可以為吹毛求疵之戒
晉魏之後官至貴品者其門得施行馬行馬者即今官
府前义子是也周禮謂之梐枑行馬枑木也互其木遮
闌於門
西都賦後宫蘭掖椒房乃后妃之室吕向曰掖庭在天
子左右如肘腋也
古者師出無常處所在張幕居之以將帥得稱府故曰
幕府
古者斬人必加鍖上而斫之故曰伏鈇質質者鍖也
扁題字數竒而不偶者古今徃徃皆増一之字如大成
殿則曰大成之殿此不知起於何時
羅國器杭州人後至元丙子為行金玉府總管有一匠
慢工案具而恕之同僚問其故羅曰吾聞其新娶若撻
之其舅姑必以婦為不利口舌之餘則有不測之事存
焉余按宋曹彬知徐州有吏犯罪既具逾年而杖之人
莫知其故彬曰吾聞此人新娶婦必以為不利而朝夕
笞詈之使不能自存故緩其事然法未嘗屈焉二事相
符仁人之用心也
國初杭城毎嵗三月初八日迎佛㑹有一士人建言欲
援例迎夫子㑹事上有司申省省送江浙儒司定議省典
傅景文作詞云省府相度當為不為與不當為而為皆
非聖人之道孔子教垂憲萬世今杭州路申前件事仰
連送江浙儒司攷覈典故稽諸經史可以施之於今行
之於後無愧於古保結連呈
托歡(舊作脫懽/今改正)為江浙相日忽御賜龍衣一襲纔服於
身偶一宣使在傍研墨失手悞濺其衣宣使大懼叩頭
請罪丞相徐徐笑曰汝非故也何以懼為又一日有一
省典偽為省文傚丞相押字事發屬司欲送理問案治
丞相取其文觀之手裂其紙乃曰此押字正是我的如
何是偽置之不理其大度皆此類
阿掄特穆爾(舊作阿怜帖/木兒今改正)北庭王一日徃訪西鎮國吉
哩什廸(舊作吉剌失/的今改正)長老長老迎之甚喜留坐囑侍者
取床後好酒一尊為禮長老執盃王盡飲之長老曰尊
客逺来當進兩盃王復飲之迴盞及唇長老大驚乃釅
醋也即欲捶侍者王曰酒醋皆米為我不厭之何怒耶
長老怒不能釋王曰汝留我坐須勿怒我有佳醖取来
盡歡而罷
至元年間有一御史分廵民以爭田事告之曰此連年
不絶官事以為務停御史乃曰傳我言語開了務者又
至正年間松江一推官提牢見重囚問之曰汝是正身
替頭獄卒聞之掩口又一知府到任村民告里正把持
知府怒曰三十七打罷這厮昔宋仁宗朝張觀知開封
府民犯夜禁問之曰見有人否一言之失書之史冊百
世之恥可不慎歟
俗言三世仕宦方㑹着衣喫飯愚謂三世仕宦子孫必
是奢侈享用之極衣不肯着浣濯補綴必欲鮮華食不
肯飡蔬糲菲薄必欲精鑿此所謂着衣喫飯也殊不知
富貴者貧賤之基奢侈者寥落之由豐腆者困苦之自
盖子孫不學而顓䝉窮奢極欲而無徳以将之其衰必
矣
白玉蟾降茟䟦其像云這先生神氣清玉之英蟾之精
三光之明萬物之靈大道無名元亨利貞
趙子昻令陳鑑如寫神援筆至唇乃曰何以謂之人中
今若試以一身之中言之當在臍腹間指此謂之中何
也盖自此而上眼耳鼻皆䨇竅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
竅成一泰卦耳故因此名中也滿坐嘆服
真西山題一三教圖佛道同坐夫子拜下題云老子喜
説虚無釋迦只談舎利夫子聞之笑倒在地又一三教
圖題云子曰佛説道言所喻無非至理三人必有我師
一以貫之曰唯
江行録云禽鳥翻飛天色昏淡雲行急頭顋熱日月昏
暈參宿動揺燈火焰明作聲皆有大風之兆當預防不
測又云酉毛招風乙酉丁酉日燒三嵗雄雉鷄羽揚灰
風立至
揚州路儒學書閣魁星賛曰杓携龍角魁枕参首韙㢤
變化蹴踏星斗弭風駕雲来逰帝旁斡旋樞機霖雨八
方
三代後惟佛為盛為佛者曰佛能為福田利益也非佛
