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夢餘錄
春明夢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春明夢餘録卷七十
吏部左侍郎孫承澤撰
陵園
京東北平谷縣境内漁子山有大冡俗呼軒轅臺相傳
為黄帝陵舊有廟今圯黄帝都冀故其陵在冀境内舊
云在橋山又曰在寧州非也至鼎湖龍髯之説則益荒
唐矣薊州東北有崆峒山問道廣成子處今陜西崆峒
山有元鶴謂為黄帝時物恐亦神其説耳
燕昭王墓九州要記曰在古漁陽北之無終山一統志
云在府西清河岸側之燕丹村
昭王墓前有斑狸化為書生欲往見司空張華時
墓前華表亦神語班狸曰張公難籠絡子非但自
誤亦且誤及老表遂見華容止風流華雅重之論
及文史互有勝負言卒便退華已使人防門不得
出豐城令雷煥謂華曰此千年老精必千年枯木
照之則形見遂使人伐昭王墓前華表伐者聞華
表歎曰老狸果誤我於華表穴中得青衣小兒長
二尺餘使還未至洛陽而變成枯木遂燃以照之
狸露真形
燕靈王墓在城東金大定中改塟兩墓相連東墓之柩
題其和云燕靈王舊舊蓋古柩字
秦太子墓在大城北段堤村始皇廵狩駐蹕於此幼子
亡塟此
遼章宗陵在京東三河縣北五十五里
金太祖太宗陵在上京貞元三年命大房山雲峯寺為
山陵建行宫於其麓宫成名曰盤寧命判大宗正寺京
等如上京遷太祖太宗梓宫塟太房山太祖陵名曰睿
陵太宗陵名曰恭陵
宣宗塟德陵章宗塟道陵二陵在大房山東北
萬夀王冢在阜城門外之西碑存
元人無陵遇大䘮棺用楠木二片鑿空其中類人形小
大合為棺置遺體其中殮用皮襖皮㡌靴襪繫腰盆盂
俱用白粉皮為之殉以金壺瓶二盞一碗碟匙筯各一
殮訖用黄金為篐四條以束之送至直北園寢之所深
埋之用萬馬蹴平候草青方已使同平坡不可復識
嘉靖二十四年禮科右給事中陳棐疏云國家於
歷代帝王陵寢之祭自伏羲以至宋孝宗三十五
陵所祭之處俱實有陵墓惟順天府所祭元世宗
陵絶無陵所但權於府西廟址掃堦蓆幄以畢事
夫既曰祭陵而實無陵臣以為通罷之便
明太宗永樂七年五月己卯營山陵於昌平縣遂封其
山為天夀山時太宗擇夀陵乆不得吉壤而仁孝皇后
尚未塟禮部尚書趙羾以江西地理術人廖均卿至昌
平徧閲諸山得昌平東黄土山最吉遂即日臨視定議
封為天夀山陵前為總神路又為門門外刻石文武大
臣象獸石柱及牌樓南為紅門門内為拂塵殿外為石
牌坊各陵寳城正前為明樓樓前為石几筵又前為祾
恩殿為祾恩門各陵殿舊名享殿嘉靖十七年上躬祀
天夀山始名殿曰祾恩殿門曰祾恩門祾者祭而受福
之名也恩者罔極之思也門外為聖蹟碑亭為神庫神
厨宰牲亭
明成祖文皇帝后陵曰長陵
明仁宗昭皇帝后陵曰獻陵在長陵西
明宣宗章皇帝后陵曰景陵在獻陵東
明英宗睿皇帝后陵曰裕陵在景陵西
孝肅皇后祔
明憲宗純皇帝后陵曰茂陵在裕陵西
孝穆 孝惠皇后祔
明孝宗敬皇帝后陵曰泰陵在茂陵西
明武宗毅皇帝后陵曰康陵在㤗陵西南
明世宗肅皇帝后陵曰永陵在景陵東
孝烈 孝恪皇后祔
明穆宗莊皇帝后陵曰昭陵在康陵西南
孝安 孝定皇后祔
明神宗顯皇帝后陵曰定陵在昭陵北
孝靖皇后祔
明光宗貞皇帝后陵曰慶陵在裕陵東南
孝和 孝純皇后祔
明熹宗悊皇帝陵曰德陵在永陵東
恭仁康定景皇帝 貞惠安和景皇后陵在西山前為
享殿為神庫神厨宰牲亭内官房成化年建碑亭於門
左嘉靖二十一年以神碑偏置門左非制乃改建於陵
門之外
