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穆雜著

胡文穆雜著

KR3j0150_WYG_001-1a

欽定四庫全書

 胡文穆雜著

             明 胡廣 撰

  牛李維州事

洪容齋謂維州之事當時議者謂德裕賢於僧孺以今

觀之則僧孺為得司馬溫公斷之以義利兩人曲直始

分按吐蕃頑獷狡暴世為唐患屢盟屢叛非德之可懷

信之可結維州之事竊有議焉自清水刦盟兵臨近鎮

KR3j0150_WYG_001-1b

上下震驚德宗欲出幸以避之自是用兵經費歲無虚

日國計匱乏故德宗問李泌以復府兵之䇿泌對以屯

田積榖致富强之術德宗喜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國

之兵使吐蕃自困德宗曰計將安出泌不對大意欲結

囘紇大食雲南與共圖吐蕃令吐蕃多備以牽制之知

德宗素恨囘紇故不對恐并沮屯田之議不行自吐蕃

冦西川韋皋與東蠻兩林蠻連兵禦之屢戰屢勝吐蕃奔

應西川南詔之不暇而冦河隴之跡漸稀此正與泌計相

KR3j0150_WYG_001-2a

合至憲宗時雖有嘗出冦亦鮮獲利穆宗長慶元年吐

蕃冦青塞堡鹽州刺史李文悦擊却之秋九月吐蕃遣

其禮部尚書論訥羅來求盟以大理寺卿劉元鼎為㑹

盟使入吐蕃與盟二年六月㑹盟之使未還即復來冦

靈武冦鹽州自此不見再盟文宗太和五年九月吐蕃

維州副使悉怛謀請降盡率其衆奔成都李德裕遣行

維州刺史虞藏儉將兵入據其城具狀且言欲遣生羌

燒十三橋擣西戎腹心可洗允耻事下尚書省集議皆

KR3j0150_WYG_001-2b

請如德裕䇿獨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萬里失一

維州未能損其勢比來修好約羅戍兵中國禦戎守信

為上彼若來責曰何事失信養馬蔚茹川上平涼阪萬

騎綴囘中怒氣直辭不三日至咸陽橋此時西南數千

里外得百維州何所用之徒棄誠信有害無利此匹夫

所不為况天子乎文宗以為然還其城執悉怛謀歸之

吐蕃盡誅之於境由此觀之則僧孺之謀誠過矣且維

州本唐故地廣德元年䧟入吐蕃韋皋屢攻取之而不

KR3j0150_WYG_001-3a

得悉怛謀一旦舉以還唐其來降之日又在吐蕃敗盟

之後何失信之有僧孺乃以私憾沮德裕之功故以往

月吐蕃入長安之跡恐愒天子使祖宗故地不復德裕

成功不遂悉怛謀枉死負寃於無窮朱子於綱目特書

曰吐蕃將悉怛謀以維州來降葢深惜之也牛李是非

如此其著温公之言直牛而曲李者其意葢有所為宋

神宗在位喜於論兵富鄭公嘗云願陛下二十年不可道

着用兵二字溫公之意即鄭公之意也當西夏部將嵬

KR3j0150_WYG_001-3b

名山欲以横山之衆取李諒祚以降詔邊臣招納其衆

公上疏極論以為名山之衆未必能制諒祚幸而勝之

減一諒祚何利之有神宗不聽遣种諤發兵迎之取綏

州費用六十萬西方用兵葢自此始矣後城永樂夏人

來争喪師數十萬神宗臨朝大慟於是公言始驗公平

生惟以和戎為念及得疾猶嘆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

目矣其一以西戎之議未決折簡與吕公著曰邊計以

和戎為便然則牛李之論公云云者欲假此以抑要功

KR3j0150_WYG_001-4a

生事之人矯當時之弊不然牛李之事曲直甚明公何

為曲李而直牛乎維州之論當以朱子綱目與致堂之

説為當

  唐憲宗讀國史

憲宗勤於政理謂宰相裴垍曰朕聽政之暇徧讀列聖

實録見貞觀開元時事竦慕不能釋卷又曰太宗之創

業如此𤣥宗之理國如此我讀國史始知萬倍不及先

聖當先聖之代猶須相與百官同心輔助豈朕今日獨

KR3j0150_WYG_001-4b

能為理哉事有乖宜必望卿盡力扶救垍等舞蹈進賀

曰陛下言及於此是宗社無疆之福按太宗創業之君

始以武功定天下終以文德致太平輔弼左右共成治

理貞觀之初相房𤣥齡杜如晦同管朝政引拔士類咸

得其職王珪魏徴讜言善諫繩愆糾謬事有可稱温彦

博之敷奏詳明出納惟允戴胄之處煩治劇衆務畢舉

劉洎馬周岑文本褚遂良髙季輔張行成崔仁師皆以

政事為時所稱其間或以小人參之若宇文士及便佞

KR3j0150_WYG_001-5a

侈肆至於封德彜之偽行匿情論議反覆蔽賢不舉為

貞觀政治之累及其末也許敬宗奸諛隂險殘狠狡賊

卒為宗社大禍𤣥宗初用姚崇宋璟為相崇善應變以

成天下之務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政此所以佐唐中

興也若張説蘇頲之文學李元紘之清儉韓休張九齡

之骨鯁又若盧懷慎源乾曜張嘉貞杜暹輩雖無長材

然能以公清勤儉自檢猶惓惓職事故無得無損開元

之初治政可觀及其後也侈心日縱放逺直臣任用奸

KR3j0150_WYG_001-5b

邪若宇文融之辨詐興利啟掊尅之端李林甫之傾側市

權蔽欺耳目妬賢嫉能奸險深刻陳希烈之媮佞阿謟

左右巨奸楊國忠之貪淫固寵擅作威福遂成播遷之

禍幾亡天下用君子小人其得失如此後世宜視此以

為鑑戒憲宗讀二帝實録必有以見乎此委用杜黄裳

李吉甫裴垍李藩李絳武元衡崔羣韋貫之裴度等為

相然諸人互有得失要不失為賢其最優者惟垍絳與

裴乎故能致元和之治及其後也用一皇甫鎛為相聚

KR3j0150_WYG_001-6a

斂句剥姦妄巧媚以進妖人貽為身禍何其所為先後

之盭乎豈君子小人果難辨乎要之非言之難而行之

為難也史載憲宗嘗問垍為理之要何先對曰先正其

心此聖賢大學之道垍舉以為對誠為美矣惜乎憲宗

不能再問垍亦引而不發使憲宗知正心之道必不為

小人所禍必能取二帝之長棄其所短力行其至循為

三代之君如之何其不可也夫如是則慕先代之言不

為虚文矣雖然垍於大學之道葢未必知也觀憲宗問

KR3j0150_WYG_001-6b

垍之時垍但當云陛下言及於此是宗社無疆之福何

用舞蹈進賀乎長謟諛之風以來皇甫鎛之奸佞者未

必不由此有以啟之也

  周禮考疑

周禮一書疑之者非一林孝存以為武帝知周官為末世

凟亂不經之書作十論七難以排棄之何休以為六國

隂謀之書蘓潁濱疑非周公之完書謂秦漢諸儒多損

益之五峯胡氏斷然以為俗吏掊克之為非周公致大

KR3j0150_WYG_001-7a

平之典也容齋洪氏直以為出於劉歆之手漢書儒林

盡載諸經專門師授此獨無傳按漢書藝文志周官六

篇即今之周禮也文帝嘗召至魏文侯時老樂工因得

春官大司樂之章景帝子河間獻王好古學購得周官

五篇武帝求遺書得之藏乎秘府禮家諸儒皆莫之見

哀帝時劉歆校理秘書始著於録畧以考工記補冬官

之缺以是考之則非出於歆手漢諸儒博覽者惟稱鄭

