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澤長語
震澤長語
欽定四庫全書
震澤長語卷上 明 王鏊 撰
經傳
漢初六經皆出秦火煨燼之末孔壁剥蝕之餘然去古
未逺尚遺孔門之舊公羊榖梁蓋傳子夏氏之學儀禮
有子夏傳易有子夏傳而亡之詩序相傳亦云子夏作
易傳於商瞿書傳於伏生之口孔安國又得於孔壁所
藏劉向别録云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卿授張蒼然
則蒼師荀卿者也左傳出蒼家蒼亦有功於斯文矣浮
邱伯亦荀卿門人申公事之是爲魯詩根牟子傳荀卿
子荀卿子傳大毛公是爲毛詩是時諸儒掇拾補葺專
門名家各守其師之說其後鄭𤣥之徒箋註訓釋不遺
餘力雖未盡得聖經㣲㫖而其功不可誣也宋儒性理
之學行漢儒之說盡廢然其間有不可得而廢者今猶
見於十三經註疏幸閩中尚冇其板好古者不可不考
也使閩板或亡則漢儒之學幾乎熄矣
余始讀易至繫辭傳曰大哉言乎天地隂陽造化之賾
盡在是矣非聖人孰能作之而歐陽永叔以爲非聖人
作何也讀至序卦雜卦乃若有疑焉若永叔之見而亦
未敢爲必然之論讀淇水集彼亦疑之謂有不合而强
通之者余因是考之伏羲畫卦文王係辭周公爻辭共
爲二篇曰正經孔子於正經之後翼以十篇曰上彖傳
下彖傳大彖傳繫辭傳上繫辭傳下文言傳說卦傳上
中下十篇是爲十翼經自經翼自翼孔子不敢同於前
聖也自商瞿傳至梁邱賀曰彖辭所以釋經乃分二翼
於各卦之下鄭康成又移文言傳於乾坤二卦之後王
弼又移彖傳于各爻之後經三紊亂既亂正經又失十
翼非復易之舊矣諸儒多欲校定而不能蓋秦火之後
易以卜筮獨存而十翼散在人間漢文帝廣文學十翼
所存唯彖象繫辭文言至宣帝時河上女子掘冢得易
全書上之内說卦中下二篇汚壞不可復識十翼遂亡
其二後人以序卦雜卦足之則二篇果非聖人作乎胡
一桂翼傳又謂聖人讀易超然意與易㑹而爲之辭豈
常人尋行數墨者比則亦未敢遽疑之也
麻衣正易心法四十二章朱子謂其僞作掇拾老佛醫
卜之説其信然乎然其立論亦甚竒謂羲皇易道不立
文字使天下之人觀象而知吉凶後世易道不傳聖人
不得已而有辭學者一着於辭便謂易止於是於是周
孔孤行不知有卦畫㣲㫖學易者當於羲皇心地上馳
騁無於周孔註脚下盤旋周孔猶謂之註脚而況後世
之紛紛乎今學者終年守傳註猶不能明易而欲單觀
卦象其亦難矣
魏王彦問闗朗以百年之數筮得夬䷪之革䷰捨
蓍歎曰當今大運不過二傳五傳從甲申(魏宣武王/之元年)至
戊申天下當大亂禍始宫掖(革六二以/柔居中)有藩臣柄政世
伏其强(爾朱/榮)臣主俱屠(莊帝殺爾朱榮/榮子復殺莊帝)當有二雄舉而
中原分(二雄九五九三髙/歡宇文泰東西魏)不戰德而詐權則舊者先亡
(革故也是以/東魏先亡)辛丑之嵗當有恭儉之主起布衣而并六
合必在西北夫平大亂必以武定北用武之國也己酉
之嵗江東其危乎(開皇元/年平陳)晚節末路有桀紂之主出焉
(煬/帝)天下復亂道不終亡也必有逹者興焉(文中/子)其後魏
之亂自胡后始爾朱榮髙歡宇文泰分覇隋平陳煬帝
之世天下大亂皆如其占然則左氏所載周太史筮陳
敬仲知其後必將代齊史蘇占晉伯姬之嫁而及懷惠
之亂豈可謂誣乎
詩小序序所以作者之義而或與詩詞不應自宋以來
人多疑之未敢盡屏至朱子一切刮去自諷其詩而爲
之説卓哉其爲見也視古註亦簡切易曉可謂有功於
三百篇矣但古人作詩必自命題借使亡焉國史采之
亦必著其所自不然其人去之千古安知㣲意所屬使
今人爲詩不自命題則釋之者言人人殊不知果誰能
得作者之心也毛鄭泥於小序宛轉附合多取言外之
意朱子不泥序説獨味詩之本㫖毛鄭固多失然去古
未逺其説亦或有自朱子以夫子鄭聲滛之説於鄭衛
之風多指爲滛奔楊文慤公守陳謂春秋列國大夫㑹
盟多賦詩以見志使皆滛詞焉肯引以自況若夫子意
在垂戒一二篇足矣何取於多若是如風雨雞鳴丘中
有麻之類序以爲思賢木𤓰以爲報功采葛以爲懼䜛
青青子衿以爲刺學校廢如此之類姑從其舊未爲不
可也
季子觀周樂爲之歌衛曰羙哉淵乎憂而不困吾聞衛
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爲之歌鄭曰羙哉其
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鄭衛多滛風季子皆曰
羙哉且謂康叔武公之德如是鄭雖譏其細亦不及於
滛何也
季子觀周樂豳在齊之後秦之前今居風之末豈非夫
子所改定乎文中子曰係之豳逺矣哉
今五經惟禮最繁亂惜不一經朱子緒正朱子嘗欲以
儀禮爲經禮記爲傳經傳相從誠千古之特見也若士
冠禮則附以冠義士婚禮附以昏義士相見禮附以士
相見義鄉飲酒禮附以鄉飲酒義鄉射禮附以鄉射義