世傳西内老佛正統五年十二月廣西思恩州知
州岑瑛遇一老僧於道從者呵之不避詰其度牒
乃楊應能也自言此非吾姓名自金川失守大内
火起吾遂濳由地道以出自湖湘入蜀至雲南復
至閩最後入廣西至横州南門夀佛寺居居十五
年僧徒歸者日衆吾復遁往南寧陳歩江一寺而
歸者復如之乃又去南寧雲遊四方以度歲月迤
邐至此淪落江湖垂四十年老朽殆盡早晚入土
無能為矣願送骸骨歸瑛大駭聞於廵按御史奏
之驛送赴京號為老佛途次賦詩云淪落江湖四
十秋歸來白髪已盈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
情水自流長樂宫中雲氣散朝元閣上雨聲愁新
蒲細柳年年緑野老吞聲哭未休及至京朝廷未
審何人以尚膳太監吳亮建文時内使也使之審
視老佛亮見即曰不是曰我昔御便殿時棄片肉
於地汝伏地餂食之何謂不是聞楊士竒尚在能
出一認乎亮佯為不知已而復命遂取老佛入西
内夀終塟西山不封不樹載史仲彬致身録王世
貞建文還國辨曰建文之出奔王文恪陸文裕鄭
端簡俱詳載其事以為天順中出自滇南呼寺僧
曰我朱允炆也胡濙名訪張儠㒓其實為我衆聞
之大驚以聞詔傳送入朝衆無識者僧曰固也太
監吳誠俾來騐之亦不識曰吾賜汝鵞肉汝兩手
俱有所執伏於地而口餂之記否誠始拜而哭命
居大内以夀終塟西山不封不樹而史不及之豈
有所諱耶薛應旂憲章録則言正統十二年廣西
思恩州獲異僧陞州為府以知州岑瑛為知府瑛
初遇老僧於道從者呵之不避詰其度牒乃楊應
能也曰此非吾姓名吾有所託而逃耳汝不聞金
川門事乎瑛大驚送至京師使尚膳太監吳誠試
之其説如前攷之史苐云正統五年有僧九十餘
自雲南至廣西紿人曰我建文也張天師言我有
四十年苦今為僧期滿宜亟返邦國以黄紙為書
命其徒清進持詣思恩府土官知府岑瑛執送總
兵官柳溥械至京會官鞫之乃言真姓名為楊行
祥河南鈞州白沙里人洪武十七年度為僧歴游
兩京雲南貴州至廣西上命錦衣衛錮禁之凡四
踰月死獄中其同謀僧十二人俱謫戍遼東邊衛
此事與應旂紀相近然應旂實借此附會前説耳
其人乃楊行祥非楊應能也建文以洪武十年生
距正統五年當六十四不應九十餘也是時英宗
少三楊皆故臣豈皆不能識而僅一吳誠識之識
又何忍下之獄而死戍其同謀十二人也且事發
於正統五年非十二年也思恩固府未聞某年陞
州為府也野史又載建文詩凡三首後二詩不及
前之悲切而自然恐皆好事者附會也大抵建文
出亡與否不可知僧臘已高當滅跡以終必不作
此等詩以取禍亦必不肯出而就危地所以有此
紛紛者止因楊應祥一事誤耳
顧起元曰國朝壬午之事建文皇帝遜位自鄭海
鹽薛武進皆以為實然至正統復出移入京師大
内云云非載於紀傳然余考之西山不封不樹之
説毫無髣髴使當時果有之於時禁網業已漸弛
於洪熙之後何所諱而人遂不一志其處也且以
帝之遜為真邪龍而魚服矣鳯而鴻㝠矣何天
不可摩而飛何地不可鍤而葬孝康之祀忽諸
又何所戀戀於京師一坏土也弇州謂正統復
出之説妄直據史斷之其言良為有見余又疑
靖難師至日捕官搜姦爬梳亡遺當時誰敢指
后屍誑以為帝者紀又載葬帝以天子禮夫禮
以天子陵寢今在何地既不為置陵守冢又何
云以天子禮葬乎此兩説者姑以意逆之存疑
焉可也
崇禎十五年給事中沈𦙍培疏竊見駙馬都尉鞏
永固一本奉㫖着該部科詳酌確議臣不覺舉手
加額曰皇上脩明舊章無幽不闡請諡建文於此
日真千載一時殆祖宗隂牖之使言而成我皇上繼
述之善也按臣祖子木為銀臺時具疏請祀建文