康成謂為周公致太平之迹故其學遂行於世止齋陳

KR3j0150_WYG_001-7b

氏謂此書多古文竒字名物度數可考不誣其為先秦

古書似無可疑但疑周禮六典與周官不同惟朱子謂

此經周公所作但當時行之恐未能盡竊惟三代之法

至周大備夏商之禮有不足徴周家法制賴此獨存孔

子從周取乎其文豈不以此秦漢以來率事茍簡先王

立法以詔後世不復能行使秦漢之君而能行之則先

王之良法美意豈不收效如此則秦非秦漢非漢直與

成周之迹比隆矣向後一二欲舉而行之者不探其本

KR3j0150_WYG_001-8a

而揣其末豈能得先王之良法美意如劉歆王安石是

已歆之導莽固不足道若安石之志不惟泥古而又好

髙觀其對神宗輙以堯舜禹湯之道為言鄙漢唐以下

人物不論其言大矣惜其所行者欲舉成周之事而施

之後世致事相牴牾使人并疑於聖人之經排觝訾毁

不一而足夫無成周之時又無成周之人而欲行成周

之法戞戞乎其為難矣故程子曰必有闗雎麟趾之意

然後可行周官之法度近世臨川呉氏考究精詳以尚

KR3j0150_WYG_001-8b

書周官考之冬官司空掌邦土而雜於地官司徒掌邦

教之中乃取掌邦土之官列於司空之後以備冬官之

缺以考工記别為一卷附於經後則周禮遂為全書一

洗千古之疑矣要之用而無弊者必當守程子之言也

  季布止伐匃奴

單于嘗為書嫚吕后后怒召諸將議之上將軍樊噲曰

臣願得十萬衆横行匈奴中諸將皆阿吕后以噲言為

然獨季布曰樊噲可斬也夫以髙帝兵三十餘萬困於

KR3j0150_WYG_001-9a

平城噲時亦在其中今噲奈何以十萬衆横行匈奴中

面謾且秦以事胡陳勝等起今瘡痍未瘳噲又面諛欲

揺動天下是時殿上皆恐太后臨朝遂不復議擊匈奴

事布老將也故知用兵之利害使其亦如諸將之阿諛

順㫖則必騷動天下因布一言而止其為利溥哉史稱

布為賢將或以此與武帝時王恢建馬邑之議韓安國

屢論其不可使武帝然安國之論則邊釁無由而起衛

霍無功之可紀後亦必無輪臺之悔矣

KR3j0150_WYG_001-9b

  季布不死

班固以季布不死為賢謂夫婢妾賤人感慨而自殺非

能勇也此言抑揚太過夫為人臣者死生視義何如耳

義可死而不死謂欲用其未足則固之言有以啟後世

貪生畏死之弊

  魏豹吕后之言

人生一世間如白駒之過隙疑古語漢人但引為説魏

豹反漢髙遣酈生至豹謝曰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

KR3j0150_WYG_001-10a

張良有致四皓安太子之功乃學道辟榖欲輕舉髙帝崩

吕后德良迺彊食之曰人生一世間如白駒之過隙何自

苦如此豈道豹之言與此語必前有之秦二世謂趙髙曰

夫人生居世間也譬由騁六驥過決隙也與此正相類

  申屠嘉

班固謂申屠嘉剛毅守節然無術學殆與蕭曹陳平異矣

斯言抑或未然論輔髙祖定天下之功則嘉固不敢望蕭

曹陳平論術學則隂謀詭秘三人者有之至於聖賢大學

KR3j0150_WYG_001-10b

俱未之見也嘉之欲斬鄧通請誅鼂錯其毅然之節誠有如

固之言豈不勝陳平阿吕后以王諸吕乎

  心大心小

孫思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先儒曰心大

則萬事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一言心之體一言心之用心

之體固欲廣大寛平故能具萬物之理無往而不達若狹小

則偏陋固滯而有物皆病心之用故欲小小者精詳之謂葢

心小則密於察理於事無粗疎之失此心大心小之别也

KR3j0150_WYG_001-11a

  燕書

宋學士濓有燕書不知何以取名豈韓非子所云先王

有郢書而後世多燕説又引其事曰郢人有遺燕相國

書者夜書火不明謂持燭者曰舉燭已而誤書舉燭二

字非書本意也燕相受書曰舉燭者尚明也舉賢而用

之遂以白王王大説國以治治則治矣非書意也取名

之義疑出於此或又以為燕閒所作之書其意殊無謂

KR3j0150_WYG_001-11b

  劉給事

唐代宗永泰元年僕固懷恩誘囘紇吐蕃雜入冦下詔

親征魚朝恩欲奉代宗幸河中以避吐蕃恐羣臣議論

不一百官入朝朝恩從禁軍操白刃宣言曰吐蕃數犯

郊畿車駕欲幸河中何如公卿皆錯愕不知所對有劉

給事者獨出班抗聲曰敕使反耶今屯軍如雲不戮力

扞冦而遽欲脅天子棄宗廟而去非反而何朝恩驚沮

而退事遂寢劉給事當倉卒之頃而能抗辭以折權幸

KR3j0150_WYG_001-12a

使之驚沮真大丈夫哉視當時之公卿閉口錯愕者誠

可羞也惜乎史失其名不知為誰千古之恨揚雄曰齊

魯有大臣二人而史失其名箋杜詩者謂黄四娘者獨

何人哉因此以託不朽世間幸不幸類如此劉給事言

存而泯其幸與不幸與

  白著

今人謂物為人徒取去曰白著此二字葢亦有由唐元

載為租庸使以江淮雖經兵荒其民比諸道猶有貲産

KR3j0150_WYG_001-12b

乃按籍舉八年租調之違負及逋逃者計其大數而徴

之擇豪吏為縣令而督之不問負之有無貲之髙下察

民有粟帛者發徒圍之籍其所有而中分之甚者什取

八九謂之白著故此二字相襲至今猶云以見載之刻

薄而民怨之深也

  四凶

宋神宗謂呉奎曰堯時四凶在朝奎曰四凶雖在不

能惑堯之聰明聖人以天下為度未有顯過固宜包容

KR3j0150_WYG_001-13a

但不可使居要地耳他日又謂王安石曰何世無小人

雖堯舜之時不能無四凶安石曰惟能辯四凶而誅之

此其所以為堯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讒慝則皋䕫稷

契亦安肯茍食其祿以終身乎奎之言以指安石而安

石之言似指異已者而發奎之言覺寛緩安石之言覺

急迫於此處最好觀人德性

  李杜酬答

洪容齋謂李太白杜子美在布衣時同逰梁宋為詩酒

KR3j0150_WYG_001-13b

㑹心之友考之杜集稱太白及懷贈之篇凡四十五至

於太白與子美畧不見一句或謂堯祠亭别杜補闕者

是矣乃殊不然杜但為右拾遺不曾任補闕兼自諫省

出為華州司功迤邐避難入蜀未嘗復至東州所謂飯

顆山頭之嘲亦好事者所撰容齋考論如此然以今太

白集觀之有沙丘城寄杜甫詩云我來竟何事髙卧沙

丘城城邊有古樹日夕連秋聲魯酒不可醉齊歌空復

情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又有魯郡石門送杜二甫

KR3j0150_WYG_001-14a

云醉别復幾日登臨徧池臺何時石門路重有金樽開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飛蓬各自逺且盡手中桮觀