燕禮附以燕禮大射禮附以大射義聘禮附以聘義公
食大夫禮附以公食大夫義覲禮附以朝事如草廬所
附亦得矣然其餘有不可附者亦無如之何姑循其舊
而釋之庶不失古之義朱子晚年著儀禮經傳始家禮
次鄉禮次學禮次邦國禮次王朝禮秩然有序可舉而
行然其間雜引大戴禮春秋内外傳新序列女傳賈誼
新書孔叢子之流襍合以成之乃自爲一書非以釋經
也至勉齋續䘮祭二禮草廬纂言割裂經文某亦未敢
從也
漢興髙堂生得儀禮十七篇後魯共王壞孔子宅得古
文禮經於孔氏壁中凡五十六篇河間獻王得而上之
其十七篇與儀禮正同餘三十九篇藏在秘府謂之逸
禮其後劉歆欲列之學官諸博士不肯置對而止孔鄭
所引逸中霤禮禘于大廟禮王居明堂禮皆其篇也唐
初猶存諸儒曾不以爲意遂至于亡草廬摭拾殘缺合
爲逸經八篇其投壺奔䘮禮取之小戴公冠禮諸侯遷
廟禮釁廟禮取之大戴中霤禮禘于大廟禮王居明堂
禮取之鄭註雜合以成之亦愛禮存羊之意乎
大學元文今見古本禮記鄭𤣥爲之注依文釋義略通
而已缺文錯簡亦不復識别至程朱始别爲綱領三條
目八分傳以釋之粲然有倫其義精矣其功大矣惜致
知格物之傳獨亡遂爲千古之恨然或以爲非亡也移
物有本末一節繼以知止能得又繼以聽訟吾猶人一
節而結之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即釋格物致知
之義似亦可通蓋知物之本末始終而造能得之地是
格物之義也而尤以知本爲貴與程子之義亦不相妨
朱傳之説精矣獨以聽訟一節爲釋本末則可疑本末
非綱領非條目何以釋爲且本末既釋始終獨遺之耶
近世或謂大學初無闕文亦無錯簡一依鄭氏之舊則
余不能知也
史載舜南廵崩於蒼梧之野塟於九疑禮記亦云舜塟
蒼梧之野二妃未之從也元次山嘗謂九疑深險舜時年
一百一十二嵗何為来此司馬光亦云虞舜倦勤薦禹為
天子豈復南巡逺渡湘水韓昌黎謂書言陟方乃死地勢
東南下若蒼梧不得言陟方也其見卓矣又謂竹書紀年
凡帝王之殁曰陟而後言方乃死所以明陟之為死也語
何贅耶或謂陟方猶升遐也下云乃死亦贅孟子謂舜卒
於鳴條固當以為正湯與桀戰於鳴條則去中原不逺家
語五帝徳篇曰舜陟方岳死於蒼梧之野而塟焉吏侍何
孟春注家語謂陳留縣平邱有鳴條亭海州東海縣有
蒼梧山去鳴條不逺乃知所謂蒼梧非九疑之蒼梧也
以家語方岳言之書或遺岳字也其説足袪千古之惑
周禮周公致太平之書規模大節目詳有能舉而行之
則治效可立致而其間亦有可疑焉者冢宰掌邦治正
百官其職也而宫禁婦寺之屬皆在乃至獸人䱷人鼈
人司裘染人屨人之類何瑣屑而天府外府大小史内
外史乃屬之春官司徒掌邦教所謂教者師氏司諫司
救五六員而已其它六鄉六遂分掌郊里征歛財賦紀
綱市城管鑰門闗而謂之教何哉職方氏形方氏邍師
之屬豈得歸之司馬大小行人之職豈得歸之秋官司
空一篇已亡漢儒以考工記補之宋俞庭椿王次㸃獨
謂未嘗亡也混於五官之中耳周官曰司空掌邦土居
四民時地利則土地之圖人民之數與夫土㑹土宜土
均土圭之法不宜為司徒之職王制曰司空度地居民
量地逺近興事任力則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與夫起
土役令賦之事不宜為小司徒之職如五官之中凡掌
邦居民之事分屬之司空則五官各得其分而冬官亦
完且合三百六十之數周官粲然無缺誠千古之一快
也而予不敢從何哉曰亂經
嘗疑周禮皆經世大典中間所載夷𨽻掌與鳥言貉𨽻
掌與獸言庶氏以嘉草攻毒蠱硩蔟氏掌覆夭鳥之巢
則書十日十二辰十二月十二嵗二十八宿之號去夭
鳥則以救日之弓救月之矢夜射之它如莽草以薫蠧
蟲蜃炭以攻貍蟲牡蘜以瘖鼃黽牡橭午貫象齒以殺
水蟲之神何若是之𤨏屑而亦豈必盡可用耶及觀越
裳氏迷於歸路公爲作指南車朞年而至國指南之鍼
隂陽家至今用之方隅立定又以陽城土圭測日自王
城四面去千里則減一寸乃知聖人精義入神有如此
者公自謂多才多藝孔子謂之才之羙其謂是耶
余少則讀家語後閱它書有云事見家語者無之訝焉
而莫知所謂一日閱漢藝文志載家語二十七卷顔師
古註云非今所有家語也乃知家語本有不同徧索舊
本不可得一日至書市有家語曰王肅註者閲之則今
本所無多具焉乃知今本爲近世妄庸所刪削也肅謂
家語皆當時公卿大夫及諸弟子咨訪問荅之語弟子
取其正實切事者爲論語其餘集之爲家語屬文下辭
頗有煩而不要者弟子材或有優劣故也漢初散在人
間好事者或各以意增損故使事同而辭異孔御謂戴
聖以曲禮不足乃取家語及子思孟軻荀卿之書以裨
益之後人見其文已見禮記則除家語本篇是爲滅其
源而存其末也然則家語出諸弟子固有不同漢初則
紊之戴聖又紊之近世妄庸又紊之經三紊亂孔氏之
舊存者幾何幸王肅本尚存而人間已難得以何吏侍
之好古謂不可得而余偶得之豈亦天之未䘮斯文也
歟
