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子
草木子
欽定四庫全書
草木子卷三 明 葉子竒 撰
克謹篇
禹貢曰攻山取銅鐵鑿地數百丈銷隂之精地藏空虚
不能含氣出雲水旱之災未有不由此也
智襄子為美室士茁曰髙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下
其土不肥今土木勝臣懼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智
氏亡(此造室太大/之占也必㓙)
伯陽父曰陽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烝於是有地震
是陽失其所而鎮於隂也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
亡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其國不過十年數之紀也
隂變則靜者動陽蔽則明者晻
師曠云歲欲豐甘草先生(薺/也)嵗欲苦苦草先生(葶藶/也)嵗
欲惡惡草先生(水藻/也)嵗欲旱旱草先生(蒺䔧/也)嵗欲雨雨
草先生(藕/也)嵗欲病病草先生(艾/也)嵗欲流流草先生(蓬/也)
秦符堅出師武庫刀鎗自鳴遼主天祚親征阿骨打刀
鎗皆放光宋童貫出師約夾攻大遼無故忽失二認旗
其後兵皆敗衂
至正未亂之先江浙大雨忽有二魚落省臺上蓋鱗介
失所之象也卒為兵禍在昔晉時亦有是異
元劉太保遷元京北城取居庸闗水入城冀稍潤其土
然亦不及百年禍變亦作豈地數有限而致然耶易曰
消息盈虚與時偕行天道也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
治一亂人事也管輅曰土地悠長尚有興衰之運地理
也由今監古氣化盛衰人事得失未嘗不相因豈徒然
哉
至正初揚子江一夕忽竭舟檝皆閣於途中露有錢貨
無數蓋是累年覆舟之遺物也人爭取之潮至輙走潮
退復然亦有走不及而渰死者如是累日江復安流識
者曰此江嘯也其後果先失江南
昔元戊寅年間荆州分域有鬼夜呌云苦也苦幾時泥
到襄陽府居人皆聞之而不見其形及早視之凡樹木
不論大小皆用泥和狗猪毛離根一二尺泥之至樹分
枝處則止後又改呌云苦也苦幾時泥到成都府蓋古
今未聞之異也
元至正丙戌冬日色如血
昔至正六年當天下正升平司天監奏天狗星墜地血
食人間五千日始於楚遍及齊趙血食人間五千日終
於吳其光不及兩廣其後天下之亂事事皆應
丁亥春正既望月夜出無光是時庚申君天久不郊宗
廟久不祀蓋已怠荒矣
至正戊子永嘉大風海舟吹上平陸髙坡上三二十里
死者千數世人謂之海笑其後海寇方國珍據海為盗
攻剽瀕海數州朝廷終莫能制
至正九年間河内民家養蠶及熟而上箔共結成一幅
宛如旗狀又一家蠶數千萬共結成一繭大如數石甕
蓋亦倮䖝之孽為兵之兆也
鄜州路宜君縣孟皇村呼景賢母舅石氏養蠶三十箔
其蠶忽變萬蠶合併為千千化為百百化為十十化為
一巨蠶大如瓜瓠及老而簇吐條計重一十五斤當時
以為瑞及元末小縂兵王保保與慶陽李思齊治兵相
攻屠剪其村石氏遂滅蓋倮䖝之孽也
又呼家其母養蠶將老蠶忽唧唧有聲次年母卒
又張思道出師二百人為一屯野宿刀鎗各作一攢挿
地夜半鎗忽自然火甚熾須臾煨燼惟金刃存其後兵
果散敗是不戢自焚之應也
至正己丑冬十一月天裂天漢之傍其後卒因河决聚
役徒而叛
庚寅年冬温霹靂暴雨時行衢饒處等州雨黑黍大如
小麥色黑咬破視其内白如粉草木皆萌芽吐花
雪中雷電自至正至庚寅巳後屢屢見之蓋隂陽差舛
之氣異乎常也辛亥春其變輕癸丑春正月十一日雷
而大雪者凡三四日又其甚也
至正十一年春正月二十日夜京師清寧殿火焚寳玩
萬計由宦官熏䑕故也未幾天下大亂淮東賊毛㑹逼
都城而退
又京師齊化門東街達達一婦人生髭鬚長一尺餘
辛卯冬至雷電大雪同至天下遂兵亂人民死者大半
又辛卯年岳州府門忽自倒柱脚向天次年城䧟於倪
寇
壬辰夏四月朔日食既
至正壬辰間貶丞相脫脫詔書端明殿忽傾仄如倒狀
天兆其戒卒不之悟悲夫元朝之亡蓋决於此
壬辰間江淮蘆荻多為旗鎗人馬之狀節間折開有紅
暈成天下太平四字
雨粉針湖廣民家門戸柱壁之間有粉痕如針様無數
