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夢餘錄
春明夢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春明夢餘録卷三十二
吏部左侍郎孫承澤撰
翰林院
翰林院在東長安門外北向其西則鑾駕庫東則玉河
橋元之鴻臚署也正統七年始建為院初為三品衙門
後改正五品定學士一人侍讀學士二人侍講學士二
人為正官侍讀侍講各三人五經博士五人侍書二人
待詔一人為屬官修撰二人編修四人檢討四人為史
官而孔目為首領官其院事主於内閣大學士而掌印
則以學士或侍郎詹事等官兼學士或春坊官署掌内
閣行移用翰林院印而各衙門章奏文移亦止曰行翰
林院學士之職掌詞翰禮文草誥勅詳正圖籍考議制
度以文學備顧問出入侍從參謀議凡經筵日講修書
皆承受而統領焉講讀職專勸講經史五經博士業專
經佐學士講讀待詔主應對以四體侍上書於唐為供
奉官典籍守古今四庫書籍史官掌修國史凡天文地
理宗潢禮樂兵刑諸大政上所下詔勅書檄謹籍而記
之以備實録為上心簡注者得入内閣預機務兩直𨽻
鄉試禮部㑹試充考試官萬歴初申飭日講史官從閣
臣後記注起居及宻勿謀議别㨂史官分曹纂諸司章
奏題覆月封送内閣藏之當洪武初設文華堂擢張唯
等為編修上政暇幸堂考業而光禄日給饌皇太子諸
王日迭主焉賜冬夏衣賜白金鞍馬其敦崇如此
翰苑考
周禮内史掌八柄之法以詔王治凡命諸侯及孤
卿大夫則䇿命之蓋八柄詔於冡宰内史復掌以
詔王呉澂謂内史翰林之職猶今學士院之草制
詔也然謂之史乃掌文書賛治之名今制倂史館
於翰林其亦此意也
唐文皇開天䇿府而始有學士之目武后中復置
北門學士間以親暱充之如漢鴻都而加重其後
至徳宗朝始定設學士繫衘於翰林與中書舎人
對掌内外制然無定品徃往寄䘵於他官其資深
者至散騎諌議而淺者僅拾遺叅軍尚不能與舍
人埓獨其長一人最貴曰承㫖往往竟拜宰相其
次亦不失三司觀察卿監至宋一切因之而益加
重然不為定品如故元豐制行自是稍稍有恒秩
又按端明殿學士之設起於唐明宗時明宗目不
知書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誨讀之重誨亦不能盡
通乃選文學之士與之共事有宋因之遂為華選
唐宋以來名卿碩輔多出其中然不輕授必敡歴
中外聲華大著者始預其選彼時即殿試大元亦
必歴試民事乃召入禁掖故其得人為盛
元翰林國史院記世祖皇帝中統元年初設翰林
學士承㫖官止三品至元元年乃建翰林國史院
而備學士等官八年院升從二品成宗皇帝大徳
九年院升正二品仁宗皇帝親攬御筆㸃定置立
學士承㫖六員學士侍讀學士侍講學士直學士
各二員皇慶元年院升從一品迄今永遵為制先
是蒙古新字及伊斯題喇卜並教習於本院翰林國
史集賢兩院合為一仍兼起居注領會同館知秘
書監而國子學以待制兼司業興文署以待制兼
令編修官兼丞俱來𨽻焉其後新字旣析置翰林
院而復立集賢院如故今興文署已廢本院於起
居注㑹同館秘書監國子學之事悉無所預回回
學士亦省而伊斯題喇卜以待制兼掌之今上皇帝
建宣文閣而不設學士詔以經筵崇文監皆歸於
本院崇文監言其非便而止惟於學士承㫖而下
摘官判署經筵之文移頃因纂修后妃功臣傳又
以執政兼學士承㫖等官而無常員此建置沿革
之大畧也
明太祖初下江南庶事草創有所聘擢僅寓名以
備顧問而已元年五月始置院學士正三品侍講
讀學士正四品直學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品
編修正八品二年正月定學士承㫖正三品學士
從三品侍講學士正四品侍讀學士從四品直學
士正五品典簿正七品待制從五品修撰正六品
應奉正七品編修正八品典簿從八品九年閏九
月詔承㫖與六部尚書同然班在其上十四年罷
承㫖直學士待制應奉檢閱典簿十八年三月始
定置學士一人正五品侍讀學士侍講學士各二
人從五品孔目為首領一人未入流侍讀侍講各
二人正六品五經博士五人正八品典簿二人從
八品侍書二人正九品待詔六人從九品皆稱屬
又修撰三人從六品編修四人正七品檢討四人
從七品别為史官亦係屬焉是歳侍讀始列侍講
前建文初大有所更置然於職事無損益永樂初
仍高帝舊尋擢史官解縉而下七人入内閣預機
宻典綸綍然自學士王景卒解縉胡廣楊榮輩猶
相繼領院篆洪熙之歳大學士士竒等驟遷至三
孤踞六曹上遂不復領院矣第文淵内署與六曹
異文移往復猶以翰林行之今雖稍稍變革而猶
有一二存者如史宬焚草中貴傳㫖猶傳大學士
為翰林學士翰林公署中左設大學士三座學士
一座而講讀學士東西對列是也
明改學士院為翰林院夫學士代言之官講讀經
筵之職五經博士典籍則前代秘書之屬侍書待
詔則前代著作起居之任也倂屬於翰林至於陞
轉之例初明編修九年陞侍講檢討九年陞修撰
既陞侍講修撰矣與状元徑授修撰者又皆九年
方陞中允成化二年童緣以修撰陞諭徳後遂為
例至𢎞治中改正必二十六七年方陞五品學士
此載在楊文襄召對錄者故當時詞臣廻翔禁林
曉暢典故及至宣麻卓有可觀
學士一官在唐居五品之上直學士居六品之上
武后時以宰相兼領中宗景隆中始置大學士自
是宰相皆帶𢎞文集賢大學士及宋王欽若罷叅
知政事眞宗眷遇未衰特置資政殿學士以寵之
時冦凖在中書定其班位依雜學士在翰林學士
下欽若訴於上眞宗為特置大學士班在翰林學
士上明設翰林學士及講讀學士而殿閣則設大
學士其秩亦止五品旣重其任而又輕其秩遲其
