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夢餘錄
春明夢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春明夢餘録卷三十九
吏部左侍郎孫承澤撰
禮部一
禮部在闕東户部之南西向宣德五年建時府部公署
皆未營造以典禮之區萬方㑹同有事於此遂首建焉
至六年六月成賜宴落之公侯卿貳皆與焉本部尚書
擬春官掌天下禮樂祭祀封建朝貢宴享之政今叙辨
階秩以贊於天子侍郎為之貳其屬初曰儀部曰祠部
曰膳部曰主客部後改為儀制祠祭精膳主客四司俱
稱清吏
儀制掌禮文宗封學校舉貢之事天子卽位天子冠若
納后若冊立皇太子若上慈宫徽號若朝賀朝見若大
宴饗則舉諸儀辨其名數條上之報可而今於諸司凡
傳制開讀表箋學校貢舉文移印章官民服舍皆辨儀
式而頒之諸司凡巡狩親征班師䇿勛行賞第禮儀條
上凡祥瑞辨其物名類奏大瑞特奏無得請封禪以蕩
上心以鄉飲酒禮讀律誥訓禮讓以養老尊高年以䘏
貧宣仁政以旌表章勸勵以建言議利病以連坐謫戍
禁官邪
祠祭掌祭饗獻薦天文國䘏廟諱之事辨大祀中祀小
祀之等而敬供蠲飭第其牲帛配侑從介差其禮樂凡
王國司府衞所州縣祀典神示稽令甲而播之百司督
日官歴象而在其徵變日月食起止分而豫移諸司大
災異即聞次類聞並乞脩省凡國喪若品官庶人喪皆
辨其同姓九族異姓母族妻族親疏之等而為三年期
大功小功緦之制傅古喪禮損益頒行之凡謚帝后妃
太子太子妃王郡王以字為差次勛戚文武大臣請祭
𦵏贈謚移諸司覈行能傅公論定議以聞其侍從勤勞
死事官品未應謚若藩王貢使得特謚凡帝后愍忌祀
於陵輟朝不廢務凡天文地理醫藥卜筮師巫音樂籍
其人毋得以術越境興妖妄毋藏䜟緯元象凡僧道三
年一度度必通經咒周知冊檢其偽冐而嚴其禁令凡
雅樂屬於祠祭太常領之俗樂領於伶人
主客掌外國朝貢往來宴賜之事凡外藩辨其五年三
年比年年至年再至之貢與其貢物貢途貢使豐約遥
徑多寡之數王若使至賔待之差其迎送宴勞賞賚室
廬帳幕食料之等嗣封者為請使頒冊於其國諸大酋
有保塞功者授冊郊封之以信符徴勘合以金敕諭差
發以通事譯夷情以開市平交易以折計収畨貨以刑
典禁交通凡賜均賞特賞各有差凡役中歲徴其方物
有常式
精膳掌宴饗牲牢酒膳之事凡膳羞珍品酒醴光禄領
之㑹其數程其出納凡貤宴辨職官品秩之等凡外藩
土官辨下程宴次食料多寡之等凡厨役僉諸民次僉
諸王府典膳之久次者凡歲藏氷出氷移所司謹潔之
成周盛時以禮持世凡其所以建國而辨方正位
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者皆謂之禮不徒
以祭祀燕享冠婚賓射以為禮也太宰掌建邦之
六典以治典為先而禮典僅居其一然其書不謂
之治而謂之禮秦漢以來凡其所以為治者皆謂
之政特以其所以施於郊廟朝廷學校而有節文
儀則者則謂之禮蓋三代以前以禮為治天下之
大綱三代以後以禮為治天下之一事古今治效
有隆汚之異者以此
禮制
夫子遺經皆經諸儒校定獨禮無成書朱子於寧
宗四年致仕家居始修禮書名曰儀禮經傳通觧
其書大要以儀禮為本分章附疏而以小戴諸義
各綴其後其見於他篇及他書可相發明者或附
於義其外如弟子職保傅之屬又自别為篇以附
其類其目有家禮鄉禮樂禮邦國禮王朝禮喪禮
祭禮大傳外傳其大體已具者蓋十七八先是草
奏欲乞修三禮曰遭秦滅學禮樂先壞漢晉以來
諸儒補輯竟無全書其頗存者三禮而已周官一
書固為禮之綱領至其儀法度數則儀禮乃其本
經而禮記郊特牲冠義等篇乃其義疏耳前此猶
有三禮通禮學究諸科禮雖不行而士猶得以通
習而知其説熙寧以來王安石變亂舊制廢罷儀
禮而獨存禮記之科棄經任傳遺本宗末其失已
甚而博士諸生又不過採其虚文以供應舉至於
其間亦有因儀法度數之實而立文者則咸幽㝠
而莫知其源一有大議率用耳學臆斷而已若乃
樂之為教則又絶無師授律尺短長聲音清濁學
士大夫莫有知其説者而不知其為闕也臣昔在
山林嘗與一二學者考訂其説欲以儀禮為經而
取禮記及諸經史雜書所載有及於禮者皆以附
於本經之下具列注疏諸儒之説略有端緖而私
家無書檢閲無人抄冩久之未成曾蒙除用學徒
分㪚遂不能就而鍾律之制則士友間亦有得其
遺意者竊欲更加参考别為一書以補六藝之闕
而亦未能具也欲望聖明特詔有司許臣就秘書
省關借禮樂諸書自行招致舊日學徒十餘人踏
逐空閒官屋數間與之居處令其編類可以興起
廢墜埀之永久使士知實學異時可為聖朝制作
之助則斯文幸甚㑹去國不及上朱子修禮書時
年已六十有八越三年而先生捐舘舍書迄未完
門人黄幹楊復補喪祭二禮以成書先儒言後之
言禮者不至棄經而任傳違本而逐末頼有此書
臨川呉文正澄著三禮考註一書考周官以正六
典以大司徒之半補冬官之闕蓋取陳氏俞氏之
論也以儀禮為經禮記為傳蓋取朱子之論也其
言曰因朱子所分禮章重加倫紀其經後之記依
經章次秩序其文不敢割裂一仍其舊附於篇終
其十七篇次第並如鄭氏本更不間以他篇須十
七篇正經不至雜揉二戴之記中有經篇者離之
為逸經禮各有義則經之傳也以戴氏所存兼劉
氏所補合之而為傳正經居首逸經次之傳終焉
皆别為卷而不相紊而外悉以歸諸戴氏之記朱
子所輯及黄氏喪禮楊氏祭禮亦参伍以去其重
複名曰朱氏記而與二戴為三凡周公之典其未
墜於地者蓋略包舉而無遺造化之運不息則天
之所秩未必終古而廢壞有議禮制度考文者出
所損所益百世可知也
朱文公熹居母憂自始死以至祥禫參酌盡變因
成喪塟祭禮又推之冠婚以成編曰家禮冠禮則
多取司馬氏婚禮則參司馬氏程氏喪禮本司馬
氏後又以禮部侍郎高閌益崇之書為最精多採
用焉書成一侍子竊之亡去文公没而其書始出
自叙曰三代之禮其宫廬器服出入起居之制節
皆已不宜於世世之君子有意乎禮或違其本而
務其末緩其實而急於文苦其難而不能舉其要
也其困於窶貧者尤患其終不能及於禮熹之愚
蓋兩病焉是以嘗獨究觀古今之禮少加損益為
一家之書其大體之不可變者則以謹名分崇愛
敬為之本至其施行之際則又略浮文敷本實以
附於孔子從先進之意誠得與同志之士熟講而
施行之古脩身齊家之道愼終追逺之心庶猶可
得復見而國家崇化導民之意或其有小補云
洪武中命儒臣陶安定郊社羣祀禮詹同定四廟
祫祭禮李善長定官民喪禮朱升定祭祀齋戒禮
崔亮定五祀禮劉基定百官朝㑹禮魏觀定祭祀
禮陶凱定軍禮而又令天下郡縣舉高潔博雅之
士年四十以上者於是徐一䕫梁寅周子諒胡行
簡劉中弼董彛蔡深滕公琰曾魯至京編集大明
集禮
洪武中所著禮書曰國朝禮制曰稽古定制曰國
朝制作曰大禮要議曰皇朝禮制曰禮儀定式曰
大明禮制曰洪武禮法曰禮制集要曰禮制節文
曰太常集禮曰禮書上之郊廟朝廷次之侯王郡
邑下之閭巷州黨制度俱備
洪武五年詔曰朕聞三皇立極導民以時庖厨稼
穯衣服始制民居奠焉五帝教以仁義益未備之
時宜天下從之民用和睦自周至於漢唐宋增損
益周國乃用昌民受時宜家用永康朕蒙皇天后
土眷命祖宗之靈統一天下紀元五年朕本草芥
失習聖經况摧强附順二十餘年居無寧日乃理
道未臻民不見化鄉閭市里尚染舊俗天下大定
禮儀風俗可不正與兹條畫事宜再整彛倫恤念
孤寡務遵先王之法顧以德薄恩澤未孚下民未
説恐貽上天之怒夙夜祇懼若履淵氷咨爾臣庶
體予至懷期臻禮義之風永底昇平之治
崔文敏銑曰禮者理也人心之理協之以同然即
百世可通也今王祭無樂大臣無廟仕者不奔祖
父母之喪無功緦之假冠婚任俗飲射具文民無
定志而濫士異學而莫止伶人道流秉禮司頌齊
民下賤踰限犯分雖有洪武禮制而廢莫或行夫
國無禮猶水無坊人無禮猶室無基衝嚙圯毁夫
焉有極哉禮樂積百年而後興宜詔徴四方明道
奥學之儒萃於京師凖以典誥案以三禮參以詩
之詠歌孔氏遺言皆比以今法寧要毋繁寧徑毋
易裁成明典行之天下埀後世範俗同德一邦其
永孚於休矣
屠康僖勲論三大典疏臣猥以凡庸叨司風紀兹
當皇上繼體改元之初正祈天永命之日百度維
新萬化攸始首卜郊祀耤田幸學三者夫郊祀所
以敬天尊祖祀典之載於經者自虞舜肆類上帝
禋六宗望山川徧羣神為命而告也虞書而下莫
詳於周禮禮記思文之詩郊祀后稷以配天我將
之詩則宗祀文王以配上帝蓋以萬物本乎天人
生本乎祖此郊祀而配祖者大報本反始之道也
至於以時以樂以牲以器之類各有其義降及秦
漢唐宋或郊或不郊或合或不合或祀白帝或祀
黒帝其祀不同或三歲一郊或過期不郊其制不
一甚者或以求仙而行或以祈嗣而行皆出於道
家者流怪誕不經凟亂非禮無復古人報本反始
之意矣殊不知天即帝也帝即天也以其形體而
言故謂之天以其主宰而言故謂之帝其實非有
二也安得有如異端所謂天皇太乙之號哉我聖
祖龍興定為天地合祀之禮列聖相承以太祖太
宗配享一用古禮参之周制分命羣臣各獻二十
四壇其儀文制度至精至備三代而下祀典之正
未有如我朝者究其所以宥密緝熙顧諟祗肅此
則歴代敬天法祖之大略也耤田者所以重農厚
俗考之月令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穀於上
帝乃擇元辰天子親載耒耜措之於参保介之御
間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耤天子三推三
公五推卿諸侯九推又曰王命布農事命田舍東
郊皆修封疆蓋天子耤田千畝収其穀為祭祀之
粢盛而必躬為之者以為天下之農民帥先爾天
子旣身為之帥先又必命田畯之官以督其耕其
重農事如此舜命官曰食哉惟時播厥百穀成王
戒農官曰敬爾在公王釐爾成其見於詩有若七
月皆言農桑之候其見於書有若無逸具言稼穯
之艱厥後漢之文帝詔耕耤田以給宗廟粢盛又
親率羣臣農以勸之賜民田租之半景帝親桑以
奉宗廟粢盛祭服為天下先自周以迄唐宋莫不
以此為務然躬耕耤田者必祀先農我朝歴聖躬
祀先農親行耤田禮如古制具有成法誠以民為
邦本本固邦寧民之所恃以生者食食之所頼以
足者農耳幸學者所以崇儒重道天生孔子實萬
代帝王之師文王世子天子視學大昕鼔徴所以
警衆也衆至然後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興秩節
祭先聖先師蓋學校禮義之所在聖賢道德之所
宗萬乘所以親臨之也雖曰以聚賢斂才而寔以
崇儒重道也漢明帝初建三雍親行其禮備法物
之駕盛清道之儀尊養老饗射禮唐高宗幸國子
學親行釋奠太宗召純儒耆德以為學官數臨幸
親釋奠命祭酒博士講經賜帛增廣學舍宋太祖
太宗數幸國子監詔講易卦堯典説命哲宗詣文
宣殿行釋奠禮命祭酒豐稷講尚書無逸之數君
者雖非三代庠序學校之比而其所以敬仰休風
循古良規者殆亦可取我聖祖首建太學車駕親
臨列聖相承率循是道所以勉勵師生者諄切詳
備諭以聖人為學之道期以帝王作人之功具載
御製五倫等書貽厥孫謀以燕翼子正在陛下今
日之舉耳之三事者其禮相因其事至重不考古
無以証於今不質問無以探其本伏望皇上念兹
三事之大不徒循故事之美觀必求行三事之實
意特敕館閣儒臣經筵侍從講求郊禘配享之禮
思文我將之詩法三代以上所行之善監秦漢以
下所行之失然儀文不備無以合古誠敬不足無
以格天必眞知上帝之享享於克誠黍稷之馨不
如明德必仁必孝善繼善述則一陟一降在帝左
