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夢餘錄
春明夢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春明夢餘録卷十三
吏部左侍郎孫承澤撰
皇史宬
皇史宬在重華殿西建於嘉靖十三年門額以史為㕜
以成為宬左右小門曰&KR0008;歴以龍為&KR0008;皆上自製字而
手書也中貯列朝實録及寳訓每一帝山陵則開局纂
修告成焚稿椒園正本貯此實録中諸可傳誦宣布者
曰寳訓宬中四周上下俱用石甃中具二十臺永陵定
陵各占二臺
周禮宰夫八職有史以贊治漢法太史公位丞相
上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唐宋宰相皆
兼史官自成周有左右史漢有起居注唐宋之起
居舍人著作郎皆史官也明初猶設起居注如洪
武中宋濓為起居注劉基條答天象之問命付史
舘永樂中王直以右春坊右庶子兼記起居後不
知廢於何時惟以脩撰編脩檢討掌國史遇有纂
修以勲臣爵高者一人監脩閣學士為總裁翰林
學士為副總裁至萬歴初閣學士張居正言國初
設起居注後定官制設翰林院脩撰編檢等官以
記載事重故設官加詳非有所罷廢也但自職名
更定之後遂失朝夕記注之規以致累朝史文闕
略世宗皇帝嘗諭大學士張璁曰古左右史即今
編檢等官今居此職者弗盡乃事何也是記錄之
職本自備官而臣下曠廢之耳邇者纂修世宗穆
宗實錄臣等秪是總裁凡所編輯不過諸司章奏
稍加刪潤櫽括成篇至于仗前柱下之語章疏所
不及者即有見聞無慿增入是以兩朝之大經大
法罔敢或遺而二聖之嘉謨嘉猷多所未備此皆
史官職廢致然也今日講官宻邇天顏見聞真切
又每從閣臣後出入便殿即有宻勿謀議非禁秘
不可宣洩者皆得知聞宜令講官日輪一員專記
起居錄聖諭詔勅册文及内閣題稿其朝廷政事
見諸司章奏者另選年深文學素優史官六員編
纂仍遵照祖制除御殿外例内史官侍班常朝列
班六科給事中之上午門列御座西稍南專記注
言動凡郊祀耕籍幸學大閲諸大典有舉輙書至
不時宣召及大臣秘殿獨對恐有宣洩則自紀聖
諭及奏對始末封送史館詮次其諸司章奏該科
奉㫖發部即全抄送閣轉發史館其紀錄體例祗
備事由顛末日月先後待異日之考求所貴核實
不尚文詞不得妄以已意及輕信傳聞為褒貶每
月終史官編草稿為七册一起居六册六曹于册
面記年月記史官姓名送閣驗訖即投小櫃用文
淵閣印封鎖嵗終内閣同各史官開取各月草稿
収入大櫃印封如前永不開視㫖允行一日神宗
顧見史官還宫偶有戱言慮外聞自失曰莫使起
居聞知聞則書矣起居之有益於主徳如此元宰
相拜珠言朝廷雖設起居注所錄皆臣下聞奏事
目上之言動宜悉書付史館蓋起居之廢其職自
元已然觀通鑑續編所紀元人事實與明之實錄
規格不甚相逺以此知明之實錄乃國初諸人襲
元人之法而成所以逺不及古
大學士王鏊云前代修史有起居注左史記言右
史記動如晉董狐齊南史皆以死守職司馬遷班
固皆世史官通知典故所紀君臣言動皆得之親
覩記後世讀之如在目前我朝翰林皆稱史官立
班雖近螭頭然猶逺在殿下未能執筆左右成化
以來職纂修者惟取六部前後章奏分為十館以
年月編次成書總裁官惟略加刪削便稱實錄不
知後世將何慿以成信史乎竊惟國家二百餘年
制度文為咸正罔缺惟正史未有成編將來何所
考信王文恪慮之甚是至萬歴年間閣臣陳于陛
請修正史詔從之於是開館分局集累世之實錄
采朝野之見聞紀傳書志頗有成緒忽遭天灾化
為煨燼史事益屬茫然矣然古今正史自遷固外
如左邱明范煜陳壽王隐于寳裴子野習鑿齒袁
宏之倫各有藏史傳之永久不必皆世史也倘一
日開𢎞文延儒碩寛忌諱之網採稗官家乗之言
博覽廣詢寜無左邱明軰贊成筆削盛典者乎
史貴世官官廢則貴世才司馬談之子遷劉向之
子歆班彪之子固尚矣後尚有王銓之子隐姚察
之子簡李太師之子延壽劉知幾之子鍊以後更
無聞矣史之職壊于宋之李昉宋琪建議復時政
記自送史館先進御而後付有司史遂不敢有直
筆
唐修史例
後唐同光二年四月勅史館司本朝舊例中書并
起居院諸司及諸道州府合錄事件報館如左時
政記中書門下錄送起居注左右起居郎錄送兩
省轉對入閣待制刑曹法官文武兩班上封章者
各錄一本送館天文祥變占候徴驗司天臺逐月
錄報并每月俱送歴日一本祥瑞禮節逐季錄報
并諸道合畫圖申送蕃客朝貢使至鴻臚寺勘風
俗衣服貢獻物色道里逺近并具本國王名錄報
外藩入冦來降表狀中書錄報露布兵部錄報軍
還日并主將姓名具攻䧟虜殺級數并所因繇錄
報變改音律及新造調曲太常寺具錄所因并樂
詞牒報法令變革斷獄新議赦書徳音刑部具有