陞設官良有深意宣徳後大學士始加保傅非制
也
正統間以學士一人在内閣專管誥勅後乆不設
𢎞治七年復設至用尚書兼學士如石瑤侍郎兼
學士如賈詠輩掌管至嘉靖六年以張璁議始停
不補
翰林由别衙門改用者如王子沂以御史改左春
坊司直陳顥徐敬李賢劉子春周幹韓守善皆以
御史陞中允歐陽兼以御史改編修金臯以給事
中改檢討張衮胡經俱御史改編修儀智以右通
政改右春坊右中允許誥以南京右叅議改侍讀
學士盛端明以南京尚寳卿改左庶子兼侍讀鄒
濟以吏部郎中改左庶子王道彭澤俱以文選司
郎中改右諭徳任翰以考功司郎中改春坊司直
兼檢討鄒守益以南京考功郎中改洗馬李維鼎
以儀制郎中改賛善劉球以儀制郎中劉鉉以兵
部主事俱改侍讀尹昌隆以刑部主事陞中允王
一寧以工部主事改修撰歐陽崇一以刑部郎中
改編修韓邦竒以考功郎中改左庶子嘉靖十一
年唐順之李學詩陳束虞淮王汝孝陳節之屠應
埈葉察吕懷王愼中金潞楊淪皆以科道部屬改
編脩王大任姜儆俱以御史陞侍讀學士宣徳正
統初陳叔綱邵宏譽俱以與修實録改修撰
翰林陞改别衙門及外官者除考察降調外正統
元年劉永清以侍講學士陞廣東右布政陳文升
以侍講學士陞雲南右布政𢎞治十六年李州以
侍講學士陞浙江右布政後亦有以史官徑轉兩
司者不具載洪武中羅公願以編修改都水郎中
張顯宗以編修為太常寺丞宣徳中徐允逹以中
允陞鴻臚少卿高巽志以侍講學士陞太常寺少
卿迮原霖以修撰陞通議黄觀以修撰陞尚寳卿
盧原質以編修陞太常寺少卿金問以修撰陞太
常寺少卿正統初陳珣以侍讀謫安陸州知州尋
召為大理寺少卿巡撫大名孔公恂以修撰改大
理寺丞巡撫貴州天順中林文李紹俱以左庶子
改尚寳司卿李太以中允改尚寳司丞柯潛以洗
馬改尚寳少卿成化中羅璟以洗馬改禮部員外
郎孫賢劉珝以中允陞太常寺少卿𢎞治中李繼
以諭徳陞南太常少卿傅珪以中允陞太常少卿
正徳中靳貴以學士改光禄卿黄諌以編修陞尚
寳司卿黄琮以左庻子改宗人府經歷許彬以修
撰陞大理少卿徐穆以編修改南禮部員外郎嘉
靖中張春以侍讀改南太僕寺丞秦鳴夏以中允
在告起為兵部主事萬歷中張一桂以諭徳調兵
部員外郎范應期以諭徳調南刑部郎中崇禎中
以編修楊廷麟改兵部職方司主事監軍
翰林兼科道者洪武中夏原吉范顯祖以太子賓
客兼治書侍御史永樂中李凖以太子賔客兼吏
科都給事中嘉靖庚戍趙貞吉以左春坊左諭徳
兼河南道御史己丑夏言以侍講學士兼吏科都
給事中萬歷己未徐光啓以少詹事兼河南道御
史其實改科道者永樂中孔諤以中允改御史洪
熙初侍讀李時勉羅汝敬俱以言事改御史正統
中金幼孜子檢討逹改給事中成化中檢討李昊
改南禮科給事中洪武中編修馬亮任敬王璉王
輝陳敏張唯俱改御史正統己巳徐珵以侍讀改
浙江道御史楊鼎以中允改河南道御史檢討王
玊改江西道御史崇禎中金聲以編修改御史張
縉彦以侍讀改兵科俱以知兵改任翰林改教授
者永樂乙未進士第二人李貞以編修改高州府
敎授第三人陳景以編修改福州府教授
鼎甲不入翰林洪武四年狀元呉伯宗授禮部員
外郎第二郭翀第三呉公逹授吏部主事丁丑狀
元陳䢿謫戍第三劉鍔補鴻臚寺司賔署丞第二
尹昌隆授禮部主事嘉靖壬辰第二孔天𦙍以王
親授陜西按察司僉事萬歷己未莊際昌廷試卷
誤書醪字為膠言者劾之請告歸
詞臣以諌諍著譽者如修撰羅倫疏争李賢不冝
奪情起復貶福建市舶副使編修章懋黄仲昭檢
討莊㫤疏言上元張燈賦詩非盛徳事又時四方
多故乞將烟火一切停罷以省煩費充兵餉忤㫖
各廷杖調外任時稱為翰林四諌其後疏争張居
正奪情有編修呉中行檢討趙用賢杖革時許文
穆國為庶子鐫玊杯一日斑斑者何卞生淚英英
者何藺生氣追之琢之永成器以贈中行鐫犀盃
一曰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寧辭碎首黄
流在中為君子壽以贈用賢又其後疏争楊嗣昌
奪情為少詹黄道周修撰劉同升編修趙士春各
降斥有差皆翰苑中之祥麟威鳯也
成化間鄒公智幼貧居龍泉庵焚葉照讀或通宵
不寐丙午領四川鄉試第一郡人聚觀於㑹江門
外公馬上口占曰龍泉山上苦書生偶竊三巴第
一名世上尚多難了事鄉人何用大相驚時年方
弱冠耳及入庶常因星變抗章極斥宦官遂下詔
獄其冩懷曰人到白頭終是盡事埀青史定誰眞
夢中不識身猶繫又逐東風入紫宸其辭朝曰盡
披肝膽知何日望見衣裳只此時但願太平無一
事孤臣萬死更何悲舒公芬及第入翰苑未幾以
建言出為福建提舉賦詩曰金榜題名墨未乾寸
心耿耿向長安九重殿闕金門鎻萬里江山赤子
寒午夜人爭揺狗尾一封誰肯犯龍顔生來戅直
懷孤憤不作肓聾喑啞官
洪武中諭侍讀張信等曰官翰林者雖以論思為
職然既列近侍旦夕左右凡國家政治得失生民
利病當知無不言昔唐陸贄崔羣李絳之徒在翰
林皆能正言讜論補益當時顯聞後世爾等當以
古人自期又諭詹同曰古人為文明道徳通世務
如典謨皆明白易知無怪異險僻之詞至出師表
誠意溢出近文士卽過相如揚雄何禆實用今翰
林但取通道理明世務無事浮藻
經筵
王文恪鏊疏國家經筵之設其盛矣乎天子自正
朝輦御文華公侯九卿大臣盛服侍列羽林之士
亦皆環列以聽經筵一開天下欣欣焉傳之以為
希濶之典故曰其盛矣乎然一歳之間寒暑皆歇
春秋月分日不過三三日之間風雨則免遇事有
妨則免講之日夙具講章至期講訖綸音賜宴儼
然而退上下之情未見其親且宻也至於日講可
謂親矣然體分猶過於嚴上有疑焉未嘗問也下
有見焉未嘗獻也昔傅說之告高宗曰學於古訓