春秋繁露十卷世多以爲僞書余反覆考之其玉杯竹
林玉英至十指皆説春秋事宛然公羊之義公羊之文
也雖或過差而篤信其師之説可謂深於春秋者也考
功名即考績之義度制即限田之義隂陽終始五行生
勝反覆乎天人之際所謂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
爲事隂常積于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
刑者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豈非平日講貫藴畜者在是
因爲武帝置對于篇耶抑既以告于君又退而申衍其
説耶郊祀所以告張湯問仁所以告易王其説具在祈
雨止雨雖流於災異漢儒之所不免也獨何疑於仲舒
耶其文詞髙古亦非近世所能爲也自樓郁晁公武歐
陽永叔軰未嘗致疑於此獨新安程太昌以爲非董氏
本書謂太平寰宇記杜祐通典所引繁露語今亡之其
曰劍在左蒼龍之象也刀在右白虎之象也以至禾實
于野粟缺於倉等語昌以爲亡之而今書具在豈昌所
見乃别本耶抑未嘗深考耶若本傳謂聞舉玉杯蕃露
清明竹林之屬今總名蕃露或嵗久傳授錯謬不足深
辨也
荀爽對䇿曰今臣僣君服下食上珍宜略依古禮及董
仲舒制度之别蓋亦指繁露度制篇也
考亭象山議論終不合世謂考亭道問學之功多象山
尊德性之功多今考亭之學家傳人誦象山之學殆廢
矣近世有一種學問若厭朱學之繁樂象山之簡者自
謂心上工夫本朝所謂道學者始於吳與弼繼以陳公
甫公甫每謂今世不當復有著述以文字太多故也至
有再燔一畨之語其亦有激也而獨喜作詩謂吟咏性
情乃所不廢至今稱道學者多宗之嘉魚李承箕徒歩
萬里從之逰不聞有所指授其身心造詣不知果何如
也
程朱之學一也程子以凡百玩好皆奪志史文成誦至
於書札皆以爲以玩物䘮志朱子則不然天文厯律度
數無不究悉仍好爲文工於詩工於筆札如楚詞韓文
亦皆注釋至五行隂陽風水之術亦皆通曉雖叅同契
隂符經之類亦注之亦好竒矣視程子得無異乎然通
天地人之謂儒朱子有焉
國猷
自古中原無事則居河之南中原多事則居江之南自
然之勢也成周以來河南之都惟長安洛陽江南之都
惟建康其次則有襄鄧焉唐朱朴之議曰襄鄧之西夷
漫數百里其東則漢輿鳯林爲之闗南則菊潭環屈而
流屬於漢西有上洛重山之險北有白崖聯絡誠形勢
之地沃衍之墟若廣浚河渠漕輓天下可使大集此建
都之極選也雖然皆未有及燕薊之形勢者大行盤盤
自西而北居庸古北松亭等闗北瞰沙漠南引江淮土
厚水深博大爽塏其人沉鷙材勇杜牧所謂王不得不
王覇不得不覇之地豈非天遺其勝以貽我朝萬世帝
王之業乎
自古無有都汴者張儀謂其地四通輻輳固戰場也魏
本都安邑爲秦侵蝕不得已東徙大梁其後秦使王賁
引河灌城王假就虜一國爲魚朱全忠簒唐居汴不過
五六年唐莊宗伐之其禍甚於王假石敬塘因之耶律
長驅少帝就執視朱氏又酷焉宋祖開基不此之鑒遂
有靖康之禍固謀之不善亦地勢然也宋之失計未有
甚於都汴者也當時燕薊淪于契丹不能取是中國與
外夷雜此土以處也猶不思峻谿山之防爲之限一旦
長驅而來何以禦之故景德中契丹入冦朝議倉皇思
爲避敵之計㓂凖力主親征却之然猶增嵗幣數十萬
慶厯中又有無厭之求富弼以彊詞折之然亦增嵗幣
數十萬而泰然遂以爲無事矣靖康復來又欲祖故知
而與之和括京城内外金猶未能滿其欲遂爲席卷而
去二帝死於五國城而中原遂非其有矣初藝祖欲都
洛陽太宗沮之藝祖曰未也且欲都闗中據天下之上
㳺至哉見也使當時從之豈有靖康之禍哉宋世諸名
臣亦皆狃於治安未有爲無疆之慮者惟范文正屢言
之謂西洛帝王之宅負闗河之固宜以朝陵爲名漸營
兵食陜西有餘可運而下東路有餘可運而上太平則
居東京通濟之地以便天下急難則居西洛險固之宅
以守中原其後又請脩京城謂天有九闗帝居九重王
者法天設險以安萬國其爲慮逺矣使當時從之安有
靖康之禍哉或曰國家興廢天也非人力所能爲一汴
二杭三閩四廣陳希夷預言之矣希文之䇿奚爲余曰
不然君相不言命國家不言天數茍以天數爲言則人
事皆廢矣況希夷之言安知非好事者附㑹爲之乎
英宗北狩蒙塵敵人悔過旋奉駕歸此自古之所無也
固國家國勢之强亦人事有以中其機㑹是時郕王監
國不欲急君邊人謝之曰中國有主矣敵人抱空質而
負不義於天下所以汲汲來歸蓋合鄭公孫申之謀也
魯成公時晉執鄭伯公孫申曰我出師以圍許爲將改
立君者晉必歸君故鄭人圍許示晉不急君也晉欒武
子曰鄭人立君我執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鄭而歸其君
以求成於是諸侯伐鄭鄭伯歸趙王武臣爲燕所得張
耳陳餘使徃輙殺之欲分趙地半有厮養卒詣燕壁問
燕將曰君知張耳陳餘何欲燕將曰欲得其王耳養卒
