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漫錄

南園漫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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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六     明 張志淳 撰

  文姜

㓜時讀春秋至於夫人姜氏薨葬我小君文姜便不可

曉及長而問之治春秋者不過本胡氏説以先書夫人

孫於齊及哀姜薨於夷齊人以歸為謹之於始而已恐

是説終牽强不可通也夫以文姜之通兄弑夫其滛惡

與武瞾埒而聖人書法僅僅若此朱子謂平生不敢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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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又謂春秋自難理㑹其謂是夫

  因革義

自三皇五帝三王皆建號唯秦政自以為徳兼三皇功

過五帝遂稱皇帝自三代以上皆封建唯秦政遂罷侯

置守自漢髙以上皆無年號唯漢武帝始立年號夫秦

皇漢武皆公論所不與其所建置則後世不可易者如

此豈非其人則非其計則是所以足為後世法耶又唐

虞夏啇周秦漢晉隋唐宋皆以封國之名建有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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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元有天下其初仍舊號蒙古後其臣始倣拓㧞改姓

之意而為有天下之號曰元且徵引唐虞之字以就其

以義立號之説至皇朝繼之因亦以義立號而萬世不

可昜易大隨時之義書垂善無常主之訓大學憎而知

其善其此之謂也不然春秋書天王而石勒之僣王為

是有虞以氏號而覇先之號陳為得矣此豈易言也哉

此豈易識也哉

  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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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朱子以武王既誅紂矣時㣲子為紂兄又賢立以

為君夫豈不可朱子不答愚以為使武王如或人之見

則武王不足以為聖人矣盖聖人之心大公無我聖人

之道與時偕行天之生紂已絶啇命矣武王奉天敢昧

此意以利其名哉又當時八百之諸侯同奉周矣武王

復立㣲子則八百之諸侯可能聼武王以立㣲子哉借

曰聼武王而立㣲子矣則四海之民讐紂者可能帖然

而安乎况已誅天子再復臣位雖以武王之聖能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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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嫌而周之公劉后稷之業子孫百世之計九州四海

之亂有不自我而作乎或曰觀書經旅啇士之文告則

民猶思商自蘇氏以為在周為頑在商為良遂沿習莫

考夫不靖者皆紂之黨也溺紂之荒淫逸樂以有位於

朝者何啻飛廉軰數人而已哉此其黨與實繁有徒所

以誘惑齊民又不可勝計也乃指為在商為良豈不誤

哉夫民則去惡歸善也士則假善恣惡也若以為真而

與之則亂從兹起不但公劉后稷不血食而貽禍罔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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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殆亦宋襄之流矣天命人心之去留聖人精義入

神之大用於斯焉在此豈膠固淺見所能測乎或疑莾

操懿温之賊得斯説而肆是不然公私理欲誠偽之不

同而已嘗疑朱子之不答意盖在此

  無間言

漢杜鄴傳謂孔子善閔子騫能守禮不茍從親之所

行無非理者故人無可間也顧又不及昆弟其亦以是

而無間與如此解則閔子之為孝尤大矣然終過於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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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但視今之為舉業學者口耳循習中無所知則優

  諸葛堰

城南八里有堰溉田甚廣舊名諸葛堰毎嵗脩堤竹木

為害特甚成化戊子髙郵朱御史暟以&KR0034;易之迄今無

擾可謂才而惠矣今祠於名宦

  剛明

華容王户侍儼在部時值考察京官而吏部與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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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慮致怨則决於其長時戸書正缺王慨然任之獨戸

部所黜属官最多竟亦無怨之者可謂剛明矣後王两

被劾於言官人疑其為此王曰不然兹有由吾廵撫河

南藩司以脩黄河嵗用之夫銀請曰夫當分送某内臣

某閣老某尚書侍郎吾允之仍舊而已布政某初亦不

計靈寳許戸侍初罷官家居也其二子皆居言路所以

毎劾由此詞氣和平殊可敬也

  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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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為驗封主事見司務㕔遣吏送布按府書帕因謂二

僚曰此加諸文選考功猶有謂於吾軰何居一僚曰此

何足計二司正郎此時已有織金幣二矣予以嘗任文

選主事亦皆如此笑曰正郎行事主事豈容知耶再任

稽勲員外郎又值司務送書帕因又曰驗封猶有謂為

封贈也於斯何居一僚又所云如前後任考功文選郎

中懲斯言决無私受然果有書帕之外之幣但亦言之

過甚也然苦却之矣後皆以為薄彼如今陸兵書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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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憲長時别餽幣一端不受後在南京常與之㑹終

是介意也又南京金兵侍澤考滿鈞陽馬公間詢予曰

金亞卿於汝有人事否答以有扇四柄帕二方書二册

馬曰於吾之禮幾乎數十两汝豈無半乎一時憤辯傷

急公㣲哂曰吾子為陸安知州考滿買茶作吏部人事

吾所知也則又辨曰茶為禮時志淳為主事亦不多值

以老大人故亦各有香與帕答之公徐曰若如汝言則

今吏部司属争求入何意哉予乃為公反覆辨論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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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求人事貨利而入者豈曰皆無但亦愚耳果曰求利

雖何官不可求利果志不在利如老大人不受金亞卿

之幣豈待强乎公稍觧出遇太僕少卿楊晉叔問所以

備述告之楊曰子言誠是但云何官不可求利亦過激

予請其故楊曰我陞出已三月矣比為考功時雖鄉里

寕有一帕相餽乎以此謂子言過也後予毎與馬公争

用人不從則通不復言或即退公始曰吾今知汝矣假

使今日行事者於汝家得金千两吾亦知是人寄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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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非以他也但不可太直終為身名累耳當時感公之