二詩可見李於杜之情豈謂不見一句耶

  陳平用陸賈之謀

陳平輔髙祖定天下六出竒計無一不效及諸吕擅權

欲危劉氏平燕居深念計無所出及見陸賈問䇿賈令

與太尉深相結為畫吕氏數事平用其計乃以五百金

為絳侯夀厚具樂飲太尉太尉亦報如之兩人同心協

KR3j0150_WYG_001-14b

謀卒成滅吕安劉之功者賈之謀也平豈智於前而昧

於後乎當事幾未決或思慮過當而反惑乎平當危疑

之際不自用取人之長以成事功此所以為賢也平嘗

順后之㫖以王諸吕豈亦賈䇿使平陽以計紿之得以

成吾謀乎不然平之深念専在滅吕其肯以髙祖之業

䡖以許人乎使平真阿吕賈必知之又安肯為平畫計

  賈陸言仁義

KR3j0150_WYG_001-15a

賈誼過秦論謂秦仁義不施陸賈對髙帝嘗以為言賈

時時稱説詩書髙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得之安事詩

書賈曰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

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呉王夫差智伯極

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以并天下行

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賈陸之言若合一轍豈

亦有所本哉初三老董公遮道説髙祖以仁不以勇以義

不以力之説髙祖用之卒滅項氏用仁義之效如此治

KR3j0150_WYG_001-15b

天下其可忽此而不務乎

  李廣好殺

李廣不得封侯自恨有殺降之過竊以為不但此也以

霸陵醉尉一呵終不能忘及後再用為右北平太守請

尉與俱至軍而斬之尉夜呵人乃其職也漢文所以美

亞夫者以其能盡職耳廣以一呵之憾而殺尉獨何為

乎廣旣殺降又用私意殺醉尉欲望封侯難矣班固謂

三代之將道家所忌至廣孫陵遂亡其宗豈不以多殺

KR3j0150_WYG_001-16a

故與

  張湯杜周有後

語曰仁者必有後張湯杜周俱為酷吏然皆有良子爵

位尊顯繼世立朝漢之元勲儒林之後乃有不如其故

何哉班孟堅謂湯推賢揚善固宜有後考周之跡絶無

一行之可舉其有後又何也史載湯決大獄欲傅古義

乃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平亭疑法奏讞

疑必奏先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著讞法廷尉挈

KR3j0150_WYG_001-16b

令楊主之明湯用儒者議疑法豈於是而有隂惠及人

者乎其有後者葢由於此周無一善之可述但上以其

盡力無私若然亦宜有後矣世疑湯周不當有後而皆

有後故采摭其美而論之所可見者如此而已不然湯

之子安世周之子延年見其父行之繆修德礪行為漢

名臣足以葢其父之惡安世之子延夀延年之子欽又

能世濟其美後之繼隆或不係於湯周而本於此與

  張騫

KR3j0150_WYG_001-17a

張騫貪一身之利為漢使月氐經大夏復事西南夷通

烏孫鑿空西域啟武帝窮兵之欲者實騫之過也班固

於其贊略無一語及之但云禹本紀言河出崑崙崑崙

髙二千五百餘里日月所相避隠為光明也自張騫使

大夏之窮河源惡睹所謂崑崙者乎斯言於騫何有哉

豈責其逺使詳於卬竹杖蜀布而遺於其大者乎抑豈

不責騫而為漢諱乎不然騫不足責耳

  漢重乗車

KR3j0150_WYG_001-17b

漢重乗車以乗騎為非韋𤣥成以列侯侍祀孝惠廟當

晨入廟天雨淖不駕駟馬車而騎至廟下有司劾奏等

輩數人削爵為闗内俟鮑宣遷豫州牧郭欽奏宣行部

乗傳去法駕駕一馬舍宿鄉亭為衆所非宣坐免大抵

車服本以别貴賤明上下先王之制不可以廢故君子

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珮玉所以昭德行示威儀

也漢去古未逺猶以乗車為禮不尚乗騎三國以後人

多趨簡便雖不乗車而人亦不以為非矣

KR3j0150_WYG_001-18a

  公孫𢎞節儉

汲黯謂公孫𢎞位在三公奉祿甚多然為布被此詐也

以本傳觀之𢎞常稱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節儉又

其身食一肉脫粟飯其躬行節儉葢亦素性然也年八

十終於相位漢之公卿多由奢縱取敗有如𢎞之節儉

必能保其富貴𢎞之行亦可以厲俗故元始中脩功臣

後下詔曰漢興以來股肱在位身行儉約輕財重義未

有若公孫𢎞者位在宰相封侯而為布被脫粟之飯奉

KR3j0150_WYG_001-18b

禄以給故人賓客無有所餘可謂減於制度而率下篤

俗者也與内富厚而外為詭服以釣虚譽者殊科夫表

德章義所以率世厲俗聖王之制也其賜𢎞後子孫之

次見為適者爵關内侯此又可見漢之重節儉而薄奢

靡故持表章𢎞敦厲風俗厥後若唐遵失身以仕王莽

封侯貴重位歴公卿衣敝履空以瓦器飲食被虚偽名

其亦與𢎞異矣何足道哉

  翟義李敬業

KR3j0150_WYG_001-19a

王莽居攝丞相翟方進之子青州牧謀舉兵誅莽當時郡

國皆震比至山陽衆十餘萬莽遣孫建等七將軍將闗東

甲卒擊之義敗磔尸東市汙池其宅發其父祖冢在汝南

者燒其棺柩夷滅三族誅及種嗣唐武后旣廢中宗又立

睿宗實亦囚之諸武檀命誅戮唐子孫天下憤之李英公

之孫敬業謀起兵旬日之間衆十餘萬傳檄州縣疏武氏

過惡復廬陵王天子位武后遣左玉鈐衛大將軍孝逸將

兵三十萬擊之敬業敗逃於海陵其將王那相斬之傳首

KR3j0150_WYG_001-19b

東都夷滅其家并削其祖父官爵毁家藏除屬籍此二事

甚相類史謂義不量力懷中憤發以隕其家謂敬業不通

學術昧夫臨大節不可奪之義竊觀二人之心忠則忠矣

惜乎志大謀疎舉事無成身亡家滅戮及其先亦可悼也

  東坡祖黄生説

東坡武王非聖人之説葢本於漢儒黄生黄生曰湯武非

受命迺弑也轅固曰不然夫桀紂荒亂天下之心皆歸

湯武湯武因天下之心而誅桀紂桀紂之民弗為使而

KR3j0150_WYG_001-20a

歸湯武湯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而何黄生曰冠雖敝

必加於首履雖新必加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紂

雖失道然君上也湯武雖聖然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

不正言臣過以尊天子反因過而誅之代立南面非弑

而何故東坡曰武王非聖人也孔子葢罪湯武歴稱堯

舜禹有不足於湯武也又云孟軻始亂之曰吾聞誅獨