者曰事佛求福反更得禍佛不足信為佛者曰福祚皆
佛報也非佛者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散所墜之
地不同故貴賤各有殊途天下本無佛也以愚考之佛
豈為禍福者哉禍福自各以其類至爾豈佛之所能為
哉佛本自謂西域國王之子正以厭苦人間事捨俗出
家而稱佛佛之言覺也覺人世之事皆非也為佛而惟
求寂滅曰寂曰滅死即已矣無復餘事也安得既死之
後尚為禍福如今人所云者假如今之説能為人禍福
也為禍福於昭昭使人皆期頤也世豈有人皆期頤者
乎免貧賤使盡富貴除灾阨使盡安樂也世豈有盡富
貴盡安樂者乎為禍福於㝠㝠使有罪者出之地獄置
之天堂也死者日或萬人求佛牒而出之者日亦萬人
是天下之造惡者皆得生天閻羅王日受關節不暇一
不得直筆於其間閻羅王之司存遂可廢罷而佛為幽
𡨕中受囑行私不顧是非曲直强覊公事之渠魁也有
此理否乎佛其肯為之乎閻羅王其肯徇之乎然則何
為而有禍福之説也嗚呼是可知矣世俗傳訛覿面不
同字經三寫烏焉成馬况隔萬里之逺又經重譯而來
其有雜偽孰從而辨故凡禍福之説特冒佛之名皆吾
中國之人依倣而托之者也佛書之初入中國也僅四
十二章本不言禍福其説知足本於老子其書分章本
於孝經盖中國之人譯之然也言天堂則宋玉天門九
關之説言地獄則宋玉幽都土伯之説言輪迴則漢書
載鬼之説因列子寓言西極化人遂生西方極樂因離
騷寓言女岐九子遂生九子母因鄒衍以禹九州演為
九九復演為九之又九遂増展為十萬億國土因道家
謂崑崙山髙二千五百里日月常相隠避以為光明遂
推廣而為日月循環須彌山照臨四世界因孟子道性
善人皆可以為堯舜於是謂一切衆生皆有佛性汝等
来世皆當作佛因墨子言兼愛視其鄰之子猶其兄之
子於是謂一切男子皆我父一切女子皆我母因老子
言為吾大患者以吾有身於是謂肉身為血肉皮耳目
口鼻身意為六根因老子言可道非道可名非名於是
謂一切有相皆為非相因莊子言死灰其心槁木其形
於是謂禪寂入定坐脱立亡凡爾皆吾中國之人譯之
然也佛書之稱自西域来者不出此數端而已皆譯者
徧獵中國之書而為之其後雖稱唐僧取西域經律論
輳成三藏五千四十八卷其事通鑑所不載唐僧法明
欲諂武后為彌勒下生譔大雲經四卷上之朱文公謂
楞嚴經本口呪語中間道理皆房融添入李伯紀之子
謂維摩經是南北朝時一貴人所譔黄山谷亦謂普通
中事本不從葱嶺来司馬公又謂佛書獨般若經最多
至六百卷後人撮其要為心經而圓覺經裴休所為盖
皆文人綺語艷而眩人世俗悦於其文因反指為佛之
精語耳漢末甘忠可造包元太平經北魏董謐獻服餌
仙經宋妖賊亦嘗為五龍滴淚經占候則有地母經䜟
語則有博文經况譯經有使潤文有官其制近宋尚存
太平興國中置譯經院延梵學僧翻譯新經每嵗誕節
必進新經佛滅度巳㡬年而經乃有新經唐三蔵後取經
者何人而經乃有嵗進其曰經云者盖因漢人名孔子
之書為經故亦例名其書為經不知經之言常也孔子
之道萬世常行其書可以名經佛説無常正與經相反
不可以經名也其寺云者盖因漢世處天竺僧於鴻臚
寺故亦就名其屋為寺不知寺之言侍也鴻臚官舍近
聯禁署所以名寺佛説不許親近國王大臣正與侍相
反不可以寺名也其曰齋云者因三代齋戒以事鬼神
為齋故亦飾名其斂膝就食為齋不知齋之言齊也端
居静念其心齊一可以名齋飲食人之大欲佛法節其
所欲日僅一得食及其僅而得食饑渴已廹貪饞乘之