不知何物從何而生
至正壬辰癸巳間浙江潮不波其時彭和尚以妖術為
亂陷饒信杭徽等州未幾尅復又為張九四所據浙西
不復再為元有昔宋末海潮不波而宋亡元末海潮不
波而元亡亦天數之一終也蓋杭州是閙潮不閙是其
變
至正癸巳春三月月食太白是時江淮羣寇起張九四
據髙郵韓山童男據臨濠徐貞一倪蠻子陳友諒亂漢
沔丞相脫脫統大師四十萬出征聲勢赫然始攻髙郵
城未下庚申君入丞相亞麻之讒謂天下怨脫脫貶之
可不煩兵而定遂詔散其兵而竄之師遂大潰而為盗
有天下之事遂不可復為矣後亞麻慮脫脫再入相矯
詔酖殺之後一年東南州郡多陷其言不驗始杖而貶
死
癸巳秋大旱溪澗皆渇
甲午春大風拔木
甲午年春大雨凡八十餘日兩浙大饑是夏赤星見岳
州父老言甲午年大雨群龍皆穴地變化而出者無數
識者知其為天發殺機也
甲午乙未間河北山東多隕石大或如屋陷深入地丈
餘洛陽有大星隕地衮行數十丈草木皆焦北抵山石
其土石皆融液而流須臾復望西飛去此又其特異者
也
至正甲午乙未年龍泉縣人家有一雞二形一邊毛羽
純雄一邉毛羽純雌既能雄鳴又解雌伏蓋氣之乖亂
羽䖝之孽也次年青田山賊陷縣治
至正乙未年三月三日黄霧四塞日暗無光是年六月
二十日賊陷縣大掠
乙未年中江淮間羣䑕擁集如山尾尾相銜度江過江
東來湖廣羣䑕數十萬度洞庭湖望四川而去夜行晝
伏路皆成蹊不依人行正道皆遵道側其羸弱者走不
及多道斃
至正乙未冬湖廣雨黑雪是時倪文俊陷湖廣威順王
妃主子女皆為所擄其後諸子皆為所殺
陜西省某縣至正十五年間一夜大風雨有一大山西
飛者十五里山之舊基積為深潭
丁酉夏六月温州没千餘家
戊戌冬十月有兩日相擊黑光摩盪
至正戊戌冬十二月朔雨雪中東方有赤虹貫於中天
處州青田山中竹生米可食
至正十九年元京子規啼昔邵康節在洛陽天津橋聞
之已知宋室將亂况元京在洛陽北尤逺非南方之鳥
所至地氣自南而北又符康節天下將亂之語豈非天
數也
己亥秋九月晦日天甫明西南方天裂紅光燭地移時
始復冬十月白虹貫日
己亥冬盛寒之月蜂蝶競出多入人家香爐上立後多
凍死按此物當春暖花香則出苦寒出非其時此變也
變不虚生宜有其証後龍鳳年間多選良家子弟為湖
務間官少年多以事被戮是其應也
庚子間太原雨雹大如數斗器牛馬多死是時天下大
亂丞相孛羅稱兵犯闕欲廢髙麗氏太子而立雍吉剌
所生幼子髙麗后奔滄州太子奔太原王保保舉兵誅
孛羅太子復位雍吉刺皇后以憂死幼子雪山其母家
取歸直北海都田地
至正二十二年間黄河自河東清者千餘里河魚歴歴
大小可數庚申帝聞之慘然不樂者數日羣臣奏曰河
清王者之瑞胡為不樂耶上曰傳云黄河清聖人生當
有代朕者羣臣復曰皇太子生子是陛下聖孫即其應
也上笑而釋
丙午夏平江路當午天大雷雨有一富家正㕔安置匡
床胡椅圓爐䑓卓㕔旁一室封鎖如故雷震壁破一孔
如盞大其牀椅爐卓皆從此孔入堆疊滿室人皆不解
其異次年張九四陷城據有東南五州之地享其富貴
十餘年蓋小能容巨賤能居貴之象也
至正丁未太原地大震凡四十餘日後又大震裂居民
屋宇皆倒壊火從裂地中出燒死者數萬人次年太原
陷
至正戊申九月庚申帝棄元京遁居應昌府先三日國
朝常國公遇春等統兵至栁林去元京甚近庚申帝召
文武百官軍民議戰守之計遲明㑹議端明殿及開門
忽有二狐自殿上出帝見歎且泣曰宫禁嚴密此物何
得至此殆天所以告朕朕其可留哉朕不可復作徽欽
銜璧求活為天下笑即命北狩未三日元京遂没
己酉冬十二月朔天裂西南
又元京未陷數日前有一餓鴟鳴端明殿上作滅國之
聲帝命善射者射之終莫能中
庚戌年岳州府羣蟻同穴無故自鬭而死處處皆積成
小堆其後獨岳州將臣張斌軍師大敗於潞州死
庚申帝履位之後月凡食既者三其後卒於其身失國
豈夷狄中國之隂也不於日示咎而於月歟
庚申帝幼年逺貶南服舟氾清江忽有二老猴登舟獻
菓而拜及去使人尾之至山洞中羣猴凡四五百上命
近寺僧每日設飯飼之及癸酉還都登極羣猴相率拜
送餘猴數百皆去忽其中大猴卒死者三十六枚當時
皆惘然莫知所以蓋申肖猴迎拜見祥也送死示孽也
庚申帝既貶而得國在位凡三十六年而亡國蓋天示
之象也在昔唐明皇酉生肖雞明皇好鬭雞兵爭象也
其後卒有祿山之亂
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後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輕刑薄