大畧言建文君髙皇帝太孫懿文太子嫡子五年
御宇統順系明生為金潢玉牒之主沒含斷蓬飛
草之怨心竊痛之成祖用王景議以天子禮葬遣
官致祭輟朝三日而成祖之不欲廢其祀可知也
恩詔褒祀死節諸臣是忠於建文者宜祭祀乃建
文何獨不得祀因請祀於孝陵髙皇帝之傍或懿
文太子之側疏下部覆如議留中不報而要非臣
祖一人之私言也方𢎞治中禮部主事楊循吉亦
嘗請追諡建文而以景皇帝及元順帝為比謂親
親固當視景帝避位尤當視順帝人皆誦其不刋
暨萬歴十六年國子監司業王祖嫡復以建文不
宜革除景泰不宜附録並形奏辨乃景泰附録改
正而建文年號報罷直至二十三年九月神宗始
允禮臣范謙覆科臣楊天民臺臣牛應元等疏而
奉有建文事蹟着附載太祖髙皇帝紀之末仍存
其年號之㫖其難其慎越今又四朝矣推而論之
不帝何以編年不帝何以議享存其年號不得不
復其帝統復其帝統不得不酌其徽稱與脩其祀
典事本相因理原一貫合先後諸臣之章奏神宗
霈發之明綸已示顯號鴻名之漸矣且成祖不嘗
曰欲法周公輔成王乎令孺子而在未必不復辟
也又不嘗稱建文為少帝乎位號依然並未如景
泰之追廢為郕戾王也且建文得統於髙皇帝尤
非若景泰之因危擁立也乃一則尊崇於易世之
後一則冺滅於數十代之餘不過謂表章遜國則
靖難無光而不知天與人歸成祖自不能避征誅
之迹勢窮事去建文亦何必存揖讓之名要以承祧
有主即冢君避野原無傷太祖之心况一脉相傳則
繼體開天更逓禪文皇之緒而何嫌何疑之有哉皇
上至仁符堯虚受邁禹逺希憲廟追崇景帝之規近
體神宗褒表忠魂之意則臣有四説於此察觀實録
令建文自為本紀無溷附以成萬世之信史一可議
也祛西山不封不樹之訛而考尋成祖禮𦵏之蹟因
以表為陵園二可議也倣恭仁康定之諡法而斟酌
於二字四字之間三可議也即園為寢而春秋二
享掌於南奉常四可議也夫然後皇上之心盡二
祖列宗之心盡而三百年來臣民之心亦無所不
盡念祖徳而隆孝思恢皇謨而舉廢典端在此矣
鞏都尉上疏請以建文君入祀典崇禎帝曰建文無
陵從何處祭盖建文之死史謂塟以天子之禮所塟之
地南中杳然也又傳謂西山有天下大師之墓在金山寺
後余在退谷幾經尋訪又杳然也崇禎帝謂其無陵
信矣然加號存祀之典卒未舉行誠缺事也附載
洪武乙卯冬十月詔定陵寢朔望節序祀禮時禮部
學士樂韶鳯等奏每嵗元旦清明七月望冬夏二至
日用大牢其伏臘社每月朔望日則用特羊祠祭署
官行禮如節與朔望伏臘社同日則用節禮從之
十五年夏遣使訪帝王陵寢先是上閲宋史見宋
太祖詔脩厯代帝王陵寢嘆曰此美事也遣翰林
編修蔡元侍儀舍人李震亨陳敏于謙等四方求
之仍命各行省之臣同詣所在審視若有廟祀並
具圖以聞於是陳州有伏羲氏商髙宗孟津漢光
武鄭州周世宗鞏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酃神農
氏寧逺舜帝延安軒轅氏西安周文王武王成王
康王漢髙祖景帝咸寧漢文帝興平漢武帝長安
漢宣帝富平後魏文帝扶風隋髙祖三原唐髙祖醴
泉唐太宗蒲城唐憲宗涇陽唐宣宗滑縣髙陽氏髙
辛氏内黄商中宗順天元世祖東平堯帝曲阜少昊
氏趙城媧皇氏縈河商湯王會稽夏禹王宋孝宗凡
三十六陵是年遣官行視帝王陵寢遂禁樵牧設守陵
戸陵二人三嵗一傳制遣道士奉香詣諸陵令有司
致祭皇帝即位遣官祭告嘉靖中又有武功姜嫄后
稷之祠慶都堯母之祠二十六年令車馬過陵者及
守陵官民入陵者百步外下馬如違者以大不敬論
躬謁陵寢記萬厯八年三月上奉兩宫皇太后率