乃有獲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遜者遜其志
如有所不能敏者敏於學如有所不逮成王訪落
於羣臣曰學有緝熙於光明弼時仔肩示我顯徳
行緝熈者繼續而光明之示我顯徳行者冀群臣
有以開示之也商周之君其學如此之切夫人主
一日萬幾固不暇如儒生學士日夜孜孜然而帝
王精一之傳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古今治亂之迹
天人精微之際自非遜敏緝熙亦安望其有得而
今也濶畧如是暴之之日少寒之之日多傅之之
人寡咻之之人衆未見其能得也且不獨商宗周
成為然也漢光武雖在軍中投戈講藝息馬論道
至夜分乃罷唐太宗延四方文學之士房杜禇薛
輩十八人分番直宿討論經籍或至夜分今貞觀
政要與魏徵所論亦可見矣宋世賢君宫中消日
惟是觀書居常禁中亦有日課翰林侍從日寓直
禁中以備顧問我太祖高皇帝甫得天下開禮賢
舘與宋濓劉基章溢輩日相講論其後聖學高明
詔誥天下皆出御製睿翰如飛羣臣拱視今御製
文集是也仁宗皇帝臨御建𢎞文館於思善門之
右文學之臣數人入直時至館中講論孝宗皇帝
經筵之外兼觀永樂大典又常索太極圖西銘等
書於宫中玩之尤嗜故學士沈度之書日臨數過
夫自古帝王之學如此祖宗之學如此陛下睿哲
自天春秋鼎盛講明聖學正其時也臣愚特望於
便殿之側修復𢎞文館故事妙選天下文學行藝
著聞者七八人更番入直内閣大臣一人領之如
先朝楊溥故事陛下萬幾有暇時造館中屛去侍
從特霽天威從容訪問或講經或讀史傳或論古
今成敗或論民間疾苦閒則游戲翰墨詩文之類
亦惟所好而不禁蓋亦日講之義而加親焉大畧
如家人父子上有疑則必問下有見則必陳日改
月化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時御經筵所以昭國家
之盛典日造𢎞文所以崇聖明之實功如是不已
則聖徳日新又新高宗成王不得專美於前矣
楊守陳疏陛下冝遵祖宗舊制開大小經筵以講
學當御蚤午二朝以聽政其大小經筵則必擇端
介博雅之儒臣侍班進講陛下聽講之際凡所未
明輙賜清問若復有疑更加詳詰講官或訥則侍
班諸臣佐之而覆觧詳釋旁引曲喻必待聖心洞
然明悟而後已凡聖賢之㫖帝王之道與夫理欲
危微之所以辨知行精一之所以盡以及人臣何
者為賢何者為否政事何者為得何者為失天下
因何而治亂歴代為何而興亡若此之類皆必講
之明而無疑乃可行之篤而無懈凡四書五經祖
宗典訓及歴代諸史百官題奏皆當聚文華殿日
輪内閣大臣一員講官二員使居前殿之右廂陛
下退朝常御後殿或前殿以養心窮理裁决庶務
一遇經書題奏或有可疑奥義則録講官示之使
解或召問使對一日之間陛下居文華殿之時多
處乾清宫之時少則慾寡而心清惑少而理明當
夫萬幾閒暇之際旦氣清明之時湛然凝思常恐
欲心長而理心微邪佞進而忠良退以致政事多
失天下不安凡一念之萌一事之作愓然警省必
務除人欲而循天理遠小人而親君子以致政事
皆得天下乆治心常得其正事常執其中則陛下
之得於内者深如堯舜而出治之本立矣
薛文清瑄疏近有請開經筵以緝熙聖學者未見
施行蓋欲候軍旅事平之日以開講也臣愚以為
當聖主中興之時天歩維艱之日正講論為學為
治之道不可一日而緩焉者也昔漢光武躬擐甲
胄討除羣兇猶且投戈講藝息馬論道軍旅之間
未嘗一日廢學故能除羣盗如鴻毛復大業猶反
掌此講學所以有資於成大功也唐太宗興義兵
掃除冦亂一時潛邸從龍之臣皆文學智謀之士
日夕相與論為學致治之道乙夜之覽身忘其倦
故能剗刮僭偽拯濟生民此講學所以有資於戡
大難也近者漠北雖稱兵深入而内外禦侮各有
其人堂堂天下號令一施風行草偃非至如漢唐
草昧之秋也顧可以斯時而少緩講學之事乎伏
望皇上命廷臣集議經筵儀式務從簡約不尚奢
華仍博選公卿侍從文學之臣有學術純正持己
端方謀慮深遠才識超卓通逹古今明練治體者
一二十人使之更代入直恭遇皇上視朝之暇日
御便殿卽召各臣進講其所講之書先大學論語
孟子中庸兼講尚書春秋諸史則資治通鑑綱目
務要詳細陳說聖賢修己治人之要懇切開告帝
王端心出治之方以至唐虞三代漢唐宋以來人
君行何道而天下致治失何政而天下乖亂與夫
賞善罸惡之典任賢去邪之道莫不備陳於前如
此則勸講之臣庶可日修其職講讀官之職旣修
雖皇上聰明上智之資實由於天錫而朝夕緝熙
啓沃之力亦有益於聖心聖學日新聖徳日明於
以修治道則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
百官以正萬民而治道有修明之效於以禦外侮
則修軍政以簡將帥簡將帥以練士卒練士卒以
備不虞而烽燧有銷灌之期此講學有資於成大
功戡大難冝急行之而不冝緩焉者也且漢光武
唐太宗一時英主也猶能勤講學於搶攘之時以
收戡靖之績伏惟皇上有唐堯虞舜之聖徳將以
立殷周中興之大功誠於此時舉行開講之事以
緝熙聖學則神功聖徳高出千古矣又豈漢唐二
主之可比哉
倪岳䟽近者伏聞聖㫖勤御經筵日講不輟講明
聖賢之格言圖維治平之要道緝熙之功啓沃之
益於是為大三代之治端在今日宗社之幸生民
之幸也臣等竊惟朝廷日講之制必以宋儒眞徳
秀所著大學衍義次第進講書云知之非艱行之
惟艱徒讀其書而不求其意亦無益也考之衍義
所載首言格物致知之要必以帝王知人之事為
先其於辨人材之論尤惓惓焉蓋任賢圖治乃人
君之職故所任之得失賢否則天下之治亂安危
係之非細故也伏望聖明因今日所講之書驗之