右而感通之妙上帝居歆億萬年之丕基兆於此
矣所以耤田者必求古人分井經界之法豳風七
月之詩周公無逸之篇我列聖重農之訓必崇節
儉以為裕財之本必薄税斂以為足食之原禁游
惰則為之者衆省力役則不奪其時正經界不為
外戚之所占均田里不為豪户之所侵貴五穀賤
金玉務農桑益種樹如此而帥先天下宣其德意
作其農功勸相有方貪暴不作則仁心仁聞天下
被其澤而勸農之政行矣所以幸學者必尊德樂
道以正天下之人心親賢納諫以厚天下之風俗
師嚴道尊如學記之所存敬怠吉凶如丹書之所
戒如此而帥先學校則人倫明教化興風俗丕變
人才彚興矣竊見先儒眞德秀大學衍義一編具
載脩齊治平之道依經據史引物連類言天必有
徴於人語事而不遺於理善惡必録綱目詳明誠
君天下者之律令格例也陛下於經筵講論書史
之中常以此書進講仍以别冊置之便殿以備清
燕之覽則所以事天重農崇學以隆聖治之禮舉
不出於此矣
宗伯沈鯉議從祀疏臣等裒集衆論較量其間預
廷議者共四十一人除註有原疏外内註胡居仁
從祀者二十五人註王守仁陳獻章者俱十五人
蔡清五人羅倫二人吕柟一人居仁則仍有專舉
且無疵議在石星則議二臣不宜立門户講學在
邱橓則議守仁乃禪家宗㫖在吏部右侍郎王家
屏則又謂從祀重典非眞能信今傳後者未可輕
議非見其能信今傳後者亦未可輕議若使後日
議黜恐反為盛典之累故未敢遽擬其人也臣等
反復叅詳看得從祀一事持久不决必煩廷議者
則以在廷之臣可以盡天下之公議而衆言僉同
人品自定所以要之於歸一之論也今預議諸臣
舉從祀者莫不以胡居仁第一即有次及居仁與
其不舉者亦毫無異議及臣等考其平生與其論
著亦大都淵源孔孟純粹篤實一時名士如羅倫
張吉婁統周瑛高明賀欽羅欽順張元楨之類皆
極口稱道比於薛瑄而次其論著與瑄之讀書録
並傳焉斯其為孔子之徒已彰明較著有歸一之
論矣如蒙俯賜采納容令臣等以居仁行實撰議
上覽特允從祀自足以仰承德意增重儒林豈必
求備蓋我明道化翔洽人文輩出二百年間侑食
孔廟者僅薛瑄一人誠愼之矣今距祀瑄之後未
二十年而又得居仁與之並祀亦所謂旦暮遇之
比肩而立者雖一人不可謂少也至如守仁之學
在致良知獻章之學在於主静皆所謂豪傑之士
但預議諸臣與之者僅十三四不與者已十六七
甲可乙否殊未有歸一之論以稱上意指臣等亦
何敢輕議查得嘉靖十九年亦曾廷議薛瑄彼其
時固毫無間言也而庶子童承叙贊善浦應麒猶
以為事體重大莫若少緩竟以報罷至隆慶元年
復下廷議則在議諸臣或挽或推惟恐其不預於
澤宫尸祝者何人心之同也夫惟人無異議故盛
典一舉至今為爼豆之光今守仁獻章既不能毫
無間言又一時與議之臣亦多有耆舊老成直亮
多聞之士而不皆為二臣左袒者是輿論未協而
事久論定尚非其時也臣等有感於承叙應麒之
言故輙敢效其愚亦請暫緩之以少候公論之定
而徐議於後似亦未晚蓋事可埀千萬年而不朽
者即遲廻數載而不為逾時禮有垂千百世而示
法者即詳審再三而不為過愼與其祀也而有議
豈若議定而後祀乎蓋可祀不祀者其失怠怠猶
可補於將來未可祀而祀者其失誣誣則貽譏於
後世拾瀋反汗勢豈能及是不可不為深計也昔
者孟軻氏之告其君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蓋至
於左右皆曰賢諸大夫皆曰賢而猶未敢信必至
國人皆賢也而後察又親見其賢也而後用彼固
一人之進退一時之是非耳而猶然若是矧是舉
也在朝廷則象賢崇德見道揆法紀之公在天下
則章軌作人為俗易風移之漸所關甚鉅可嘗試
而漫為之耶如皇上以我朝人文逺軼前代不宜
寥寥焉若是臣等謂居仁而祀不可謂寥寥矣蓋
隆古以還士之以行誼道德令聞長世者非託之
於顯位則託之於門閥非託之於文章則託之於
勲業順風疾呼聲聞易達所藉然耳如居仁者固
深山窮谷之士而布衣韋帶之夫自非其德有過
人負一代之斗山於當世擇地而趨噦心而語其
誰為傾耳而聽正目而視者惟皇上超然逺覽㧞
之於儔伍之中榮之於崇祀之位則日月之光賁
及豐蔀雖在齊民無不興起比於祀瑄尤為盛事
兹臣等之所謂一不為少也至如蔡清羅倫章懋
黄仲昭陳眞晟吕柟羅欽順鄒守益中間或未有
專祀者仍望推廣德意專祀於鄉通候論定之日
另議從祀則仁至義盡可為天下萬世之法將見
薪槱之道以光蘋藻之禮不濫一舉而二物具矣
再照講學為致知之事聖門之所謂條理之始也
夫學亦安可不講也顧臣等之所謂講學者殊無
甚高論蓋六經孔孟之道既昭如日星而漢宋諸
儒之書又發明殆盡後雖有述何以復加所貴乎
學者亦守其師説愼思明辨如何為格致誠正如
何為齊治均平隨事精察敦行不怠雖暗室無媿
必白首一節如是焉而已世之學者不務為平易
而厭薄古訓欲自名家至為續鳬頸以見長添蛇
足以工畫於子臣弟友日用常行之道反視為弁
髦不講焉其又有竒者則片言單詞樹之赤幟而
天下之喜為名高者亦茍見前茅之所在遂靡然
裹糧而趨之口耳一言反復辨難至窮年不能殫
其説其流之弊將有内棄其事而外棄其主之事
以釀成清談之俗者此不可不為早辨也伏願皇
上既愼簡可祀之人又渙發德音使天下知朝廷
之所以崇祀者意在此不在彼則世道人心不勝
幸甚按孔廟從祀為禮之大者龍江先生此疏欲
止祀薛胡兩公而白沙陽明徐俟論定又推廣楓
山整菴諸先生先祀於鄉此正論亦定論也乃陳
王從祀閣中竟以密揭中旨行之此何等事而可
如是與
樂音
宋周元公惇頤之論樂曰古者聖王制禮法修教
化三綱正九疇叙百姓太和萬物咸若乃作樂以
宣八風之氣以平天下之情故樂聲淡而不傷和
而不淫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優柔平中德之
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謂道配天地古之極
也
宋建陽蔡元定著律吕新書二卷其上卷以漢志
斛銘文定長九寸空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為黄
鐘第一以淮南子漢前志本黄鐘之律以三歴十
二辰積之得一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為黄鐘
之實第二以黄鐘三分為損益定生十二律第三
次十二律之實四次變律五次律生五聲圖六次
變聲七次八十四聲圖八次六十調圖九於是候
氣審度嘉量權衡次焉為十三篇其下卷述前史
書志經傳疏注吕氏春秋淮南子下至歴代龠尺
欵識用以明造律和聲均調候氣制器之事朱文
公稱其書明白而淵深縝密而通暢鑿鑿可見之
行也其後文公考訂禮書定鐘律詩樂樂制樂舞
等篇而鐘律篇大率本元定所著而互演之稱明
邃矣
自南宋及元以至於今皆用大晟樂考大晟樂乃
方士魏漢津之所造取徽宗指寸為律故考亭曰
崇宣之季姦䛕之㑹黥湼之餘不足以語天地之
和然金太宗取汴得之改為太和樂流傳入元及
明破燕京得其樂工今太常雅樂與學宫所謂大
晟樂者皆漢津之遺而徽宗之指也至其百戲隊
舞亦元聲之遺樂章又近淺無爾雅之辭太祖一
革元政而此事却謂金得之宋先王之遺不復改
創而當時儒者亦憒然不知所自世宗制禮作樂
而止於儀文之末畧其元聲之本亦張夏諸人之
過也
元人呉萊大晟樂論鄉予北遊京師聞太常所用
樂本大晟之遺法也自東都失守大樂氏奉其樂
器北趨燕都燕都喪亂又徙汴蔡汴蔡䧟没而東
李嚴侯獨得其故樂部人國初有㫖徴樂東平太
常徐公遂典樂向日月山奏觀乞增宫縣登歌文
武二舞令舊工教習以備大祀故今樂户子孫猶
世籍河汴間僅能肄其鐘鼔鏗鏘不復能究其義
矣予因考求前代議樂自和峴以下更六七鉅公
而議論莫之有定前日之宿縣者本謂樂和曾未
幾時倐已改鑄或云樂失之清或云樂過於濁樂
工冶卒且深厭其爐鞲鼔鑄之勞則或自取其樂
之協時加銅齊以濟之當軒臨試雖以老師宿儒
終不能心悟其銅齊之輕重而徒論其銅律之清
濁也迨夫崇寧之世魏漢津乃以蜀一黥卒為造
大晟樂府遂頒其樂書於天下蓋謂古之制樂者
惟黄帝夏禹得樂之正何則聖主之禀賦上與天
地隂陽為一體聲則為律身則為度故夫黄帝夏
禹之制樂實自其身而得之臣今請以聖主中指
三節三寸定黄鐘之律中指之徑圍又即據而定
為度量權衡樂以是制則臣將見其合天地之正
備隂陽之和而得夫金石清濁之宜矣當是時惟
丞相蔡京最神其説先鑄帝鼐八鼎復造金石鐘
虡雕幾刻鏤蓋極後世之選已然以崇寧之指尺
既長而樂律遂髙惟漢津亦自知之嘗私謂其弟
子任宗堯曰樂律高北方元鼎水又溢出律高則
聲過哀而國亂水溢出則國有變而境土喪没是
不久矣嗚呼漢津所制豈復有加於和峴以下諸
人所論之樂哉然且至今沿襲相承未聞有所改
作樂殊不可以草創茍且而遽定也雖然崇寧之
樂亦可變矣蓋古之論樂者一曰古雅樂二曰俗
部樂三曰畨部樂古雅樂更秦亂而廢漢世惟采
荆楚燕代之謳稍協律吕以合八音之調不復古
矣晉宋六代以降南朝之樂多用呉音北國之樂
僅襲舊俗及隋平江左魏三祖清商等樂存者什
四世謂為華夏正聲蓋俗樂也至是沛國公鄭譯
復因龜兹人白蘇祇婆善彈琵琶而翻七調遂以
制樂故今樂家猶有大石小石大食般涉等調大
石等國本在西域而般涉即是般瞻華言羽聲隋
人且以是為大簇羽矣由是觀之漢世徒以俗樂
定雅樂隋氏以來則復悉以畨樂定雅樂唐至元
宗畨部與俗部並樂工肄樂坐技不通然後發為
立技立技不精然後使教雅樂天下後世卒不復
知有古雅樂之正聲矣自唐歴宋大扺皆然是猶
未能究夫樂律之元而僅拳拳於黍尺指尺之同
異及乎大晟樂府之立吾殆未知其尚有畨俗之
雜耶抑果雅樂之正也夫以雅樂平淡而聲緩畨
俗繁碎而聲急今大晟之樂律太高樂聲急矣當
大晟樂書之行教坊色長張俁曾制大樂元機賦
論七音六十律八十四調本不脱乎龜兹白蘇祇
婆之舊正行四十大曲常行小令四部絃管猶或
尚循乎大唐五代梨園法曲之遺此非畨俗之雜
行者乎宜雅樂之未易遽復也然吾就俁之所學
嘗謂樂工肄樂先湏通達强記巧妙幹旋復窮十
載曉夜之思而務諳前人格犯之正故不可以草
茅無識而輕議樂又况漢津蜀一黥卒稍窺范景
仁司馬君實之議論而且得與夫黄帝夏禹配食
於樂成之廟尚可至今沿襲而不變耶嗚呼誠以
世之通音曉律者或少也夫何天下四方之所尚
畨俗伎樂率多輕儇剽殺嘷呶縱肆前緩後驟不
中音節他則倡優雜劇類且青紅塗抺子女雜獶
導滛教媟不得禁止然以畨俗之樂音節不中則
聲氣淺浮而日趨於薄倡優之伎禁止不行則風
俗流蕩而不知所返此雖小節所係甚大漢諺有
云宫中好高髻城中高一尺宫中好長袖城中全
匹帛意者朝廷合議先正雅樂然後天下四方悉
更畨俗二部之不正者悉歸於正而後止殆不可
視是為千古之絶學也然古者律歴二事更相為
用太史郭公一嘗定歴誠曠世所未有子謂宜依
古法緹室葭灰隨月候氣天地之中氣既應則鐘
律之中聲當無有不應者要在久而後驗樂殊不
可以草創茍且而遽定也嗚呼崇寧之樂亦可變
矣吾又安得夫伶倫榮緩之徒而與之共論樂哉
禮樂箋曰説者論大晟樂為宋方士魏漢津所製
此未考本末不知樂律者也宋濂議漢津製樂為
亂世之音在洪武四年而冷謙所定樂舞為洪武
之六年樂章猶宋之舊而樂音非宋之音矣以何
知之以律而知之蓋謙所製者為太簇之羽中吕
調也漢津所製其迎神初奏為南吕之角大吕變
調也與謙之樂如参辰黔晳之不相合矣蓋謙之
七均自太簇夷則夾鐘無射中吕皆正調也惟清
黄清林巧為變調然此二變音也固無妨於變也