賦兵革罕用生者有養死者有葬行旅萬里宿泊如家
誠所謂盛也夫
大抵北人性簡直類能傾心以聽於人故世祖既得天
下卒賴姚樞牧菴先生許衡魯齋先生諸賢啓沃之力
及施治於天下深仁累澤浹於元元惜乎王以道文統
行吏道以雜之以文案牽制雖足以防比人恣肆之姦
而真儒之效遂有所窒而不暢矣
元京軍國之資久倚海運及失蘇州江浙運不通失湖
廣江西運不通元京饑窮人相食遂不能師矣兼之中
原連年旱蝗野無遺育人無食脯蝗為粮
南陽府㢘訪僉事保保巡按至彼忽初更聞雞啼曰此
荒雞也不久此地當為丘墟天下其將亂乎遂棄官而
隠後南陽果陷蓋初更啼即為荒雞祖逖聞雞聲蹴劉
琨起曰此非惡聲也遂起而舞即此事也
嘉興府海鹽縣故富家趙君舉及衰替别營一小室以
居落成之日宰猪為享禮猪小腸皆脩治忽起地如虵
蜿蜒而走將及一里許而止間一年所營小室亦賣家
國將亡而妖孽見蓋其理也
處州府遂昌縣書忽有大聲如鐘自天而下無形蓋鼔
妖也次年縣中官民俱灾
遂昌縣徐孟芳母舅見沙洲一石自行自走異之遂拾
以歸後碎之實石也他無所有恐至隂生陽之兆也
元京未陷先一年當午有紅雲一朶宛然如一西畨塔
雖刻畫莫能及凝然至晚方散後帝師以國事不振奔
還其國其教遂廢蓋其物象見祥也
飾武備以脩文德兩盡其道古之教也元朝自平南宋
之後太平日久民不知兵將家之子累世承襲驕奢淫
佚自奉而已至於武事畧之不講但以飛觴為飛砲酒
令為軍令肉陣為軍陣謳歌為凱歌兵政於是不脩也
久矣及乎天下之變孰能為國爪牙哉此元之所以卒
於不振也
元初有王華蔡五九等之亂旋致勘定
庚申帝初年秦王伯顔為政變亂舊章江西有朱光卿
在後有李致甫羅天倫之變國力猶全尋皆殄滅至正
戊子間海寇方國珍始為亂先是蔡亂頭剽刼海商始
懸格命捕之方為台之楊氏人慕賞功官爵募衆至數
千人時台州縂管焦鼎等納蔡之賂薄其罪而不加誅
玩忽嵗月方遂入海為寇官兵皆不戰而敗朝廷恐為
海運之梗招安之即啗之以海運千戸及既定瀕海之
民共憤之與萬户蕭載之謀襲殺之不果又叛朝廷命
參政孛羅元帥董摶霄率兵加討兵未交皆先潰郝萬
户為所獲方拘置舟中使求招安郝故出髙麗后位下
請托得行遂特旨釋之進爵已拜㕘矣嗚呼邉方貪官
既失之於始中宫寵后又失之於終當賞而不賞當刑
而不刑刑賞之柄既失紀綱於是乎大壊而中原之寇
起矣
方國珍台之寧海人其居有山在中曰楊氏嘗有童謡
云楊氏青出賊精其初亦欲向功為國宣力後失賞遂
出忿言曰蔡能為盗我豈不能耶遂叛生平力能走及
奔馬與弟國彰國英姪亞初同為亂朝廷屢招國珍為
司徒弟姪皆平章院判矣
天下治平之時臺省要官皆北人為之漢人南人萬中
無一二其得為者不過州縣卑秩蓋亦僅有而絶無者
也後有納粟獲功二途富者徃徃以此求進令之初行
尚猶與之及後求之者衆亦絶不與南人在都求仕者
北人目為臘雞至以相訾詬蓋臘雞為南方饋北人之
物也故云及方寇起瀕海豪傑如蒲圻趙家戴綱司家
陳子游等傾家募士為官收捕至兄弟子姪皆殱於盗
手卒不沾一命之及屯膏吝賞至於此其大盗一招再
招官已至極品矣於是上下解體人不向功甘心為盗
矣又獲功之官於法非得風憲體覆牒文不輒命官憲
使招權非得數千緡不與行遣故有功無錢者徃徃事
從中輟皆抱怨望其後盗塞寰區空名宣勑遇微功即
填給人已不榮之矣嚮使用於初亂之時豈復有寇如
此昌熾何其始之嗇而終之濫耶且功則不與賊則與
之刑賞倒施何其謬哉嗚呼爵命之設上以尊有德下
以待有功此豈人君私器而專用私人也哉後之有天
下者可以監矣太史公曰存亡在出令信夫
方之初亂有宣數道勑十數道懸以購人立功及有功
亦竟不與可為太息昔漢陳豨反代地髙祖即白見千
戸者四人以慰趙父老可謂知用天下之機
徐州盗韓山童叛先是至正庚寅間㕘議賈魯以當承
平之時無所垂名欲立事功於世首勸脫脫丞相開河
北水田務民屯種脫脫從之於大都開田以試之前後
所費凡十數萬錠及開西山水閘灌水山水迅暴幾壊
都城遂止又勸其造至正交鈔楮幣窳惡用未久輙腐
爛不堪倒换遂與至元寳鈔俱澁滯不行物價騰貴及
河决南行又勸脱相求夏禹故道開使北流身專其任
瀕河起集丁夫二十六萬餘人朝廷所降食錢官吏多
不盡支河夫多怨韓山童等因挾詐隂鑿石人止開一
眼鐫其背曰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預當
開河道埋之掘者得之遂相為驚詫而謀亂是時天下
承平已久法度寛縱人物貧富不均多樂從亂曽不旬