夫紂未聞弑君也自是學者以湯武為聖人之正皆孔

氏之罪人也所言竊為未當論語於篇終歴序堯舜禹

KR3j0150_WYG_001-20b

以及湯武孔子何嘗不稱湯武觀革之彖曰湯武革命

順乎天而應乎人孔子何嘗不足於湯武所謂順天應

人者豈虚語乎謂武王代紂誅其君夷其社稷諸侯必

有不悦者故封武庚以慰之有不得已焉耳此葢戰國

相傾之術曽謂武王而為之乎當牧野之誓諸侯不期

而㑹者八百天下固已叛紂歸武王矣雖賢如三仁知

殷之必有淪喪紂之必亡亦末如之何也已矣茍使天

命未改人心不去雖封百武庚又何足以慰悦殷之故

KR3j0150_WYG_001-21a

家遺民哉封武庚者葢武王公天下之心非謂私也湯

武之跡孔孟言之盡矣不待辨而明苐東坡之論如此

恐後來學者惑於其言故畧舉其概以破其説黄生不

師孔孟而意立異端東坡何為而師其説與或曰東坡

假此以彰荀彧之美甚曹操之惡以武王為非聖人則

曹操其鬼蜮矣雖然操何足論以彧身為漢臣為操畫

謀以贊其業及簒奪之形已著方詭異論以釋其自殺

也宜矣何足取哉

KR3j0150_WYG_001-21b

  龔遂實對

人臣有功而不伐能容人之短而不隠人之長最是美

事龔遂為渤海太守有治效宣帝徴之議曹王生願從

功曹以為王生素嗜酒亡節度不可使遂不忍逆從至

京師王生日飲酒不視太守㑹遂引入宫王生醉從後

呼曰明府且止願有所白遂還問其故生曰天子即問

君何以治渤海君不可有所陳對宜曰皆聖主之德非

小臣之力也遂受其言旣至前上果問以治狀遂對如

KR3j0150_WYG_001-22a

王生言天子説其有讓笑曰君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遂

因前曰臣非知此迺臣議曹教戒臣也宋曹彬平江南

及入見刺稱奉敕江南幹事回初彬之行也太祖謂曰

俟克李煜當以卿為使相副帥潘美預以為賀彬曰不

然是行仗天威遵廟謨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其謙恭不

伐如此葢亦聞王生之言與唐馬周初入長安舍中郎

將常何家貞觀五年詔百官言得失周為條二十餘事

皆當世所切初太宗怪問何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馬

KR3j0150_WYG_001-22b

周教臣言之何武人不涉學能不隠周之長如遂之於

王生皆可稱也故并記之

  三王生

漢有三王生其一善為黄老言處士嘗召居廷中公卿

盡會立王生顧謂張釋之曰吾韈解為我結韈釋之跪

而結之旣已人或讓王生獨奈何廷辱張廷尉如此王

生曰吾老且賤自度終亡益於張廷尉廷尉方天下名

臣吾故聊使結韈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釋

KR3j0150_WYG_001-23a

之其一宣帝時為太子庶子時葢寛饒為司𨽻不得遷

自以行清能髙有益於國而為凡庸使越失意不快王

生予寛饒書曰明主知君潔白公正不畏彊禦故命君

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權尊官厚祿已施於君宜

夙夜惟思當世之務必其奉法宣化憂勞天下雖日有

益月有功猶未足以稱職而報恩也自古之治三王之

術各有制度今君不過務循職而已迺欲以太古久逺

之事匡拂天子數進不用難聽之語以摩切左右非所

KR3j0150_WYG_001-23b

以揚令名全夀命者也方今用事之人皆明習法令言足

以飾君之辭文足以成君之過君不惟蘧氏之髙蹤而

慕子胥之末行用不訾之軀臨不測之險竊為君痛之

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詘大雅云旣明且哲以保其

身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惟裁省覽寛饒不納其言其一

為渤海議曹教龔遂曰天子即問君何以治渤海君不

可有所陳對宜曰皆聖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旣至前

上果問遂對如王生言天子説其有讓觀三王生皆賢

KR3j0150_WYG_001-24a

者其屈張廷尉者有以為廷尉用也葢圯上老人之倫

與釋之為公車令時景帝為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

下司馬門釋之追止太子梁王母入殿門及景帝即位

釋之恐誅稱疾欲免去欲見則未知如何用王生卒見

謝景帝不過也此王生所以報釋之者也其告龔遂者

使遂不聞其言則必自陳渤海之功焉得有長者褒釋

之與遂俱能用二王生之言故能保其身成名獨一王

生之言不見納於寛饒能采王生之言則必終其身而

KR3j0150_WYG_001-24b

無患噫賢者之言亦何負於人哉

  啄啄不同

東方朔傳凥益髙者鶴俛啄也啄即咮字竹救反東坡

韓幹馬詩云前者旣濟出林鶴後者欲涉鶴俛啄以啄

為啄協鶴字韶啄啄字者音不同豈公之意不本朔傳

而自為説耶不然亦用之誤耳

  漢書記事不同

漢書一事兩出不同者季布傳單于嘗為書嫚吕太后

KR3j0150_WYG_001-25a

太后怒召諸將議之上將軍樊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横

行匈奴中諸將皆阿吕太后以噲言為然布曰樊噲可

斬也夫以髙帝兵三十餘萬困於平城噲時亦在其中

今噲奈何以十萬衆横行匈奴中面謾且秦以事胡陳

勝等起今瘡痍未瘳噲又面諛欲揺動天下是時殿上

皆恐太后罷朝遂不復議擊匈奴事匈奴傳髙后時冐

頓浸驕迺為書使使遺髙后曰孤僨之君主於沮澤之中

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陛下獨立孤

KR3j0150_WYG_001-25b

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娯願以所有易其所無髙后

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噲季布等議斬其使者發兵而擊

之樊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横行匈奴中問季布布曰樊

噲可斬也前陳豨反於代漢兵三十二萬噲為上將軍

時匈奴圍髙帝於平城噲不能解圍天下歌之曰平城

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唫之聲未絶傷

痍者甫起而噲欲揺動天下妄言以十萬衆横行是面

謾也且夷狄如禽獸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也