漢津之林鐘為宫者僅商角二音為正調其徵羽
變宫變徵皆屬變調是七均之中而變者居四矣
南吕為宫者僅商音為正調其徵羽角變宫變徵
皆屬變調是七均之中而變者居五矣又况漢津
之律即李照之律下古樂二律所謂黄鐘者僅中
太簇則其林鐘之宫僅中南吕南吕之宫僅中應
鐘應鐘管長四寸六分有竒而商角以下六均無
一不出於變矣君則其細已甚而臣民事物靡然
不振哀滛怨咽此眞亡國之音也豈可與謙之樂
同年而語哉大扺樂律樂章本為二道由宋以降
樂章屢易而所用者皆王朴之律也政和以降樂
章屢易而所用者皆漢津之律也至冷謙定樂樂
章無改而所用者則非宋元之律也改其律而不
變其章者聲音道微政合嚴重律正其元曲襲其
舊此謙之所以為明哲也謙舊有樂書在南太常
函史曰李教授文利祖吕氏春秋三寸九分為黄
鐘曰含少之文辨黄鐘九寸之誤以太極隂陽五
行繇一生二繇少及多見黄鐘數少為極清辨宫
聲極濁之誤以左右對待各得百二十九分辨三
分損益上生下生至仲吕而窮之誤其法由十一
月黄鐘三寸九分至十二月大吕則増六分由大
吕至太簇夾鐘姑洗仲吕㽔賔皆各増九分由五
月㽔賔至六月林鐘亦減六分由林鐘夷則南吕
無射應鐘以復於黄鐘皆各減九分而適合三寸
九分之數由此而如環無端焉以相生其説曰陽
數始於一成於三終於九故律之為數三九盡之
矣黄鐘一陽初升氣微數少故其管三寸九分三
寸乃陽數之少九分乃陽數之成以三涵九故黄
鐘之宫命之曰涵少此其證也十一律皆從以生
而增減亦各以九分惟黄鐘之於大吕㽔賔之於
林鐘其増減視他律特異者大吕當五隂之盛一
陽始生則陽雖進而尚弱林鐘當五陽之盛一隂
始生則陽雖退而尚强其増減宜僅得三分之二
也律管長短一本隂陽升降之氣所謂律歴同道
者也作律吕元聲書二篇范副使輅等信其説從
受學楊學士亷愛其書以為天授而王尚書廷相
韓尚書邦竒皆大儒通觧音律皆不謂然以為樂
律音調之承傳在中原依古往而來非他方及知
非可以臆見卜度決也
楊忠愍繼盛為韓苑洛志樂序世之談經學者必
稱六經然五經各有專業而樂則滅絶無傳論治
法者必對舉禮樂然議禮者於天然不易之外猶
深求立異可喜之説至於樂則廢棄不講全德之
微風俗之敝恒必由之良可悲夫然律吕與天地
相為終始方其隱而未彰也天既生哲人以作之
則於其既晦也天忍任其湮没已乎闡明之責蓋
必有所寄者先生自做秀才時便抱古樂㪚亡之
憂當其嵗試藩司聞諸督學虎谷王公云律吕之
學今雖失傳然作之者既出於吾人則在人亦無
不可知之理特未有好古者究心焉耳先生於是
惕然省悟退而博極羣書凡涉於樂者無不参考
其好之之專雖發疽尋愈不知也既而見其説矣
於是有直觧之著然作用之實未之悉也自是苦
心精思或脱悟於載籍之舊或神㑹於心得之精
或見是於羣非之中若天有以啓其衷者終而觀
其深矣於是有志樂之作曰志云者先生自謙之
辭也非徒志而已也是故律生聲鐘生律馬遷著
之矣而律經聲緯之遞變體十用九之明示則未
之及也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班固著之矣而管
員分方旋宫環轉乗除規圓則未之及也六十調
八十四聲蔡子著之矣而起調則例及正變全半
子倍之交用調均首末長短相生之互見則未之
及也六變八變九變之用周禮載之矣而以黄鐘
祀天神以㽔賔祭地祗以太簇享人鬼一造化之
自然以黄鐘一均之備布之於朝廷宫闈實古今
之絶唱則又有出乎周禮之外者也宏綱細目一
節萬變信手拈來觸處皆合樂之為道盡於是矣
志云乎哉其於先儒世儒之圖論備録不遺者是
固先生與善之心然亦欲學者考見得失焉耳方
其始刻之日九鶴飛舞先生之庭者久之識者以
為是書感通所致觀仰秣出聽之説則鶴之來舞
也固宜而其得樂之正也此非其明驗矣乎昔人
謂黄帝制律吕與伏羲畫卦疇得程朱數子而始
著律吕得先生是書而始明則其功當不在數子
下豈曰小補云乎嗚呼太和在成化宇宙間故先
生所由生太和在𢎞治宇宙間故是書所由始太
和在嘉靖宇宙間故是書所由成則其作誠不偶
然也後之有志於樂者茍能講求而舉行之則太
和將在萬世之宇宙而先生之功至是為益大矣
然不苦心以求之何以知是書之正不得其説而
精之又何以知盛之言不為阿私也哉噫盛不敏
雖學之而未能也講求之責深有望於同志君子
云
姑蘇王煥如曰周禮太師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陽
之聲播之八音以為樂器孔子曰易有聖人之道
四以制器者尚其象八音者聖人致中和之器也
其制之長短廣狹小大輕重皆有數三三迭運九
九相乘天地萬物之所生也太和元氣之所鍾也
聲律家謂之元聲黄鐘者天地隂陽之和也五聲
之本生於黄鐘之律律十有二陽六為律隂六為
吕律法也律以統氣類物吕侣也吕以助宣陽氣
為道不同其中一也今按黄鐘之長九寸寸積九
十分分十釐釐十毫二十忽忽方五十九萬口四
百九十萬得寸十寸為尺十尺曰丈十丈曰引黃
鐘之管其容子粟秬黍中者一千二百為龠龠十
抄抄十撮撮二十圭圭六粒粒凡一千二百得龠
十龠曰合十合曰升十升曰斗十斗曰斛黄鐘之
龠所容千二百黍其重十二銖兩龠則二十四銖
為兩兩四分分六銖銖十纍纍十黍黍凡二千四
百得兩十六兩曰斤二斤曰裹十五斤曰稱二稱
曰均四均曰石三之九之損之益之以合隂陽之
中以通律吕之和長短廣狭小大輕重以十有二
律為之度數以十有二聲為之齊量紀之以三平
之以六成之以十二天之道也凡八音之器莫不
以是為凖是以聲出於器器得則聲得器失則聲
失也八音惟革木無當於五音不係於律國語曰
革木一聲此之謂也其餘六器清濁高下莫不隨
器審察而齊一之夫金匪改煎齊量不成石匪旁
耑摩鑢不協竹有穴竅疎密之異匏有安山卑崇
之殊土惟頫仰啓閉而契歌惟依永比律而和總
衆音而言之金欲應石石欲應絲絲欲應竹竹欲
應匏匏欲應土而八器之音根祖出一黄鐘器雖
萬有不同未嘗不克諧也祇患僅知七律為一均
而未知度曲之義僅知一律配一字而未知永言
之㫖耳所謂七律者如以黄鐘為宫即以林鐘為
徵太簇為商南吕為羽姑洗為角應鐘為變宫㽔
賔為變徵其七律自為一均而聲相諧應古人欲
合聲先須吹律使衆音皆合如一律所出乃可近
世不觧多以黄鐘奏而聲或林鐘林鐘奏而聲或
太簇七音之協四聲各有條理今以平入配重濁
以上去配輕清奏之多不諧協六器之定琴瑟尤
難琴必毎調而改絃瑟必毎調而徙柱上下相生
其理至妙又琴瑟聲微常見蔽於鐘磬匏革竹土
聲長金石常不能以相待矧曠不習閑擊鐘磬者
不知聲吹匏竹者不知穴操琴瑟者不知絃同奏
則啓手不均迭奏則發聲不屬失之逺矣故妙達
音律者必於此而幹旋之度律均鐘以耳齊聲以
聲定律而訂黄鐘之宫凖此中聲均瑟十六聲次
第又以十六聲而齊六器聲高者抑而下之聲下
者引而上之過不及者損益而酌中之使衆器之
間音音翕和不相凌奪然後被之於絲彈者純然
如出一手吹之於匏土者翕然如出一口聲以和
樂律以平聲金石以動之絲竹以行之詩以道之
歌以詠之匏以宣之瓦以贊之革木以節之合作
於一堂之上將見八風從律氣無滯隂亦無㪚陽
風雨時至神民和説制物備而樂成庶幾不失䕫
曠之遺教云
樂書曰昔太史公為律書其始不言律而言兵不
言兵之用而言兵之偃以為天下庶富百姓嬉遊
此和樂之本也蓋亦深達制律之意者哉樂之用
不外乎聲音律吕通典云以子聲比正聲則正聲
為倍以正聲比子聲則子聲為半如仲吕之管長
六寸五分有竒上生黄鐘三分益一不及正律九
寸之數但得八寸七分有奇以為黄鐘之變律半
之得四寸三分有竒為子聲此聲有倍半之略也
淮南子云姑洗生應鐘比於正音故為和應鐘生
㽔賔不比於正音故為謬蓋五音相生至於角位
則其數六十有四隔八下生當得宫前一位以為
變宫又自變宫隔八上生當得徵前一位其數五
十有六以為變徵變者與正比則為和變者與正
不比則為謬此音有和謬之略也漢書律歴志天
地人及四時為七始此合而言之也又以黄鐘為
天始林鐘為地始太簇為人始此分而言之也蓋
黄鐘居子為天統林鐘居未衝丑為地統太簇居
寅為人統故為三始姑洗為春㽔賔為夏南吕為
秋應鐘為冬以三合四是謂七始此三始七始之
略也以七音因十二律為八十四調除二變聲不
得為調以五因十二則為六十調然二變不調則
冬夏聲闕四時不備蔡子之説非而鄭譯之議是
也此六十調與八十四調之略也以徑象言之黄
鐘長九寸為乾林鐘長六寸為坤乃邵子皇極經
世聲起於多乾之甲也音起於古乾之子也此理
之可通於易者也以娶妻生子言之黄鐘為陽大
吕為隂猶甲子之娶乙丑皆同位者也黄鐘之生
林鐘林鐘之生太簇猶甲子金之生庚辰金皆隔
八者也乃沈重鍾律議用京房之術求之得三百
六十律當一期之日隨日建律依次運行當日者
以天為宫而商徵以次從焉此義之有符於歴者
也樂必用五音然周三大祭皆無商音説者謂周
德木也故祭鬼神之樂去金開元諸臣言唐土德
王請加商調去角調以土德王初作洪武正韻聲
起於東從角也後見禮部韻㑹而遵用之不起於
東而起於公此則從宫矣豈非深達造化者哉律
止於十二是矣然十二者律之本聲而四者應聲
也本聲重大為君為父應聲輕清為臣為子故四
聲曰清聲即夾鐘大吕黄鐘太簇之應也茍不用
四清聲是有本而無應矣冷謙議用四清聲故編
鐘編磬皆為十六豈非洞達音律者哉詩稱定之
方中謂測日景以辨方也土圭之法祖冲之之論
備矣然候氣者使按日景之子午以布律則氣必
不應何也天氣微偏於左地氣微偏於右所謂不
参差則不能生物者也故土圭測日景常在子午
之中此天之正位也以針定南北常在丙午壬子
之中此地之正位也故冬至置黄鐘之律於壬子
之中夏至置林鐘之律於丙午之中然後飛灰應
律今元定乃欲一室之中多截管以候黄鐘豈非
臆説哉黄鐘起於子之一以三倍之歴十二辰而
終於亥之一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漢志蓋借
十二辰以列三因之算位耳蔡子乃據以為眞張
皇鋪衍謬矣自黄鐘之管陽皆生下隂皆生上自
㽔賔之管陽反生上隂反生下此非空言也從子
至巳陽生隂退故律生吕言下生吕生律言上生
從午至亥隂生陽退故律生吕言上生吕生律言
下生蓋班志隔八相生一下一上則終於仲吕其
長止三寸三分有竒京房之法至㽔賔重上生凡
五十六上終於仲吕其長六寸六分有竒若仲吕
止三寸三分有奇雖三分益一不能復生黄鐘之
律故用六寸六分則三分益一可以復生黄鐘耳
蔡子乃譏其隂陽錯亂亦未之思耳近世儒者乃
曰黄鐘非九寸之管而引外紀吕氏春秋所載含
少之説為証曰黄鐘音始也象則君也其律宜短
其氣宜微其聲宜清者也夫黄鐘以八十一分為
管而吹三寸九分以為聲故謂之含少乃遂以三
寸九分為黄鐘之律而執含少以為清管焉是此
律一差大吕而下十一律者皆無由取正矣蓋太
史公之言曰細若氣微若聲聖人神而明之雖妙
必效今聖主當陽能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
衆是樂之本也區區之器與數何足論哉
黄太史道周樂律論衡樂律史記所載極為詳悉
楊子雲太元只是説歴耳天地之體四方各百二
十八周而圍之五百一十二因而圓之四百八十
凡方圓相割十有八變而歸於極體四則用三體
三則用四以四為寔以三損益割方即為損割圓
即為益考其纎微皆方不止於徑一周四圓不止
於徑一圍三約長餘分是日月差法之所由生也
律歴之妙皆於此徑一圍三上察其微差以為相