無牒報詳斷刑獄昭雪寃濫大理寺逐季牒報州
縣廢置及孝子順孫義夫節婦有旌表門閭者戸
部錄報有水旱蟲蝗雷風霜雹戸部錄報封建天
下祠廟叙封追封邑號祠封司錄報京百司長官
刺史以上除授文官吏部錄報公主百官定諡考
功錄行狀并諡議逐月具有無牒報宗室任官課
績并公主出降儀制宗正寺錄報刺史縣令有灼
然政績者本州官錄申奏仍具牒報武官兵部錄
進報諸色宣勅門下中書兩省逐月錄報應碩徳
殊能高人逸士久在山野著述文章者本州縣各
以官秩勘問的實申奏仍具錄報應中外官薨已
請諡許本家各錄行狀一本申送此唐故事也後
之史館但取辦於升遐之後遺漏紕謬已多此當
脩明典章以補不逮
宋史
宋元祐中修神宗實錄頗不直紹興中昭慈太后
孟以誕辰天子置酒上壽歡甚昭慈忽泣數行下
已慨然曰吾老矣國家多難猶幸見今日也有一
事當為官家言吾不言死不瞑矣帝頓首請太后
曰吾逮事宣仁古今母后之賢罕有其比奸臣快
其私憤厚加謗誣建炎初雖下詔昭雪而國史未
經刋定謂後世何吾意在天之靈不無望于官家
也帝頓首受教遂命直史館范冲等刋定噫後世
誣史安得此賢明太后耶
曾布修定神宗實錄舊本則用墨書新修者用朱
書之刪去者用黄抹之每一卷竟納禁中將滅其
迹而使新錄獨行也及梁師成用事自謂蘇氏遺
體頗招元祐諸家子弟為道之諸家子弟幸其書
尚存固勸令傳錄師成如其言而舊本遂傳及紹
興中以昭慈太后之言令范冲等刋定舊文墨書
刪去者黄書新修者朱書世謂之朱墨史明光廟
實錄成于初者大約出侍郎張鼐之手而少師葉
向高取裁焉及以黄承昊之言魏廣㣲軰復嗾魏
忠賢令改修及告成之日則崇禎改元之嵗矣衆
正未登書仍進呈頒賚送至皇史宬閣臣有欲焚
舊本者頼大璫王體乾不可而止兩存宬中信史
之不冺皆頼兩璫之力亦一奇也
嘉靖中閣臣李時言宋史當另修上曰修史甚好
既要公又要出一人之手乃好世宗此言甚確蓋
班馬荀范諸史出一手故佳即歐陽文忠與宋景
文同修唐書已不及五代史矣
宋遼金三史
元命托克托修三朝史山隂楊維禎上正統辨謂今
日之修三史宜莫嚴于正統與大一統之辨矣吾
嘗究契丹之有國自灰牛氏之部落始廣其初枯
骨化形戴猪服豕見扵葉隆禮所撰契丹圖志中
八部之雄至于安巴堅披其黨而自尊迨耶律光
而其勢浸盛契丹之號立于梁貞明之初大遼之
號復改于漢天福之日自安巴堅訖于天祚凡七
主歴二百一十有五年夫遼固唐之邊藩也乗唐
之衰虎視而起石晉氏通之且割幽燕以與之遂
得據有地利而石晉氏不得不亡矣而議者以遼
承晉統吾不知其何統也再考金之有國始于完
顏氏初實臣屬于契丹者也至阿固達攘袂奮發
于道宗之世遂得因契丹之衰而據有其國改稱
國號于宋重和之元相傳九主凡歴一百一十有
七年而議者又以金之平遼尅宋帝有中原而謂
接遼宋之統吾又不知其何統也再考宋祖生于
丁亥而建國于庚申我太祖之降年與建國之年
亦同宋以甲戌渡江而平江南于乙亥丙子之年
而我王師渡江平江南之年亦同故世祖平宋之
時有過唐不及漢宋統當絶我統當續之諭是世
祖以歴數之正統歸之于宋而以今日接宋統之
正者自屬也元人不能用於是宋遼金各為史
金史
元學士王惲記王鶚事云王承㫖名鶚字百一東
明人金正大元年甲申狀元入元授官翰林承㫖
日見寵遇一日以祭葬故主上請允之為位哭汝
水上哀動左右乃私諡為義宗據法君死社稷曰
義其忠不忘君如此又上史院奏帖有云自古有
可亡之國無可亡之史蓋前代史冊必代興者與
修蓋是非與奪待後人而可公故也上允之然彼
時有元好問者金亡隐居于家築野史亭著南冠
錄以載金事元人修史多採之金史不亡二人之
力也
歐陽元曰明宗皇帝詔修遼金史揭公傒斯與其
選人問修史之道何先公曰收書用人又問用人
何先曰用人先論心術心術者修史之本也心術
不正其他雖長不可用此千古篤論
元史
洪武元年上命起居注宋濓漳州府通判王禕為
總裁徴山林遺逸之士汪克寛胡翰趙汸陶凱高
啓等同修元史自元統至正間事無可據遣儒士
歐陽佑等詣北平采訪明年再修仍濓禕總裁而
以趙塤朱佑貝瓊張孟兼等同修然備員而已筆
削皆取上裁且見文稍深古者輙芟去曰惡用是
獨即舊志為書可矣時楊維禎年七十餘亦聘至
修史史成作老客婦吟見意放歸
宋濓修元史記洪武元年秋八月上既平定朔方
九州攸同而金匱之書悉輸於秘府冬十有二月
乃詔儒臣發其所藏纂修元史以成一代之典而
臣濓臣禕實為之總裁明年春二月丙寅開局至
秋八月癸酉書成紀凡三十有七卷志五十有三
卷表六卷傳六十有二卷丞相宣國公臣善長率
同列表上已經御覽至若順帝之時史官職廢皆
無實錄可徴因未得為完書上復詔儀曹遣使行
天下其渉於史事者令郡國上之又明年春二月
乙丑開局至秋七月丁亥書成又復上進以卷計