古人已行之事獨運於聖心之微以謹夫用人之
道於凡内外文武之臣左右前後之職其間果有
忠實不欺淳謹可託特立而不為黨與之私勤敏
而足為治理之助者俯推委任之誠而不輕為揺
奪曲施保全之恩而不易為間阻其有立心私邪
制行奸詭執左道以變亂倡異端以熒惑以土木
營繕為奉承以禱祠祈禳為忠愛費財而不顧勞
民而不恤以至依阿循黙以茍容而不知竊位之
恥奔競冐昧以希進而不知枉己之辱若是者皆
足以僨事而害政違天而虐民所冝迸逐而不留
扼絶而遠去庶朝廷為之永清天意為之昭格災
𤯝可弭政務可修而太平之治必在此矣
制誥
張孚敬疏臣竊惟制誥者王言也知制誥者臣職
也知制誥而使王言不重則不得其職矣臣按國
初以來成化以前制誥之體猶為近古明敡履歴
宣昭事功其于夲身者不過百餘字其覃恩祖父
母父母并妻室者不過六七十字言之者無費辭
受之者無媿色近來俗習干求文尚誇大藻情餙
偽張百成千至有子孫讀其祖父母父母誥勅莫
自知其所以然者卒使萬乘之尊下譽匹夫匹婦
之賤良可惜也孔子曰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
下無道則辭有枝葉今當聖明之世可使制誥之
文為枝葉之辭哉伏乞勅下内閣自今以後凡有
誥勅必須復古崇實一切枝葉浮誇之辭盡行刪
去庶王言重而人知所勸矣
張居正疏竊照閣臣之職專一視草代言故其官
謂之知制誥若制詞失體以致輕䙝王言則閣臣
為不職矣謹按舊規凡官員應給誥勅該部題奉
欽依手本到閣撰述官先具稿送臣等看詳改定
謄冩進呈候批紅發下撰述官用關防掛號然後
發中書舎人冩軸用寳此定制也至於制命之詞
貴在簡嚴荘重乃為得體查得成化𢎞治年間誥
勅叙本身履歴功績不過百餘字祖父母父母及
妻室不過六七十字至於慶典覃恩則其詞尤簡
蓋以恩例槩及比之考績不同故以賚被為榮不
必詳其閱歴此制體也近年以來俗尚干求詞多
浮靡撰述官沿襲宿弊往往不候進呈先將文稿
傳示於人其中詞語又過為誇侈多至數百千言
或本無實行虚為頌美或事渉幽隐極力宣揚臣
等方欲為之更定而本官已先得稿登軸矣夫誥
勅者朝廷所以誥諭臣下者也臣諛其君猶謂之
佞况以上諛下是何理乎
倪元璐姚翰長代言序夫雲霞者非天之為也山
澤之氣蒸而歸文於天是地之忠天者也後王法
之以使臣子代為君上之文章宋人曰得知制誥
一日足不恨當宋之時環玦雲泥皆厪書命道總
褒誹其義則史今言絲萃於旌纁字衮依其鞶帶
無譏有奬以明至仁且夫遇物稱佳敷歡四座毫
毛茂茂化為醴脂此氣士之難居者也以孟堅之
才為其大臣上哦主徳猶病伊優今使天子執平
交之分涌如泉之詞媚於卿士不亦悖乎是故觀
夫百爾之道察其難為雖調匕横戈無如視草者
矣而以姚孟長先生為之其難益甚先生之為難
者二望峻而文行遠望峻則今之人必以其言為
山龍不得則怨文行遠則後之人必以其言為蓍
蔡不核則譏近怨遠譏此二者不兩弭之術也故
使聖人今日以是事命臣元璐必大怖啼泣請辭
而先生居之夫先生之居之則亦天意也往五六
年間璫禍熾興醜徒干紀凌撼椒庭冀離肺腑黨
鈎正士不漏平原裭脱纓組如風擊籜北寺塡門
踵不得下戎行牖下等於三山天地既𠖇陵谷將
變聖人廼作行其大僇氛盡旭出道介長消奮椎
黨碑極命輪轂萇𢎞之血祓以膏蘭胥靡閭氓悉
還車服號綍並汗木鳯為疲而先生方召自英州
再升玊局聖人顧之貴其峻整以為精微前坐賈
生側陳里革進則資其甘盤之學退則役其燕許
之才先生於是奮筆致能體天貎物章霆露之功
别愷凶之道表方中之晷揚大來之符引伏戎之
憂厲揚廷之義著首肱之愛呼敬應之心發言如
雷軯訇天下若此者非先生孰可使為之乎先生
之與聖人通徳譬水合雨而冠領正人引衾發氣
如芝荃之幷馨斯能鼓吹大謨青黄羣直雖或光
廻綺合小命春華而義鬚鬇然搴壮岸出史狐之
能於斯不墜矣昔蔡襄之歌景祐陳瓘之論元符
非為巽牀巫紛歸榮一氏之業也以先生之鯁固
多怪少可使修譽命之辭適及泰征之會嚶鳴之
求託音節足故曰天意斯不誣焉子瞻縱筆一世
唯為五銘先生典制二年亦不盈牘端人之心可
以知己詩曰倬彼雲漢為章於天又云螮蝀在東
莫之敢指夫以文人之滛氣上干日星螮蝀之與
雲霞豈得無其辨乎
史職
大學士陳於陛疏臣考史家之法大者有二一曰
編年之體以事繫日月而統之年者是已一曰紀
表志傳之體凡君臣事跡朝家大政各自為始終
者是已左馬以來代有述作兩者並行而宋世去
我朝為近制度尤彪炳可考自建隆後編年之書
謂之曰歴卽所稱採百司奏對事實為時政紀取
柱下見聞為起居注䫫次而潤色之為日歴修而
成之為實録以備史官之採擇者是已其紀表志
傳之書謂之正史如眞宗祥符間王旦等撰進太
宗兩朝正史為紀六卷志五十五列傳五十九仁
宗天聖間吕夷簡等増入眞宗朝名三朝國史為
紀十卷志六十列傳八十者是已此外又有輯録
祖宗宏謨要政分門析類以便御覽禆帝學之書
如王曾取三朝聖語政事分政體聽㫁謹災省費
等類為寳訓三十卷范祖禹撰仁皇訓典六卷自
聖孝至爱物凡三百十七條以備邇英進讀與國
史實録並行者是已以上三書體裁殊致各有取
義乃有國之不可闕者恭惟我朝建立法制事事
超越前代而史書獨有列聖實録蔵之金匱石室
似只依倣宋世編年日歴之體但可謂之備史未
可謂之正史至於大明㑹典屢修頒布凡六曹政
務因革損益之冝雖已該載而廟堂之謨猷冊誥
臣工之議論文章不與焉但可謂之國家典制百
司遵行之書而非史家之體葢本朝紀表志傳之
正史經二百餘年來學士大夫踵襲因循闕畧不
講在今日似不可不亟圖者然斯事體固甚大亦
非有獨剏特起之難何者國家著書自實録會典