KR3j0150_WYG_001-26a

髙后曰善令大謁者張澤報書曰單于不忘敝邑賜之

以書敝邑恐懼退日自圖年老氣衰齒髪堕落行步

失度單于過聽不足以自汙敝邑無罪宜在見赦以布

一人言兩處所載不同前説本於史記後説不知有何

從出也中間二書媟穢尤甚在班固史當刋削不宜畱汙

簡牘史記於匈奴傳但書冒頓乃為書遺髙后妄言髙

后欲擊之諸將曰以髙帝賢武尚困於平城於是髙后

乃止數語而足斯為得體於此亦可見史記漢書之優

KR3j0150_WYG_001-26b

劣也

  駝封

大月氏國出一封橐駝顔師古謂脊上有一封也封言

其隆髙若封土也杜子美詩紫駝之峯出翠釡亦言其

肉髙如峯然則封峯不同二説孰是但封字尤古而峯

字亦别要之無害於義

  易卦

周易爻辭凡吉凶悔吝皆戒占者人能反求諸巳則其

KR3j0150_WYG_001-27a

應騐有如影響第占者以吉為在已凶為在人往往不

應則歸咎於蓍龜誤矣昔漢武帝伐匈奴易之卦得大

過爻在九五其繇曰枯楊生華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

也太卜謂匈奴破不久也皆以為吉迺遣貳師將軍李

廣利伐匈奴敗而降武帝歸咎於卦兆反緣當是時使

太卜能云所兆在已阻武帝不遣貳師則必無喪師降

將之恥而卦為可徴矣噫蓍龜斷之明矣而用之者失

其意往往如斯

KR3j0150_WYG_001-27b

  張辟疆

惠帝崩吕后發喪哭而泣不下留侯子張辟疆年十五

為侍中謂丞相陳平曰太后獨有帝今而不悲君知其

解未平曰何解辟疆曰帝無壯子太后畏君等今請拜

吕台吕産為將將兵居南北及諸吕皆官居中用事如

此則太后心安君等幸脱禍矣丞相如辟疆計請之太

后説其哭乃哀吕氏權由此起觀辟疆所言為陳平一

身之謀而不思為漢社稷之計當是時使諸吕將兵居

KR3j0150_WYG_001-28a

中用事茍有豪傑之志視去絳侯朱虚輩如薙草芥易

置劉氏如反掌耳平亦豈能自安哉諸吕本皆庸才無能

為者故一旦得而禽獮之漢之不為吕氏者幸爾辟疆

年幼好謀如此無乃猶習其父風使留侯而在其肯為

此計乎陳平佐髙祖定天下秘計滿懷何以輕聽其言

卒啓王諸吕議猶且阿諛順㫖而莫知止果何為者厥後

雖有安劉之功僅足以贖前過

  記李白帖

KR3j0150_WYG_001-28b

乘興踏月西入酒家不覺人物兩忘身在世外右髙齋

漫錄記夏噩家藏太白墨蹟十六字又太白象耳山留

題云夜來月下卧醒花影零亂滿人襟袖疑如濯魄於

氷壺也此帖在雅州郡齋未知今存否然皆不可得見

今觀其詞超出物表要自是太白口中語他人不能道

也又樓虗月白秋宇物化扵斯憑闌身世飛動把酒自

忘此興何極此亦太白語也

  記古詩

KR3j0150_WYG_001-29a

夜飯減一口活得九十九此古樂府三叟詩也菖蒲花

難見面古詩也見施肩吾語然此語人之常道及問所

出則莫能對因筆記以備遺忘

  記鸜鵒布谷

考工記云橘踰淮北而為枳鸜鵒不踰濟貉踰汶則死

此地氣然也春秋書鸜鵒來巢所以紀異也今踰濟之

北而多鸜鵒豈亦地氣使然與康節於天津橋聞杜鵑

以地氣自南而北比至漠北多聞布谷則南方之氣益

KR3j0150_WYG_001-29b

逺矣

  記漢髙王莽

漢髙祖初入闗秦王子嬰降於軹道奉上始皇璽後即

位因御服其璽世世傳受號曰漢傳國璽及王莽簒漢

漢失天下亦以孺子嬰莽乃脇取傳國璽髙祖得天下

甚明白何其受傳相似莽雖不足道所謂亦天時非人

力之致矣自曹魏下至趙宋得失報復往往皆然故劉

因詩曰卧榻而今又屬誰江南囘首見旌旗路人遥指

KR3j0150_WYG_001-30a

降王道好似周家七歲兒此言甚好有深意

  通鑑提綱

朱子云通鑑提綱凡例逆臣之死皆書曰死至狄仁傑

則甚疑之李氏之復雖出於仁傑然畢竟是死於周之

大臣不奈何也教相隨入死例書某年月日狄仁傑死

也今綱目則書曰司空梁文惠公狄仁傑卒與前説異

豈後來有所更改與

  唐太宗征髙麗

KR3j0150_WYG_001-30b

唐太宗初征髙麗諌議大夫褚遂良曰陛下指麾則中

原清晏顧盻則四夷讋服威望大矣今乃渡海逺征小

夷若指期克捷猶可也萬一蹉跌傷損威望更與忿兵

則安危難測矣及上欲自征遂良復上疏以為天下譬

猶一身兩京心腹也州縣四肢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

麗罪大誠當致討但命二三猛將將四五萬衆仗陛下

威靈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年尚幼穉自餘藩屛

陛下所知一旦棄金湯之全踰遼海之險以天下之君

KR3j0150_WYG_001-31a

輕行逺舉皆愚臣之所甚憂也上不聽時羣臣多諫征髙

麗者尉遲敬德亦上言陛下親征遼東太子在定州長

安洛陽心腹空虚恐有𤣥感之變且邊隅小夷不足以

動萬乗願遣偏師征之指期可殄上不從及後出師無

功乃深悔嘆曰魏徴若在不使我有此行也命使祀徴

復立所仆碑觀遂良敬德之諫如此太宗茍能聽之未

必不善又何必魏徴之言是思乎竊謂使魏徴若在太

宗亦必不能從其言方遂良初諫時李世勣即曰間者

KR3j0150_WYG_001-31b

薛延陀入冦陛下欲發兵窮討魏徴諫而止使至今為

患鄉用陛下之䇿北鄙安矣上曰然此誠徴之失朕

尋悔之而不欲言以是知徴雖在太宗必不從其言也

范氏謂帝知過必悔此其所以為賢使果為悔過賞遂

良敬德之言何必更思魏徴所以為此説者帝於徴報

之薄矣中心豈無慚忸故借此以樹仆碑撫其妻子耳

豈真思其言乎若帝真有悔心自當斬然決絶於東征

之念矣何故連年不已啟房𤣥齡臨終之諫與徐充容

KR3j0150_WYG_001-32a

閨闥之疏乎由此觀之曷有悔過之實積釁蓄忿久而

不解至於髙宗累歲用師方始平之然小夷雖衰而中

國之經費亦不可勝計矣何足補哉或曰太宗之思魏

徴𤣥宗之思九齡事異而情同曰是不然𤣥宗之思九

齡葢出乎中情太宗之思魏徴葢矯情耳

  横渠所言

横渠張先生云某平生於公勇於私怯於公道有義真

是而無懼此雖先生所行之實而自云爾者似覺有矜

KR3j0150_WYG_001-32b

氣然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豈亦矜乎要

之大賢君子躬行之實不如此則道不見其自言如此

者所以誘進學者在大賢則可學者未造其域則不可也

  儀禮難信

或問程子儀禮中禮制可考而信否程子曰信其可信

如言昏禮云問名納吉納幣皆須卜豈有問名了而又

卜茍卜不吉事可已耶若此等難信也愚謂問名之後

而卜者非卜昏姻之吉凶葢卜納吉納幣之日也未知

KR3j0150_WYG_001-33a

是否因筆記之以俟博禮者

  李若水何㮚

靖康之難金師入汴京欽宗往金師而還及再邀帝至