者紀十表二傳三十有六凡前書有所未備頗補
完之其時與編摩者則臣趙壎臣朱佑臣貝瓊臣
朱世亷臣王亷臣王彛臣張孟兼臣高遜志臣李
𢡟臣張宣臣李汶臣張簡臣杜寅臣俞寅臣殷弼
而總其事者乃臣濓與臣禕焉合前後二書復釐
分而附麗之共成二百一十卷舊所纂錄之士其
名見於表中者或仕或隐皆散之四方獨壎能始
終其事云昔者唐太宗以開基之主干戈甫定即
留神於晉書勅房元齡等撰次成編人至今傳之
肆惟皇上龍飛江左取天下於羣雄之手大統既
正亦詔修前代之史以為世鑒古今帝王能成大
業者其英見卓識若合符節蓋如是嗚呼盛哉苐
臣濓等以荒唐繆悠之學義例不明文詞過陋無
以稱塞詔㫖之萬一夙夜揣分無任戰兢今鏤板
訖功謹繫嵗月次苐於目錄之左庶幾愽雅君子
相與刋定焉洪武三年十月十三日史臣金華宋
濓謹記
明史
洪武實錄凡三修建文即位初修王景充總裁靖
難後再修總裁解縉縉得罪後三修總裁楊士奇
初修再修時士奇皆秉筆以一人而前後依違者
甚多
明史可議者如建文嗣位頗稱賢明乃以靖難之
故去其年號不存實錄之未輯楊文懿守陳曰國
可滅史不可滅靖難後不記建文君事遂使當時
政典方黄死事諸臣皆闕落無傳及今蒐采猶可
補輯此偉議也崇禎壬午都尉鞏永固給事沈𦙍
培俱疏請未行
景帝已正位號英宗實錄猶稱郕戾王附夫景帝
與于忠肅再造乾坤有功宗社當時戾字之諡已
違公議後憲宗追稱景帝乃不為之稱宗改諡而
實錄仍書郕戾王附
嘉靖初纂修武宗實錄差進士訪求事實蘇州府
聘楊循吉主之其所修有呉郡纂修實錄冊凡例
可觀及隆慶以後改行提學行邑行學學官令禮
生秀才抄錄一二大臣墓誌塞責于是史無所取
材
監修實錄惟用元勲一人此非定制考英宗修仁
宗實錄以英國公張輔成山侯王通少師蹇義少
保夏原吉為監修官則文武並用官不必盡詞林
元勲亦不止用一人此可為修史例
石民集云列朝皆有寳訓如穆宗於隆慶六年正
月下旬不豫二月十二忽出視朝諸相趨而往則
已下金臺怒而欲出執高文襄拱手語不甚了了
文襄固請其所以怒曰甚事不是内官壊了此言
何等明切可以式子孫戒後世寳訓乃不載
天啓初議修神廟實錄御史郭增光疏云請就徃
日輔臣中功罪較然在人耳目者略陳大槩為授
簡佐一得焉高拱以裕邸之舊知受托孤之明命
雖崎嶇於雲間江陵兩才相阨卒能總持銓衡懋
建功業所稱經濟之名流非乎張居正得君行政
致治精嚴固自有功於國而奪情起復獲罪名敎
則瑕瑜存而名實不相掩可已王家屏以講幄之
特遇矢建儲之孤忠雖徼倖於批鱗抉纓一去為
恝然而竟令君心感悟嘿定元良所稱翼戴之誠
臣非乎至於王錫爵大略雄才高睨濶歩豈不顯
名於時而三王並封幾危宗社則得失衡而失浮
於得多矣趙志臯鄙而荏張位狡而狠臯輕主封
貢貽害尚在屬國位宻揭礦税流毒則在生靈二
臣相較而位之罪大於臯不獨以其貪也沈一貫
之惡莫甚于楚事妖書駢僇諸宗羅織無辜皆一
貫以前所未有朱賡之失又在黨助一貫傳衣扇
惡妨賢蔽主皆一貫之後所隐留二臣同傳而貫
之罪重乎賡亦不以其貪也假令於此隨人立論
據事直書則正人一生志行不白于羣奸者待信
史而白奸囘無窮過惡不誅於生前者待信史而
誅授簡之光也臚列諸輔功罪可謂史之董狐未
可以人廢言
崇禎十五年六月有御史呉履中一疏可備授簡
者之助其略曰皇上臨御初年天下猶未大壊也
特用一溫體仁顯託嚴正之義隂行&KR0945;嫉之私凡
正人君子必百計摧折以致賢士解體救過不遑
使朝廷不得任人以治事而釀成大害之源者體
仁之罪狀也專任一楊嗣昌以欵撫為忠謀以四
事為實政加練餉以刈割海内致使民怨天怒災
旱頻仍四海困窮盗賊蠭起而結成大亂之勢者
嗣昌之罪狀也又曰皇上治尚嚴明也而引之於
苛刻刑欲當罪也而引之於從重皇上念與事之
善無由見於天下而亂臣賊子無知小民遂見為
朝廷闕失敢於非議而叛背之此亡國之定案
朱閣學國禎云正徳四年孝宗敬皇帝實錄成時
焦芳操筆褒貶任意葉盛何喬新彭韶謝遷天下
所稱正人皆肆詆誣嘉靖元年御史盧瑗奏孝宗
實錄多焦芳曲筆乞改正上曰焦芳任情天下自
有公論不必改修
又曰我朝攻道學者自焦芳始然只從聲音容貌
描寫已不堪讀越六十年㳺居敬攻湛甘泉則進
一歩矣又六十年郭興治郭允厚朱童蒙連攻鄒
元標允厚比之山東妖賊非所謂愈趨愈下者耶
三朝要典
朱閣學大事記曰天啓五年禮科給事中楊所修
請編纂三案事成書如明倫大典例其黨起而和
之六年正月開館五月書成閣臣請其名曰傳信
鴻編曰三大政紀中㫖定曰三朝要典梃擊始于
萬歴乙卯五月紅丸始于泰昌庚申八月移宫始
於是年九月先梃擊首列詔諭之關係者為原始
閣臣顧秉謙黄立極馮銓等總裁掌院施鳯來等
為副刋行頒布天下
大事記曰甚哉小人之愚自供罪案又代為他人
發揚盛美也要典一書先叙爭者之疏附以史斷