月從之者殆數萬人以趙宋為名韓山童詐稱徽宗九
世孫偽詔畧曰藴玉璽於海東取精兵於日本貧極江
南富誇塞北蓋以宋廣王走崖山丞相陳宜中走倭托
此説以揺動天下當時貧者從亂如歸朝廷發師誅之
雖擒獲而亂階成矣及既定下詔降徐州路為武安州
後其黨毛㑹田豐杜遵道等復奉其子為主㓂掠汴汝
淮泗之間死者成積中原丘墟
汝寧盗韓山童男䧟汴梁僭稱帝改韓為姓國號宋改
元龍鳳分兵攻掠其下有劉太保者每䧟一城以人為
粮食人既盡復陷一處故其所過赤地千里大抵山東
河北山西兩淮悉為殘破毛㑹等兵已犯闕王師極力
戰守始退敗
蘄州盗徐貞一叛先是瀏陽有彭和尚能為偈頌勸人
念彌勒佛號遇夜燃火炬名香念偈拜禮愚民信之其
徒遂衆徐本湖南人姿狀龎厚無他長生平以販布為
業徃來蘄黄間及妖彭衆欲為亂思得其主一日徐於
鹽塘水中浴衆見其身上毫光起衆皆驚異遂立為帝
反於蘄春天下響應東南遂大亂湖廣江西江浙三省
城池多陷没開蓮臺省於蘄春然資性寛縱權在羣下
徒存空名爾後其臣偽漢王陳友諒下兵攻臺謀簒位
乃勒死於采石
沔陽盗倪文俊號蠻子聚衆従為亂倪世以漁業居
黄州黄陂其生之夕母夢有白虎入室遂生及徐僭號
倪為偽相用多槳船疾如風晝夜兼行湖江出人不意
故多克捷所至殺害擄威順王諸子妻其妃子庚申帝
特降詔招撫然亂端已成俱無所及王諸子竟為所殺
荆鄂潭岳黄蘄禮六常德寳慶江䖍洪信等州皆為所
據然驕恣不撫其下後竟為其下所殺前夕母復夢白
虎死遂遇戮又一二日前有大星落蠻子舟前蠻子曰
又有大官人當吾手中死不知乃自己應天象也嗚呼
區區一盜使之為亂以禍天下而亦内符母夢上應天
象也豈徒然哉其弟倪文郁同亂後封長沙王鎮岳州
及蠻子誅文郁亦見殺獨季弟倪七不從亂亦不及禍
至今尚居漢川縣畊稼為業富於牛田
汝寧餘寇尚熾丞相脫脫命其弟中臺御史大夫野先
不花董師三十萬討之至城下與賊未交鋒即躍馬先
遁汝寧守官某執馬不聽其行即拔佩刀欲斫之曰我
的不是性命遂逸師遂大潰汝寧不守委積軍資如山
率為盗有脫脫匿其敗反以捷聞既而西臺以文彈劾
脫脫奏臺憲不許建言違者坐罪此則脱脱欺掩之私
也嗟乎命將不於其才惟於其親此其所以敗也昔楊
國忠為相任鮮于仲通為將使征雲南䘮師一十萬房
琯為相用琴士李廷蘭為將使拒安祿山喪師四萬王
介甫為相命門客李復圭為將使攻西夏永洛城䘮師
亦數萬是皆取非才於親暱皆由君不知將將不知兵
未有不敗其國者也後之為人君者可不監諸
髙郵盗張九四叛至正壬辰年朝廷命脫脱丞相征之
中散其兵兵遂潰張廼陷平江盗賊附之如蟻其黨遂
剽掠淮汴間朝齊暮趙朝廷不能制張為鹽場網司牙
僧以公鹽夾帶私鹽並縁為姦利然資性輕財好施甚
得其下之心當時鹽丁苦於官役遂推其為主作亂朝
廷命脱脱討之王師號百萬聲勢甚盛衆謂其平在晷
刻及抵其城下毛葫蘆軍已有登其城者矣疾其功者
曰不得縂兵官命令如何輙自先登召其還及再攻之
不下未幾下詔貶脫脱師遂潰叛乙未張汎海以數千
人陷平江路海運遂絶後朝廷力不能制以詔招之累
官至司徒自號成王據有平江嘉興杭州紹興五路之
地
其後天下處處盗起陜西有金花娘子江西有歐道人
山東有田豐襄陽有莽張岳州有潑張安慶有雙刀趙
四川有旻眼子各據州郡此其大者大抵江淮皆屬淮
㓂湖廣皆屬徐㓂惟此兩枝為盛
庚子嵗偽漢王陳友諒殺其君徐貞一稱帝於采石五
聖廟先是徐雖為君權皆在倪蠻子友諒其所部也倪
為丞相頗驕恣待其下無恩陳因與其黨襲殺之其黨
復謀殺之事泄見殺於是大權悉歸於陳封偽漢王欲
舉兵收臺兵至采石謀稱帝而後下兵遂遣其黨殺徐
僭號曰漢改元大義引兵攻臺大敗而歸營江州為都
友諒原沔陽人承平為縣貼書及從為盗弟兄四五人
專兵為衛既殺倪殺徐遂謀為帝既敗於建康復棄江
州而遁回武昌於是洪䖍吉贑袁瑞撫饒皆歸建康壤
地益蹙竭力制舟師謀圖報復合兵攻隆興久不下臺
兵至合戰番陽前後相持者八十餘日大戰者五六死
者六七萬人兵既不支欲退出至湖口為流矢所中而
卒其下復立其子為帝襲位居武昌改元徳夀臺兵攻
圍一年不拔潑張以潭岳兵赴援兵敗見執遂俱降國
亡重慶盗旻眼子僭號稱帝國號大夏改元旻先沔陽
人瞎一目為巡司弓兵牌子頭隨倪蠻子為盗分兵攻
四川陷成都殺戮既盡退居重慶陳矯徐命使㑹兵建
康既而憤陳之殺逆竟引兵歸曰汝能為帝我豈不能
帝耶據有全蜀之地絶不與陳通居位六年後為其弟
所殺其妻復圖殺其弟立其子為帝襲位以其黨戴牌