其心紛亂正與齋相反不可以齋名也古者祖有功宗
有徳皆以聖帝明王大濟生民為功徳今乃梵唄歌聲
花鼔優戯亦名功徳老子以慈儉不敢為天下先名三
寳所指者徳也今乃自貴其身與佛與法亦名三寳古
人席地而坐講説者中留三席空地以備指畫席各三
尺三寸三分合而成丈名方丈所指者地也今説法已
别有堂復崇大其寢室與佛殿相峥嶸亦名方丈衆生
之字本出祭法供養二字本出左傳布施之字本出鴻
烈於意云何本後漢語何以故本晉人語精舍本曹操
語庵本王充語門徒本漢人從學之稱寮本古人同官
之稱前資本唐人仕宦者已去官之稱今佛氏皆襲用
之攷其字義則何往而非此猶襲取吾書之語也至於
自為門戸尤更紛紛佛一也而分為三曰律曰教曰禪
律一也又分為二曰資待律曰南山律教一也亦分為
三曰天台教曰賢首教曰華嚴教禪一也復分為五曰
雲門宗曰法聰宗曰溈仰宗曰曹洞宗曰臨濟宗凡此
紛紛皆出近世又孰為佛之真耶因嘗論佛與道類也
道之説出中國書同文不經譯難於為欺者也猶且無
所不用其欺黄帝所葬橋山而云乗龍上天老子死於
中國而云乗青牛出函關老子亦人也而云剖母左腋
而生生而髪已白甚至劉安以謀逆族誅而反誇鷄犬
亦僊葉静能以逆黨梟首而尚侈天師靈迹難於為欺
者其欺猶至此甚佛之説出逺夷書不同文屢經翻譯
易於為欺莫此為甚其欺又將何所不至乎佛書言十
萬億國之西有極樂世界猶道之言海上有三神山也
佛書言極樂世界有無量夀佛猶道之言三神山有長
生不死之仙也彼皆知人情貪生而惡死樂富貴而悲
貧賤故特鋪張華侈窮極人欲指空畫無切中其心髓
以深入之佛書則髙於道家之説而其説彌巧道言三
神山近在海上求長生藥不得方士往往腰斬伏辜佛
書推逺於十萬億國土之外無可究詰者矣道言安期
生等庶㡬可遇而無其驗佛書謂托生西方在此身死
滅之後一切推墮於茫昧而不問矣夫佛亦人耳亦禀
天地之隂陽亦受父母之血氣亦衣食以治生亦老病
而死惟其棄王公太子而出家辭宫居服食而行丐絶
類離羣獨潔其身前乎此時未有此人故見以為異聞
者益以為異四海之廣千載之逺傳而聞之者愈益以
為異増飾誇大漸至於誕而好事者因附借之為偽書
耳以生日而九龍吐水㓜時出遊四門是生即為佛矣
何為娶妻生子方稱出家修道又曰天龍八部國王大
臣皆来座下以聽法是已受人天供養矣何為跣足持
鉢自出乞食行道又曰眉間放白毫光照見東方十萬
億國土皆在座下以聽説法是天竺以東無一國不在
其法㑹矣何天竺在月氏去洛陽萬六千三百七十里
所隔不過拘彌可寘西夜徳若條枝安息大康數國自
洛陽東至大海僅踰千里即與大海中日本國為界日
本以東有去無返人舟不可復向方言謂之瀉書傳謂
之尾閭殆即天地極處是天竺以東纔十餘國而大言
十萬億國可乎若天竺以西則班超嘗分使至西海極
處自中國而徃行四萬里又安得大言天竺之西過十
萬億國更有極樂世界無窮無盡者乎盖嘗訝其欺誕
之太甚戯問佞佛者曰佛父母所生血肉之軀也何為
而有丈六金身曰既成佛而變也余曰血與肉柔者也
尚變而為金之剛齒與骨剛者也何反不併變為金乃
以常人之齒骨来中國為羚羊角一扣而碎其人無以
對又問之曰佛中年出家晩年成道僅年七十餘而終
不知於何時説法而經至有八萬四千卷之多曰佛能
縮無量刼為刹那頃人見其住世甚短而不知其説法
之時甚長也余曰佛若自曠刼以来即便説法則縮長
為短無由可知今明云生周昭王之二十四年沒於周
穆王之五十二年嵗月有定於何而縮亦無以對又問
之曰佛以人間為苦海人事為火宅唯恐去之不速幸