曲詆妄詈無所不至然後綴以駁者之疏主其事
者徐大化等五人由今而觀五人何人肉足食乎
骨之臭可洗乎前之爭者不啻百十人或死或廢
其疏稿未必盡存子孫未必能盡守纂者亦安能
一一捜集而要典収之略備借天子威靈既藏内
府又下郡邑遍散民間幾與六經四書並行可謂
宻矣未幾内府告燬而散者不可収人皆得而見
之于爭者無不擊節歎賞于駁者無不切齒唾罵
而史臣數語叚叚可恨可羞穢莫加焉罪莫甚焉
是殆天奪之魄自投穢厠中唼唼有味而没頂不
可㧞也五人既坐大詬其二又攖大僇如劉廷元
如岳駿聲對質求勝猶曰常情又霍維華者天分
儘高筆底甚鬯只以一外轉憤憤入其中兩出疏
為助既躋崇顯欲以視師避逆賊之染計其生平
果可當此任而事則已無及矣廷元自請南兵亦
是此意二人與駿聲皆有才皆可為平世卿士吾
甚惜之如逆賊既害多少善人又累多少才人從
古已然立身者不可不察總之功名之念一澹則
思過半已
蔣閣學徳璟曰嘉靖中明倫大典為議禮諸臣發
然實出上意若天啓中三朝要典則諸人嗾魏璫
為之以為諸君子罪案中作論斷尤多舛倪公元
璐上疏請燬之時徳璟在禮部亦言于内閣謂既
有實錄此書可燬内閣楊公景宸深以為然遂焚
其板楊公亦與修要典者侍讀孫之獬力言不可
燬痛哭失聲相傳以為怪
崇禎元年侍讀倪元璐上言窃見主梃擊者力䕶
東宫爭梃擊者計安神祖主紅丸者仗義之言爭
紅丸者原情之論主移宫者弭變幾先爭移宫者
持平事後六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也未幾而魏
忠賢殺人則借三案羣小求富貴則借三案故凡
推慈歸孝於先皇正其頌徳稱功於義父批根今
日則衆正之黨碑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鐵劵由此
而觀三案者天下之共議要典者魏氏之私書以
臣所見惟燬之而已是年五月燬三朝要典諭朕
惟皇祖皇考洎於熹皇止慈止孝炳若日星載之
實錄自足光昭盛美乃復增三朝要典一書原不
能於己明之綱常復加揚闡徒爾刻深傅會偏駁
不倫朕無取焉可將皇史宬内原藏一部取出燬
之仍傳示天下各處官府學宫所有書板盡燬不
存自今而後官方不以此書定臧否人材不以此
書定進退惟是三朝原無遺議紹明前烈注意編
摩諸臣各宜捐去成心勿滋異論務襄朕清平之
治欽哉
光宗實錄
朱閣學大政紀云實錄改修惟文皇行之於建文
尋以未備重修光宗在位止一月實錄先上以三
案改修蓋羣奸仗魏逆之勢恣行如此首先建議
者黄承昊也把持塗改者霍維華謝啓光徐紹吉
也
葉文忠向高曰光皇在位僅一月實錄所載多潛
邸時事然其間亦有干礙而難直書牽連而難盡
書脱草日余與同官互閱皆以為允而自余歸後
言者鬨然以張差進藥移宫三事為非是得㫖改
正余思移宫事原未敘及其敘進藥亦甚平惟張
差事則因王之寀疏侵張太宰余偕同官往問張
曰此事之發生軰皆里居不及知其詳公親讞此
獄虛實云何張曰謀逆事千真萬真之宷所發覺
事情無一不實某當時讞奏皆與之宷同何以罪
我余又問當時風癲之説云何張曰此飾辭也安
有持梃入宫門而可稱風癲者此余與同官共聞
朝紳議論亦皆如是故實錄中稍採其説而詞亦
委婉乃當時之言風癲者遂耽耽矣問官如岳駿
聲遂上疏力駁時局已變無敢出片辭言官從風
而靡皆附會駿聲而之宷被重譴矣余念事關宫
闈似屬曖昧但罪疑惟輕施于他事則可東宫何
地而持梃突入當時頼有中官格之耳萬一進而
不止則跬歩間便成大難而宗社有不測之憂矣
在禮齒君之路馬有誅而春秋于許世子趙盾皆
書弑君凡以絶干犯之萌為萬世立此大防也今
毋論風癲之真假即使真癲而持梃入宫幾危儲
貳可但以風癲蔽罪而遂已乎况禁中千門萬戸
他處不入而獨闖于東宫乎當王日乾告變已云
劉成龎保二奄有謀今張差所供復與之同似又
不出于癲者之口而神祖斃二奄于禁中不遣之
就理亦聖意淵㣲可以黙喻者惟是事體重大難
以深窮當日聖斷處分原自妥當至欲併此一叚
情形而盡没之竊恐千秋萬世而下終無以厭人
心也
詞臣文震孟孝思無窮疏臣猥以菲才備員史局
頃因纂修熹宗皇帝實錄從閣中㳟請光宗皇帝
實錄副本較對見其間舛誤甚多而悖謬之大者
如先帝之冊立與梃擊紅丸大事皆祖三朝要典
之邪説而應和之蓋天啓三年七月十六日實錄
進呈則禮臣周炳謨等史官莊際昌等所纂修而
閣臣葉向髙韓爌等所總裁者也至天啓六年逆
黨崔呈秀等謂實錄非實請㫖重修則崇禎元年
二月十七日所進今皇史宬之所藏者也是時皇
上初登大寳要典未燬逆案未成閣臣黄立極等
不行奏明含糊從事後來諸臣亦無復發金匱之
秘洗石渠之穢者要典雖焚邪説未殄凡先帝二
十年靑宫之憂患與夫一月天子萬年聖人等事