為冡宰事皆專之小旻主擁虚名而已辛亥臺兵攻之
七月四川破遂同其母俱降其後母召入宫以海舟送
小旻主同德夀陳少主去髙麗飄飄然入於海矣
元朝是時長淮以北尚皆晏然山東則王信陜西則李
思齊隴西則思道太原則王保保汴梁則太子開撫軍
司以縂之既而諸將積不相能至戊申七月共讒王保
保欲叛詔削其軍權九月臺兵北行處處皆望風崩潰
曽無一戰王信首以山東降兵竟攻東昌遂擣京師庚
申帝遁不三日元京陷直趨山西至澤潞臺兵稍失利
遂至太原王保保不支亦遁西指潼闗李思齊遁既而
妻子被俘亦出降張思道等皆䧏秦隴悉定頃以皇孫為
崇禮侯庚申帝棄元京出居應昌府己酉嵗都督李保
保輕兵襲之時庚申帝已於其年四月二十有七日以
滯下疾崩皇太子獨脫身走去而皇孫就擒
有掌符寳郎以歴代靈草凡四十餘顆降上以其不忠
剮之山東降有降將百餘名皆樞宻院判之類丞相李
善長言其人物魁梧可用上疑其結黨皆殺之辛亥攻
四川平之偽夏旻氏母子降天下混一
嗚呼治天下之道至公而已爾公則胡越一家私則肝
膽楚越此古聖人所以視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也
元朝自混一以來大抵皆内北國而外中國内北人而
外南人以至深閉固拒曲為防䕶自以為得親疏之道
是以王澤之施少及於南滲漉之恩悉歸於北故貧極
江南富稱塞北見於偽詔之所云也迄今天祿之遷盡
歸於南於此可以見乘除勝復之理也故自慢藏於方
寇誨盗於韓寇奬亂於野先敗事於荅麻而天下之勢
十已去七八矣於是山東西河南北淮左右皆為冦壤
城郭丘墟積骸如山後來雖命李察罕收復河維不幸
輕信降寇為田豐之所龍殺其子王保保殺田而代領
其衆糧匱師驕不相統一孛羅又生内變稱兵犯闕謀
易太子譬之羸病之人日以粥藥扶救猶恐不濟况復
以峻導毒劑繼之哉縱無外冦尚且䘮亡况臺以百萬
之兵振之哉其能淹延數嵗直至戊申而後失國亦云
幸矣
雜制篇
井田之法非獨為均田制禄而已蓋所以隂寓設險守
國之意故中原平衍設立許多溝澮許多阡陌使車不
得方其軌騎不得騁其足故也豈非寓至險於大順之
中者乎觀晉郤克欲使齊人盡東其畆以便戎車吳玠
在蜀於天水軍作地綱以阻金兵之騎於此可以驗之
也
兵法始於黄帝而井田亦始於黄帝
八陣圖亦出於井田公田即中軍也私田八家即八陣
也
歴法斗建天行也(建除十二/位是也)日辰日行也(角亢二十/八宿是也)斗
順天而西行日逆天而東轉斗日互行至復㑹於元分
之所以為一歲故曰天周嵗終此歴之大綱也
歴自上古黄帝以後莫不隨時考驗以與天合故歴法
無數更之弊及秦滅先世之術置閏於嵗終古法殫廢
矣由漢而下以積年日法為推歩之準以至於今夫天
運流行而不息欲以一定之法拘之未有久而不差之
理差而必改其勢有不得不然者乃命改造儀象日測
月驗以與天合庶永終無弊元詔
漢太初歴凡十九年七閏為一章章者至朔分齊閏無
餘分也二十七章五百一十三嵗為一㑹㑹者日月交
㑹一終也凡三㑹八十一章一千五百三十九歲為一
統閏朔並無餘分但非甲子嵗首也凡三統二百四十
三章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為一元至是閏朔並無餘分
又值甲子歲首也此揚子雲擬之以作太𤣥也唐太衍
歴亦以初年甲子日子時朔旦冬至在嵗次甲子之首
謂之至朔同日第二十年為第二章首復得至朔同日
然非甲子先之期夜半乃是癸卯日卯時第三十九年
至朔同於癸未日午時第五十八年為第四章首至朔
復同於癸亥日卯時第七十七年至朔又復同於癸卯
日子時因其至朔同在夜半與初年第一章同遂以七
十六年名一蔀蔀者蔽暗昧之時也凡四章為一蔀縂
二十蔀名曰一紀計一千五百二十年必然至朔同於
甲子日之先期夜半但非甲子嵗首耳總三紀積四千
五百六十年至朔同於甲子之先期夜半又甲子嵗首
總㑹如初名曰一元此僧一行推之演大易也歴説雖
多不出此一家之術也
定歴名曰授時取堯典敬授人時之義
自古歴多用一定之法故未久而差由不知天為動物
而嵗亦畧有差也古歴雖立差法五十年差一度又太
過一百年差一度又不及七十五年差一度稍為近之
尚未精密元朝以八十一年而差一度筭已徃減一筭
筭將來加一筭始為精密又隨時以儀象
歴代立八尺之表以量日景故表短而晷景短尺寸易
以差元朝立四丈之表於二丈折中開竅以量日景故
表長而晷景長尺寸縱有毫抄之差則少矣
元朝立簡儀為員室一間平置地盤二十四位於其下