營帝有難色尚書右僕射何㮚吏部侍郎李若水以為

無虞勸帝行及帝至營金人逼帝易衣若水方抱持而

哭詆罵金人後竟死雖然若水區區之死豈足以贖勸

帝再行之罪當是時三尺童子皆知其不可去而㮚與

若水獨以為可然則䧟帝者㮚與若水也使其行時如

KR3j0150_WYG_001-33b

唐格之言一之已甚其言豈可再乎則帝必不往帝不

往則無播遷之辱噫如若水輩乃宋之賊豈可以列之

忠義乎此宋史失討賊之公也

  天厯甲辰之符

元文宗至順二年司徒香山言陶𢎞景胡笳曲有負扆

飛天厯終是甲辰君今陛下生年紀號實與之合此受命

之符乞録付史館頒告中外詔令翰林集賢奎章禮部

雜議之議者謂唐開元間太子賓客薛謙光進武后鼎

KR3j0150_WYG_001-34a

銘云上𤣥降鑑方逮隆基為𤣥宗受命之符姚棠表賀

請宣示史官頒告中外而宋儒司馬光斥其采偶就之

文以為符瑞乃小臣之謟而宰相實之是侮其君也今

𢎞景之曲雖於生年紀號若偶合者然陛下應天順人

紹隆正統於今四年薄海内外罔不歸心固無待於旁

引曲説以為符命從其所言恐啓䜟緯之端非所以定

民志事遂寢按此議引據甚正葢當時虞掲諸公在朝

故有此議是能引其君以當道者也使其遇謟諛者附

KR3j0150_WYG_001-34b

㑹以成其説則必貽後世之笑矣故凡論事者必當援

古以證今折衷於理而後可也

  江上漁父京口舟人

伍胥奔呉至江追者在後江上有一漁父乗船知伍胥

之急乃渡伍胥解其劍曰此劍直百金以與父父曰楚

國之法得伍胥賜粟五萬石爵執珪豈徒百金劍耶不

受宋文丞相脱京口趨真州余元慶求舟許以白金千

兩其人云吾為大宋脱一丞相事成豈止白金千兩哉

KR3j0150_WYG_001-35a

不受夫伍子胥遁跡以報父仇文丞相脱身以圖存國

當間闗危險之際而遇濟若此千古之下事有相類葢

辭劍漁父與辭金舟人其志皆賢俱隠晦無名惜哉

  鄭子皮

襄公三十一年鄭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産不可以操

刀棟折製錦射御四事反覆曉譬之子皮善之曰㣲子

之言吾不知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雖吾家聽子而行

子産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

KR3j0150_WYG_001-35b

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為忠卒委政焉昭公

十年晉平公卒子皮如晉葬平公也將以幣行子産止

之曰喪焉用幣不行必盡用之子皮固請以行旣葬諸

侯之大夫欲見新君叔向辭之皆無辭以見子皮盡用

其幣歸謂子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夫子知之矣

我則不足書曰欲敗度縱敗禮我之謂矣失子之度與

禮矣我實縱欲而不能自克也按子皮始言雖家事亦

必聽於子産知其難也故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及是

KR3j0150_WYG_001-36a

如晉將以幣行子産言之豈非抑心所謂危亦告也而

子皮不從卒如子産必盡用之之説是何與昔之言相

戾乎及其反也雖有悔過自訟之辭而亦不足以償拒

言自用之責噫觀此可見從善之為難也或曰子皮之

事與季文子使晉求遭喪之禮以行同乎曰其事雖不

同論其私心則一也先儒曰君子務窮理而貴果斷二

子俱不知此矣

  蕭何聽計

KR3j0150_WYG_001-36b

漢三年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間上數使使勞苦丞相

何鮑生謂何曰今王暴衣露葢數勞苦君者有疑君心

為計莫若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上必益

信君於是何從其計漢王大説五年陳豨反上自將至

邯鄲而韓信謀反闗中吕后用何計誅信上聞使使拜

丞相為相國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

衛諸君皆賀召平獨弔謂何曰禍自此始矣上暴露於

外而君守於内非被矢石之難而益君封置衛者以淮

KR3j0150_WYG_001-37a

隂新反於中有疑君心夫置衛衛君非以寵君也願君

讓封勿受悉以家私財佐軍何從其計上説其秋黥布

反上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為曰為上在軍拊循

勉百姓悉所有佐軍如陳豨時客又説何曰君滅族不

久矣夫君位為相國功第一不可復加然君初入闗中

得百姓心十餘年矣皆附君尚復孳孳得民和上所謂

數問君畏君傾動闗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貸以

自汙上心必安於是何從其計上乃大説按何處危疑

KR3j0150_WYG_001-37b

之地岌岌乎殆哉賴鮑生召平之言易危為安易疑為

信不然則何之禍可立而待矣使韓淮隂有此二客則

不至於夷滅惜乎獻計以斬鍾離昧與夫蒯生三分天

下之計皆不及此然則二客者亦豪士哉

  子産對問疾

春秋昭公元年晉侯有疾鄭伯使子産如晉聘且問疾

叔向問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實沈臺駘為祟史莫之

知敢問此何神也子産歴舉以對謂實沈參神臺駘汾

KR3j0150_WYG_001-38a

神抑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則有水旱癘疫之災於

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之不時於是乎

禜之若君身則亦出入飲食哀樂之事之也山川星辰

之神又何為焉晉侯以子産博物君子也重賄之七年

子産復聘于晉晉侯有疾韓宣子逆客私問曰寡君之

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羣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黄熊入寢

門其何厲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何厲之有昔

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為黄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