俱隐而不彰斯固臣子之所痛心者也臣見皇上
追念先帝冊封敬妃慎嬪以寄永思皇衷純孝孺
慕彌殷薄海臣民咸為感動乃先帝紀載尚未清
明使今日編修將何所據流傳後世又安取衷國
是所關良非細故若謂已入史宬不可復出則逆
璫之矯㫖且能行於當年聖明之獨斷豈不易於
反手視為緩圖置不上聞亦非臣子之所安也臣
謹摘其甚者上瀆睿覽一云當命哲之日詔誥恩
賚儼然負震器之重儲宫既定典制大明而浮議
外滋無端蔓引皆好事者之過云云臣謹按先帝
冊立一事自萬歴十四年以至二十八年廷臣羽
翼國本有貶謫者有削籍者有遣戍者有廷杖者
忘身殉國九死不移諸臣亦何利於己而為之縱
皇心有主未忍言夾日之功而精忠自盟豈可没
囘天之力乃為浮議外滋無端蔓引一語抹殺謂
皆好事者之過此與三朝要典所稱姦黨搆釁希
圖定䇿與三案諸姦一脉相貫者同一邪説也宜
改正者一一云四十三年五月有男子張差持梃
入東宫殿簷下擊傷門者中官共執之廵視皇城
御史劉廷元回奏張差話不情實語無倫次按其
迹若渉風魔稽其貌的是黠猾而刑部提牢主事
王之宷揑謀危東宫之説詞連二璫科臣何士晉
行人陸天受主事張廷等附和其説愈加激聒云
云臣按此即要典中梃擊一案也即據劉廷元疏
亦明言稽其貌的是黠猾而必欲以風癲二字草
草結局不容王之宷奏張差口詞指為揑謀何也
且張差有口舉朝豈應黙然而一有言者輙曰附
和曰激聒則必使東宫無一䕶衛之人而後快乎
正與要典同一邪説宜改正者二一因工科給事
中惠世揚疏論劉廷元遂謂初張差狂闖薊道闌
入宫門廷元廵視皇城按狀風魔皇祖是其奏讞
决平允自王之宷突揭搆釁徒黨因以為利借他
事衊廷元未幾果顯攻風癲之案一時邪説世揚
實為之倡云云臣按王之宷摘發張差之逆至於
察處至於削奪後逮死詔獄莫敢議䘏即惠世揚
身被五毒體無完膚所以不即死者逆璫欲借為
戎首遍殺天下名流非宥之也幸聖明御宇僅免
一死尚稽啓事乃云徒黨因以為利斯亦何利之
有焉况風癲之案忠臣義士所共明目張膽而攻
者何俟世楊為倡始顯攻之要典邪説宜改正者
三一云張差闖入東宫言者紛紛御史劉光復言
致辟行刑一獄吏任似不必言官詫為奇貨居為
元功以此二語為異議者刺骨云云臣按劉光復
之得罪也實以奏對越次然據其語但言皇上極
慈愛太子極仁孝兩言亦未見其有功於神祖及
先帝而竒貨元功之語不可謂非抹殺忠義矣大
抵闖宫一事梃及殿簷近侍俱踣亦天下奇變也
必欲視為平常不當根究以為僅一獄吏之任此
何心哉要典邪説宜改正者四一云方上疾大漸
召李可灼并趣和藥悉出聖意一時臣工所共聞
共見其後有造為許世子不嘗藥之論羣小附和
囂然鼎沸汚衊君父幾成晦暝之世亡何正論大
明邪説漸滅且云李可灼往來思善門中使以聞
其傳奏姓名莫可得而問云云臣按此即要典中
紅丸一案也昔唐憲宗殁杖殺方士柳泌泌蓋為
憲宗製長生藥者彼豈不願其主之長生而餌藥
不效則殺之而不為過後世亦不以為寃今可灼
進藥而先帝賔天縱謂之誤庸醫殺人律有明罪
况誤傷天子乎此即肆諸市朝亦人情所愜而乃
與顧命大臣同賜金帛比屢經論劾僅准致仕囘
籍此何以解於天下後世且宫闈之中傳奏姓名
豈遂不可窮詰稍欲窮詰即曰羣小曰汚衊曰晦
暝此皆要典邪説也宜改正者五以上五條僅摘
其尤悖謬者伏乞聖裁即勅史館逐一改正或取
天啓三年所進遺稿再加勘定入皇史宬庶千古
之是非不悖一代之袞鉞可慿而於皇上之逹孝
亦有光矣方今兵戈未靖四郊多壘或謂臣言非
其時而邪説之害甚於兵戈自古記之矣况目覩
止孝之聖主永言維則何不俯循職掌仰佐涓埃
西垣筆記
光宗實錄進於天啓三年七月十六日實錄八卷
寳訓四卷合目錄凡例十四冊監修英國公張惟
賢總裁内閣大學士葉向高韓爌何宗彥史繼偕
孫承宗朱國禎顧秉謙朱延禧副總裁尚書林堯
俞侍郎鄭以偉周如盤錢象坤纂修侍郎周炳謨
來宗道汪煇張鼐少詹董其昌諭徳蔡毅中洗馬
成基命贊善李康先中允姜逄元羅喻義孟紹虞
王祚遠曾楚卿修撰莊際昌張翀侯恪傅冠丁乾
學其書立論頗正而又忠厚不盡人之情良史也
自經改修人鮮有見其原本者謹錄其大要以備
採擇
國本
萬歴十四年丙戌正月皇第三子生貴妃鄭氏出
也貴妃進封皇貴妃時主鬯未定而貴妃最愛幸
廷臣不無私憂會輔臣申時行等請冊立神宗諭
以元子嬰弱少待再請再諭如前㫖禮臣沈鯉有
折衷典禮疏請加封恭妃得㫖子顯母貴待元子
冊立加封科臣姜應麟疏請首冊恭妃次及貴妃
明詔冊立元嗣為東宫以定天下之本有㫖謂其
疑君賣直降極邊雜職已吏部員外郎沈璟刑部
主事孫如法連疏言之俱被謫科臣楊廷相等論
救奉㫖立儲以長㓜為序祖宗家法朕仰遵成憲
俯察輿情豈肯以私意拂公論姜應麟等揣摩上
意置朕于有過之地故特降處示懲非為奏請冊
立之故國本有歸朕已明白曉示待期舉行毋得
