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漫錄

南園漫錄

KR3j0155_WYG_003-1a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三     明 張志淳 撰

  武帝意

田蚣竇嬰灌夫之事武帝令嬰於東朝廷辯之意已有

在使汲黯鄭當時就韓安國之論而執之曰夫當罪不

當誅當罪罪其暴横不當誅推其孝勇宥其酒失如

此執之以復武帝得人任其斷自可以復太后而免夫

之誅矣若疑如此恐太后怒怒亦武帝可據廷臣以為

KR3j0155_WYG_003-1b

辭而解之矣觀其怒一時之不敢言曰吾并斬若属是

一時之臣不能深探武帝㣲意而不肯任怨也卒之太

后不食而并嬰誅之是乃群臣成夫嬰之誅耳當時固

不足論也以汲之勁直而持亦不堅惜哉觀史當如是

則武帝奉母之私英明之見不俟欲族田蚡已可見矣

又安國之既廢以五百金餽蚡得之安國之説固有持

两端以隂右蚡之意矣太史公於此不及而於安國傳

始發其隐此其所以為良史與而觀者至今不解此意

KR3j0155_WYG_003-2a

亦猶汲鄭之不解武帝意也

  樹松

大保山北多樹而髙南無樹而低天順初武功伯徐公

有貞安置於此謂守臣曰若南樹以松使與北平當有

官於朝者守臣如其言至成化𢎞治間士果有官於朝

  事異

郡東南七十里曰施甸長官司者舊廣夷州也地有名

KR3j0155_WYG_003-2b

織毛嘴者有眢井深窅莫測見者毛聳𢎞治戊午冬有

荘指揮逐捕縱一鶻摶雉雉入井鶻随雉入荘命左右

尾之至井鶻雉復騰起而聞井中嗚嗚有聲衆疑為鬼

也則隐隐如人以白荘荘命引䋲下曵之則一婦人遍

體衣觸風皆碎而氣息僅存徐飼以粥飲逾日始能言

曰奴姓張氏大理人也從夫楊拱貨易於施甸夫姦其

叔母情好甚篤因紿以歸寕至此則束縳手足共推入

井中尋下大石如雨頼蔽於崖得不死徐則所束縛䋲

KR3j0155_WYG_003-3a

索漸斷見井有掬水因取飲之今四十二日矣既出髪

盡脱不存時西安謝御史朝宣適按永昌荘以告謝謝

謂姦叔母事大不理命荘杖其夫而歸張氏於其父母世

謂婦人飲水可七日不死此婦飲水四十二日不死世

謂古井中氣多殺人此婦投之莫測之古井而不能殺

豈天固祜之與世嘗疑孟子象與瞽叟共下土實井而

不及舜之事觀此下石如雨而不能中一婦人况大聖

人乎然拱姦叔母而殺無罪之妻天之所以彰於報者

KR3j0155_WYG_003-3b

昭著如此而謝為廵按顧以事大不理何不畏天之甚

荘指揮言之甚悉故志之郡人亦有為傳者

  著書

昔在京師得大學士璚山邱公濬所進大學衍義補觀

之適一客至曰觀此見其大病乎否予以未悉對則曰

此書於事理治具無所不該獨於宦官通不及一言盖

不逮源流至論逺矣豈止落第二義哉後悉觀之信然

則客猶未䆒其立意之失也盖真西山所衍者本也本

KR3j0155_WYG_003-4a

正則凡措諸天下國家之事凡常變逺邇大小精粗皆

不待言而其多亦非言之所能盡也乃欲列目開條以

盡之其事殆未可畢盡而已拘隘失前賢之本意矣復

首論聖神功化之極為補前書自以為備殊不思見道

造理之言雖異然見道者未必背於道也觀邱所著鍾

情䴡集雖以所私擬元稹而浮猥鄙䙝尤倍於稹所撰

五倫記雖法髙明而謔浪戲笑尤甚髙明乃以此論聖

神功化之極不幾於娼家讀禮乎合而論之不過欲人

KR3j0155_WYG_003-4b

知其學博而幸其名傳非真以道見於著作者也所以

其書必欲進必揣近侍喜斯朝廷刻之故不敢論及宦

官也

  書法

史綱如曹操書死之類所以補綱目書法之未盡亦甚

有見獨綱目書劉備見諸葛亮於隆中史綱易見為訪

殊不知此見字不特尊亮能自重表昭烈下賢亦本於