笑曰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耳餘武臣皆一時豪傑姑
以少長先立武臣此兩人者亦欲分趙而王名爲求王
實欲燕殺之殺之兩人分趙自立左提右挈滅燕易矣
燕將以爲然養卒御趙王而歸此亦公孫申之意也惜
乎宋髙宗不知出此也
宋世人才誠非我朝所及而其謀國之疎則不及我朝
逺甚當靖康之變尼瑪哈以孤軍深入爲宋謀者但當
堅壁清野勿與戰絶其歸路斷其餉道内用李綱外用
种師道俟天下勤王之師四集彼自救之不暇一戰則
尼瑪哈可擒何乃遽自張皇不敢發一矢二帝自幸其
營爲金人席卷而去誠可恨也誠可笑也
爲人臣者莫難於任怨不能任天下之怨不能成天下
之事孔子論三代之禮有所因有所損益易謂窮則變
變則通董子謂更化則可以善治夫祖宗之良法百世
守之可也其間時變不同小過不及益之損之與時宜
之亦所不免自宋王安石變法馴致大亂後世以爲大
戒少有更張則羣起而非之曰又一王安石也稍有損
益則曰又一王安石也由是相率爲循黙不敢少出意
見論列不才者得以自容才者亦無以自見支傾補漏
視天下之壞而不敢爲斯時也毅然敢任怨而不懼者
其亦難矣
周公制諡法雖臣子於君父不得私焉所以示萬世之
公也其法嚴矣漢晉而下既已失之然猶付之一時公
議諡不應議則愽士駁正之猶爲近古本朝之諡有羙
無惡所謂諡者特爲褒羙之具而已官由翰林者皆得
諡文文不以人而以官已不免外議定諡出於秉筆一
二人或以好惡叅其間又不聞有駁正之者於乎何以
服天下信後世哉
官制
余嘗患古今官制紛紜漫無統紀讀温公集其㳂革似
可考而知也因其説增損之使後之人有考焉
三代官制見於周官簡易易知也秦漢而下何其紛紛
乎蓋西漢以丞相總百官而九卿分治天下之事光武
中興身親庶務事歸臺閣尚書始重而西漢公卿稍以
失職矣(一説漢武帝㳺晏/後庭尚書始重)魏武佐漢初建魏國置秘書
令典尚書奏事文帝受禪改秘書爲中書有令有監而
亦不廢尚書然中書親近而尚書疎外矣(宣帝時霍山/領尚書上令)
(吏民奏事不闗尚書其後奏封事輙下中書/令不闗尚書則西漢時中書已重於尚書矣)東晉以後
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多與議政事於是又有門下而
中書權始分矣唐初始合三省中書主出命門下主封
駁尚書主奉行其後合中書門下爲一故有同中書門
下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其後又置政事堂蓋以中
書出詔令門下封駁日有爭論故兩省先於政事堂議
定然後奏聞開元中張説改政事堂爲中書門下自是
至宋莫之能改唐末諸司使皆内臣領之樞宻叅預朝
政始與宰相分權矣及五代改用士人樞宻使爲腹心
之臣日議軍國大事其權重於宰相宋太祖乃以宰相
主文事樞宻使掌武事謂之二府
周冡宰無所不統漢始分入九卿宫伯則入郎中令宫
正入衛尉膳人酒人入少府司㑹大府入司農宫人内
宰入大長秋其後九卿用事丞相取充位給事謁者爲
左右私人而丞相爲外朝
漢初凡郡國舉秀才亷吏貢於王庭多拜爲郎居三署
或至千人屬光禄勲光禄勲詮第郎吏出爲它官以補
員缺是時未屬尚書也成帝初置常侍曹尚書一人主
公卿二千石曹尚書一人主郡國二千石蓋選曹之所
始也光武詔三公等各舉茂才亷吏改常侍曹爲吏部
尚書其時選舉於郡國屬功曹公府屬東西曹於天臺
屬吏曹尚書令掌之
漢初入仕者不限年如劉向陳咸以八十爲郎劉辟疆
八十爲衛尉公孫𢎞八十爲相貢禹八十遷御史大夫
趙充國七十爲將軍
漢置大夫專掌議論事茍疑未决合中朝之士雜議之
自兩府大臣下至博士議郎皆得議之不嫌以卑亢尊
如鹽鐵議是也呼韓欵塞卒用郎中侯應之䇿朱博得
罪議者五十八人王嘉得罪議者六十人故曰漢集議
有公天下之心今制亦議統於一二尊官而已
唐初職事官有六省一臺九寺三監十六衛十率府之
屬其外又有勲官散官勲官以賞戰士散官以褒勤舊
必折馘執俘然後賜勲積資累階然後進階不可妄得
故當時以爲榮髙宗東封武后預政求媚於衆始有泛
階肅宗以後財力屈竭勲官不足以勸武功府庫不足
以募戰士遂併職事官通用爲賞將帥出征者皆給空
名告身自開府至郎將聽臨事注名至有異姓王者於
是金帛重而官爵輕或以大將軍吿身止易一醉五代等
衰益紊三公端揆施於軍校衣紫執象被於胥史名器
之濫極矣宋承五代之弊不能釐正故臺省寺監衛率
之官止以辯班列之崇卑制廪禄之厚薄多無職業其
所謂官乃古之爵也所謂差遣乃古之官也所謂職者
乃古之加官也自餘功臣檢校官散官階勲爵邑徒爲
煩文人不復貴所以鼓舞群倫曰官曰差遣曰職而已
又遷徙去來嘗無虛日
唐六部尚書皆屬尚書令左右僕射尚書三省之一也
光宅中以擬周之六卿過矣唐以僕射侍中尚書令爲