屋背中間開一員竅以漏日光可以不出户而知天運
矣
銅漏之外又有燈漏沙漏皆竒製也
玲瓏儀鏤星象於其體就腹中仰以觀之此出色目人
之制也
更有五更更有五㸃前後多寡相補其數相齊此可以
見古人於小事亦有法也
元熊朋來律論黄鍾流行諸律本無間斷也筭法之起
殆因律琯有長短此筭家因律以命術非律以命筭也
猶之方田焉田生五榖豈知我為圭箕弧環律知五聲
豈知我為正變倍半皆筭家命之爾故古之鍾律者以
耳齊其聲後人不能始假數以正其度雅樂之不可興
聲音之不可傳也
黍命於律律不命於黍吾於筭法亦云又謂空圍九分乃
筭家内周非空中容九方分律有半吕有倍使有半周
倍用變各有倫理凡以羽翼蔡氏之書非求異也
諱法自周以前無之至周公立制人生既冠以字易名
及有爵者死而定諡則固以彌文矣後世遵之其法愈
嚴如始皇名政改正月之正音征至今不改漢吕氏諱
雉改雉名野雞人患雉者名野雞疾晉宣帝諱昭改昭
穆為招穆至唐李賀父名晉肅謂賀不當舉進士犯其
父偏名為諱昌黎韓文公至為作辯諱宋有禮筵名曰
大排凡所招親賔則改請其三代名諱筵中倡優雜戱
歌曲皆逐一刋定回避然後呈進及入人家皆先問父
祖諱然後接談冀無誤犯歴代諱法之嚴如此至於元
朝起自漠北風俗渾厚質樸並無所諱君臣徃徃同名
後來雖有諱法之行不過臨文略缺㸃畫而已然亦不
甚以為意也初不害其為尊以至士大夫間此禮亦不
甚講
歴代多崇徽號褒美多至十餘言以上皆後世群臣之
導諛也後世人誰誦之初亦何益如堯舜禹湯無諡初
不害其為有道之君至周公旦始立謚法謚其父兄為
文為武止特一字而已當時謚法之行亦出於公皆攷
行以定名如幽厲無道加謚以惡雖孝子慈孫百世猶
不能改何則以公也及始皇奮其私智一革諡法謂子
不可以議父臣不可以議君直以賢聖自居何則實出
於私己也漢諡尚少亦死而定名至唐而生加美諡至
字最多至為無謂元朝此等皆絶而不為及死而始為
之諡亦止於一二字而已初不掩其行之善惡是非此
亦可以為法也
自周立諡至諸侯卿大夫皆有之歴世遵行廼其常也
至元朝秦王太師潛行不軌欲要譽於天下以私錢十
萬錠濟怯憐口站戸之乏庚申帝下詔曰有臣如此宜
極褒嘉加以美稱凡十四字此又古之大臣所未有也
此又殆九錫之漸者乎幸而未幾事敗而隕此則權臣
竊命元朝之變例也
歴代送終之禮至始皇為甚侈至窮天下之力以崇山
墳至傾天下之財以滿藏郭至盡後宫之女以殉埋葬
墳土未乾而國丘墟矣其他如漢唐宋陵寢埋殉貨物
亦多如漢用即位之年上供錢帛之半其後變亂多遭
發掘形體暴露非徒無益蓋有損焉元朝官裏用梡木
二片鑿空其中類人形小人合為棺置遺體其中加髹
漆畢則以黄金為圏三圏定送至其直北園寝之地深
埋之則用萬馬蹴平俟草青方解嚴則已漫同平坡無
復考誌遺跡豈復有發&KR1403;暴露之患哉誠曠古所無之
典也夫葬以安遺體遺體既安多貲以殉何益
山呼漢制也自武帝祀嵩岳始舞蹈唐制也自武后賜
宋之問始
嘗讀酉陽雜俎書見其記漢禮天子臨朝贊者云天子
為宰相起去則臨軒送之御史大夫大將軍三公之官
皆然尚猶存此等體貌大臣之禮漢遵秦尊君臣卑之
制尚未盡廢後世之待大臣直奴僕爾直牛羊爾三代
之時天子當宁而立以朝羣臣未至偃然以臨其下後
世益以陵夷也
歴代累封孔子為至聖文宣王元朝加大成二字於其
上詔辭略曰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
聖者非孔子無以法所謂祖述百王師表萬世者也文
亦精雅
蟬冠朱衣漢制也幞頭大袍隋制也今用蟬冠朱衣方
心曲領玉珮珠履是革隋而用漢也此則公裳
紗帽圎領唐服也仕者用之巾笠襴衫宋服也巾環襈
領金服也㡌子繫腰元服也方巾圓領明服也庶民用
之
朝服一品二品用犀玉𢃄大團花紫羅袍三品至五品
用金𢃄紫羅袍六品七品用緋袍八品九品用緑袍皆
以羅流外授省劄則用檀褐其幞頭皂靴自上至下皆
同也
官民皆帶㡌其簷或員或前員後方或樓子蓋兠鍪之
遺制也其髪或辮或打鈔練椎庶民則椎髻衣服貴者
用渾金線為納失失或腰線綉通神襴然上下均可服
等威不甚辨也
繖蓋授宣者用褐羅授勑者用青羅
北人華靡之服㡌則金其頂襖則線其腰靴則鵞其頂
元詔信州路龍虎山三十六代張天師朝京錫以金印
封留國公主領江南三山符録道教事真人吳閑閑為
宗師留輦下真人丘長春能燒金佐世祖軍國之用以
功封以金印主全真教於其外又有白蓮教滿摩教回
回教頭陀教不合不遍各自有宗