将軍豈願見之此人可就見之義以紀實也可謂盡書

KR3j0155_WYG_003-5a

法之善矣史綱獨易見為訪欲輕其詞以崇貴勢其意

必以為本用王訪於箕子之訪顧不思武王時為天子

箕子時為亡國臣書訪足以盡其實孔明髙臥其事豈

比箕子昭烈時為漢臣其尊豈比武王而以求異昧其

實可乎邱平生博學亷㓗好勝而躁崇勢而隐於此益

可見矣

  功業

淳安商文毅公輅自鄉試至廷試皆第一百五十年再

KR3j0155_WYG_003-5b

無比但人不傳其功業然觀成化中太監錢能怙寵敷

虐滇人如在水火而無敢言者公獨奏請推舉剛正有

為智識超卓大臣一員廵撫雲南遂得三原王公以南

京戸侍改左副都御史以去能甦困此亦後來典機務

者所未見也及王公舉劾能罪而眉山萬公安大名王

公越乃受能賂沮之皆任事大臣也而賢不肖相逺如此

  鄉音

北方士夫不能唇音如以武為五以尾為韋以望為旺

KR3j0155_WYG_003-6a

以襪為穵以茂為冐之類難以數舉吾鄉不能齒音如

以事為四以之為知以使為死以齒為耻以詩為尸之

類亦難以數舉若如江南江西閩廣之有鄉談者則又

不勝舉其失何音矣同年儲戸侍巏嘗言不必相訾唯

讀書審音而用心於言語者方正此言最是

  三臣

眉州萬公安濟南尹公旻三原王公恕皆舉戊辰進士

成化𢎞治間俱官一品其存心律己為國憂民騐之於

KR3j0155_WYG_003-6b

𢎞治以來萬衰特甚尹次之王益盛天之報施隨人善

惡而應未嘗少爽為大臣者於此觀之亦可猛省矣

  書誤

大學衍義補祭五祀條下引周禮大宗伯以血祭祭五

祀按古註䟽大宗伯以血祭祭五祀者乃勾芒蓐收𤣥

冥祝融后土五方帝之祀非人家井戸竈中霤之五祀

故序於五嶽之上其為五方帝明甚今乃引為門井户

竈中霤之證誤矣

KR3j0155_WYG_003-7a

  武侯論

嘗疑武侯昭烈欲復漢而不知桓靈寵任閹宦賊害忠

良盡失天人之心非成哀之比及讀吕温武侯廟記則

温固有此論矣但温欲武侯諭民曰我欲安時非為漢

也此則不可盖昭烈固漢之子孫不當叛漢自便以求

成功此武侯所以有先帝毎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

痛恨於桓靈之説盖其君臣之義亦庻幾明道不計功

之識矣若如温言明言桓靈不君我則為民義士先已

KR3j0155_WYG_003-7b

輕之也此其君臣所以痛恨之意正在於斯之難武侯

豈無温之見哉至司馬公論昭烈只以族属踈逺為言

而以南唐比之其乖誤已甚朱子固正之矣然論者只

辯其非䟽則亦非盡理之論盖人君之命由於得天本

於有徳故天佑民歸皆以一徳昭烈雖不能純一於徳

然在當時比之操權可謂有徳矣雖非漢之宗室其志

在匡時其才堪遏操固君子之所當從而後世之所當

與也豈可校其親䟽哉若以䟽而黜之則見存之劉嬰

KR3j0155_WYG_003-8a

其視光武孰親則當責光武以奉嬰而不當自立矣通

鑑既知不責光武奉嬰或立劉氏之親且賢者顧可以

昭烈於漢為踈逺而比之南唐哉在當時則漢不當復

勢不可復在昭烈孔明則當以復漢為義而不計其勢

之難温豈足以知此

  刻報

袁盎晁錯皆天資刻薄私己自矜之人盎如毁絳侯卒

致絳大與結交説申屠嘉卒致申引為上客見竇嬰

KR3j0155_WYG_003-8b

言呉所以反皆由晁錯錯如因淮南王死即勸文帝斬

丞相御史以謝天下夫淮南王罪當死若之出文帝意

於丞相御史何干盖錯必有私怨於丞相御史故因文

帝之信已而䧟之史失載矣錯竟斬於盎之譛盎卒刺

於梁之賊而竇嬰右盎以殺錯亦以飛語為田蚡所戮

據其死皆不以罪而刻深私己争逐勢權傾奪智計而

天各類應之無少爽者皆天道孔赫之不可掩者遷史

不論及此而以變古亂常不知時變斷之末已