外玊版琅函鏤之尚方播在寰㝢者焜燿日星未
易悉舉其諸朝野各家撰次典故之書高文竑議
可偹正史採擇者又無慮數十百種臣本膚學見
聞寡陋畧以耳目所覩記者言之如實録有聖徳
之總叙寳訓皆列聖之淵猷此外有御製文集有
聖政記有皇明詔制及諸臣所編如大政記昭代
典則孤樹裒談憲章録鴻猷録之類叅以三朝聖
諭録前後北征録天順日録燕對宣召視草宸章
等録更加採輯藻潤卽可以為列聖大紀帝系宗
譜有玊牒公侯紹封有兵曹底簿封爵考叅以吾
學編同姓異姓王侯内閣典銓表及列卿表之類
更加考訂增益卽可以為累朝年表制書如一統
志官制大明律例大明集禮洪武禮制明倫大典
之類諸司列布者如宗藩軍政條例㑹計録太倉
考漕河圖志海運編太學馬政鹽法志之類四方
形勢如廣輿圖九邊圖說星槎勝覧瀛涯勝覽炎
徼紀聞殊域周咨録之類折𠂻以實録㑹典所紀
載叅以衍義補名臣經濟録疏議諸書吾學編中
天文地理三禮百官四裔邉防諸考述卽可以為
國家諸大志實録中有后妃事跡廷臣自三品以
上有小傳益以開國靖難功臣録羣志備遺録名
臣言行録名臣紀殿閣詞林紀琬琰録文獻備遺
之類其諸高逸學節等目更採摭於郡國志卽可
以為國史之列傳特諸書散佚浩瀚未經裒聚櫽
括茫無統紀是以昭代乆虚之典必須聖明在上
力為表章整輯然後可以包舉藝文總一流畧勒
成鉅編垂著萬世此眞千載一時也臣愚伏思本
朝得國之正功高千古卜歴之長將綿萬禩聖祖
躬造而臨御最乆列聖纘紹而謨烈重光以是禮
樂規模明備閎遠品式樞機精詳周愼掞天揭日
之文煥焉足述銘鍾書帛之賢不可勝載今且二
百三十年奎章玊簡傳之萬世者卽在冊府麟䑓
之上未得盡觀遂使聖徳鴻猷辭多散見而無統
名賢舊徳事或湮墜而不收豈所以昭聖朝之景
鑠宣國羙於無疆哉
大學士張居正䟽國初設起居注官日侍左右紀
録言動實古者左史紀言右史紀事之制迨後詳
定官制乃設翰林院修撰編修檢討等官蓋以紀
載事重故設官加詳原非有所罷廢但自職名更
定之後遂失朝夕記注之規以致累朝以來史文
闕畧
一議分管責成照得史臣之職以紀録起居為重
顧宫禁邃嚴流傳少實堂亷遠隔聽睹非眞則何
以據事直書傳信垂後看得日講官宻邇天顔見
聞眞的又每從閣臣之後出入便殿卽有宻勿謀
議非禁宻不可宣露者閣臣皆得告語之合令日
講官日輪一員專記注起居兼録聖諭詔勅冊文
等項及内閣題稿其朝廷政事見於諸司章奏者
另選年深文學素優史官六員專管編纂事分六
曹以吏户禮兵刑工為次每人專管一曹俱常用
在館供事不許别求差遣及託故告假等項致妨
公務
一議史官侍直謹按禮儀定式凡遇常朝記事官
居文武第一班之後近上便於觀聽卽古螭頭載
筆之意洪武二十四年定召見臣下儀以修撰編
修充侍班官卽古隨使入直紀事之意今冝遵照
祖制除陞殿例用史官侍班外凡常朝御皇極門
卽輪該日記注起居并史官共四員列於東班各
科給事中之上午朝御㑹極門列於御座西稍南
專一記注言動凡郊祀耕耤幸學大閱諸典禮亦
令侍班隨從紀録至於不時宣召及大臣秘殿獨
對者恐有機宻不必用史官侍班但令入對大臣
自記聖諭奏對始末封送史館詮次其經筵日講
則講官卽記注起居亦不必另用侍班
一議纂輯章奏照得時政所寄全在各衙門章奏
今除内閣題稿并所藏聖諭詔勅等項該閣臣令
兩房官録送史館外其各衙門章奏該科奉有㫖
意發抄到部卽全抄一通送閣轉發史館至於欽
天監天文祥異太常寺祭祀日期各令按月開報
其抄本不必如題奏揭帖格式但用常行白紙宻
行楷書不論本數多寡倂作一封送入
一議紀録體例照得今次紀録祗以備異日之考
求俟後人之刪述所貴詳核不尚文詞宜定著體
式凡面奉上諭直書天語聖諭詔勅等項備録本
文若諸司奏報一應事理除𤨏屑無用文義難通
者稍加刪削潤色外其餘事有關係不妨盡載原
本語渉文移不必改易他字至於事由顚末日月
先後務使明白無致溷淆其間事蹟可垂勸戒者
但俱據事直書羙惡自見不得别以己意及輕信
傳聞妄為褒貶
一議開設館局照得東西十館原係史臣編校之
所宻邇朝堂紀述為便今合用東館近上四所令
史臣分直其中一起居二吏户三禮兵四刑工除
典守謄録人役隨同供事外一應閑雜人等不許
擅入其合用紙劄筆墨酒飯等項俱照纂修例給
一議收藏處所照得國史古稱為金匱石室之書
蓋欲收藏謹嚴流傳永乆今冝稍倣此意月置一
小櫃歳置一大櫃俱安放東閣左右房内每月史
官編完草稿装為七冊一冊為起居六冊為六曹
事蹟仍於冊靣記年月史官姓名送内閣驗訖即
投入小櫃用文淵閣印封鎻歳終内閣同各史官
開取各月草稿收入大櫃用印封鎻如前永不開
視
一議謄録掌管照得史館紀録所用謄録典守官
吏見今纂修實録即可通融選用合將各館謄録
官選取勤謹善書者二員專謄秘宻文字行吏部
選撥善書貼寫辦事吏十二名專寫各衙門章牘
撥當該吏四名專管文冊及朝夕啓閉館常川供
事滿日各照常送部撥補不給恩典
一議補修記注伏覩聖明踐阼之始卽召見輔臣
於平臺二年之春召見計吏亷能卓異者靣賜奬
諭邇者以吏兵二部奏除文武職官又親臨選銓
皆古帝王之盛節三年之間鴻猷善政不可縷數
兹者曠典復修亦合將二年以前事蹟追書謹録
用傳萬世擬各官除每月照前供事外兼將二年
以前起居初政亦照月分曹以次纂録其詔勅等
項内閣查付各衙門章奏行六科照月類抄一冊
送内閣轉發
焦太史竑修史四事
一本紀之當議國朝實録代修如建文景泰二朝
少者四年多者七八年向無專記景帝位號雖經
題復而實録附載未為是正夫勝國之君人必為
紀以其臨御一時猶難冺沒所謂國可滅史不可
滅也况在本朝乃使之孫蒙祖號弟襲兄年名實
相違傳信何據此所當創為者一也徳懿熙仁四