丞相然皆秦漢之所輕魏晉以來反爲重任唐因之故
其名不正
唐制有勲有階有官有爵爵以定崇卑官以分職務階
以叙勞勛以叙功四者各不相蒙有官卑而勲階髙者
亦有勲階卑而官爵髙者宋朝列銜凡階髙官卑則稱
行階卑官髙則稱守官與階等則無行守字今制惟以
官爲定爲是官則勲階同隨之無復叙勞叙功之意顔
魯公謂魚軍容階雖開府官即監門將軍開府特進並
是勛官用廕即有髙卑㑹燕合依次序然則唐之勛官
惟以定廕而已
開府儀同三司謂置府辟吏儀同三公也
唐制尚書省有令有僕射有左右丞太宗嘗爲令後不
復設僕射猶今之尚書也左右丞猶今之侍郎也六曹
尚書乃若今諸司乎而實不同顔魯公與僕射郭英乂
書謂興道之㑹獨八座尚書欲令下座意以爲尚書之
與僕射若州佐之與縣令乎今三㕔齊列明不同刺史
且尚書令與僕射同是二品六曹尚書並正三品又非
隔品致敬之類觀此則知尚書與令僕同爲八座也然
英乂於公堂獨咄尚伯則僕射之尊大亦可見矣
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鑾殿
皆在其間應供奉之人自學士以下工伎羣官皆稱翰
林醫官翰林待詔之類雖茶酒亦稱翰林司唐制自宰
相而下初命皆無宣召之禮惟學士宣召者蓋學士院
在禁中非内臣宣召無因得入又學士院北扉爲其在
浴堂之南便於應召宋制學士初拜自東華門入至左
承天門下馬吏䨇引至閣門此亦唐故事也又宋制選
人不得乘馬入宫門歐陽公初以選人爲館職自左掖
門下馬入館當時謂之歩行學士然則唐宋禁中亦許
乘馬又且引道耶今制自兩長安門東西華門外過者
皆下馬雖相臣亦然
宋初承五代三省無專職臺省寺監無定員類以它官
主判三省長官不預朝政六曹不釐本務給舍不領本
職諌議無言責起居不注記司諌正言非特㫖供職亦
不任諌諍其官人之别有官有職差遣以登臺閣禁從
爲顯宦不以官之遲速爲榮滯以差遣要劇爲貴途不
以勲階爵邑爲輕重名之不正未有如宋之甚者也至
元豐間始以唐六典定官制
宋時兩制皆文學名天下者始應其選雖一甲三人亦
出知外任然後召試欲其知民事也其餘應試率皆一
時赫然有名中外所謂制科是也故文學之士不至遺
棄又通知民間利病以其曾試於外也國家翰林侍從
亦兩制之類率用髙科其餘則用庶吉士一甲三人終
不外任庶吉士者每科或選或不選留者或多或少國
家之意本欲使之種學績文以爲異日公卿之儲士既
與此選自可坐致清要不復苦心於學又不通知民事
天下以文學名者不復得預遺才頗多故不若制科之
爲得也制科行人人自奮于學以求知于上不待督責
矣
國家之制革中書陞六部初亦疑之謂自古豈有無宰
相而能致理者及觀宋南渡專任賊檜以殺忠良其後
韓侂胄史彌逺賈似道相繼盗政羣小又從而附和之
日入於敗亂而不知非以權重故耶則今日去之不爲
過也
我朝六部之設倣周制六典最爲簡要有體然其名猶
襲唐宋之舊唐以三省長官爲宰相謂中書令門下侍
中尚書令左右僕射是也今中書省已去特存中書舍
人爲七品官職書翰而已門下省已去特存給事中雖
七品而有封駁之權尚書省不復設令僕乃陞六司尚
書分爲六部秩二品蓋即僕射之類也中書尚書名與
古同其實異矣
唐宋翰林極爲深嚴之地見於詩歌者多矣國朝翰林
院設於長安門外爲齋宿委積之所内有東閣衆學士
聚焉爲朝退㑹揖之地史館爲講讀史官所聚集皆無
公座至脩史之日旋設十館於東角門之右事竣去之
求如古之深嚴未之見也唯文淵閣政本所自出號爲
深嚴其比古之翰林耶今翰林在外雖非復唐宋之深
嚴然非文學之臣不預無復工伎茶酒醫官雜流跬歩
卿相視唐宋爲重矣
文淵閣在奉天殿東廡之東文華殿之前前對皇城深
嚴禁宻百官莫敢望焉吏人無敢至其地閣中趨侍使
令惟厨役耳防漏泄也禁宻文書一小匣在几上鑰之
而不合大學士暮出鑰其門匙懸門上恐禁中不時有
宣索也故事禁中不得舉火雖閣老亦退食於外相傳
宣宗一日過城上令内豎覸閣老何爲曰方退食於外
曰曷不就内食曰禁中不得舉火上指庭中隙地曰是
中獨不可置庖乎今烹膳處是也自是得㑹食中堂又
傳一日過城上瞰閣老何爲曰方對奕何不聞落子聲
曰棊以紙上咲曰何陋也明日賜象牙棋一副至今藏
閣中又内閣庭中花臺上有芍藥三本相傳亦宣宗時
植至今盛開
内閣不設公座惟東西兩凳相對耳天順初李文逹自
吏部入欲正南向之位彭文憲力沮之謂宣宗嘗御此
李曰事久矣彭又謂禁中無南靣坐李曰東邊㑹食曷
爲南靣彭又沮之㑹内送孔聖像置于中事乃止司禮
太監至亦惟東西向正德初劉瑾權重西涯欲尊之特
設一榻於凳之上亦不敢正也故事太監至迎之止花
臺送之止中門皆有定限余初入内閣西涯以是告曰
是定例也不可失余等守之惟謹是後不知何如也
劉瑾雖擅權然不甚識文義徒利口耳中外奏疏處分
亦未嘗不送内閣但秉筆者自爲觀望本至先問此事
當云何彼事當云何皆逆探瑾意爲之有事體大者令
堂後官至河下問之然後下筆故瑾益肆使人人據理