生之律如黄鐘全律百二十餘一分七釐有强因
而裁之八十有一為黄鐘之上宫其下宫三十有
九餘分不盡以起下生而淮南子吕不韋俱稱黄
鐘三寸九分此是訛黄鐘之下宫以為上宫我朝
李文利鄭世子之流又祖其説以三寸九分起黄
鐘則黄鐘之聲宜極短而清毋復牛鳴窌中者矣
管子亦稱黄鐘有大灑之音此皆於變宫上説黄
鐘非就黄鐘本位起實數也如就本位起實數則
六律六吕皆百有二十分如大吕七十有二則其
餘宫四十有九又有餘分不與仲吕相亂今以子
未寅酉辰亥午丑申卯戍巳分為娶妻生子之序
上下損益終於南吕之六十而百二十分之律分
中所謂律之一終也京房六十律亦從此始如用
三寸九分之律則管分極短吹不成聲應不動氣
又益五寸二分以為大吕顚倒極矣某自少時常
用文利之律以比於淮南吕覽之説久而知其不
然乃復求之史記知太史所藏去古未逺置一而
十一三之以三為實以四為積不可易也伶州鳩
所論六間六正大不踰宫細不過羽從來已舊安
得指極短之律以起至大之宫使鐘量衡度皆無
所從始乎凡樂言鐘吕為人生致用之大端鬼神
所用進退亥為應鐘卯為夾鐘未為林鐘此三鐘
者三甲所治易之先甲三日後甲三日謂是物也
巳為南吕丑為大吕酉為仲吕此三吕者為三庚
所治易之先庚三日後庚三日謂是物也黄鐘為
子子與亥而從陽治陽者為主治陽而主鐘㽔賔
為午午與巳從隂治隂者為客故言賔而治吕主
客之分出入之序六府三事之所為治也禮祀天
神則用圜鐘為宫以相次為序祀地祗則用函鐘
為宫以相生為序祀人鬼則用黄鐘為宫以相合
為序其以黄鐘代應鐘亦猶之尊于而絀亥也凡
道之本於禮樂者皆與天行之度一一相追禮退
而絀樂進而盈樂動而升禮讓而反日之讓天月
之讓日進而稱順退而數逆藏往知來其致一也
日月律度之差各十三有餘為日月交食之㑹析
之為六分有半為律法之所從極蔡元定稱子丑
寅卯辰巳上得全分午未申酉戍亥不得全杪猶
未有定論唯以十二差之自三分九釐損益上下
以至於一分而極而半聲間起之法亦於是而出
矣木上云然則太師吹銅聽律以知師之善敗如
何某云予非瞽史安知吹律然詩稱其軍三單大
國一軍萬二千五百人三軍之數與天地叅六師
之義倍而用之用衆之律而過於天道未有不敗
者也然則律數十有七萬八千餘强何也曰置十
而十一三之是大易之偶數也因而三之五十三
萬餘强而與天俱周律之與禮樂天道兵師其槩
一也
崇禎十五年禮部議覆太常寺樂疏云蒙諭太常
寺有神樂觀及給賜浄衣取其精潔今郊廟祭樂
亦多疏澀如琴瑟並無指法舞容尤乖古制宜訪
求知樂之人細加參究因及鄭世子所進樂書及
原任禮部尚書黄汝良樂律考大要以黄鐘為主
仰見皇上留心上理於禮樂精微無不洞悉臣等
謹察得黄鐘候氣實為律歴之本而自漢唐以來
或為三寸九分或為九寸其説不同前議歴法時
臣等以古葭灰候氣之法令欽天監與新局並試
皆不甚曉至樂舞生則琴瑟搏拊尚未能辨矧黄
鐘乎周時以舞教國子令大胥正舞位小胥正舞
列節八音而行八風蓋五行之義皆寓於其中至
漢大樂律則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廟之酧凡除吏
二千石至六百石關内侯至大夫之適子取為舞
生其教之豫而選之精如此以能發揚功德孚格
人天而今皆伶人下賤為之去古寔逺宜令太常
倣周漢意選舞士不得仍以倡優充數仍將律書
正聲所纂舞圖舞節重加翻習庶足復三代之舊
又輔臣奏廟堂上不宜用教坊樂聖意亦以為然
察㑹典凡祭祀用太常寺樂舞凡朝㑹宴饗等禮
用教坊司奉鑾而相沿既久疏舛成習所當嚴行
申飭至古者房中之樂歌關雎諸詩燕射之樂歌
鹿鳴諸詩笙奏由庚諸詩即漢人樂府亦特為古
雅當時音容必有可觀自唐始分太常與教坊為
二實鄭聲亂雅之始惜古樂殘缺未易頓議亦宜
訪求知樂之人徐加訂定以副聖天子復古致治
之盛心
律尺
崇禎十四年上欲考定樂律命工部察周尺之制
工部不能定移聞禮部禮部覆云周尺之説古今
推求不一有用累黍者漢書律歴志云以子穀秬
黍中者度之九十分為黄鐘之長一黍為分十分
為寸十寸為尺爾雅云秬黑黍也顔師古云中者
不大不小後周時牛𢎞等議曰上黨羊頭山黍其
色至烏其形圓重唐禮樂志曰黍眞則尺定尺定
則律均宋竇儼司馬光等考定周尺用上黨黍十
黍為一寸是也有用指者古人按指知寸布手知
尺舒臂知尋大禹聲為律身為度用左手中指三
節三寸謂之君指裁為宫聲之管許愼説文曰中
婦人手長八寸謂之咫尺即周尺也有用璧羡者
考工記曰璧羡度尺好三寸以為度蓋璧徑九寸
羡而長之縱十寸横八寸周謂之度尺則周之十
寸八寸皆為尺也有用蔈粟者蔈禾穗芒也淮南
子曰律數十二故十二蔈當一粟十粟而當一寸
是也有用蠶絲者孫子算術云蠶吐絲為忽自絲
毫釐分而成一寸是也有用馬尾者易緯以十馬
尾為分是也詳考之竊謂人指則長短不同璧羡
則古璧難得粟有輕重馬尾有巨細蠶絲秒忽亦
難辨惟纍黍之法為正而又有謂圭璧之屬用指
尺冠冕尊彛之屬用黍尺者又有謂歲有豐歉地
有肥磽纍黍較驗亦復不齊者故前代製尺非特
用纍黍又必求古器以雜較焉隋書所載歴代之
尺十有五種第一種卽周尺與西漢劉歆銅斛尺
東漢建武銅尺晉荀朂律尺祖冲之銅尺皆合今
去古旣逺欲求確據惟我高皇帝時命宋濂冷謙
等所定樂律及劉基等所定欽天監晷景可憑而
晷景尤其顯者宋和峴用西京銅望臬即司天臺
影表銅臬下石尺也影表上可測天度數不爽况
其他乎唐順之曰今欽天監表尺乃元郭守敬所
造比市尺止得八寸强守敬精於律歴决非妄作
嘗取黑黍中者一千二百粒日乾之秤量重五錢
者以九十粒横之命為九寸與表尺果合於今欲
求周尺似不能舍是而他求矣抑又有説焉高皇
帝創制垂法貽謀萬世當時製為鎮圭定按周尺
莫若以鎭圭之尺為主若欲别造凖尺是必博搜
古器如表尺之屬兼求眞黍參互考定非可懸虚
臆决也工部據以回奏奉旨旣説周尺卽鎭尺著
照鎭圭式造尺
審度嘉量權衡皆出於律自積黍之法不明黄鐘
之説始紛然如聚訟近代鄭世子考羊頭山秬黍
以時等則稱之百粒得二分五釐至兩龠二千四
百重六錢則今之六錢為古一兩以約度量今之
八寸即古一尺今之三斗卽古之一斛度以八為
率量以三為率權以六為率
大祀
郊廟社稷先農為大祀已而改先農及山川帝王
先師旗纛為中祀諸皆小祀大祀致齋三日中祀
二日祀有牲牲四等曰犢曰牛曰太牢曰少牢色
尚騂或黝天地日月加玉焉玉三等曰蒼璧曰黄
琮曰玉牲大祀入滌九旬中祀三旬小祀一旬殺
禮不用牲用果脯從其族或用素羞祀有帛大祀
中祀京師用制帛制帛五等曰郊祀曰奉先曰禮
神曰展親曰報功小祀素帛禮佛帛王國司府州
縣亦用帛小祀則否凡祀有樂樂四等曰九奏曰
八奏曰七奏曰六奏舞皆八佾先師六佾小祀則
否凡助祭文臣五品武臣四品以上小祀則否
禮部寅清堂有嘉靖十五年秋欽定大報諸祀禮
儀碑毎歲大宗伯以大報日期等日告於皇帝前
期於本衙門宿鴻臚卿具請御殿及設案奉天殿
中是日百官公服侍班皇帝服皮弁大宗伯具朝
服自午門中道行捧祀日冊立置於案皇帝就案
先立定大宗伯跪奏曰嘉靖幾年分大報等祀日
冊請敬之皇帝搢圭取而恭視訖序班舉案於華
蓋殿中皇帝陞座百官叩頭如常禮畢
正祀典
倪文毅岳疏釋迦牟尼文佛三清三境天尊謹按
傳記西方有佛國曰天竺有五中天竺乃釋迦所
生之地後漢明帝時其法始入中國後之宗其教
者遂以釋迦為師其曰三世佛者則以釋迦之本
性為法身德業為報身并其眞身而為三其實本
止一人耳今乃分為三像而並列之失其㫖矣唐
儒韓愈有曰三代之時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壽考
中國未有佛也明帝時始有佛法其後亂亡相繼
運祚不長宋齊梁陳以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
梁武帝捨身施佛其後餓死臺城事佛求福乃更
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至於道家以
老子為師其所謂三清者蓋倣釋氏三身而為之
尤為謬妄宋儒朱熹有曰玉清元始天尊旣非老
子之法身上清太上老君又非老子之報身設有
二像又非與老子為一而老子又自為上清太上
老君蓋倣釋氏之失而又失之者也况莊子明言
老聃之死則聃亦人鬼耳豈可僭居昊天上帝之
上哉由此觀之三清三境天尊實無所據况躬親
祠醮傾心崇奉如宋徽宗者可謂至矣卒之䧟身
沙漠覆亡宗社千載之下可為明戒但縁異端佛
老之徒轉相模倣惑世誣民歴代因之莫之有廢
是以遞年以來凡遇萬壽千秋等節奉欽依脩建
吉祥好事或遇喪禮七七脩建薦揚好事俱先期
一日遣官詣大興隆寺祭告釋迦牟尼文佛朝天
宫祭告三清三境天尊此皆因襲而行不合祀典
今議齋醮旣合停止其前項祭告俱各罷免
北極中天星主紫微大帝謹按象緯書有曰北極
五星在紫微垣中一名天極一名北辰其北第五
星名天樞蓋極星之在紫微垣萬星所宗七曜三
垣二十八宿衆星所拱為天文之正中又曰紫微
大帝之座天子之常居也卽今朝廷宫殿所在乃
其象焉國朝正統初年建紫微殿一所於大德觀
之東設立大帝之象毎遇萬壽聖節正旦冬至俱
遣大臣一員祭告今議得日月星辰並曜於天故
古有大明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之文祖宗以
來毎歲南郊大祀内壇已有星辰壇合祭之禮今
乃象之如人稱之為帝以極星之正祠於異端之
宫稽之祀典誠無所據所有前項祭祀伏乞罷免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謹按傳記有曰凡隂氣
凝聚陽氣在内而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非如
異端所謂龍車石斧鬼鼔火鞭怪誕之説也雷聲
普化天尊者道家以為玉霄一府總司五雷而雷
部諸神皆其所主而又託以六月二十四日為天
尊現示之日故朝廷遂以是日遣官詣大德顯靈
宫致祭今議得雷雨風雲皆隂陽之妙用鬼神之
盛德祖宗以來毎歲南郊大祀外壇已有合祭之
禮而八月望後山川壇復有秋報之祭况自二月
發聲之後無非雷霆奮震之日顧乃定於六月二
十四日於義何取至於像設名稱禮亦無據所有
祭告伏乞罷免
梓潼帝君謹按圖志英顯王廟在劍州卽梓潼神
姓張諱亞子其先越嶲人因報母讐徙居劍州之
七曲山仕晉戰没人為立廟唐元宗西狩追封左
丞僖宗入蜀封濟順王宋咸平中改封英顯又按
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為天之六府道家謂上帝
命梓潼神掌文昌府事及人間禄籍故元加號為
輔元開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而天下學校亦多
立祠以祀之京師之廟在北安門外景㤗五年間
闢而新之勅賜文昌宫額毎以二月初三日為帝
君誕生之辰遣官致祭今議得道家謂梓潼以孝
德忠仁顯靈於蜀廟食其地於禮為宜祠之京師
不合祀典至於文星與梓潼無干今乃合而為一
誠出傅㑹所有前項祭祀伏乞罷免仍行天下學
校如舊有文昌宫者亦合拆毁
祖師三天扶教輔元大法師眞君謹按傳記張道
陵字元輔漢光武十年生於呉之天目山善以符
水治病桓帝永壽元年於靈峯白日上昇百二十
歲唐天寳七年冊贈太師中和四年封三天扶教