元太祖起龍朔破大金世祖得襄陽平南宋天下一統
取大易大哉乾元之義國號曰大元取至哉坤元之義
年號曰至元設經陳紀以垂後世立中書省以總庶務
立樞密院以掌兵要立御史臺以糾彈百司世祖嘗言
中書朕左手樞密朕右手御史臺是朕醫兩手的此其
立臺之旨歴世遵其道不變持國正論謂之臺綱後世
漸狥私情謂非親不舉非讎不彈執此之論反謂當然
而國論遂大不正矣自庚申帝御極太平王燕帖木兒
為相即用其弟買里古思為御史大夫太平既敗繼用
秦王伯顔為相即用其兄子脫脫為御史大夫幸脫脫
聽其館客吴行可之説發其逆謀秦王貶死遂以功命
脫脫為相亦用其弟野先不花為御史大夫及脫脫見
貶荅麻矯詔酖之遂以荅麻為相即用其弟雪雪為御
史大夫當時國事已去矣嗟乎世祖設是官本以防權
姦膠固黨與盤結之患使之有所防範擊刺以正國勢
及其末世省臺要任廼皆萃於一門殊失養猫捕鼠畜
狗防姦之意幸其才智短拙謀不逮心旋致敗滅嚮使
莽操懿温之倫居之元之為元已不逮順帝而後宗社
為墟也
元中臺建於大都西臺建於陜西南臺建於建康其餘
各道設廉訪司𨽻於三臺每嵗巡歴州縣糾察官吏詢
民瘼
元朝建中臺為御史大夫者自陳緱山始開科為狀元
自張起巖始緱山以德業舉起巖以人物舉
元朝一品衙門用三臺金印二品三品用兩臺銀印其
餘大小衙門印雖大小不同皆用銅其印文皆用八思
麻帝師所制蒙古字書惟宣命之寳用玉以玉筯篆文
此其異也
元之宣勑皆用紙一品至五品為宣色以白六品至九
品為勑色以赤雖異乎古之誥勑用織綾亦甚簡古而
費約可尚也
元君立另設一帳房極金碧之盛名為斡耳朶及崩即
架閣起新君立復自作斡耳朶
元朝后妃及大臣之正室皆帶姑姑衣大袍其次即帶
皮帽姑姑高員二尺許用紅色羅蓋唐金步搖冠之遺
制也
元朝正后皆用雍吉刺氏自太祖與其族帳設誓同取
天下世用其女為后猶契丹有國世用蕭氏為后也自
正后之下復立兩宫其稱亦曰二宫皇后三宫皇后三
日一輪幸即書宣以召之茍有子則為驗遵大金之遺
制也與趙宋之法不同宋後宫無三日之制但遇幸者
皆内朝之時則所幸者具禮服謝恩掌宫者即書其姓
名他日有子以為驗
北人女使必得高麗女孩童家僮必得黑厮不如此謂
之不成仕宦元為札刺兒氏太祖與雍吉刺氏同取天
下約曰我男長為帝汝女長為后
元朝人死致祭曰燒飯其大祭則燒馬
元世祖既一天下問劉太保曰今之定都惟上都大都
耳兩處何為最佳劉曰上都國祚短民風淳大都國祚
長民風淫遂定都燕之計
元分天下為十一省二十三道每州皆為路在内為中
書省在外為行中書省按歴代疆理天下三代分天下
為九州或十二州秦分天下為三十六郡漢分天下為
十三部一百六郡晉分天下為十五道唐十道宋分天
下為四京三十三路此其大略也
元路州縣各立長官曰達魯花赤掌印信以總一府一
縣之治判署則用正官在府則縂管在縣則縣尹達魯
花猶華言荷包上壓口㮏子也亦猶古言總轄之比
元各路立萬户府各縣立千戸所以壓鎮各處其所部
之軍每嵗第遷口糧府縣闗支而各道以宣慰司元帥
總之
元世祖定天下之刑笞杖徒流絞五等笞杖罪既定曰
天饒他一下地饒他一下我饒一下自是合笞五十止
笞四十七合杖一百十止杖一百七天下死囚審讞已
定亦不加刑皆老死於囹圄自後惟秦王伯顔出天下
囚始一加刑故七八十年之中老稚不曽覩斬戮及見
一死人頭輙相驚駭可謂勝殘去殺黎元在海涵春育
之中矣
元惠民有局養濟有院重囚有糧皆仁政也
元自世祖以來凡遇天夀聖節天下郡縣立山棚百戱
迎引大開宴賀至庚申帝當誕日禁天下屠宰不宴賀
慮其多殺以煩民也
元世祖定大興府為大都開平府為上都每年四月迤
北草青則駕幸上都以避暑頒賜於其宗戎馬亦就水
草八月草將枯則駕回大都自后官裏歲以為常車駕
雖每嵗徃來於兩都間他無巡狩之事山岳河海惟遣
使致祭别無封禪繁縟之禮欲以震耀古今然亦莫掩
其盛也
元西域胡僧八思麻知緯候佐世祖定天下制蒙古字
書以七音為本特定一代之文封為帝師詔尊之曰一
人之下萬人之上西方佛子大元帝師卒葬於京其墓
上天雨寳花令天下郡國皆立帝師殿其制一同文廟
嗚呼謬哉
元朝行移文字其正書則自前而後蒙古書則自後而
前畏吾兒字則横書别立譯史
樂則郊祀天地祭宗廟祀先聖大朝㑹用雅樂蓋宋徽
宗所制大晟樂也曲宴用細樂胡樂駕行前部用胡樂駕
前用清樂大樂其部隊遵依金制駕後用馬軍栲栳隊
其俗有十六天魔舞蓋以珠瓔盛飾美女十六人為佛
菩薩相而舞
惟郊天則脩大駕而用輦其餘巡行兩都多用氊車散