祖本朝發祥之始列於高廟本紀之首如漢高之
述太公光武之述長沙已無可議至睿宗獻皇帝
似當一遵此例不必另紀蓋位終北靣猶人臣之
列事屬追王無編年之體此所當附見者二也或
當分而不必合或當合而不必分蘭䑓石室之中
自有定論但須經聖㫁乃可遵行
一列傳之當議竊聞舊例大臣三品以上乃得立
傳夫史以褒貶人倫豈論顯晦若如所聞高門雖
跖蹻亦書寒族雖夷鰌並詘何以闡明公道昭示
來兹謂當貴賤並列不必以位為斷一也世傳吾
學編名臣録之類多係有名公卿至權姦誤國之
人邪佞欺君之輩未一紀述今循此例使巨惡宵
人幸逃斧鉞史稱檮杌義不其然謂當善惡並列
不必以人為斷二也累朝實録禀於總裁茍非其
人是非多謬如謂方正學為乞哀于肅愍為迎立
褒貶出之胸臆羙惡係其愛憎此類實繁難以枚
舉至於野史小說尤多不根今歷世既多公論乆
定冝乘此舉亟為改正三也
一職官之當議國初修書多招四方文學之士不
拘一途近日内閣題請實合此意但世道日衰人
情不羙未得學行之人徒為奔競之地其於纂修
無益有損况今承明著作之廷濟濟多士供事有
餘寧須外索中惟星歴樂律河渠三項非專門之
人難於透曉宜移文省直訪有精通此學者或召
其人或取其書史官就問大加刪潤以垂永乆此
外决當謝絶勿啓倖門至史館兩房中書本供繕
寫今始事之日方繙閱遺文蒐討故實下筆之期
茫無影響謄録之官安所用之似當暫為停止俟
他日脱稿之後經總裁改定方可取用量為資給
不但冗費可裁而亦僥倖少抑
一書籍之當議古之良史多資故典薈萃成書未
有無因而作者卽今金匱石室之中當備有載籍
以稱昭代右文之治臣向從多士之後讀中秘之
書見散佚甚多存者無幾卽合班馬名流何以藉
手考之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後漢
公卿所撰初集公府亦上蘭䑓史官所修於是為
備國初聖祖伐燕屬大將軍收秘書監圖書典籍
太常法服祭器儀衞及天文儀象地里户口版籍
旣定燕詔求遺書散民間者永樂初從解縉之請
令禮部擇通知典籍者四出購求遺書合無倣其
遺意責成省直提學官加意尋訪見今板行者各
印送二部但有蔵書故家願以古書獻者官給以
直不願者亦抄寫二部一貯翰林院一貯國子監
以待纂修誦讀之用卽以所得多寡為提學官之
殿最書至置立簿藉不時稽查放失如前者罪之
不貸此不但史學有資而於聖世文明之化未必
無補
董其昌薦李惟楨修史疏天啓二年八月初五日
吏部一本奉聖㫖董其昌題充纂修官俟㤗昌實
録稿成前往南京採輯邸報等冊以備叅訂供用
就彼支給完日回館供事該部知道欽此臣聞命
自天感恩無地於十月前往南京將河南道所蔵
邸報摘其未奉㫖者一一録出太常寺祠祭司督
遣僧道助冩僅得十分之三縁事出創見應天府
例無工食而其書充棟就結為難臣仍歸里大集
書傭給以紙筆雖奉有支給之㫖不敢破用官帑
先差中書沈僎亦録七年通共若干張装為三百
本但據原本對録以備史官取材徵實無所㸃竄
隨蒙欽命翰林院待詔宋啓明中書朱正色守催
實以私家作事孑身獨力侵尋歳月不自知其罪
莫逭也但臣有刪繁舉要之義兹四十八年留中
之疏有事因疏而傳言不以人而廢凡關於國本
藩封人材風俗河渠食貨吏治邊防議論精鑿可
為後事師者别為選擇倣史贊之例每篇系以筆
㫁而其他請朝講請祭祀請起遺佚請罷礦稅請
下章奏請補廢官請蠲内帑昔之所急章滿公車
者皇上勵精圖治皆見施行今之謀國尤有進於
此者畧存一二而已共四十卷目録一卷别表進
呈外抑史之所重者筆削耳善人勸焉惡人懼焉
所係匪細故也每朝纂録於三品以上大臣皆有
小傳寂寥數行衮鉞斯在如世廟實録於郭希顔
胡宗憲唐順之等多有貶詞未協輿論夫正史所
書不公則私史之所記益雜何以起信於萬世哉
計四十八年之中大臣當立傳者何止百數雖三
長之史詞苑如林然生旣後時莫詳本末竊見南
京太常寺卿李維楨出入四朝囊括百代且與諸
臣同朝同世習見習聞若就陪京之日歷抒腹笥
之春秋其文直其事核非大典之光哉臣又聞司
馬光纂資治通鑑受詔得自徵辟故劉恕范祖禹
為之佐前後十九年其書始成成祖朝纂修性理
大全所聘名流百餘人不以為濫况兹實録比於
通鑑性理孰重孰輕而神祖作養之史材皇上掄
簡之髦士顧多逸於事外刻印銷印聖人無我賜
環賜玦又何成心臣一念朴忠所日幾幾望之者
也至臣五技已窮二䜿相廹中道乞骸情無矯飾
乞勅下吏部允其休致自此與含哺鼓腹之民戴
堯天而永永矣
倪元璐薦黄道周疏奏為學行第一詞臣宜留史
局微臣自揣不如懇恩換職以全器使事臣聞常
才易得竒士難求故席前宣室有吾乆不見之言
賦奏上林興安得同時之歎彼皆中主有此勤拳
况以陛下理學文明首出千古龍雲道合適有其
人而坐使淹沈實可惋惜伏見原任右春坊右中
允今聽䧏黄道周學行雙至今代所稀觀其嫉俗
多忤至清絶塵禁近十年日益貧寂瓶鮮儲粟厨
或無煙此皆中朝所共知信執母之喪廬墓摧毁
里衆見者並云會閔復生其學原本六經博極羣
史旁串百氏澤於仁義所為文詞宏深竒典上凌
數代西漢而後莫有其傳然又精洞時冝務為經
世有用之學自天文歷算禮樂名法邊籌財賦往
代今朝典常興革出其胸中悉有成謀陛下試以
清讌之暇召見文華或給筆札使條所蓄自可倚
馬萬言坐躋董賈如道周者誠天下竒才天為陛
下生此一人使之仰佐天章□□一代不可謂之
偶然也在今一時聞臣此說者或以為疑所謂世
人貴耳賤目若道周死後數十年天下之推之必
有甚於臣言者臣雖愚悖豈敢以身觸雷霆過情
奬物即陛下釋之不誅臣亦懼為後世所非笑所
以推舉本繇至誠耳道周前因䟽捄舊輔錢龍錫