妄疑瀆擾又傳諭内閣亦云然蓋神宗英明沉毅
修紀叙倫以為天性至親儲宫大典權統一尊事
宜獨斷至於宫闈倫序祖宗舊章宸慮先定矣
十五年丁亥正月申時行等請並舉建儲封王吉
典皇長子正位東宫皇第三子宜封大國聖諭候
㫖行御史許守恩更申前封妃之説不報十八年
庚寅正月朔日神宗召見輔臣于毓徳宫談論良
久乃共以冊立豫教請將退有㫖令宣長哥來與
先生每一見時上至皇三子亦至上侍立榻右神
宗手携之輔臣仰視睿容稱賀神宗悦諭以此祖
宗徳澤聖母恩庇所致輔臣再進諦視神宗手引
上向南正立輔臣因再請早定大計神宗頷之出
再疏申請慰答不必煩擾以間天性禮部尋上疏
請有如何紛紛奏擾意欲離間之㫖十月兩京九
卿科道合詞懇請而輔臣請之益力禮部尚書于
慎行以催激奪俸三月諭内閣以皇子長㓜之序
豈有揺動朕意必待朕自處不喜于聒激耳凡諄
諄數百言輔臣錫爵又上疏申言凡稱間者貴而
使賤之親而使疏之也今上親挈元子明示臣等
以長㓜之序臣等因勸冊立以成上之所欲貴又
因請豫教以成上之所欲親何名為間也且建儲
一事前有皇長子始生之明詔後有屢奉之明㫖
公有兩部臣僚之合奏私有皇親鄭國泰之專請
近有京城之流言逺有海内之喁望重以九廟之
神靈兩宫之屬望皇上豈可差舉一念臣等亦豈
敢茍順一言詞尤剴切神宗諭朕以誠實待天下
豈有溺愛偏執之理侯過十齡冊立豫教當並舉
十月内閣共疏請冊立有詔切責三輔臣各引疾
輔臣王家屏獨當直謂欲釋衆疑莫若大信之蚤
全欲解揺亂莫若聖志之蚤定疏凡再上神宗遣
内官傳諭以明年春夏科道等衙門不來瀆擾便
於冬冊立而又傳各衙門造辦錢粮俟後年春舉
行是時聖意已定蓋前詔所云自處者也而科臣
胡汝寜以瀆奏罰俸
明年辛卯秋工部主事張有徳以大禮儀物未備
疏請有詔謂其邀功催激奪俸改冊立期于次年
會内閣臣合疏爭之有㫖詰責時首輔時行以病
在告宻揭言故科臣羅大統中書黄正賔遂連疏
劾首輔皆削籍正賔仍下詔獄杖百時行去國亦
尋去家屏乞與國同去不允
又明年壬辰科臣李獻可等以請豫教降職列名
者奪俸輔臣家屏封還御批疏救不報會申救者
皆獲譴家屏凡五疏爭之蓋念明主可以理奪引
義决去事宜少濟神宗雖聽家屏去而聖心益動
時以申救削籍者科臣鍾羽正舒𢎞緒陳尚象張
棟丁懋遜葉初春呉之佳楊其休李周䇿御史鄒
徳詠錢一本而科臣孟養浩杖一百為民賈名儒
降邊方雜職
又明年癸巳有三皇子進封之㫖時首輔王錫爵
以召至宻揭建儲事言前皇上業有今春舉行之
㫖乃兹屇期廷臣未有先發一言者故臣具疏手
封以進乞乗此時從中降諭决于春月舉行使盛
美盡歸于獨斷神宗復稱引祖訓立嫡條謂中宫
年尚少朕欲三皇子並封王而虛儲位以待嫡即
令輔臣擬諭錫爵擬二諭以進隨疏言待嫡之説
臣未之前聞安敢奉詔昔漢宋母后有養育庶子
故事無已請令元子母中宫而正儲位神宗不許
曰奈何以偽亂真遂下前擬而並封之爭起光禄
寺寺丞朱維京科臣王如璧戍邊俄免戍光禄寺
卿凃杰寺丞王學曾削籍部科諸臣皆言與歴年
成命不合語侵錫爵輔臣請九卿會議及面陳可
否不允而科臣史孟麟上所撰條議錫爵以三誤
自劾神宗報曰卿自引咎置朕何地議乃寢是時
爭者則郎中于孔兼主事張納陛顧允成陳泰來
賈嚴薛敷教岳元聲若而人云
二十二年甲午二月上出閣講讀告于奉先殿朝
謁兩宫上之御講筵也儀度熟閑舉止凝重儒臣
進説經㫖潛心聽受間有問答旁通大㫖一日講
官焦竑仰叩以維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
大義上應曰只天命之謂性是已講官董其昌講
擇可勞而勞之上答曰此所謂不輕用民力也講
官驚喜歎服時神宗深拱靜攝上習讀經典皆有
恒度神宗喜悦間與諸王子偕召防䕶有加焉而
先是科臣張貞觀以請備出講儀仗降黎道照磨
以論救罷
二十八年庚子三月詔議移皇長子居于慈慶宫
再諭内閣以冊立有期而惡刑部主事謝廷讚之
疏瀆且曰使天下臣民曉然知出自朕心斷不惑
于奸小之口也會是時天雨傳諭凡遇雨皇長子
講學暫免一日十月戚畹鄭國泰疏欲先請冠婚
次舉冊立科臣王士昌糾之禮部署部事侍郎朱
國祚以國泰顛倒其詞與明㫖相背恐釀國家無
窮之禍無何科臣王徳元請篤厚中宫之疏上神
宗震怒杖之百且傳諭廷臣無瀆救以致遲延冊
期
二十九年辛丑二月上移居慈慶宫是年輔臣沈
一貫屢揭催請諭以俟即擇日舉行九月十八日
漏下二鼔諭内閣傳示禮部上冊立冠婚儀注十
月十五日冊上為皇太子并封諸王上聖母徽號
大赦天下
妖書
楚宗室訐奏楚王事行勘勘上事皆有跡于是物
論紛然以楚藩為假王下廷議獨戸部尚書趙世
卿總督倉塲尚書謝杰謂王非假餘皆如楚宗言
郭正域請再勘神宗意殊難之沈一貫亦從中阻