樂則立教坊司掌天下妓樂有駕前承應雜戯飛竿走
索踢弄藏&KR1954;等伎
元世祖中統至元間立鈔法以至元寳為母中統交為
子子母相推而行中統二貫準至元二伯文一貫準至
元一伯文行之四五十年中統以費工本多尋不印行
獨至元鈔法通行用以權百貨輕重民甚便之至正間
丞相脫脫當承平無事入邪臣賈魯之說欲有所建立
以求名於後世别立至正交鈔料既窳惡易敗難以倒
换遂澁滯不行及兵亂國用不足多印鈔以賈兵鈔賤
物貴無所於授其法遂廢嗚呼葢嘗考之非其法之不
善也由後世變通不得其術也元之鈔法即周漢之質
劑唐之錢引宋之交㑹金之交鈔當其盛時皆用鈔以
權錢及當衰叔財貨不足止廣造楮幣以為費楮幣不
足以權變百貨遂澁而不行職此之由也必也欲立鈔
法須使錢貨為之本如鹽之有引茶之有引引至則茶
鹽立得使鈔法如此烏有不行之患哉當今變法宜於
府縣各立錢庫貯錢若干置鈔準錢引之制如張泳四
川行交子之比使富室主之引至錢出引出錢入以錢
為母以引為子子母相權以制天下百貨出之於貨輕
之時收之於貨重之日權衡輕重與時宜之未有不可
行之理也譬之池水所入之溝與所出之溝相等則一
池之水動蕩流通而血脈常活也借使所入之溝雖通
所出之溝既塞則水死而不動惟有漲滿浸滛而有濫
觴之患矣此其理也當時不知徒知嚴刑驅窮民以必
行所以刑愈嚴而鈔愈不行此元之所以卒於無術而
亡也
又如富人糶榖以給批行批得榖其批行矣貧人給批
以無榖批乃虚文又何以行之哉
元朝止行鈔法而不鑄錢獨至大官裏行至大二等錢
當五以蒙古字書小錢以楷書及至正官裏脱脫為相
立寳泉提舉司鑄至正錢值世道變尋亦罷鑄參較改
正至今百有餘年畧無訛舛其法誠為不刋之典
元朝至元寳鈔凡十等
壹拾文為半錢 貳拾文為一錢 叁拾文為一錢
半 伍拾文為二錢半 壹伯文為五錢 貳伯文
為一貫 叁伯文為一貫五錢 伍伯文為二貫五
錢 壹貫為五兩 貳貫為十兩 伍箇壹貫為半
錠 伍箇貳貫為錠
元世祖立鹽法瀕海州郡立塲差官主治差鹽亭戸丁
煮鹽至十月結塲住煎及額而止鹽商於各省府運司
買引就各處鹽塲支鹽後鹽積而不售均𣲖戸口收買
令其入錢縣官收市其中貧富不等皆令入錢吏胥並
縁為姦民甚苦之嗷然皆言其不便事尋罷復令富商
收市嘗攷歴世鹽法在夏禹時惟止入貢至齊管仲始
煮鹽以富國及漢武始立𣙜法為牢盆之制自是歴代
皆踵行之計其利於軍國之資略於其半唐宋及元因
之有加無瘳大抵率由養兵多而資費廣故不能革也
元朝於江西及湖廣立提舉司使之產茶路分賣引照
茶以行批驗所驗引無弊即放行至賣處收稅
御茶則建寧茶山别造以貢謂之噉山茶山下有泉一
穴遇造茶則出造茶畢即竭矣比之宋朝蔡京所製龍
鳳團費則約矣民間止用江西末茶各處葉茶
元海運自朱瑄張壁始嵗運江淮米三百餘萬石以給
元京四五月南風至起運得便風十數日即抵直沽交
卸朝廷以二人之功立海運萬戸府以官之賜鈔印聽
其自印鈔色比官造加黑印朱加紅富既埒國慮其為
變以法誅之而海運自後歲以為常及張九四據有浙
西而海道又有方國珍運道遂梗而國已不國矣
傳命陸有馬站水有水站州縣凡十里立一舖大事則
遣使馳驛起船馬有劄子小事文書以舖兵傳送
酒法用器燒酒之精液取之名曰哈刺基酒極醲烈其
清如水蓋酒露也每歲於冀寧等路造蒲萄酒八月至
太行山中辨其真偽真者不氷傾之則流注偽者雜水
即氷凌而腹堅矣其久藏者中有一塊雖極寒其餘皆
氷而此不氷蓋蒲萄酒之精液也飲之則令人透腋而
死二三年宿蒲萄酒飲之有大毒亦令人死此皆元朝
之法酒古無有也
北人茶飯重開割其所佩小箆刀用鑌鐵定䥫造之價
貴於金實為犀利王公貴人皆佩之
延席則排卓五蔬五菓五按酒置壺瓶臺盞馬盂於别
卓於兩楹之間把盞則三跪謂舉盞至尊者前半跪退
三步執臺全跪俟尊者飲畢起進前接盞又半跪平交
則平禮尊者賜卑者進接盞半跪退三步全跪飲其尊
者從人相齊同跪接盞退盞不敢復還尊者湯食非五
則七割挈設而散酒行無筭
挈設蓋茶飯中之體薦也胡語言挈設上賓則用羊背
皮馬背皮之類其餘賓用前手後手之類或鵞則用胸
於上賓餘賓多寡隨分
北方有詐馬筵席最其筵之盛也諸王公貴戚子弟競
以衣馬華侈相高
豆腐始於漢淮南王劉安之術也飲茶始於唐陸羽著
為經也糖霜始於宋自蜀遂寧州人貢宣和始蒲萄酒
答刺吉酒自元朝始
草木子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