知而不然其教後乃知公子為錦衣者毎來嘱事不從

時謗於公公不信而隂訪之乆乃有此説公可謂詳慎

無私於子矣然予竟以不然公教而致敗則公亦有見

於未來者與或謂公名迹多為於子溺愛而損何以云

無私於子哉予特以其知予一莭言耳

  與除

洪武之制外衛軍七分屯種三分操備盖以七人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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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榖飬三人也但初則一軍授田二十畆種榖三石二

斗牛犂嵗徴穀五十石入屯倉毎月支榖二石嵗支二

十四石為家小粮支三石二斗為種榖是徴五十石入

倉其實在官止二十二石八斗也後官吏為姦屯倉既

逺漸不可支七分軍嵗納榖五十石益困毎告訴皆云

莫可改後都指揮張麟精審其弊遂為奏改名曰與除

謂以家小食榖二十四石及種榖三石二斗皆與軍而

除其嵗徴之榖也然榖之納亦多弊遂照例以米四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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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榖一石使嵗納米九石一斗二升於是軍不困而官

易徴迄今便之夫立法以榖在軍易費曽不知官吏之

姦為尤大也然在上者皆委之制而不恤麟以武弁能

念人困又能身任其事而垂便利於永乆可謂賢矣麟

廉甚靖逺伯王公驥能知而重之今亦列於滇之人物

  永昌

永昌攸始後漢書極詳自洪武二十三年武官欺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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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金齒後雖王靖逺軰立學校然竟不知在後漢已有

學校文章也然豈惟王公軰雖以邱文荘之愽學多聞

其載諸史綱者猶夫前也以是知考古之不易

  益州

益州今四川成都府也諸葛武侯所謂益州疲弊者是

也然漢武帝以滇王國置益州郡則今雲南至大理亦

益州也漢志所謂分益州置永昌郡者是也今人知四

川為益而不知滇為益者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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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齒

金齒非地名也事見於漢唐至元伐緬伐八百為金齒

夷所遮遂伐金齒諸國此正東漢所謂永昌徼外之夷

即今大伯夷種也後元立通西府於銀生甸即金齒夷

之地地有蒙樂山最後不能守移金齒衛於永昌府洪

武十六年永昌府為思倫所屠指揮李觀猶以通西府

印來署掌永昌府事又元初設大理金齒等處都元帥

府於永昌則内外之分猶嚴自指揮胡淵革永昌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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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齒司彼武夫逞私固無所知然王靖逺驥楊刑侍專

能復立學校為碑記竟不知其原而以余齒夷名誤稱

至今祇可嘆也

  老佛

朱子感興於老佛二氏意有輕重人嘗疑之累見雜説

中此無他佛之害大老之害小故也然亦朱子親見白

玉蟾軰而悦之所以其詞尤不覺右之也然終不徃從

此朱子所以為正也但道雖正矣而亦未究其終刀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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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白日飛升如此何飛升者三五十年人或見之過

此則再不可見盖所錬之神乆亦散也若曰彼仙者固

長在曷於空中二三嵗一逰則慕其道者自多又何必

如吾儒著書立教以導人也著書以導人學其道則彼

固自知不能以其所錬之神長存天地間也既不能長

存則勤苦棄世若彼而終歸澌冺消散竟何益哉由是

又為蓬萊五城十二樓三清仙籍之説以救之正猶佛

本見其類之貪競滛汗一切絶之以為大快而死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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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人不尚又為輪廻報應之説以救之也老有飛升長

生之事而人終不知其飛升之不可長故朱子亦信之

佛有輪廻報應之説而人終不知更生之事為間有是

故楊叔子探環之事咸書之殊不思仙佛殊術異技若

要之乆揆之道則自可不辨而明矣以朱子尚以所見

信其事而不要其終則王縉桞子厚蘇黄以下至宋景

濓以儒附佛而終不悟者又足言哉宜乎自王公以上

齊民以下歴千餘載冥然曰輝曰道日新月盛而與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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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教相終始也噫

  詠鸚鵡

郡有一士以所題鸚鵡詩告先人先人嘗誦之曰此可

以名湯鸚鵡以對鄭鷓鴣矣惜逺地無與張之也因志

之翠閣香閨帶緑隂忽聞靈舌囀嬌音捴将懷䄂温存

意不稱雲林自在心籠絡反因毛羽誤矜誇休羡賦辭

深隴山烟雨春雛小莫遣虞羅着意尋湯名淙字廷用

號礐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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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信

太史公論韓信以為學道謙譲不伐功矜能可比周召

太公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天下已定乃謀叛逆夷㓕

宗族不亦宜乎予嘗思之雖使信謙譲不矜伐終亦不

免盖信唯用兵取勝以圖富貴其身初不在於為民如

置軍死地以破趙自将三十萬先合餌項羽不利而却

其以無罪死於趙楚者盖不知幾萬矣欺其愚而愚不

悟凡信之用兵皆此類也信所殺無罪之人不减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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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固以夷㓕宗族報之豈不矜不伐所能免乎前乎信

如白起後乎信如楊素不族誅於其身必於其子孫天

道昭昭不可掩也太史公只據事立論未嘗深求若曰

學道則固非信之所能矣

 

 

 

 南園漫録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