格與正域相口語正域疏侵一貫且言其受楚王
金輔臣鯉頗右正域彼此之嫌生矣其後楚王復
訐奏正域勒歸聽勘楚亊竟寢楚王遣人奏謝因
遺書謝諸貴人楚宗率衆途奪之備兵副使周應
治鄞人也恐事露遣兵捕楚宗械而繫之獄諸宗
羣訴于廵撫趙可懐可懐譙責之中有一人發憤
突起以手械擊可懐立斃傳者遂以楚宗為謀叛
捕治坐死斬絞者六七人禁高墻者數十人議者
多以為寃正域行至揚村屬妖書事起諸獻䛕遂
言此正域所為一貫意動故揭言此書必出於臣
下相傾之詭計特借國本為名而自請絶私為公
以身討賊必得真正主使之人殄滅之以洩廟社
之憤其言甚危神宗覽之倉惶故下令大索緹騎
兵番四出追捕而給事中錢夢臯遂露章攻正域
且及鯉御史康丕揚佐之隨發卒圍正域舟盡捕
其僕𨽻佐書乳媪等下詔獄嚴行考訊無所得其
株連波及奪官削籍幾斃杖下者甚衆邏卒又圍
輔臣鯉第日夜偵伺長安中人皆重足屏息無敢
偶語又行文天下搜捕騷然煩擾矣最後乃得皦
生光業已欵服然非一貫意故獄久不成禮部侍
郎李廷機及趙世卿皆告輔臣賡謂即此可以具
獄毋他求語甚切至賡亦力勸一貫如廷機言得
㫖廷鞫生光仍欵服而刑部尚書蕭大亨不欲坐
生光再三誘令扳扯同謀主使之人生光抗言我
自為之誰為主使廷機與御史沈裕湯兆京牛應
元軰皆言生光宜坐大亨曰脱他日獲有真犯誰
當其辜廷機曰某請任之沈裕等亦曰某願同坐
大璫陳矩方主讞深然之拱手曰朝廷有人議遂
定乃具奏神宗亦心悟磔生光于市其獄乃得解
夢臯等後挂察典復奉㫖留用物論愈喧彼此紛
挐縉紳之釁卒從此起焉
挺擊
萬歴四十三年五月乙卯有男子張差持赤挺突
入東宫殿簷下并傷門者璫軰共執之東宫奏聞
下法司提問御史劉廷元疏言其迹渉風魔貌是
黠猾刑官胡士相等及一二言官緣此遂有風癲
之説提牢主事王之宷詳加詰問乃言有馬三道
誘至龎劉二中官處與以棗木棍令至東宫逄人
即打語多渉翊坤宫之宷以聞科臣何士晉力言
當窮其事太常少卿史孟麟亦有疏神宗不得已
召上慰諭因率上及皇長孫諸皇孫詣慈寜宫聖
母几筵行告慰禮召見羣臣于宫門外神宗白衣
冠立左簷前上靑袍侍于右神宗召羣臣諭曰皇
太子國家根本朕豈有不愛諸皇孫振振衆多朕
喜甚何外廷疑朕有他也時御史劉光復從班後
抗稱皇上東宫慈孝語不甚明神宗責其恣肆震
驚几筵令緹騎捉出笞杖亂下上亟止之得㫖下
法司神宗復諄諄理前諭命决張差龎保劉成等
上從旁請無株連以傷天和神宗復命上代諭羣
臣上承㫖諭爾等毋得流言為不忠之臣使本宫
為不孝之子神宗悦命閣臣速擬諭以進尋誅張
差于市斃龎劉二璫内廷比獄上率從寛典方事
初起中外聞者心知其故而難于言至風癲之説
倡則議者謂其意有所為而王之宷直發逆狀刑
部尚書張問逹深以為然形迹愈露顧必欲窮究
其由來則所傷實多神宗黙念大臣中無足與計
不得已而自行召諭其不下二璫于理亦有深意
而主風癲者遂齮齕王之宷罷其官史孟麟謫何
士晉補外人甚不平焉
紅丸
八月二十一日丙寅召太醫院官診視進方賞銀
六十兩次日大學士方從哲以未獲入宫候安上
疏曰臣詢醫官知聖體御膳减少兼有疾喘必須
一意調養除每日發票本章外俱宜暫輟至於進
藥一節尤宜十分謹慎昔人謂治病者以服藥有
效為上䇿以不服藥保養為中策蓋欲寡心清元
氣自固用之不當其害更不可言惟聖明留意
兵科給事中楊漣疏陳聖躬違和之由保攝萬安
之法先是十二日諸臣見天顏頓減不似登極之
初至十六日諸臣到宫問安旋奉有頭目眩暈身
體軟弱不能動履之諭各相驚駭不知其故及十
七日諸臣敬問聖安因大選問内官以違豫之故
因知外廷所傳進御不節流言絶謬乃是崔文昇
用藥差誤所致至是上召見大臣親奉天語兩夜
未睡米粥日不多食困頓至此于是給事中楊漣
言文昇不知醫不宜以宗社託重之身妄為嘗試
如其知醫則有餘者泄之不足者補之其事明白
易見以皇上之日日萬幾㷀㷀哀痛精神耗費于
法止宜清補文昇何投相反相伐之劑然則外傳
流言必文昇藉口以蓋其誤藥之奸耳既益聖躬
之疾又損聖明之名且皇上初用文昇一劑泄補
倒置若此有心之誤耶無心之誤耶有心則虀粉
不足贖或其無心一誤寜堪再誤臣念皇上睡少
食少此豈是大小諸臣安枕之時閣部大臣各宜
尋諸臣中有知醫者日於宫門前齊心候問同欽
召御醫細細講求藥餌多方斟酌封付忠順内官
如法煎和以進至如文昇者宜發司禮監究問處
分傳示中外使知聖躬不安全是藥餌之誤以解
道路紛紛之口并祈皇上召皇長子同衆皇子承
顏導喜於前以發天性之真和又擇一二通書史
大義内臣時在左右説誦古聖帝明王通快可喜
之事以清宸聽以醒脾神如此自獲勿藥之慶矣
又臣接都督僉事鄭養性一本為懇乞天恩收囘
封后成命此一事也祖宗典制難干聖明當已有
裁决第無上尊稱告播中外必有其名今所稱封