大法師宋熙寧中加封三天扶教輔元大法師大
觀三年冊號正一靖應眞君子孫歴代相傳皆有
封號迨入國朝仍令傳襲正一嗣教眞人之封秩
正二品歲以正月十五日為祖師示現之辰遣官
詣大德靈顯宫告祭又按宋邵伯溫聞見録建安
二十年曹操破張魯定漢中魯祖陵順帝時客蜀
學道鳴鶴山中造作符書惑百姓從授其教者輙
出五斗米時謂之米賊陵子衡衡子魯以法相授
受自號師君其衆曰鬼卒曰祭酒大抵與黄巾相
類朝廷不能討就拜魯漢寧太守鎭巴中觀此則
陵本非異人而道家祖陵為天師者特因天寳詔
稱漢天師而然爾今議得正月十五日乃其生辰
自宜其子孫祭於其家所有前項祭祀伏乞罷免
大小青龍之神謹按碑記昔有僧名盧自江南來
寓西山之尸陀林秘魔岩一日二童子來拜於前
盧納之鬻薪供奉雖寒暑無怠時久旱不雨二童
子白於盧能限雨期言訖即委身龍潭須臾化青
龍一大一小至期果得甘雨事聞賜盧師號曰感
應禪師建寺設像立碑以記其事又别設祠於龍
潭之上春秋遣官祭青龍神國朝宣德中勅建大
圓通寺青龍出現禱之有應於是加以封號至今
春秋二時遣順天府官致祭及遇歲旱遣官祭告
蓋因舊傳二龍能致雲雨故累朝崇奉如此然雖
稱二青龍其實蛇也蛇有神蛇其名曰蜦亦能致
雨今此二蛇西山寺院處處有之畧無靈異近者
京師連年亢旱纍纍祭告祈禱杳無應驗則此亦
非蜦蛇乃凡蛇耳蓋妖由人興久自衰息無足崇
矣昔宋祥符中天慶觀有蛇極怪異人以為龍孔
道輔以手板擊其首死之其患遂息程明道為上
元主簿茅山池有小青龍如蜥蜴崇奉以為神物
明道捕而脯之使人不惑後亦不聞如何則此二
蛇之怪誕正此類也所有前項春秋祭告之禮伏
乞罷免
東嶽泰山之神謹按圖志東嶽魯之泰山今在山
東濟南府泰安州山下有廟自黄帝以來封禪者
七十二君唐宋元皆加神以封號曰王曰帝若祀
人鬼國朝洪武三年詔去封號稱為東嶽泰山之
神有司春秋致祭有事則遣廷臣祭告今京師朝
陽門外亦有東嶽廟蓋自元延祐中元教宗師張
留孫買地為宫奉祀東嶽齊天仁聖帝國朝仍而
不廢歲以三月二十八日及萬壽聖節遣官致祭
夫嶽鎭海瀆以其山川靈氣有發生潤澤之功故
歴代祀之而㤗山在魯封内歲時已有常祀况毎
歲南郊大祀壇八月山川壇俱有合祀之禮所有
前項祭告稽之祀典煩凟無據今當罷免
北極佑聖眞君謹按傳記北極佑聖眞君蓋眞武
神也眞武本元武宋眞宗尚道教避聖祖諱改元
為眞元龜也武蛇也此本北方元武七宿虚危星
形似之故因而名後乃以元武為眞武而作龜蛇
於下靖康初詔加號助順曰佑順助聖眞武靈應
眞君及考圖志乃云眞武為靖樂王太子也生而
神靈長而勇猛志除邪魔遇紫虚元君授以道秘
東遊遇天神授以寳劍入武當山修煉功成白日
飛昇奉上帝命往鎭北方披頭跣足建皂纛元旗
統攝元武之位此則道家傅㑹之説殊為誕妄再
考國朝御製碑文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兵戈所
向神隂祐為多及定鼎金陵乃於雞鳴山建廟以
崇祀事載在祀典太宗文皇帝肅靖内難以神有
顯相又於京城艮隅并武當山各重建廟宇而兩
京歲時春秋及京師毎月朔望各遣官致祭武當
山則命内外官員專一在彼提督列聖崇奉之意
可謂至矣憲宗純皇帝在位常范金為像遣内官
陳善齎往武當安奉蓋亦不過承先志以祈神庥
耳豈期陳善援引左道之人鄧常㤙等上則熒惑
聖聽糜費内帑下則騷擾道路虐害生民且又奏
請重修京師廟宇改號靈明顯佑宫日居其間引
進邪術遂使香火之地幾為姦盗之區固非朝廷
崇奉之本意使元武有神亦豈其所樂聞哉今議
得神既有功於國則累朝崇奉之禮固不可廢但
本以一人而一歲之間兩京俱有春秋之祭京師
復有朔望等祭過於煩凟合無照依南京洪武年
間以來例應毎年三月初三日九月初九日各用
素修遣太常等官祭祀其餘祭禮并行停止其武
當山神像之類頻年齎送不無太繁况已有内外
官員領勅在彼一應供奉之物自合責令各官嚴
加整辦所有襄陽府縣三年一次額辦給㪚道士
濶白綿布二千四百疋濶白苧布二千四百疋祀
神油蠟香燭三萬七千八十四斤雖稱送日久皆
係正税所出即今民力憊敝亦宜量為裁革減省
合行湖廣巡撫巡按官員徑自酌量奏請定奪今
後差遣内官鑄送神像等事並乞一例禁革庶幾
神祠不替而國用少節矣
崇恩眞君隆恩眞君謹按道家之言有曰崇恩眞
君姓薩氏諱守堅西蜀人在宋徽宗時嘗從虚靖
天師張繼先及王侍宸林靈素傳學道法累有靈
驗而隆恩眞君則玉樞火府天將王靈官也又嘗
從薩眞君傳授符法國朝永樂中有杭州道士周
思得以靈官之法顯於京師附體降神禱之有應
乃於禁城之西建天將廟及祖師殿宣德中改廟
為火德觀封薩眞人為崇恩眞君王靈官為隆恩
眞君又建一殿崇奉二眞君左曰崇恩殿右曰隆
恩殿成化初年改觀曰宫加顯靈二字遞年四季
更換袍服三年一小焚化十年一大焚化又復易
以新製珠玉錦綺所費不貲毎年萬壽聖節正旦
冬至及二眞君示現之日皆遣官致祭其崇奉可
謂至矣今就其言議之薩眞人之法因王靈官而
行王靈官之法因周思得而顯其法之所自皆宋
徽宗時林靈素輩之所傳一時傅㑹之説淺謬如
此本無可信况近年附體降神者乃欽發充軍顧
珏顧綸之父子其為鄙䙝尤甚往往禱雨祈晴杳
無應驗則其怪誕可知但經累朝創建一時難便
廢毁所有前項祭告之禮俱各罷免其四時袍服
宜令本宫住持并庫役人等於毎年應換之日仍
㑹同道籙司掌印官照舊依期更換如法収貯不
必焚化永為定例伏乞勅内府衙門以後袍服等
件不必再行製造如此則國用不至於妄費而邪
術亦可以少貶矣
金闕上帝玉闕上帝謹按大明一統志福州府閩
縣南舊有洪恩靈濟宫一所祀二徐眞人即今之
金闕玉闕二眞人也眞人五代時徐溫子曰知證
封江王知諤封饒王常提兵定福建父老戴之圖
像以祀宋賜今額又考之御製碑文云太宗文皇
帝臨御之十有五年適遇疾弗愈百藥罔效或有
言神靈驗者禱之輙應脱然平復於是大新閩地
廟宇命有司春秋致祭歲時易衣給户洒掃又於
京師立廟以祀之加封金闕眞人玉闕眞人十六
年又加封金闕眞君玉闕眞君賜廟額名洪恩靈
濟宫正統初年重新宫宇進號金闕崇福眞君玉
闕隆福眞君成化二十二年重加尊號伯曰九天
金闕總督魁神洪恩靈濟慈惠高明上帝仲曰九
天玉闕總督罡神洪恩靈濟仁惠宏靖上帝遞年
以來毎月朔望并萬壽聖節元旦冬至及二眞君
誕辰俱有祭祀遣官行禮及時食獻新至今不缺
四時已有皮弁冠大紅紗羅紵絲織錦雲龍朝服
近又加以平天冠明黄紗羅紵絲衣服其黄服五
年一次更換紅服十年一次更換焚化夫神之世
系年代可考如此本非有甚異也先年只因有功
於閩廟食一方後以保䕶太宗文皇帝聖躬故京
師有别廟之奉祀但本處既有春秋二祭而京師
一年之間復有前項數次祭祀不無煩凟且惟皇
上帝主宰於天而兄弟並稱上帝其為僭擬可知
至袍服等件在京更換焚化差遣内官前往福建
齎送道路騷擾虐害人民不可勝言今議得廟之
創造既始於閩則神如有靈固當往來於閩所有
福建舊時祭祀宜仍其舊其京師聖節并朔望等
項祭祀及時食獻新俱乞罷免若以有廟無祭為
嫌則於二眞君誕辰各遣本宫住持致祭一次仍
乞革去帝號照依永樂年間加封事例止稱眞君
冠服仍用本等服色在京者聽令本宫住持廟户
人等於毎年應換之日㑹同道籙司掌印官依期
更換如法収貯不必焚化直待敝壞之日方許奏
請更製將不堪者照舊火焚其在福建者亦同此
例但遇有敝壞者聽令布政司督屬就彼處置修
理以後再不差人前去永為定例所有現在平天
冠明黄袍服責付本宫庫内収貯仍行内府各該
衙門無得再行製造如此旣不失報功之典而祀
亦不至於煩凟矣
神父聖帝神母元君金闕元君玉闕元君謹按徐
仙眞籙及國朝御製碑文神父神母者即二眞君
之父母金闕玉闕元君者蓋其配也宋理宗朝封
父齊王為忠武眞人母白氏仁壽仙妃配許氏助
順仁忠仙妃陶氏助善慈懿仙妃國朝永樂中加
封父翊亮眞人母淑善仙妃許氏眞應仙妃陶氏
恭靖仙妃繼又進封其父為眞君成化二十二年
神父加封高上神主慈悲聖帝神母加封安寧䕶
國恭靖元君金闕妃天房衛保節靖元君玉闕妃
天房衆母顯祐元君毎歲萬壽聖節正旦冬至俱
遣官致祭而金闕玉闕君前又有誕辰之祭皆二
眞一時禱應之功故推及而崇奉之如此今議得
神父徐溫乃五代時誤國專權弑主殊無功德祀
以報功豈宜濫及况父母并妃並受隆名稱帝稱
君僭擬益甚所有名號乞照永樂間封者為正以
後加增一切祭祀俱各罷革
京都城隍之神謹按易坎卦有曰王公設險以守
其國蓋謂人君者觀坎之象知險不可陵也故設
為城郭溝池以守其國以保其民人傳記謂其制
自黄帝始歴代建國必有高城深隍上以保障宗
社朝廷下以衛捍百官萬姓其所係甚重其為功
不少故國朝之制天下府州縣皆有城隍廟之祭
京都城隍廟舊在順天府西南累朝皆加修葺歲
以五月十一日為神之誕辰及萬壽聖節各遣官
致祭夫廟祀城隍之神本非人鬼安得誕辰可謂
謬妄况毎歲南郊大祀壇八月山川壇俱有合祭
之禮事體已重此與天下府州縣之祭不同所有
前項祭告煩凟無據俱各罷免奉旨是
商文毅輅諫祀玉皇疏竊惟聖上嗣守祖宗大業
十有三年夙夜憂勤圖惟治理天下之人無不感
仰聖德視前代嗣統之君逺過萬萬是宜天道協
和雨暘時若休徴畢應而妖孽不作也夫何近年
以來災變日多去歲宫門火災秋大雨水一冬無
雪今春嚴寒河氷重結郊祀之際大風怒號二月
朔望日月連蝕南京地震陜西天鳴即日又有妖
物害人之異此皆隂盛陽微非常之變也夫天道
不逺感召在人觀此則今日人事之不修政德之
有虧軍民之怨困莫伸國家之事變叵測不言可
知此誠皇上側身修行之時所宜深省逺慮以安
宗社為念增修德政講求闕失疎逺私昵節省冗
費以回天意可也臣等又惟人君應天以實不以
文事神以誠不以物祖宗創為郊祀之禮毎年一
次舉行極為愼重邇者臣聞皇上推廣敬天之心
又於宫北建祠奉祀玉皇取郊祀所用祭服祭器
樂舞之具依式製造并新編樂章命内臣習之欲
於道家神降之日舉行祀禮臣竊詳皇上為此非
有他故無非上為母后祝釐下為生民錫福用圖
保安宗社於萬萬年之久聖心誠敬人所共知但
稽之於古未為合禮昔傅説之告高宗曰黷於祭
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釋之者曰祭不
欲黷黷則不敬禮不欲煩煩則擾亂皆非所以交
神明之道也况天者至尊無對尤非其他神明可
比事之之禮宜簡而不宜煩可敬而不可黷乃别
立玉皇之祠祀并用南郊之禮樂則是相去一月
之間連行三祭未免人心懈怠誠意不專且郊祀
所用執事并樂舞生皆神樂觀道士為之謂其離
族出塵清心寡欲刑喪病疾之人一切不預祖宗
制禮蓋有深意存焉皇上為天之子其於事天之
禮豈可不斟酌典故而致有纎毫之不謹乎臣等
伏望聖明將前項神祠停罷神像送宫觀侍奉祭
服祭器樂舞之具送太常寺収貯凡内庭一應齋
醮之事悉宜停止今後聖節等項脩齋悉照舊例
施行勿為䙝凟庶幾天心昭鑒可以變災而為祥
轉禍而為福宗社萬萬年無疆之慶端在於此
徐文靖溥諫祀三清疏近司禮監傳示聖諭遞出
祭三清樂章令臣等改補進呈臣等謹按天子祀
天地天者至尊無對盡天下之物不足以報其德
惟誠意可以格之故禮以少為貴物以簡為誠祭
不過南郊時不過孟春牲不過一牛蓋祭非不欲
頻頻則反黷物非不欲豐豐則反䙝書曰黷於祭
祀時謂勿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正此謂也漢祀
五帝儒者尚非之以為天止一天豈有五帝况三