KR3j0155_WYG_003-9a

  善富

善富二字班書言任氏折莭為力田役人争取賤賈任

氏獨取貴此意最好盖富而不善必為姦利既為姦利

必致禍敗矣

  靈哥

㓜聞靈哥者居濟寕之魯橋能預言禍福本猴也因竊

陳希夷所錬丹藥食之遂靈通至今今所居必擇人妻

少有色者以其夫為香通而居其家問事者踵至香通

KR3j0155_WYG_003-9b

家為設絳帳居之於絳帳前傳語時來两京京師則多

居鮮魚巷問事者瞻拜先自索錢曰不可輕易我香通

要交錢足數方告之正徳間家因㑹女客失一銀物遣

老婢徃問之既多與香錢只曰其物已為人竊毁用矣

問其人姓名只曰我説其名人來怪我香通因不説老

婢囬言家人不平遣再問之索多如前始曰物是孫少

卿家劍童毁用了再不可得矣老婢恐再問而猶不得

則起立於旁伺之至乆問事者盡去帳中問還有人否

KR3j0155_WYG_003-10a

其香通不知老婢之伺於後也答曰無有即掲帳老婢

見帳中一猴據床而坐随聞空中傳呼聲遂不見矣出

只見香通之妻艶粧盛餙年可二十餘自看裁青紗袍

里婦敬禮夫希夷今尚不存而猴竊其丹藥反靈通乆

長如此此一不可曉仙家錬神離形謂之脫胎今聚則

故形㪚則無見雖仙家莫兼此二不可曉仙之術曰出

神之後再無嗜欲今孜孜求錢盛為張設此三不可曉

仙家丹成升舉之後再無男女之慾今日依少婦擇色

KR3j0155_WYG_003-10b

宣滛此四不可曉仙家采錬皆用童女今只用有夫之

婦人以長生此五不可曉仙家丹成則不食煙火之食

今日食炙鷄燒酒又能變化不測此六不可曉仙家絶

世今時與人為猜枚賭酒之戲為戲謔人世之談此七

不可曉既通靈變化矣不知老婢之在旁而誤見其故

形此八不可曉既能人言矣又不能為人形此九不可

曉夫有形體則不能不病有嗜欲則不能超世今於飲

食財色之好皆與人同而加甚於形體於嗜好仍與猴

KR3j0155_WYG_003-11a

同而通靈過之此十不可曉也且如張平叔以後謂為

天仙者凡幾人矣而音絶神冺再無徴矣而猴之長生

住世乃如此今自侯王以上士夫以下罔不尊崇奉之

曰上聖曰靈仙而不敢正其妖其凟亂男女已甚而不

敢禁其事更日崇之信之何也

  着忙

宋叅政應登嘗言康状元海謂東坡范増論後數句忙

殺東坡盖以峻快斬截為着忙也此亦有見矣然不免

KR3j0155_WYG_003-11b

溺於一偏縁康之文全學史記之紆徐委曲重複典厚

而不知峻快斬截亦史記所不廢如韓信傳中任天下

武勇以下載我以其車一莭可見東坡於此等得之而

今日舉業宗之康見之熟而遂以為忙不知史記為文

如王右軍作字歐師其勁顔師其肥虞師其匀圓各成

一體皆可取法不可以已好典重紆徐而遂輕彼峻快

斬截也必欲備之斯可矣然康此言却是自己有見識

不隨衆歓喜所以能自立於古文也

KR3j0155_WYG_003-12a

  女色

女色敗國固不俟論然觀自古以色著名者多不善終

如妹喜妲己褒姒戚夫人趙飛燕趙合徳潘淑妃張䴡

華楊太真宋劉貴妃之類不可枚舉唯武瞾始以媚名

卒僣天子位以夀終盖古今天地之大變難以常理論

也然其色亦不聞如前之羙

  貝原

雲南用&KR1684;不用錢&KR1684;即古之貝也今士夫以為夷俗殊

KR3j0155_WYG_003-12b

不知自是前古之制至周始用錢故貨貝毎見於古書

榖梁傳貝玉曰貪貨殖傳載之不一東方朔曰齒如編

貝文中子曰蘇威好鍾鼎珪璽錢貝皆謂此也又制字

者如財貨寳賂賄賈貢貴賢貲貺賚賔賦質賫賞贈

貽賛貸贍贐贄賻買賣之類不可盡舉無不用此則貝

為寳貨固始上古禮含用貝玉其重尤可見而顧以用

&KR1684;不用錢為譏誚不亦異乎

 南園漫録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