尊之以嫡母乎則於大行皇后有礙尊之為生母
乎則於本生皇太后有礙或以往日之恩當酬耶
今日之請難已耶當年主鬯未定實不聞調䕶之
深心而此時長君踐祚儘無取於沾沾承奉之虛
文矣總之皇后非可以輕乞恩之名天子無可以
輕自卑之理宫嬪無可以妄自尊之事貴妃試思
聖母仁慈配天育聖辛苦勞劬垂四十春秋我皇
上孝思無極止能崇上此皇后二字之追尊如貴
妃當年今日舊眷新恩已是隆厚無涯柰何又多
生此必不可萌之妄念故養性前日之請收成命
正所以善安其始在皇貴妃今後養老别宫省心
囘念凡朝見必須啓請侍御無相攙越更所以善
保全先帝之明徳於有終與殊恩於無已也有㫖
所奏朕母皇貴妃鄭進封皇后朕遵皇考遺囑昨
覽都督僉事鄭養性所奏收囘封后成命以全體
制特允所奏已輟㫖不行外庭不得再行瀆擾其
御藥房提督崔文昇已有㫖皇長子擇用端人朕
已知之
二十八日癸酉上疾彌留召大學士方從哲劉一
燝韓爌及英國公張惟賢尚書周嘉謨李如華孫
如游黄嘉善黄克纘左都御史張問逹給事中范
濟世楊漣御史顧慥于乾清宫上御東煖閣倚榻
&KR1088;几今上侍立諸臣問安畢上命諸臣前降色連
諭云朕見卿等甚喜又云朕在東宫感寒症調理
未痊值皇考妣相繼大喪典禮殷繁悲傷勞苦朕
不進藥已兩旬餘卿等大臣勿聽小臣言令上承
㫖再申前諭上又諭冊封皇貴妃禮臣言二后封
諡東宫冊立諸大典禮當次第行諸臣叩頭退先
是給事中楊漣疏陳保攝參論内監崔文昇醫藥
之誤故召見部院吏科河南道外特及漣因諭及
此云
甲戌上再召見輔臣方從哲等十三員于乾清宫
諸臣問安畢上乃諭冊立皇貴妃從哲等對以冊
儲原卜期宜移近蚤竣吉典以慰聖懐上因顧今
上諭曰卿等輔佐為堯舜又語及壽宫輔臣以皇
考山陵工有次第對則自指云是朕壽宫諸臣言
聖壽無疆何遽及此上仍諭𦂳要者再因問有鴻
臚寺官進藥何在輔臣奏鴻臚寺寺丞李可灼自
云仙丹臣等未敢輕信上即命中使傳宣諸臣退
出可灼至同進診視具言病源及治法甚合上喜
命進藥諸臣復出令李可灼與御醫各官啇確未
决輔臣一燝言其鄉兩人同用此丸一損一益非
萬全藥禮臣如游言此大有關係未可輕易乳嫗
至上趣和藥諸臣復入可灼調藥進上飲湯輙喘
逆藥進乃受喜稱忠臣者再諸臣出宫門外俟少
頃中使傳聖體用藥後暖潤舒泰思進飲膳諸臣
歡躍而退可灼及御醫各官留時日巳午比申未
可灼出輔臣邀詢之可灼言上恐藥力竭欲再進
一丸諸醫言不宜驟傳趣益急因再進訖輔臣亟
問藥後何狀云聖躬傳安如前先是可灼來閣門
言有仙丹欲具本進輔臣出所具問安揭中有進
藥宜慎及不效傷害等語遂諭之去是早輔臣恭
視寫篆大行皇帝冊寳兩内監在云有鴻臚官李
某在思善門具本進藥輔臣應以難信俄蒙召見
蓋可灼時從諸御醫往來思善門中使徧聞以逹
于上其傳奏姓名莫可得而問是日仍以問安賜
諸臣錢幣燒割可灼與焉次日五鼔内宣召急諸
臣趨進而龍馭以卯刻上賔矣蓋九月一日也
崇禎九年禮科給事中馮元飈熹朝信史急冝纂
成疏臣待罪禮科與聞掌故每見鉅重諸務類多
廢弛習為固然莫之省究如謚法五年一舉所以
風世也今或有再訪而無一報歴法終古不易所
以奉天也今或持各是而滋大疑積怠成荒葢難
枚舉苐以四郊多壘未敢一切具陳至若實錄一
書則萬世是非之衡亦一時勸懲所恃也凡禮樂
沿革征伐次第刑政施設羣臣功過四裔朝貢之
類莫不具載太祖高皇帝曰國史貴于直筆是非
善惡皆當書之使後世觀之不失其實世宗肅皇
帝曰史之可否一出于公非公則鬼神亦察之在
祖宗之世重史若此而又慮其書藏之金匱副在
秘書人欲見之有不可得更就其事輯為寳訓以
傳於天下賢者有所勸而不忠不孝之臣有所畏
至盛典也故歴朝以來雖御世長久事蹟繁重實
錄之成無踰至數年者今熹廟之政前後七載實
錄故事以月繫年總其成書不過八十餘卷耳夫
古之修史者或訪諸故老或採及輶軒故其編次
至煩折衷匪易若我昭代則法制既詳官事畢具
在翰林有起居之職在六垣有章奏之抄在内閣
有票擬之籍纂輯磨對豈待九年何狥何疑坐成
廢閣此固非一政一事之蠱惰也臣嘗誦孟子曰
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天啓之間是稱陽九
其為忠逆殆亦多途法誡所陳至非𣺌小徒以實
錄未上寳訓弗傳遂使衆志紛營猶思擾溷保奸
舉逆蠅集兎爰外患未寜其漸方長臣所竊竊良
抱深憂非敢過執硜迂徒于奮武之秋漫作揆文
之論也伏乞皇上毅然獨斷即勅所司將實錄寳
訓立行竣役如寳訓頒而是非曲直有不合匹夫
匹婦之公者許廷臣據實糾正按治如法如此則
人心自定政體肅然天下幸甚萬世幸甚
春明夢餘錄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