清者乃道家邪妄之説謂一天之上有三天帝至
以周時柱下史李耳當之是以人鬼而加於天之
上理之所必無者也若夫樂器之清濁樂音之高
下有制度有節奏毫釐之際不容少差差則反以
召禍况製為時俗詞曲以享神明䙝凟尤甚以此
獲福又豈有是理哉我朝天地合祭祭用正月皆
太祖所親定樂器樂章皆太祖所親製足以傳之
萬世當此之時豈有三清之祭俗曲之音今所遞
出樂章雖云出乎永樂大典蓋是書之作博采兼
収欲以盡天下之事初未聞以此施之朝廷見諸
行事以為後世法也陛下純誠至孝嗣統守成一
以太祖為法以上追二帝三王之盛不宜黷禮事
天臣等讀儒書窮聖道道家邪妄之説未嘗究心
至於鄙䙝詞曲尤所不習不當以非道事陛下所
以連日憂惶不敢奉命者實不願陛下此舉也且
古之帝王必資輔弼以成治化舜大聖也其命禹
之辭曰予違汝弼汝無靣從伊尹之告太甲曰有
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蓋惟恐臣之不盡言也仰
惟祖宗所以置文淵閣簡命學士居之者寔欲其
謀議政事論講經史培養本原弼正闕失非欲其
阿諛順旨惟其言而莫之違也臣等待罪此地積
歲累時今經筵早休日講久曠異端邪説得以乗
間而入此皆臣等講讀不勤輔導無状不能事事
䂓正以啓陛下之聖心保陛下之初政憂愧之至
無以自容近數月來凡奉中旨處分其合理者自
當仰承德意不敢違越間於民情有干治體相礙
亦不敢茍且應命以誤陛下未免封還執奏至再
至三迹似違忤情寔忠愛似此者多伏願陛下垂
日月之明廓天地之量俯加鑒察曲賜依從臣等
益當勉䇿駑鈍庶幾少有禆益非但樂章一事而
已
劉文靖健革除濫祀疏今月十七日冬至節靈濟
宫祭金闕眞君玉闕眞君奉旨遣尚書李東陽行
禮臣等切有愚悃謹昧死為陛下陳之佛老二教
聖王所必禁儒者所不談中世以來正道不明人
心久溺如秦始皇宋徽宗好仙漢楚王英梁武帝
好佛唐憲宗仙佛俱好求福未得皆以得禍載在
史冊事跡甚明若靈濟宫所奉二眞君乃南唐徐
温二子知證知諤謹按正史所載徐溫養子知誥
簒偽呉王楊氏諸子皆為節度使知證夭死知諤
病死五代石晉時無故立廟稱之為神國朝雖有
廟宇然亦止稱為眞人令道士供奉香火成化末
年加為上帝禮官失職不能規正先帝初年革去
帝號天下傳聞以為聖政眞君舊稱尚未盡革至
於神父神母仙妃皆是僭叛家屬濫冒美名尤為
非禮毎歲三大節分官祭祀不知何時復遣内閣
儒臣臣等初承遣命未敢固違因循至今勉强從
事恭遇孝宗皇帝崇儒訪治舎已聽言方欲具奏
論列而龍馭上昇徒深悵慕近者文華殿所供佛
像有旨令臣等撰文祝告臣等以為事關治體據
理上陳荷蒙聖斷卽時撤去仰見陛下聰明正大
遠過百王善推所為雖堯舜之治不難致矣靈濟
眞君生為叛臣死為逆鬼而冒名僭禮享祀無窮
惑世誣民莫此為甚臣等讀聖賢書當勸陛下行
帝王之道心知邪偽而身與周旋則講讀者皆為
虚文輔導者更為何事且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
誠則無其神縱使有之亦須誠心對越乃能感格
臣等心既不信誠從何生强使驅馳雖祭無益若
先師孔子遣祭舊規臣等自當竭誠奉命其一應
寺觀祭告自來並不干預伏乞聖明洞察俯聽愚
言將前項祭祀通行革罷免令臣等行禮先帝革
號於涖政之初陛下革祭於嗣位之始傳之後世
於前有光庶祀典不愆治體無累而臣等瘝官失
職之咎亦少逭於萬一矣
内閣楊廷和請停齋醮疏夫齋醮之事乃異端邪
説誑惑時俗假此名目以為衣食之計佛教三寳
道家三清名雖不同其實同一虚誕誣罔聖王之
所必禁在昔梁武帝宋徽宗崇信尊奉無所不至
一則餓死臺城一則累繫金國廟社邱墟生靈塗
炭求福未得反以召禍史冊所載其跡甚明若使
二君當時左右隨侍皆得正人何至受禍如此哉
二君且未暇詳論只如近日劉瑾建元明宫錢寧
建石經山祠張雄建大慧寺張鋭建壽昌寺于經
建碧雲寺張永建隆恩宫所費金銀不可勝計其
心本欲求福也然皆身被誅竄家底敗亡略不蒙
佛與天尊之庇佑由此觀之則其不足信也明矣
夫何䜛邪小人公私眩惑不遵祖宗法度不畏天
下議論至使宫闈之内修建齋醮萬乗之尊親涖
壇場上惑宸聰下誑愚俗以為福田可種利益可
求災患可除祥瑞可致不知年來遠近亢旱風霾
災變彼何不誦一經不念一咒以消弭之乎南北
直隸山東河南流賊往來焚刼殺戮彼何不驅神
兵鬼將以掃平之乎陛下試以此驗之則其無益
有損不待辨矣况陛下親涖壇場行香拜籙亦甚
勞矣何不移之以御講筵修設齋醮糜費錢糧亦
甚多矣何不移之以賑窮困正道異端不容並立
心旣繫於彼則必不繫於此邪説旣入聖賢之經
訓自疎播之天下傳之後世其為陛下聖德之累
不少非止虧損聖治耗蠧民財而已
宗伯夏言議瘞佛疏比者恭遇皇上諮及羣臣欲
除去禁中釋殿奉建兩宫以備一代之制一時廷
議翕然仰贊皇上篤養盡制之孝闢邪崇正之化
盛德大業光前振後已今月十一日伏奉聖旨命
大學士李時同臣言入看卽所謂大善殿者臣等
看得殿内有金銀鑄像鉅細不下千百且多邪鬼
滛䙝之狀伏惟聖明燭其誕妄不經一且奮然舉
而除之甚盛舉也但臣見諸几案之上及懸庋梁
栱之間與夫金函之所藏貯者為物尚多不可識
辨問之守者且云是為佛骨是為佛牙枯朽摧裂
奇離磈礧計不下千斤臣惟佛法之入中國自漢
明帝時始然不過人誦其書習其教而已至唐憲
宗朝乃迎佛骨至京師其臣韓愈上表極言其邪
穢不祥不宜以入宫禁憲宗不能聽且深辠愈竟
遠斥之臣意自是厥後人莫敢矯其非凡番僧持
以誑惑中國之人而名為佛顱佛骨者相屬於道
由是流入天子宫禁之内歴世皆然而不以為異
今殿中所有未必非勝國所遺國朝以來亦必以
為彼法則然未嘗深究以延至今兹者恭惟皇上
躬堯舜禹湯文武之資行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始
議撤佛屋毁除穢像使詭異之形不得凟留清禁
此眞卓越千古之見出於尋常萬萬者也然殿宇
像設旣除所有前項佛頭佛牙之類皆屬汚穢不
宜使之尚存臣請乞以此物勅下所司瘞之草野
一切掃而淨之以杜愚㝠疑惑之端實為大聖人
非常作為有補名教甚大功德罔極臣不勝幸甚
後世幸甚疏入答曰大善殿所貯佛骨諸不經之
物瘞之草野恐後日好事之人仍為啓視不如焚
之以杜永患遂命禮部俱於城外焚之
宗伯沈鯉拆毁寺觀疏看得户部尚書王遴條議
要將近日私創寺觀菴院盡數拆毁僧道年四十
以下無度牒者盡數驅逐歸農流寓者遞歸本籍
土著者収入里户白蓮羅道等㑹惑衆糜財者悉
從重懲治一節為照異端之術足以惑世誣民茍
非禮教素明未有不蠱於福田利益之説者在昔
已然其風猶未甚也邇來遊手遊食之輩布滿中
外此倡彼和莫可収拾以致梵宇琳宫星列碁布
而無知之民約㑹進香建幟號佛者日充斥於道
途豈直民財糜費上虧惟正之供且風俗漸偷釀
成地方之禍臣等目擊兹弊方欲申飭今尚書王
遴條奏及此深得移風易俗足國裕民之計相應
酌議題請恭候命下移咨兩京都察院轉行五城
内外及天下司府州縣地方大小寺觀菴院除係
古刹及奉有欽依建置照舊存留聽其焚修外若
係近日私創菴院招集僧尼凟祀不經者悉行拆
毁入官以後再不許新立増置違者依律問遣僧
道曾經給有度牒年四十以上者照舊存留其年
四十以下未經給度牒者查果戒行無礙姑准查
照見行事例申送納給度牒如不行給度牒削剃
不守清規與流寓遊食之徒一併驅逐原籍務農
當差一切白蓮羅道募縁僧道及約㑹燒香頭戴
甲馬口稱佛號等項愚民在内聽緝事衙門在外
著巡邏員役嚴加禁捕務得㑹首倡率之人依律
枷號治罪知情故縱者罪亦如之勿視虚文務臻
實效然臣等猶有過計者夫禮之禁於未然者易
為力而已然者難為功查得僧道之禁節經言官
建白本部議覆不啻三令五申矣而齋醮施捨愈
昌愈熾俾異端者流安坐而享富厚豈盡左道之
愚人抑亦崇尚者之自愚耳崇之於彼而欲禁之
於此猶聚羶而去蠅增薪而止沸耳其將能乎今
宜於禁令之外仍以禮教隄防之乞勅各撫按嚴
督各該守令母專以簿書期㑹為急而務以移風
易俗為要申明聖諭勸化愚民教以君臣父子之
常道示以農桑衣食之恒業曉以惠廸從逆之實
理喪塟必依家禮有擅作佛事者必罰祈年必於
方社有揭榜消禳者必罪大經旣正邪慝漸消行
之旣久果於風化有禆不為俗吏吏部開著上考
脱有奉行未至亦宜罰治以示創懲庶幾教化與
法制並行民風與世道咸頼矣奉神宗旨各處寺
觀菴院除古刹及勅建有名的照舊存留其餘私
創無名黷祀不經的兩京著五城御史在外撫按
官嚴行稽查應改應毁酌量區處具奏餘依擬
禮部侍郎蔣德璟糾張眞人疏臣惟古帝王天保
治内采薇治外治内在省刑薄賦以固民心治外
在選將練兵以鞏國勢並無所謂異教也比者敵
寇交訌民不聊生幸皇上神武英斷清理寃獄蠲
免舊逋近復再行親耕勸農頒詔民始有再生之
望而於邊腹二寇宵旰惓切中外翹首竚見廓清
乃有眞人張應京乞渙發三官徽號一疏則臣等
不能無駭者㨿道藏並無三官之説近世始有之
其經以天官地官水官為陳子椿之子有無不可
知然旣經晉號而應京復請齎諭中外一體遵奉
共奉慶賀則不惟例所不載其意欲以何為得無
借以簧鼔愚民使之奔走供奉以為利乎抑幾倖
差遣招揺誑耀以為名乎近年異教盛行游惰姦
民棄農不務逃入二氏之徒脱漏户口消減丁糧
不啻千萬别有白蓮無為等教夜聚曉㪚所在充
塞若復許之慶賀其惑亂有不忍言者漢末之黄
巾以妖術授徒及應京之祖道陵以五斗米設教
是也道陵舊事姑不深言自晉及唐其子孫並無
封號宋崇寧中始賜號張繼先為虚靖先生亦並
無品級至元始加眞人稱嗣天師高皇帝以天豈
有師斥之且以清理釋道二教責之臣部大哉聖
謨一洗元人之陋矣應京酒肉俗流前春祈雪不
效而歸此來沿途祈雨亦不效反以得雨誑告蓋
與誦華嚴經咒蝗者並笑破天下之口而尚久戀
京邸耗蠧不訾長愚民左道之心短邊兵血戰之
氣無益有害斷可知矣似宜急逐歸山以清輦轂
至其妄凟宸聽容臣等照左道惑衆例依律究處
伏乞聖斷施行
禮部諫殤王不宜加道號疏為傳奉事祠祭清吏
司案呈崇禎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奉本部送該
内府遞出揭帖奉聖旨皇五子悼靈王追贈為孺
孝悼靈王通元顯應眞君禮部擇日具儀來行欽
此欽遵傳奉到部送司案呈到部恭照皇五子孝
敬性成神靈天授誠為千古希遘皇上以孺孝二
字弁於王封用表岐嶷而復賜以道號盛典也亦
異典也臣等方手額讃嘆豈敢復有異議但臣部
歴稽職掌所載冊封典禮皆有王號而無道號蓋
王號以世法埀儀闡懿易名皆古今共遵之典道
號以神道設教元感靈通實不可思議之事皇五
子儼然王也自古帝王至德要道未有不以孝為
首稱皇上以儒道治天下表章孝經垂訓萬世而
皇五子年甫五歲孝本生知誠有成立屏藩所不
能及者稱為孺孝悼靈王傳之中外洵足光昭孝
治惟是追封眞君之儀遍察大明㑹典集禮國朝
典彚正續文獻通考杜佑通典及本部職掌等書
皆茫無可循臣等禮官也禮所已行者自當恪為
遵依仰成懿美若其未經行者亦不敢擅自撰擬
致有乖違萬一使好異者以臣部為嚆矢而循常
者復以臣部為射的則臣等之罪大矣
章服
學士宋濂議歙儒有議章服之制者其言曰公之
服山龍華蟲火宗彛五章在衣藻粉黼黻四章在
裳五章則五列也四章則四列也四列之外雜以
雲朶間之禮官駁之曰九章之名則是也其謂五
列四列則歴代之制無有也非也自軒轅氏肇為
章服有虞氏從而明之各章或一或兩而已惡取