忤㫖䧏調未幾而其言卒行是則陛下之知道周
乆矣當道周抗䟽之時同輩聞之並為危慄而道
周以為惟聖主可與忠言侃然進説此誠至難臣
謂陛下今日用人惟當取其伉直有氣者今人多
畏禍重其身家又閒者中使啣憲四出動以威倨
上官之體加於庻司臣懼海内士大夫之氣必化
為繞柔陛下又可不式怒蛙重摧折之乎然自道
周旣獲罪而一時論者遂有摘其試録議及科塲
以其經史為子書以其精詳為孟浪此可歎也又
臣仰窺陛下勞於求賢睿懷孜急曰安得不貪財
不愛官不狥情面實心任事之臣而用之然以臣
所知道周而外又有如原任順天府尹劉宗周清
恬鯁介正類道周而宗周居尹釐之職盡力尹釐
道周守文史之官致精文史以此二臣仰符側席
猶圭璋之合而今宗周旣以骯體投閒道周亦以
蹇諤承貶天下本無人得其人又不能用如此安
望天下有為陛下奮其忠能者乎此皆諸臣之過
非昧則忮不以告陛下耳臣聞制世之道非有他
端其上用必當材使必稱器其下愚者遜智拙者
推能則天下自治臣自量庸劣遠遜道周從道周
蒙譴以來臣内愧氣失因其有科塲事未結縮黙
至今頃經部覆奉㫖是臣披胸見心之日矣誠以
臣在詞垣有如鳬鴈若道周者使之大承顧問小
效編摩必有補益度越時賢陛下幸聽臣言還道
周原官而出臣於外承道周所應降官級此猶棄
珷玞得良玊也昔孔璋請為李邕代死栁宗元以
劉禹錫母老願以栁易播今道周所遭不至死徙
而其才又遠過李劉即臣自處亦實羞出孔璋宗
元之下且臣自為聖朝用人及史局需材之計非
為道周惟聖明垂察
庶吉士
洪武六年詔天下鄉貢舉人罷會試開文華館禁
中命選舉人年少質羙者肄業其中河南解額内
選張唯等四人山東選王璉等五人并各省共一
十七名上召見便殿親命題賦詩稱㫖皆擢翰林
編修命入堂中讀書詔儒臣宋濓桂彦良等分教
之
永樂三年正月上命學士解縉等於新進士中選
材質英敏者俾就文淵閣進學至是縉等選修撰
曾棨編修周述周孟簡庻吉士楊相劉子欽彭汝
器王英王眞余鼎章敞王訓柴廣敬王道熊直陳
敬宗沈升洪順章材余學䕫羅敬汝盧翰湯流李
時勉段民倪維哲袁天禄呉紳楊勉二十八人入
見上諭勉之曰朕不任爾以事文淵閣古今載籍
所萃爾各食其禄日就閣中恣爾玩索務實得於
已庶國家將來皆得爾用不可怠惰以負朕期待
之意時庶吉士周忱自陳年少願進學上喜曰有
志之士也命増忱二十九人遂命司禮監月給筆
墨紙光禄給朝暮膳禮部月給膏燭鈔人三錠工
部擇近第宅居之
宣徳五年命楊士竒等曰新進士多年少其間豈
無有志於古人者朕欲循皇祖時例選擇俊秀十
數人就翰林教育之俾進學勵行工文章以備他
日之用卿等可察其人選文詞之優者以聞於是
士竒等選薩琦逯端葉錫陳璣林補王振許南傑
江淵八人以聞上命行在吏部俱改為庶吉士送
翰林進學給酒饌房舍月賜燈油鈔悉如永樂之
例復命兵部各與皂𨽻上又顧士竒等曰後生進
學必得前輩老成開導之卿等日侍左右無餘閒
其令學士王直為之師常提督教訓所作文字亦
為開發改竄卿等或一兩月或三月一考閱使有
進益如一二年怠惰無成則黜
𢎞治六年准奏每科一選不拘地方不限年歳待
進士分撥辦事之後行令有志學古者各録其平
日所作古文十五篇以上限一個月裡投送禮部
禮部閱試訖編號分送翰林院考訂文理可取者
按號行吏部該司仍將各人試卷記號糊名封送
内閣照例於東閣前出題試之每科取選不過二
十人留不過三五人
嘉靖八年己丑大學士楊一清題請教庶吉士官
帝曰改選庻吉士命官教習乃太祖之制在當時
固為盡善邇年以來祗為大臣市恩無益於國此
後不必選留一體除用中外諸臣果有學行卓異
者吏部訪奏入翰林以備擢用方獻夫上言館閣
乃儲材之地賢相名臣多出其間邇年以來選留
不能盡公所教或非其道樹恩立黨於國無益誠
如聖諭所云者吏部訪收信得其要編修檢討於
主事御史給事中評事中書行人博士助教推官
知縣學官進士内訪補講讀修撰於郎中員外都
左右給事寺正寺副太僕光禄丞同知知州通判
内訪補其學士諭徳庶子贊善洗馬等官亦論資
序遷庻事體畫一經乆可行帝從之
崇禎四年辛未考館後因内閣票擬䟽中有何况
二字誤以為人名票出上摘而詰譲之遂有翰林
内外兼用之㫖甲戍丁丑皆不選館以俸深候考
知推選授編檢等官至庚辰廷試召對親㧞趙玉
森等授以檢討命蔣徳璟王錫衮教習之
崇禎癸未十一月十五日召輔臣陳演蔣徳璟魏
藻徳來徳政殿先是集九卿科道於文華殿令舉
堪任户兵二部官是日出各臣薦單欲用何楷為
兵部堂上官及㐮城伯宻奏欲鄭芝龍捐餉等事
畢陳演奏今日閱考館試卷業奉明㫖矢公矢愼
臣等㑹同吏禮二部在東閣設立髙皇帝牌位同
誓如有私狥天誅地滅上黙然者乆之曰須選得
文行兼優的方好演對士先器識而後文藝上曰
正是演奏今次俱經各九卿翰林科道開送必有
學行的方敢開來今既糊名只憑文取進上曰也
有私記徳璟奏旣糊名實無從知上曰卽知亦何
妨魏藻徳奏前工部尚書范景文有疏奉㫖兩畿
並重今考廣西只二人雲貴亦只二人如照壬戍
例則廣西一名雲貴一名似太濫或照工臣奏添
北直一名璟奏且看廣西雲貴卷如何如不佳卽
以一名增北直上曰然是科北直與南直俱四人
大學士徐溥疏云庶吉士之選自永樂二年以來
或閒科一選或連科屢選或數科不選或合三科
同選初無定限每科選用或内閣自選或禮部選
送或㑹吏部同選或限年歳或拘地方或採譽望
或就廷試卷中查取或别出題考試亦無定制自
古帝王皆以文章闗乎氣運而儲才於館閣以教
養之本朝所以儲養之者自及第進士之外止有
庶吉士一途凡華國之文與輔世之佐咸有頼於
斯然而或選或否則有才者未必皆選而所選者
又未必皆才若更拘於地方年歳則是已成之才