而一旦得死是脱苦海離火宅得返安樂清涼之界也
宜何如其喜今乃十大弟子噫嚶涕泣無異世俗兒女
子悲戀之情是以生為苦耶死為苦耶人世為樂耶佛
國為樂耶又驚怛不知所對凡若此者何也譔佛之書
務佛之神故肆其誣誕務以驚動愚俗而不暇計其理
之所無説之易窮也此其為書以誇佛者其欺已如此
若其假佛以説者其欺又豈為少哉佛書莫重於金剛
般若其説主於蕩空若曰如来説佛即非是佛是名是
佛大要不出此一語而止乃復從而遍引事物曰即非
某是非某以至渉為千百無非此一語而佛亦何若是
之不憚煩因其一語演為一卷歐陽公謂佛書數十萬
言數談可盡正指此類今乃謂金剛經未入中國尚千
卷一語已演一卷更演千卷乎又莫重於法華其書號
為大乗乃髙自稱譽謂若持此經當獲其福若此書正
非此經而特出於他人之賛揚者不知法華正經其果
何在其言天堂謂三十三天其上一半本身皆有光明
至山腹下始伏日月之光大抵光明在上其下無有不
燭若其上一半合十五天諸天之光豈不能下照而待
日月以補缺諸天光明豈流螢自照者比耶其言地獄
謂最下為無間地獄無數罪人獄滿罪人亦滿是罪人
之在地獄如鷄子黄充實鷄子殻無復更有餘地則刀山
劔樹於何地而設凶險牛頭獄卒於何處而施拷掠又
謂地獄火燒日夜之間萬億成壊是罪人哀動其中亂
起亂滅細於微塵速於瞬息豈復知有苦惱而司地獄
者亦何時而定其罪成其獄耶他如既説無常又言常
住既言一塵不染又言萬法俱攝既説不許親近國王
大臣又言佛法付托國王大臣既説不可以色求我以
聲音求我又言黄金布地音樂自然既説佛以多刼修
来方得成佛又言衆生隨念即得往生既説大阿羅漢
屢刼修行未得成佛又言阿闍世王弑君殺父當入無
間地獄一求事佛即得生天言語反覆如此果何者為
佛之真耶甚至如如居士語錄稱捨田一畝入寺生某
天出某經入寺費湯一杓壊爛其身出某經佛於桑下
不敢三宿於何有寺而令人捨田佛既不曽有寺於何
設浴而禁人費湯此等之經果出於佛否耶或出於佛
則捨田之賞何如此之大濫費湯之罰何如此之大惨
佛號以利益一切為心乃不量本情不問輕重貪忍自
私一至此極乎佛書之多欺偽至此益彰彰明甚而偽
為佛書者之謀衣食窮廹一至於此亦可哀矣奈何浸
淫之久尊信之篤無一覺其為偽然有一説可証其偽
日月東出而西沒有目者所共覩今乃云日月無出沒
乃從須彌山循環而轉若果其然當以循環之漸次為
昏明何為天下之廣皆夘而旦酉而昏亦當以東西之
相望為均平何為一嵗之間冬夏有長短朔望有交蝕
是其言日月者既妄矣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
一日月所經行不過一百七萬四千里明歴者所共知
今乃云須彌山外先以七重寳山山各四萬二千由旬
七重山外維以二十三重之林林之間各有池亦數百
由旬由旬者華言四十里不知合而計之當㡬億萬里
若果其然則日南之邑北景隂山之地夏雪何為天地
之間南北相去無㡬四夷之外皆海四海之外皆冥漠
何為周匝皆水不見髙山巨林次第層地而登天是其
言天地者又妄矣天地日月人所知見者其説且妄况
其言天地日月之外人所不知不見者乎考論至此是
灼然無須彌山無須彌山則無東西方十萬億國無東
西方十萬億國則亦無此世界外三千大千世界彼愚
不肖者真以為有而惑之則大可憐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