所謂五若四哉假使其言可行則天無二日天子
之服當繪三辰無乃有數日乎矧三辰者咸法天
而成章雲亦天物也設用以間之無乃又益之以
一章乎蓋曲説之無據者也是未可信也宋濂曰
禮官之議皆傅經而辨善則善矣至謂歴代之制
無有則不能有以降其心也竊按唐制袞冕之服
衣繪而裳繡自山龍而下毎章一行為等毎行十
二夫行猶列也天子之衣既云毎章分為十二則
公之服似可以類推但不知五四之分又别何所
見也若自山龍而下始然則日月星者必仍其舊
而無所加强誣天子之章當有數日亦不能通矣
又按宋制章服並織成間以雲朶而補其空地夫
間以雲者不過藉為文章而周飾之亦非益之以
一章也由是觀之歙儒其果有據乎無據乎若不
待知者而後决所可憾者好竒之過舍先王之法
壞侈靡之習迨於六代極矣至有議畫鳳於袞以
示差降飾圓花於裳而云於禮無礙者况於唐宋
之世哉豈惟袞衣為然也冠冕之制古者以采藻
為旒前後邃延延冕上覆也元表纁裏後世則用
龍鱗錦表綴玉為七星旁施犀屏金絲網之屬又
外作翠旒使碧鳳衘之古者以旒數為降殺極於
十二而止後世則或增為二十四焉使歙儒舉以
為言則羣起搤其吭矣不觀其㑹通而遽斥人以
曲説豈亦可哉然則將安從之曰章服當凖有虞
氏之制古之人有是言也宜以禮官為正
嘉靖中上諭張孚敬曰兹者光澤王奏請冠服之
式以便遵服朕已允其言今思其製當以燕弁為
凖親王用九&KR1645;世子郡王用八&KR1645;郡王長子用七
&KR1645;俱去簮與五玉後山皆一扇為之分畫為四服
用青身青縁前後方龍補各一身用素地邊用雲
帶用青衣縁裏履用皂白襪其補子郡王以上許
綵粧郡王長子止許織金為之未知可否卿其詳
看來聞張孚敬回奏云臣謹按國朝定制天子冕
冠十二旒皮弁十二縫皆象十二月也今燕弁十
二縫正如其數又親王冕冠九旒皮弁九縫今燕
弁宜用九&KR1645;親王世子冕冠八旒皮弁八縫今燕
冠宜用八&KR1645;郡王冕冠七旒皮弁七縫燕冠亦用
七&KR1645;兹聖諭世子郡王俱用八&KR1645;郡王長子用七
&KR1645;竊謂郡王冠冕皮弁旣俱用七旒七縫今燕冠
若同親王世子八&KR1645;恐燕服之制獨於公服等數
不合或宜用七&KR1645;庶與冠弁之數相合其郡王長
子或宜殺用六&KR1645;自鎭國將軍以下各依原忠靖
冠品官之制服之可也又思燕弁冠服及忠靖冠
服俱欽定名今諸王冠服宜更立名伏乞裁示上
曰卿回奏具見詳明夫朝冠公服止於七數閒常
所用反重之可乎郡王之冠仍宜七數其郡王長
子旣無冕弁只可同鎭國將軍之制可也惟冠五
&KR1645;以分等差一如忠靖之制式又其名當異於朝
廷庶别天子諸侯也或名之曰保和曰寧義孚敬
請用保和從之
崇禎庚辰上傳禮部今百官燕居皆用世廟所製
忠靖冠服賜閣臣五人一襲復以二襲下部為式
上燕弁冠元端服襯以深衣素帶元履冠用烏紗
上分金線十二瓣前飾五采五雲各一後列四山
雙玉簮 服即古元端制身用元邊縁青兩肩繡
日月前蟠圓龍一後蟠方龍二邊加龍文八十一
領與兩袪共龍文五九袵同前後齊共龍文四九
深衣黄色袂圓袪方下齊負繩及踝十二幅
素帶衣裏青表緑縁邊腰圍飾以玉龍九片 元
履朱縁紅纓黄結襪用白
考衣服之制漢天子冠通天冠服衮龍袍唐冠翼
善冠服赭黄袍宋一大裘冕二衮冕三通天冠絳
紗袍四履袍五衫袍六御閲服洪武中學士奏古
者五冕祭天地宗社諸神各有所用請製之上曰
五冕禮太繁祭天地宗廟服衮冕社稷等祀服通
天冠絳紗袍
洪武乙酉賜各朝臣袍帶凡二千八百一十三人
禮部奏准唐制服色皆以㪚官為凖元制㪚官職
事各從其高者故服色亦因之今各官服色宜依
所授散官與唐制同
百官衣服自十月初四日至次年三月初三日穿
紵絲自三月初四日至四月初三日穿羅自四月
初四日至九月初三日穿紗自九月初四日至十
月初三日穿羅俱司禮監預題以中旨行之
孝宗時令禮部申禁服色閣臣請應禁花様上諭
若蠎龍飛魚斗牛皆不許用亦不許私織間有賜
者或久而損壞亦自織用均為不可又諭云黄紫
皂是正禁若柳黄薑黄等色皆須禁之又諭元色
可禁至黒緑乃人間常服不必禁但内人不許用
文職官讀書明理猶不敢僭内官不知道理多僭
要嚴加緝訪
閣臣王錫爵請傳戴煖耳䟽臣伏見連日雪後風
寒異常百官尚未蒙恩傳戴煖耳在聖主或深居
煖閣不知外寒在微臣則歴事先朝頗諳舊典葢
祖宗二百年來歲傳煖耳示體恤於等威之外乃
故事中之特恩所以百官傳衣不謝而傳煖耳獨
謝此燔肉醴酒之類物微禮重古人以此窺君心
之取舍驗政事之勤替不可忽也大抵人臣有不
公不法之罪寧峻其譴訶之法不可無故而賤厭
若無故而賤厭則重道義識廉恥之人日逺而䜛
謟靣諛厮輿牧養之人日近臣竊懼焉為此不憚
𤨏屑具揭上請伏望皇上少思足寒之傷心毋愛
餼羊而廢禮臣等幸甚四方聞之亦幸甚
宗室
馬文升保全宗室疏竊惟親莫親於宗室法莫嚴
於祖訓宗室奉藩循理恪遵祖訓者朝廷親親之
恩為益篤縱欲敗度有違祖訓者朝廷黜罰之典
所必加昔周武王克商之後以其弟管叔蔡叔監
殷後二叔挾殷之武庚以叛流言以傾王室故周
公奉命東征誅管叔而囚蔡叔孔子恕之鄭莊公
弟叔叚母寵愛之莊公不早防閑封之於京縱彼
所為候其惡深舉兵伐之如克常人春秋譏之一
則事於宗社而示天討之公一則不預防閑而虧
親親之義或恕或譏此天下至公之法而萬世之
所不可易者也洪惟我太祖高皇帝天生聖武袪
除羣雄奄有中夏掃一時之陋俗回百代之醇風
功德之盛遠符堯舜有非後世之所能及故本枝
繁衍亦非前代之所能比封建諸王藩屏王室藩
王之子封為郡王郡王之子襲封郡王諸子俱為
鎮國將軍以漸而降世為奉國中尉藩王府内官
設承奉正副各一員典寳典膳典服各所正副各
一員内使六名各門正門副各一員内使司樂二
名司弓矢二名外官設長史司左右長史二員典
簿一員其餘審理典膳奉祀典寳紀善良醫典儀
所各有正副官二員伴讀四員教授一員内外各
設官以理一國之政彼時俱遴選才識老成之人
以充其任而輔導之方甚嚴王若有過先責輔導
官員所以各王讀書樂善保守其國而稱賢王者
甚多縱欲敗度而被黜罰者間有自正統年間至
今除秦晉蜀襄淮德吉徽崇等府并新封興岐等
府内官不缺外其餘王府内官有缺不行具奏有
一府止有承奉一員者甚至全缺不補者宫門有
傳事多係女人其他郡王府亦無火者往來傳事
俱係外人凡百出入尤無禁忌雖有藩王其郡王
并將軍有係尊屬或族屬頗疎者雖知所為非禮
不敢戒諭輔導官員不敢諫正其鎮巡三司官懼
其妄奏欺侮離間差官勘問亦不敢具奏所以肆
其所為有潛畜異謀而烝滛不道者有强擡軍民
子女而打死人命者有骨肉相殘而至成仇敵者
有宻取外人之子為嗣者有呼喚樂妓入府姦用
者甚至宫閫不肅致生外議其他將軍潛入富樂
院宿倡者或與市人飲酒賭博者以致衣食之不
足欠負於人鞍馬全無徒步於市雖有禄米不能
供其浪費矣及至事發差官行勘事多不虚因違
祖訓事干宗社有不終其天年者有幽之高墻者
有削去爵秩者有革去禄米者况醜惡之事傳之
中外聞之天下又恐史冊書之貽譏後世誠有玷
於朝廷若使原設輔導外官内官各得其人早為
諫正藩府親王肯為戒諭鎭巡等官預為具奏豈
有前項之事哉與其懲治於已敗而示黜罰之典
莫若保全於未然以全親親之仁如蒙乞勅各藩
王除本府内官不缺不必具奏其餘缺少内官内
使者明白具奏缺内官若干員内使若干名仍乞
勅司禮監於相應内官内使擇其老成讀書者具
奏照缺給賜前去以後有缺具奏除補互相維持
府事其合用衣服飲食等項本府照例關給使之
得所不許凌辱䧟害其郡王府毎府給賜内使二
名專管宫闈事務及關防門禁其長史紀善伴讀
教授乞勅吏部今後有缺務要訪察國子監並在
外有學行儒官除授若藩王所為未善長史等官
從容諫正如其不聽再三匡諫如再不聽宻切具
奏其郡王所為不合禮度者教授藩王密切戒勉
如再不聽藩王具奏情輕者降勅切責若干宫闈
重事差内官皇親前去體勘密切處置不宜露泄
於外若係外事仍差内官并法司官前去勘問藩
王有過專罪輔導官員郡王有過專罪内使教授
如此防閑自無過舉其藩府輔導官員亦要逐日
請王於書堂内講讀習禮王子王孫亦要講讀習
禮若各府將軍有前項所為者各府郡王自行禁
治若藩王郡王府互相容隱不行禁治許鎭巡等
官將所為不法之事㑹本著實具奏上請區處其
藩王府選用妾媵務要具奏奉有明文定其名數
不許於本府軍校之家選用不許過數亦不許强
買民間子女郡王將軍使女俱照㑹官奏准事例
名數若擅自買用女子及名數過多或令外人入
府者許鎭巡官叅奏長史教授降調遠方任用若
樂工縱容女子擅入郡王府及容留各府將軍在
家潛行及軍民旗校人等敢有與將軍賭博誆哄
財物及擅入王府教誘為非者事發發邊遠充軍
色長依律問罪革去管事保全宗室莫過於此臣
叨任大臣毎見宗室所為不善事發容之則違祖
訓所以不能保全者多臣竊憫之故敢冒昧上言
崇禎八年禮部左侍郎陳子壯宗才換授非易疏
臣伏覩陛下求賢圖治之盛心致甄拔乎宗才明
援祖訓凡郡王子孫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宗人
府具以名聞朝廷考驗換授官職其陞轉如常選
法至再至三必欲見諸舉行臣待罪禮官二年矣
從府部科諸臣叅議此事僉謂三百餘年之曠舉
宜加詳愼然臣恭承節次之明諭實非尋常所能
測度者蓋易之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
親諸侯堯典睦九族以平章百姓人徒見官人以
族一若有親比之迹者殊不知聖人立賢無方一
平章百姓之心也聖人之待九族也與天下士庶
同其親親而賢賢義有兼該者也比者聖諭通行
保舉之法令兩京文職三品以上於進士舉貢監
中各舉堪任知府一人五品以上及翰林科道撫
按司道知府官於舉貢監生士民中各舉堪任知
州知縣一人亦何嘗有私於天下之才乎陛下之
意誠以科目所以舉才而有不盡於科目者今乃
四出弓旌廣張羅網卽使諸臣有内舉猶且不避
厥親而况於天潢之派乎曩所諭臣部至稱賢才
不外於科目殊屬偏見者正此之謂而當四方多
故人材落落求所謂疏附後先奔走禦侮於宗子
維城之中卽拔十得五詎不勝任而愉快然而事
有未必盡然者三有不可行者五請瀝其愚為陛
下籌之國家設資格以處常才而又不純用資格
以待非常之才蓋不特非常之才不勝常才之多
也亦以非常之事不勝常事之多也是故文職四
品及在京堂以上官在外方靣五品以上官有缺
員皆具名以聞自五品以下吏部斯得銓註今進
士初任亦止循其甲第迨不次擢用又往往超越
常調焉若非有殊庸異績及國家異常猝變未聞
拔卒為將徒步而至卿相者濟濟克生非多於萬
邦之黎獻也將資格可以不論而非常之才亦可
輩出乎臣竊以為未必然也自宗藩四民之業開
其有文才則於文科見有武才則於武科見宜已
倘謂二科不足以盡才倍宜致重於二科之中自
不宜因重才而輕二科也典禮雖大封拜未嘗朝
賀獨朝賀於䇿士傳臚之後致辭天開文運賢俊
登庸何如其重也今謂進士豈必賢於舉人則舉
人亦豈必賢於貢監貢監亦豈必賢於齊民夫然
則天下胥為齊民已矣又何必辛勤偕計以縻有
司續食乎而臣部奉功令所日厲飭於科塲文義
字句之間凛乎其不可輕貸者又何如其重也然
則謂科目之外遂足以盡才臣亦以為未必然也
夫科目之制本六經詩書之文用濂雒關閩之説
漢人所謂經術宋人所謂道學不出乎此其獲儁
者節義勲伐於此乎生其卽不獲儁者於以耗雄
心消餘年亦不失為白首窮經之士此祖宗磨礱