或棄而不用而所教者又未必皆有成請自今以
後立為定制一次開科一次選用待新進士分撥
各衙門辨事之後俾其中有志學古者各録其平
日所作文字如論䇿詩賦序記之類限十五篇以
上於一月之内赴禮部呈獻禮部閱試訖編號封
送翰林考試其中詞藻文理有可取者按號行取
夲部仍將各人試卷記號糊封姓名印送照例於
東閣前出題考試其所試之卷與取投之文相稱
即收以預選若其詞意鈎棘而詭僻者不在取列
中間有年二十五以下果有過人資質雖無宿搆
文字能於此一月之間有新作五篇以上亦許投
試若果筆路頗通其學可進亦在備選之數每科
不必多選所選不過二十人每選不必多留所留
不過三五輩如此則所選者多是已成之才有所
論撰便堪供事將來成就必有足頼者如是則預
列者無狥私之弊不預者息造言之謗臣等皆出
自此途引進後賢儲之館閣以報國厚恩乃其職
也
萬歷中管志道疏二祖始選庶吉士皆令肄業文
淵閣讀中秘書常親視校試驗其進修務在通逹
國體薰陶徳性以儲異日之用自正統以後掄選
多非出自聖意而從閣臣議請舉行亦不得讀中
秘書而以唐詩正聲文章正宗為日課不知將來
所以備顧問贊機宻者果用此糟粕否乎事固有
以祖宗宏深之美意而翻成末流偏重之敝習者
此舉是也臣謂自今以後如復選庶吉士則當求
二祖作養之初意若止如今日之所教所習則莫
若停止此途一二十年翰林員缺亦如先朝將各
衙門之有器識者對品改入假以歳月明習典章
何患侍經筵典制誥及纂修校士之乏人哉嘉靖
中㑹曠十餘年弗選聖慮良遠且今以偏重而暫
止後以特㫖而復開猶善法祖宗鼓舞豪傑之便
計也
崇禎初給事中瞿式耜疏竊聞昔賢云天序日月
星辰以自光聖人序爵禄以自明天子之置三公
蓋法上天之三光也臣嘗稽古之三公論道而不
與政漢之三公治事而不論道惟我朝之設閣臣
旣論道而又與政入則論思啟沃關君徳之汚隆
出則定事决疑首百官之善敗任莫重焉然臣見
近日政府立身非禮公論共排譏刺滿身顔甲以
出横口潑詈等於市徒竊嘆官至揆席豈復更有
加之者縦不為一身名節惜獨不為官常愛大體
乎反覆尋繹其故蓋由發軔之途不清樹藝之種
不愼也臣考國初宰相不專㧞於翰林累朝相沿
途徑猶寛至世廟以來則枚卜之舉大抵俱屬翰
林矣是庶常之官卽他日平章軍國之人今日卽
愼選行修言道之士尤恐他年晚節未惬初盟豈
有始進之時先叢物議而異日立朝能為國家樹
光明俊偉之業者臣初入班行卽聞長安自殿試
之後其介然不茍之士誠不乏人而一種躁競之
夫日夜講求謀所以必得館選之法鑽求百出敗
檢難言或機關預設妄希張鷟之青錢或根柢先
容冀受和凝之衣鉢又排人益己無風作波伏影
射於含沙利相持於鷸蚌甚有以心期共許之友
祗以睂睫之得失顯作猜疑隂相傾軋世風如此
良可感嘆孔子曰尊賢則不惑敬大臣則不眩以
翰林而漸臻講讀師傅不可謂不尊矣以翰林而
馴至宅揆亮采不可謂不敬矣夫豈已惑未清而
能清紫宸之惑已眩已甚而能定國是之眩者乎
以是人而當是非溷淆之日必將佐非亂是主持
之擔誰肩以是人而當隂陽相戰之時必將扶隂
抑陽燮理之能誰寄凡諧臣媚子之態翻出於禮
宗而稱功頌徳之詞逓見於元老皆此患得患失
之人貽之也且今之時何時也聖人出御天地清
寧値龍飛之首科尤萬方之瞻仰豈可不蕩一時
之陋習端始進之臣心臣謂今年館選宜照殿試
法皇上臨軒而試之令考試諸臣即於御前定其
去取正額之外多備副卷以聽聖裁其彀外諸卷
亦當盡數函呈間有遺珠不妨特㧞凡若此者所
以抑躁進之人知此番之試無畫然必得之法又
所以來高㓗之士使知聖天子之雅意求賢當振
筆一吐胸中之竒不必拂衣遠引避館試如浼也
其試士之題臣愚謂冝倣古制考以今日吏治民
生經邦強國之䇿不必盡依舊例以風雲月露之
詞費精神於無用也濟濟多士豈無有董仲舒賈
誼之流以應皇上眷求者乎臣考洪武癸丑命翰
林張唯等入禁中文華肄業詔宋濓為之師高皇
帝聽政之暇輙取其文親評優劣可見選俊儲才
簡自帝心聖祖已有行之者矣又古者左史記言
右史記動凡以天子一時言動卽萬世法程慮或
湮遺故以史臣必專其事凡天子召見羣臣商議
時政則史臣必隨之今皇上再舉召對海宇欣瞻
而臣等侍從之臣反有未能詳知者雖閣部大臣
於陳謝䟽中微有條叙亦似約畧言之伏乞今後
凡遇召對即令史臣二人簮筆入侍記注詳核隨
於次日具䟽奏呈一面發抄一面宣付史館庶四
海快若親承而萬世垂為永憲并望俞詔施行
大學士徐階示新庶吉士條約
一君子之道必本諸身今朝廷作養諸士固將責
以治平之業使非卓然以古聖賢為師修身以立
其本他日何由措諸政事光佐治平故諸士宜致
力於此辨義利審好惡使此心純乎天理之公庶
幾他日事業有可觀者
一文章貴於經世若不能經世縱有竒作已不足
稱况近來浮誕鄙庸之辭乎故諸士冝講習四書
六經以明義理專觀史傳評隲古今以識時務而
讀文章正宗唐音李杜詩以法其體制並聽館師
日逐授書稽考庶所學為有用其晉唐法帖亦須
日臨一二副以習字學
一每月館師出題六道内文三篇詩三首月終呈
稿斤正不許過期初二日十六日仍各赴内閣考
試一次
一入館之後各冝謝絶人事專心學問以求進益
附記
學士李東陽程敏政教庶吉士至院閱㑹簿悉註
病假而去乃賦一絶云回廊寂寂鎻齋居白日都
消病厯餘竊食大官無寸補瀛洲亭上勘醫書
館選散授不拘内外如永樂乙未沈晹知縣戊戍
莫珪孔友諒知縣宣徳癸丑傅綱知縣正徳甲戌
王邦瑞知州嘉靖丙戍李元陽王格張鐸連鑛知
縣己丑孫光輝推官楊祐安如山知州其為行人
評事者不可勝計
春明夢餘録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