執正牢不可奪則彼亦不敢大肆其惡也
翰林院故事經筵初開講讀侍從官皆有白金文綺之
賜史成進御亦進秩加賞或纂脩功多及書成以事故
去則不霑恩數或先以事故去不效勞勩偶值書成亦
得霑恩數故有經筵頭脩書尾之説
予在翰林與陸亷伯語及楊文貞亷伯曰文貞功之首
罪之魁也予問何爲亷伯曰内閣故有絲綸簿文貞晚
年以子稷故欲媚王振以絲綸簿付之故内閣之權盡
移中官余亦不知其然否及余入内閣厯朝詔誥底本
皆在非所謂絲綸簿乎不聞送入況中官之專與否不
在一簿之存亡也顧人主信用何如耳亷伯之言不知
何所從授天下皆傳之嘉靖初元言路大開諫官紛然
爭言利害有謂文貞居憂謀奪情起復遂以絲綸簿奉
振不知文貞晚年歸省墓未嘗居憂也甚者又謂文淵
閣印亦爲司禮監所奪請追還之詔問印與絲綸簿今
不知安在令言者自來追理還之言者伏罪乃已
國家正旦冬至聖節凡大朝㑹先期百官皆赴朝天宫
習儀或靈濟宫唯翰林獨否相傳宣廟一日召翰林不
至上問故左右對以徃習儀所上曰翰林終日侍朕側
尚何習爲恐其倒拜耶自是不復習相傳以爲故事成
化中中官汪直用事多使邏人詗察諸司不法是日學
士王獻檢討張泰方在途投謁邏人執之以故事對詔
以問内閣時萬安劉煦劉吉不能執奏乃云有故事而
攷諸故典不見獻泰雖免罪而翰林不習儀之典遂廢
惟内閣與東西兩房至今不習蓋宣廟之命史官失於
紀載故也
前代脩史左史紀言右史紀動宫中有起居注如晉董
狐齊南史皆以死守職司馬遷班固皆世史官故通知
典故親見在廷君臣言動而書之後世讀之如親見當
時之事我朝翰林皆史官立班雖近螭頭亦逺在殿下
成化以來人君不復與臣下接朝事亦無可紀凡脩史
則取諸司前後奏牘分爲吏户禮兵刑工爲十館事繁
者爲二館分𣲖諸人以年月編次雜合成之副總裁刪
削之内閣大臣總裁潤色其三品以上乃得立傳亦多
紀出身官階遷擢而已間有褒貶亦未必盡公後世將
何所取信乎
翰林院地勢清切然品卑禄薄楊大年久爲學士請外
至云虛忝甘泉之從臣終作若敖之餒鬼從者之病莫
興方朔之飢欲死自昔然矣
前世藏書分散數處蓋防散佚水火之虞也宋時三館
秘閣藏書凡四處然亦有盗竊之患士夫家往往得之
古今一也
漢以來重守令守令親民得行其職故當時循吏爲多
雖有刺史部使者綉衣直指之屬間一命之不專以爲
治也唐世諸道置按察使後改爲採訪處置使治於所
部之大都既又改爲觀察其戎旅之地即置節度使但
令訪察善惡然兵甲財賦民俗之事無所不領謂之都
府權勢不勝其重元結爲道州謂諸使誅求二百餘通
陽城守道州税賦不時爲觀察使誚責韓文公所謂觀
察使恒急於其賦不以情信乎州者也然每道不過一
使臨之而已宋時州郡控制按刺率五六人又多於唐
元時始立行中書省設官皆視中書我朝㳂其制改爲
布政使司各省布政使二人叅政二人叅議二人按察
使一人副使二人僉事二人又有都御史統之嵗命御
史按之又多於宋世愈降官愈繁政令紛然守令欲舉
其職難矣
食貨
井田之法後世不復行愚以爲江南信不可行矣北方
平原沃野千里彌望皆不起科使勢要得占爲莊田於
此略倣井田之法爲之溝塍畎澮公私有分旱澇有備
不亦善乎而世皆以爲不可行餘地姑未敢論即如河
南梁惠王所理山東齊宣王所理滕縣滕文公所理也
孟子豈漫不知事而以勸三君乎姑於此先試之自一
鄉漸推之一州一郡以至一省庶民不驚事不擾然必
得好古力行之君子使爲守令假以便宜不拘文法不
求近功不聽浮言天子親命之使民曉然知此意乃或
有濟不然誠難行也
國家供三邊之費最大嵗用銀至四五十萬愚以爲欲
省轉運之費莫若興屯田兵法取敵一鍾當吾二十鍾
屯田一石可當二十石今三邊之地固在也而人以爲
不可行何哉按趙充國屯田之奏曰計度臨羗東至浩
舋羗虜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墾可二千頃又言北邊自
敦煌至遼東萬一千五百餘里故有吏卒數千人虜不
能攻今留歩士萬人屯田地勢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
部曲相保以爲屯田内有亡費之利外有守禦之備唐
元和中振武軍饑宰相李絳請開營田乃使韓重華爲
水陸運使給耒耜與牛耕傍便近地連嵗大熟軍不復
饑又益募人爲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種百頃各就
髙爲堡東起振武西過雲州界極於中受降城秋果倍
收嵗省度支錢千三百萬此又近事之效也今獨不可
行乎
老泉䇿云方今田之在官者有二職分也籍没也職分
之田募民耕之歛其租之半而歸諸吏籍没之田募民
耕之歛其租之半而歸之公乃知今之官田其來逺矣
猝未能去爲是也夫
正統以前天下嵗徴稅糧凡三千六百三十二萬一千
餘石内三百二十萬九千石折銀八十一萬四千餘兩