KR3j0150_WYG_001-38b

三代祀之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

賜子産莒之二方鼎按子産前説病不在於山川星辰

之神在君身出入飲食哀樂斯言甚正大後説又惑於

夏郊無乃迂逺而近於怪乎與前説相戻及韓子祀夏

郊而晉侯有間葢亦偶然中耳豈真媚於鯀之神而致

然乎啓後世信妄喜怪者不能無責於是也

  韓信為將

韓信擊魏問酈生魏得無用周叔為大將乎曰栢直也

KR3j0150_WYG_001-39a

信曰竪子耳遂進兵擊魏虜魏王豹定河東觀此則知

信之善為將矣何也夫兵力不患不敵惟患將之與吾

敵也兵法曰凡戰之要必先占其將而察其才因形用

權則不勞而功舉信知栢直為將始輕其無能遂進兵

成功使魏當時用周叔為大將則信必不敢輕進又必

思所以敵之縱能破魏亦必費力不至若此之易周叔

雖不見其事跡葢必能將也雖然信雖輕栢直猶用疑

兵設伏以計襲破之其肯真易栢直為竪子徑前而與

KR3j0150_WYG_001-39b

之搏鬬乎始而問將繼而用計終而破敵成功審彼審

已而後動及其破趙窺知趙王成安君不用廣武君之

䇿乃敢引兵遂下使成安君能用廣武君之䇿則信必

不敢輕度井陘之險又安能有泜水之勝乎觀其戰勝

攻取鮮不用計此其所以為善將也後之人舉知信之

為善將而不知求其所以為善將之道往往不能如信

之必勝而多取敗也

  記徐元張旺史整

KR3j0150_WYG_001-40a

紹興十九年冬完顔亮戕其主亶明年營都燕山二十

九年又治汴京漸謀南侵三十年春東海民徐元張旺

史整共起義師以帛書求援於宋宋守盟約不敢報元

等嬰城半年金師水陸夾攻破之誅戮極其慘酷亮由

是益疑宋得中原心決策入冦起蕃漢兵二十七萬傔

人不預焉倣唐分二十七軍明年自將巡洛至汝遣髙

景山王全來釁此周益公文集所載而宋史記不見陳

桱通鑑續編載金東海民張旺作亂使徐文率舟師平

KR3j0150_WYG_001-40b

之常慨宋失中原忠義之士嬰城固守力竭城䧟并遭

屠戮者何限如徐元張旺史整之徒志本為宋乃不能

救又不得一書於史以見其起義之忠而乃書曰金民

作亂使千古之下負寃負抑何由獲伸桱之書法大扺

若此有不可凴要當據益公所記為定因表著其事以

雪元輩之枉

  灌嬰井

潯陽城内有井謂與江通江有風浪井水輒漂動土人

KR3j0150_WYG_001-41a

名之曰浪井寰宇記以為漢髙帝六年頴隂侯灌嬰所

開太白詩云浪動灌嬰井潯陽江上風胡祭酒若思云

灌嬰井當是陳嬰井以漢書功臣表考之陳嬰嘗定豫

章灌嬰未嘗至豫章太白葢誤用之此若思見功臣表

即以為疑然獨不觀之灌嬰傳葢自明白嬰以御史大

夫將車騎别追項籍至東城破之下東城歴陽度江破

呉遂定呉豫章㑹稽還定淮北髙帝紀云灌嬰追斬羽

東城楚地悉定事在髙帝五年陳嬰歸漢雖在四年楚

KR3j0150_WYG_001-41b

漢相持之秋未有豫章之役五年旣平項羽楚地悉定

後亦無事於楚矣不知陳嬰之定豫章又在何年也表

言其有定豫章之功或者從灌嬰耳非獨將也井以灌

嬰得名而非陳嬰明矣太白必有所據豈敢輕議其誤

若思堅執初論予恐聽者之惑遂筆記之俟博雅君子

質正其説

  召平

召平姓名見漢書者有三其一廣陵人為陳勝狥廣陵

KR3j0150_WYG_001-42a

未能下聞陳王敗走秦兵且至乃渡江矯陳王命拜項

梁為楚王上柱國其一故秦東陵侯秦破為布衣種𤓰

東陵教蕭何讓封者其一為齊相齊王隂謀發兵召平

聞之乃發兵入衛王宫中尉魏勃紿平曰王欲發兵非

有漢虎符驗也而相君圍王固善勃請為君將兵衛衛

王召平信之乃使勃將旣將以兵圍相府召平曰嗟乎

道家之言當斷不斷乃受其亂乃自殺以三人論之廣

陵者葢機謀變詐人也為齊相者匹夫之諒婦人之仁

KR3j0150_WYG_001-42b

也知識髙邁超出於二人者其惟東陵乎

  序戲

張平子西京賦其序戲曰烏獲扛鼎都盧尋撞衝狹燕

濯胷突銛鋒跳丸劍之揮霍走索上而相逢華岳峩峩

岡巒參差神木靈草朱實離離總㑹仙倡戲豹舞羆白