一代之善物也故庸有通科目之義而不能窮理
致用者矣未有不通科目之義而能窮理致用者
也今宗藩中非將軍則中尉有食禄之貴其所以
屈首讀書者為有科目之資格可更進更榮耳使
見不屈首讀書亦得掇拾竒榮以去誰肯避逸而
趨勞乎而謂將有劉向李勉趙汝愚之才不由屈
首讀書而進者臣亦以為未必然也臣謹按洪武
三年開科十七年始頒科舉定制猶在或行或罷
祖宗之意未嘗以換授官職與科目出身並著當
是時也親郡王將軍纔四十九位高皇帝親歴民
間果見有懷才抱德如葉琛章溢之流慮有遺逸
異日子孫千億亦宜有以致詳乎此也而非必謂
已經開科復有換授之如此其多途也故當時任
用則燕晉代遼寧谷六王勒兵備邊兄之子文正
然且不效况今時勢視高皇帝為何如換授之議
臣期期知其不可矣乃至齊黄諸臣冒鼂錯之禍
我成祖非不心高皇帝之心而時異勢殊也嘗駐
蹕東平州謂侍臣曰漢東平王蒼開國於此其對
明帝曰為善最樂當時諸王泯没惟蒼有賢名至
今朕嘗以此勵諸王卿等勿忘斯語列聖纉承因
是而飭越關奏擾之禁因是而嚴王親任京官之
條目列聖非不心高皇帝之心亦時異勢殊也不
特此也國初親王有每年朝覲之禮凡遣使至朝
廷不須經繇各衙門直詣御前且有守鎭兵有䕶
衛兵而又許歲時出城演練者此大都開創之體
制則然謂換授為祖訓將議而行之如前數者獨
非祖訓乎亦將議而行之否也而臣固有以知其
不可矣高皇帝之時親王之禄五萬石縀絹鹽菜
之用亦復萬計不數年而止給禄米不給雜用又
不數年而減為萬石又不能給而代慶遼肅寧谷
諸王且歲給五百石高皇帝令自巳出而前後巳
如此夫禄與爵一也乃禄猶可視物力為盈虚爵
則名器所繫一假不可復収呉王几杖之賜叔段
京鄙之求又將何所限量乎當敵入河套而襄陵
王冲秋願率子孫及婿與總兵官從征請也憲宗
皇帝復書曰朕已命將出師征討矣兹得王奏見
忠愛之誠憂時之意但宗室子孫名分尊崇難與
總兵官從事自祖宗以來藩邦無從兵共討之例
夫從兵共討與勒兵備邊幾希矣而先朝致謹於
此今宗室中忠愛憂時如襄陵者不乏也而其才
能又以文武舉也假設以此來奏陛下又何以復
之乎抑亦槪許之否也而臣固有以知其不可矣
親王之耳目未免寄之長史今也長史考察不屬
之該撫按而屬之親王親王以為賢長史不得而
異同也長史不得異同而該撫按又孰從而核實
乎故親王以為賢核實賢則可如或不然巡方之
參差多有不便者矣核實以為賢考驗賢則可如
或不然館驛之伴送多有不便者矣考驗以為賢
至授職任用也始終皆賢則可如或不然叅劾之
瞻顧考功之連坐多有不便者矣而臣已知其不
可矣在外之八省有王府也在京而六部風憲衙
門之多有關於王府也進士舉人三年一試貢士
一年一試將來銓法推陞已不知何如其衡量矣
文武才能之目是未可以數計者也旣皇皇而招
之將源源而來懸人以待缺乎懸缺以待人乎抑
權宜以處之也而臣又以知其不可矣蓋公家之
事總為公家計萬全非徒取銷繳於一時也臣觀
大凡見有所未明學有所不及有未必然而不碍
於行者則寧姑從而申之有非甚利於行而猶冀
其然者則無遽難以阻之今也有一於是乎貴臣
之議其何以議之臣部諸務經理宗藩是其大端
故有善必揚有請卽覆者職掌之宜也雖臣之愚
視篆三月名封婚婿惟恐後時旌奬䘏諡惟恐缺
典條議恩詔恤貧矜罪惟恐不盡而獨為此換授
一事私憂過計反復囁嚅以告同官欲以入告者
屢矣又恐萬有一分涉離間之嫌斧鑕不足贖罪
然臣叅侍講筵仰窺睿聽雖至迂疎無當之論偶
涉忌嫌尚且傾注不懈矧兹事件斟酌遠大實非
輕易故寧冒昧竭其狂瞽毋寧畫諾以旁觀模稜
於兩可欺此心以欺陛下異日將謂臣在事之久
有所知而不言言而不盡猶斧鑕不足贖罪也臣
鄉之先達輔臣梁儲當武宗皇帝威嚴同列引避
之時代草泰王牧地一詔竟以回天而事遂寢臣
每歎息當日感格之竒轉成下濟光明之美况今
遇神聖之主乎事即少異所以防微杜漸之意則
一伏惟陛下俯賜採納允罷前議藩規銓政所全
良多國家磐石之重於焉永安祖孫繼述之隆亦
為盡善臣愚幸甚如或微誠不足以孚鑒謭識無
當於遠猷則請勅下五府大小九卿翰林科道等
官各抒共議以憑裁斷或俟保舉知府州縣之法
行之有效然後推倣其意以保舉宗才亦未為晚
敷衍冗長有踰限式更望聖慈寛宥臣不勝悚切
祈懇之至
僧道
宗伯倪岳疏該都御史馬文升奏我朝定制毎府
僧道各不過四十名每州各不過三十名毎縣各
不過二十名今天下一百四十七府二百七十七
州一千一百四十五縣共該額設三萬七千九十
名成化十二年度僧一十萬成化二十年度僧二
十餘萬以前各年所度僧道不下二十萬共該五
十餘萬以一僧一道一年食米六石論之共該米
三百六十餘萬可勾京中一年歲用之數况有不
耕而食不蠶而衣且又不當本等差役可謂食之
衆而為之不舒矣其軍民壯丁私自披剃而隱於
寺觀者不知其幾何民食不足府藏之空職此之
由若不通查僧道之數以示再度之禁則遊食之
徒何有紀極伏乞勅下禮部通查天下並在京寺
觀共若干處僧道共若干名如果數多旣已關有
度牒難以追奪明白具奏不許額外再度僧道直
至額數不足之時方許各該有司具結照數起送
關給度牒敢有無故再言度僧者許六科十三道
官糾劾拏問等因前件本部查得永樂十三年十
一月二十七日節該欽奉太宗皇帝聖旨今後為
僧道的府不過數十名州不過三十名縣不過二
十名額外不許濫収續於天順二年五月十五日
節該欽奉英宗皇帝聖旨今後有願為僧者務從
有司取勘户内三丁以上年十五以下方許出家
如額外有缺許照正統十四年榜例保送赴部考
通經典然後給與度牒仍定與則例每十年一次
開度許照缺依期來關敢有故違悉發邊衛充軍
又查得成化二年給度過僧道一十三萬二千二
百餘名成化十二年一萬三千三百餘名成化二
十二年二十二萬四千五百餘名為因十年一度
兼且各處納銀賑濟等項多有不查額數不由有
司保送一槩請給以此額外増添數將十倍是以
軍民之籍日削異端之徒日盛侵奪民食耗費民
財其為治道之蠧莫此為甚誠有如都御史馬文
升所言者合無准其所奏行移兩京僧道録司并
各布政司直隸府州縣各邉衛有寺觀去處通查
給度過僧道共若干備造文册送部存照以後各
年有為事病故等項追繳度牒者照名開除仍將
十年一度之例請乞停止待後各處額數不足之
日方計所在官司照依額内名缺起送赴部考中
給與度牒再不許内外衙門指以救荒納粟為由
奏請給度庶得不致虧損國體僧道官亦不敢貪
圖僥倖敢有故違許科道官紏劾拏問等因具題
節該奉聖旨准冊少見繳到誠恐無知小人止以
十年一度為期不知巳有前項禁例以致各處僧
道行童互相煽誘輙便預先來京潛住各寺宫觀
設禮僧道官住持以圖至期可以夤縁請給一時
不免蠶食京師將來米價日漸踴貴未必不由於
此查得成化十二年節有奏准預期出榜禁約僧
道不許來京騷擾事例理合早為照例查處案呈
到部看得天下各處地方災傷數多民不聊生盗
賊竊發刼財殺人在在有之中間觧到賊徒多有
僧人在内皆因先年給度泛濫所致及查先該錦
衣衛指揮朱驥等奏稱奉勅巡捕盗賊今為盗之
人多係各處無藉僧徒晝在沿街乞食夜則相聚
刼掠得贓即分各行遠遁雖有巡捕人員無從追
捕等因奉行都察院出榜禁約此為明驗况天下
僧道額數不過三萬有餘而成化年間所度已該
三十五萬有餘此非天地别生一種之人不過出
於軍民匠籍之家即今天下軍衞有司工役衙門
軍多缺伍匠多缺役里甲籍冊日見凋耗皆由此
等之徒躱重投輕捨此入彼若不早為限量將恐
天下之人皆流而為僧道之歸其為貽患不可勝
言合無本部查照先次奏准事理及累朝奉有欽
依事例通行天下司府州縣掌印官督屬查勘原
先給度過僧道數目見在若干事故等項若干比
於欽定額數有無多少務照先次奏准事理造冊
繳報除額數尚多去處外果有額數不足去處許
待豐年有収之日徑自具奏本部查照成化十二
年奏准給度事例另行奏請定奪施行仍要通行
禁約各處寺觀僧道行童不許指以請給為由預
先來京攪擾各該關津把截去處嚴加盤詰阻當
仍行錦衣衞五城巡視監察御史嚴督各兵馬司
僧道録司逐一挨查各處寺觀不許容留在外僧
道行童在内潛住取具住持人員不致扶同容隱
結狀繳報違者坐贓問罪無度牒之人發回原籍
當差京城内外官員軍民之家亦不許容留僧俗
混雜有壞風俗事發一體究治其有内外衙門及
僧道人員或假救荒等項為由妄行奏擾者仍聽
科道官指實叅劾問罪
淨身男子
宗伯沈鯉疏稽古内官之設載之周禮曰内小臣
曰閽人曰侍人曰内豎雖其職掌不過守王宫中
門之禁掌女宫之戒令與内外之通令然必求正
人居之如巷伯之倫是已降及秦漢而下乃以罪
人充之我朝法制高出前代伏覩大明律一欵凡
官民之家不得乞養他人之子閹割火者違者杖
一百流三千里又條例一欵先年淨身男子曾經
發回若不候朝廷収取官司明文起送私自來京
圖謀進用者問發邊衛充軍臣等仰窺祖宗盛心
即古除肉刑之意所以重絶人道預抑姦慝也至
𢎞治五年節奉孝宗皇帝聖旨今後敢有私淨身
的本身並下手之人處斬全家發邊遠充軍兩隣
及歇家不舉首的問罪其里老人等仍要時常訪
察但有此等之徒即便捉拏送官如或容隱一體
治罪不饒欽此但私淨之禁雖嚴而報官之路未
開故自宫者旋即如舊至萬歴十一年節奉聖旨
自宫禁例載在㑹典皇祖明旨甚嚴乃無知小民
往往犯禁私割致傷和氣著都察院便行五城御
史及通行各省直撫按衙門嚴加禁約自今五年
以後民間有四五子以上願以一子報官閹割者
聽有司造册送部候収補之日選用如有私割的
照例重治鄰佑不舉的一併治罪不饒欽此但報
官之路雖開起送之例未定故自來者紛然不已
猶有曾萬壽等輩也夫以孝皇之明例皇上之嚴
旨奚啻三令五申乃十數年來有司有造一冊送
部者乎有拏一私割照例懲治者乎法令不行德
澤不布又何怪此輩之羣聚奏擾乎伏望勅下臣
部嚴行各省直撫按官行令各州縣以文到之日
為始以前見在閹割者許令報名到官查係三十
歲以下精壯可用者姑免追究准其記籍其衰老
不堪者行令各里族拘収以後凡情願閹割者報
官查明果四五子以上方與記籍通前類造清冊
限半年一次送部候各監局缺人聽司禮監奏請
本部通行在外各該衙門查係在冊人數取其官
吏里鄰不扶甘結起送赴部聽候選用其冊籍無
名及儇巧凶惡潑頼無恥者不許一槩濫送如有
仍前私自閹割私自來京者在外撫按有司在内
五城御史嚴加訪拏照例問以重罪如撫按等官
不行訪拏及有司不行造冊違例起送者聽本部
查叅請旨究治務在必行無事姑息庶黎庶免傷
殘之苦而慈惠旁流宦寺皆端正之人而隙竇永
塞仁至義盡萬世無弊矣再照死者人之所最重
也今自宫之徒加以死刑而不懼者内臣之員數
太多富貴太驟選進太頻有以惑其心耳我太祖
高皇帝深鑒前代之失祖訓條章内府各監局内
官俱有定員各有職掌一監常職止五員一局正
副止二員官不過四品所掌不過洒掃供奉之事
洪武永樂間未嘗額外濫設其太監等官非歴練
老成雖有聰明才俊亦不輕授近年以來則有不
然矣皇城之内通名籍者不止萬有餘人而倉厰
塲庫牟利無算蟒衣玉帶濫賞不惜又不三五年
輙有一選選輙數千以故無知小民貪圖富貴入
骨薰心奈何欲以死刑禁之乎臣等更望皇上恪
遵祖制凡監局冗員非祖宗之舊者悉為裁革一
切侵漁科索等弊悉為釐正蟒玉等服非効勞年
久忠勤不欺者勿輕賜予仍著為定例必十年以
外方行収選一次務使宫府一體賞罰有章規制
旣定僥倖不萌前項無知之徒將不禁自息不終
為聖化之累矣
春明夢餘録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