戸口商稅除折米外并船料鈔折銀可得四十三萬九
千餘兩兩淮鹽塲鹽課銀嵗不下數萬千兩各處稅糧
折徴共一百三萬餘兩雲南閘辦三萬餘兩各鈔闗船
料四萬餘兩馬草折徴二十三萬餘兩鹽課折徴二十
餘萬兩每年入數共二百四十三萬兩
送内庫預備成造等項十餘萬兩或二十萬兩官軍俸
銀三十三萬餘兩官軍折俸三十三萬六千五百餘兩
宣府大同遼東陜西年例共四十萬兩若有聲息緊急
奏討加添四五十萬或二三十萬聖旦千秋等節用三
十九萬千八百餘兩親王王妃公主及上用及天下王
府銀盆水罐儀仗等用共十三萬七千五百餘兩每年
出數共百餘萬兩
正德以來天下親王三十郡王二百十五鎭國將軍至
中尉二千七百郡文職二萬四百餘員武職十萬餘員
衛所七百七十二旗軍八十九萬六千餘廪膳生員三
萬五千八百二十名吏五萬五千餘各項俸糧約數千
萬
淛江等十三布政司并南北直𨽻額𣲖夏秋糧税大約
二千六百六十八萬四千五百五十餘石出多入少故
王府久缺禄米衛所缺月糧各邊缺軍餉各省缺俸廪
嵗漕之數
嵗運正糧凡四百萬石内兌運二十四萬赴薊州倉改
兌六萬赴天津餘三百七十萬赴京通二倉
舊例民運淮安徐州臨清德州水次四倉交收漕運官
分𣲖官軍於内支運於通州天津二倉成化十年議四
倉所收令官軍徑赴州縣水次四倉交兌名爲改兌𢎞
治十六年又以𣲖不足額每年於水次四倉支運九萬
六百石以足前數正德九年全𣲖改兌支運遂絶
蘇州嵗運軍糧六十五萬石加耗過壩每石加七斗九
升不過壩每石加六斗六升外金花銀十七萬兩折米
六十八萬鳯陽南京不在數中存留在蘇嵗七萬河南
嵗漕三十萬淛江六十萬
祖宗時嵗用省以黄蠟一事言之國初嵗用不過三萬
斤景泰天順間加至八萬五千成化以後加至一十二
萬其餘可推也
正德十六年工部奏巾㡌局缺内侍巾㡌靴鞋合用紵
絲紗羅皮張等料成化間二十餘萬𢎞治間至三十餘
萬正德八九年至四十六萬末年至七十二萬
東漢永平中始定宦官員數中常侍四人小黄門十人
和帝以後中常侍至十人小黄門二十人
唐太宗詔内侍不立三品中宗時黄衣乃二千員外置
千員衣紫者尚少開元天寳黄衣以上三千員外紫者
千餘其稱㫖者輙拜三品列㦸于門宋初自供奉官至
黄門以一百八十人爲定員孝宗時仍定以二百人爲
額後增至二百五十人今上即位之初錦衣衛旗校革
三萬一千八百餘嵗省糧儲數十萬裁革冗官冗兵一
千四萬餘嵗省京儲一百六十八萬石
象緯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然天體無定占中星以知方位天
行健而不息如磨之旋自東運而南南而西西而北北
而又東以爲昬明寒暑二儀運而出沒五緯隨而起伏
列舍就之隱見炎夏天道南行日出于寅入于戍陽盛
于隂也日影隨短窮冬北行日出于辰入于申隂盛于
陽也日影隨長春秋天道行於正中日出于卯入於酉
隂陽平也日影隨停南爲明都天體所見也日月五星
至是則明北爲幽都天體所隱也日月五星至是則晦
日月五星至北都而晦非天入於地也若天入於地則
日月隨之地中爲日月所照安得爲幽都哉此說與渾
天不同然亦不爲無理故著之
氣有盈虛何謂也曰天地上下相去八萬四千里冬至
之日一陽自地而升一日升四百六十六里二百四十
歩五日爲一候升二千三百三十三里一百二十歩三
候爲一氣升七千里三氣爲一節其卦爲泰則立春之
日也升二萬一千里二節爲一時陽氣上升共四萬二
千里正天地之中春分之節也其卦爲大壯隂中陽半
氣變寒爲温萬物發生之時也自是陽氣復升又九十
日爲夏至之節陽氣共升八萬四千里極于天是爲純
陽於卦爲乾氣變温爲熱萬物茂盛陽氣盈滿天地之
間故曰盈陽極則隂生夏至之日一隂自天而降十五
日降七千里三氣爲一節凡四十五日爲立秋節下降
凡二萬一千里其卦爲否二節爲一時隂氣下降共四
萬二千里正及天地之中爲秋分之節其卦爲觀陽中
隂半其氣變熱爲凉萬物結實之時也自是隂氣復降
凡九十日爲冬至節隂氣共降八萬四千里而至於地
是爲純隂於卦爲坤變凉爲寒萬物收藏之時也故曰
虛天地盈虛因月而見初三月出庚爲一氣之候初八
兌丁上弦隂中陽半十五日乾甲周滿純陽無隂故爲
盈十六日巽辛一隂生二十二日艮丙下弦陽中隂半
三十日坤乙消盡純隂無陽比冬至之節故曰虛也吳
草廬云日之行三十日五時有竒而歴一辰則爲一月
之氣月之行二十九日六時有竒而與日㑹則爲一月
之朔每月氣盈五時有竒朔虛六時不滿積十二氣盈
凡五十三時不滿十二朔虛凡五百七時有竒一嵗氣
盈朔虛共十日十一時有竒將及三嵗則積之三十日
而置一閏氣盈朔虛之積是爲閏餘
四千五百嵗爲一元一元之中陽戹五隂戹四陽爲旱
隂爲水初入元百六嵗有戹故云百六之㑹(出漢/書注)
晉史中台星坼時以爲大異張華等應其禍然中台星
至國朝常坼此理之不可曉者也或云上下不交之故
或云本朝不立宰相之應是果然歟北斗星七各有所