虎鼓瑟蒼龍吹箎女娥坐而長歌聲清暢而蜲蛇洪涯

立而指麾被羽毛而&KR1490;襹度曲未終雲起雪飛初若飄

飄後遂霏霏複陸重閣轉石成雷礔礰激而増響磅&KR1024;

KR3j0150_WYG_001-43a

象乎天威巨獸百尋是為曼延神山崔巍歘從背見熊

虎升而拏攫猨狖趨而髙援怪獸陸梁大雀踆踆白象

行孕垂鼻轔囷海鱗變而成龍狀蜿蜿以蝹蝹含利颬

颬化為仙車驪駕四鹿芝葢九葩蟾蜍與龜水人弄蛇

竒幻儵忽易䫉分形吞刀吐火雲霧杳㝠畫地成川流

渭通涇東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厭白虎卒不能救挾邪

作蠱於是不售爾乃建戲車樹脩旃侲僮程材上下翩

翻突倒投而跟絓譬殞絶而復聨百馬同轡騁足並馳

KR3j0150_WYG_001-43b

橦末之伎態不可彌彎弓射乎西羌又顧發乎鮮卑賦

之所云者大略若此今所見者惟突鋒跳劍走索岡巒

木果戲豹猨援蟾蜍與龜易䫉分形吞刀吐火倒投跟

絓而已所謂白象行孕者今易為獅子與牛其餘葢未

之見大抵此戲本出於巴俞都盧尋橦蔓延其來逺矣

所未之見者以今之伎不能古也一戲尚然而况於其

他乎先儒謂太史公叙龎涓馬陵事委曲詳盡觀平子

之賦序事亦曲折周至可見古人為文章筆力妙處

KR3j0150_WYG_001-44a

  作文引援

凡作文援引經傳雖記憶精熟亦須檢閲不可輕易輙

書防有差誤東坡作南安軍學記引孔子射於矍相之

圃葢觀者如堵使子弟揚觶而序㸃者三則僅有存者

與射義不合葢序㸃者弟子之名如東坡所謂則不以

序㸃為人而以為揚觶時事或以序㸃者三為序㸃三

揚觶强為之解愈説不通葢初揚觶者公㒺之裘繼之

者序㸃未嘗及三也東坡文勢亦不如是要之為誤審

KR3j0150_WYG_001-44b

矣然作此記時自海南還求文者相從三百餘里亦途

中或無書可考故偶誤耳於乎以東坡之宏博其失尚

爾而况於淺學謏聞者乎漫錄以為警

  侯文之言

漢安元年選遣八使狥行風俗張綱在列惟綱年少官

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輪於洛陽都亭曰豺

狼當道安問狐狸遂奏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京師震

竦綱語葢出於西漢侯文文剛直不茍合京兆尹孫寳

KR3j0150_WYG_001-45a

署為東部督郵入見寳曰今日鷹隼始擊當順天氣取

姦惡以成嚴霜之誅掾部渠有其人乎文曰無其人不

敢空受職寳曰誰也文曰霸陵杜穉季寳曰其次文曰

豺狼横道不宜復問狐狸今人但知此語出於張綱而

不知本於侯文葢文微而綱顯故也

  温嶠髙歡

温太真用權以濟謀因偽醉以手版擊錢鳯幘墜雖區

區小數然深中小人之機洪容齋謂其用袁盎衆辱趙

KR3j0150_WYG_001-45b

談之䇿葢偶然相類至若髙歡之拳毆賀援兄使爾朱

兆以為誠而委信之則與太真事相合甚自古英雄豪

傑之士䧟身於危險之地必思有以為全身逺害之計

故其謀之深密使人不測若太真賀六渾可謂善用其

智使敦兆二子囿於其術中而不知非有過人之識不

能也

  雀餳

宋杜鎬博學有識為翰林侍讀學士都城外有墳莊一

KR3j0150_WYG_001-46a

日有甘露降布林木子姪輩驚喜白於鎬鎬味之慘然

不懌子弟啟諸鎬曰此非甘露乃雀餳大非佳兆吾門

其衰矣踰年鎬死繼有八喪廣謂甘露者至和之所感

召此為上瑞若人家有之者亦雀餳之類耳

  禾絹

忠簡公為安成劉智原作紹堂記中有禾絹蒙塵日久

之句養吾劉先生云澹庵博貫竒聞用字若事類非耳

目所近猶記公與安成某氏作紹堂記中引禾絹平闕

KR3j0150_WYG_001-46b

書之茫然莫喻其所自後十所年因讀南史宋書方知

禾絹如稱六飛鸞輅此其所以為平闕也廣因讀養吾

文集偶識兹事

 

 

 

 

 胡文穆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