主分野而第四星常不甚明白樂天詩云昔聞西漢元
成間北辰㣲暗少光色至今猶然不知何也
嘗疑初三夕月忽現庚上不知其所從來叅同契云晦
朔之間合符行中始於東北箕斗之鄉旋而右轉嘔輪
吐明釋之者曰每朔月與日㑹必於箕斗之鄉箕斗爲
艮天道左旋日月星辰皆右轉月至此鄉必晦而㑹如
璧如圭一日二日旋而右疾至於庚方精光終吐魄乃
生焉蓋言自晦至朔月與日合而西墜至庚上復見也
朱子亦言日一嵗而一周天月二十九日有竒而一周
天又逐及日而與之㑹一嵗凡十二㑹方㑹則月光都
盡而爲晦已㑹則月光復蘇而爲朔朔後晦前各十五
日日月相對則月光正滿而爲望晦朔而日月之合東
西同度南北同道則月揜日而日爲之食望而日月之
對同度同道則月亢日而月爲之食黄祥翁云日行黄
道月有九道遇交則有薄食之變至於合朔如合璧則
不食其交不軌道則食也佛書亦謂若日隨月後行日
光翳月漸漸掩覆至晦日覆月都盡是名黑半日在月
前行日月開淨至望日具足圓滿是名白半又云日行
與月或合或離若稍合時是日覆月三由旬餘故三十
日一切被覆月光不現若稍離時是日離月三由旬餘
故十五日月大圓滿
鄭𤣥曰日月之行一嵗十二㑹聖王因其㑹而分之以
為大數孟春日月㑹于娵訾仲春㑹子降婁季春㑹于
大梁孟夏㑹于實沉仲夏㑹于鶉首季夏㑹于鶉火孟
秋㑹于鶉尾仲秋㑹于夀星季秋㑹于大火孟冬㑹于
析木仲冬㑹于星紀季冬㑹于𤣥&KR1102;則又不專於箕斗
之鄉蓋𤣥之所謂㑹非指入時也
或問厯書有白黑緑碧黄赤紫何謂也曰此河圖數也
河圖之數戴九履一一爲白九爲紫左三右七三爲緑
七爲赤二四爲肩二黒四碧六八爲足白故隂陽家一
六八爲白二黑三緑四碧五黄七赤九紫
日體本黑積天之至陽而生光明月體本黑借日之至
陽而生光明陽不足則日見黑暈下弦則月見黑暈或
成黑靨黑氣黑㸃黑子或成王字或成鳥或成人像皆
由陽弱不能充其黑體非日有此像也月借日爲光吾
聞之矣日借天光吾未之聞也今以世眼觀之日入則
天晦日出則天明似天以日爲光也必有能辯之者
占嵗
嵗在金穰水毁木饑火旱六嵗旱十二嵗一大饑大隂
在卯穰明嵗衰惡至午旱明嵗羙至酉穰明嵗衰惡至
子旱羙有水至卯
占風
正旦風從南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胡豆成也
小雨趨兵北方爲中嵗東北爲上嵗東方大水東南民
有疾疫嵗惡
冬至風起震方或寒或熱主嵗大收風起巽方主嵗收
國安風起離方寒則民災主水熱則大旱風起坤方熱
則主蟲食苗寒則主榖不實風起兌方寒熱不常主兵
主民病死國災風起乾方主嵗大收人民安國無災咎
風起坎方主天下豐樂國有賢臣民安國寧風起艮方
或寒或熱主民大病疫死(出越/絶書)
仁廟一日語楊士竒等見夜來星象否士竒等對不知
上曰通天地人之謂儒卿等何以不知天象對曰國朝
私習天文律有禁故臣等不敢習上曰此自爲民間設
耳卿等國家大臣與國同休戚安得有禁乃以天官玉
厯祥異賦賜羣臣
成化中京師黑𤯝見相傳若有物如狸或如犬其行如
風倐忽無定或傷人靣或囓人手足一夜數十發或在
城東又在城西又在南北訛言相驚不已一日上御奉
天門視朝侍衛忽驚擾兩班亦喧亂上欲起懷恩按之
頃之乃定自是日遣内豎出詗汪直時在遣中數言事
由是得倖遂立西厰使偵外事廷臣多被戮辱漸及大
臣大學士商輅兵部尚書項忠皆以事去都御史牟俸
亦被逮或徃南京或徃北邊威權赫奕倐忽徃來不測
人以爲黑𤯝之應也
春秋書木氷漢書謂之木介又云木稼王荆公詩木稼
嘗聞逹官怕余在京師成化末親見之似煙非煙似雪
非雪行道茫茫尋丈不辨草樹玲瓏皆成幡幢寳蓋少
壯須髮盡成老翁父老云是謂木稼然其應不止逹官
而已
成化末正旦日中時中天有白氣如練仰觀之宛轉如
一白蛇漸升漸消消且盡忽有聲如雷蓋天皷也
正德初彗星掃文昌臺官云應在内閣未幾逆瑾出首
逐内閣大學士劉健謝遷自是而後一時在位九卿臺
諫無不被其禍乃知文昌爲天下斯文之應不特内閣
而已
正德七年三月江西餘干之仙居寨夜雷電以風西北
方有火如箭墜旗竿上如燈籠光照四野有卒撼其旗
火飛上竿首卒因發火銳之其火四散各寨鎗上皆有
光如星須臾而滅五月廣西萬春北寨鎗上俱有火三
月山東秦始皇廟夜鐘皷自鳴火起桑上樹燔而枝葉
無恙廟宇燬而神像如故
正德十三年江西有黑雲紅雲若相闘者久之分爲兩
城人馬洶洶若攻城城中人應之明年寧藩叛王守仁
舉兵攻之
正德十三年五月十五未申之間常熟有白龍一黑龍
二自西北來天地晦𡨕至俞市村乘雲而下目光如炬
吐火燄燄鱗甲頭角皆現轟雷掣電猛雨狂風居民三
百餘家屋千餘間席捲而去船十餘舸墜地爲虀粉瓦
石梁柱樹木星散四飛驚死者三十餘人至酉戌時至
東海乘雲而去是夜紅雨如注五日夜乃息
震澤長語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