后妃謁陵行春祭禮辛亥發京次鞏華城從官行
禮畢薊遼總督官梁夢龍昌平總兵官楊四畏及
昌平州官吏師生朝見於行宫賜元輔張居正及
次輔張四維申時行膳酒有差壬子駕發鞏華城
至天夀山紅門降輦由左門入兩宫皇太后陞輿
上駕前導后妃後隨至感思殿侍膳畢上陞座從
官行叩頭禮本日駐蹕感思殿祭日質明上具青
袍奉兩宫皇太后率后妃乗輿至長陵門東降輿
皇太后后妃於陵殿左右設障屏少待導引官導
上至左門外典儀唱執事官各司其事内賛對引
導至拜位奏就位詣前上香上三上香跪訖復位
四拜傳賛同奠帛行初獻禮導至御案前獻帛導
至文皇帝御座前獻爵又導至文皇后御前獻爵
復位跪傳賛衆官皆跪讀祝俯伏興平身傳賛同
亞獻禮終獻禮執爵者代獻四拜傳賛同讀祝官
捧祝進帛官捧帛各詣燎位上退拜位之東捧祝
帛官出殿門禮畢傳賛同百官上幄次即次出先
謁永陵候駕執事官徹牲設酒果脯醢上奉兩宫
皇太后率后妃入女官奏就位行四拜禮奏上香
女官捧香皇太后三上香訖奏復位跪皇太后跪
后妃皆跪上跪於皇太后之左讀祝官跪於上後
讀訖奏興四拜禮畢出次詣永陵昭陵行禮如長
陵是日遣公徐文璧侯李言恭伯陳王謨杜繼宗
陳景行李偉分祭獻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
都督沈至祭景皇帝陵寢李鶴祭恭讓章皇后中
官祭憲廟廢后吳后都指揮僉事蔣克謙祭哀冲
莊敬二太子各陵園侯張建元祭天夀山神初擬
本日仍駐蹕感思殿聖母與上聞陵所艱於得水
且因念六軍恐難以乆屯必須當即日駕回鞏華
城以扈駕謁陵行禮畢賜輔臣張居正張四維申
時行白金紵幣諭兵部以遼薊昌平迎駕官軍防
䕶辛苦給賞如京軍例又次賞宣大頂闗防䕶官
軍以示朝廷撫恤恩優垂念邊兵之至意諭户部
曰朕兹躬謁山陵經過地方百姓勞苦本年分田
租量與蠲免以示優恤甲寅駕發鞏華城暫駐蹕
功德寺行宫復賜輔臣酒膳奉兩宮聖母后妃御
龍舟回京文武百官軍民耆老俱於西直門迎駕
上還宮是行也上自發京以至還宮往來皆乗馬
諸供億悉從省約居人老幼扶擕載道瞻仰歡頌
達於遠近户部請照隆慶二年例昌平州宛大二
縣免十分之五從之
察勘皇陵紀崇禎辛巳四月二十五日辰時上召
成國公朱純臣恭順侯吳惟英新樂侯劉文炳駙
馬都尉萬煒鞏永固宣平伯衛時春禮部尚書林
欲楫侍郎王錫袞蔣德璟來中極殿時臣璟方病
㵼即力疾入午門直房同王公小坐旋入左掖門
纂脩館待林公頃之諸公及内閣四位俱到入皇
極殿旁直房坐是時方祈雨用青布袍角帶而上
傳令用青錦繡本等服色諸臣相顧未敢信内璫
亟趣之急令辦官出持袍帶入換交揖畢即同入
𢎞政門内璫再趣云上御中極殿已乆即魚貫入
中左門循殿垣高下可四十級到中極殿外鞠躬
入分東西班檻外一拜三叩頭畢上曰卿等進來
攝齊入殿内東西立上曰成國公等過來禮部過
來同過中跪上曰孝陵為高皇帝弓劍之所闗係
重大會典所載近陵不許開窑取石斫伐樹木禁
例甚嚴近來法乆人玩於原額四窑外開得甚多
及燒鑿紅石傷損樹木等項雖經南中諸臣回奏
還須特遣重臣親勘卿等有所見各奏來勲戚六
人各通職名奏畢大約皆言奉命往勘不敢輕狥
情靣等語尚書欲楫奏勘陵須用通曉地理者同
去聞有上林苑監楊應祥頗曉堪輿可取來同看
上命即取楊應祥來左侍郎錫袞奏臣向為南京
司業祭酒頗知孝陵事體上遽令勲戚諸臣起惟
禮部三臣靣對錫袞復奏孝陵自花山以下屬句
容以上屬上元向有祖窑四個天啓後漸添頗多
宜行拆毁右侍郎臣蔣德璟奏孝陵在鍾山古稱
龍蟠虎踞之地最為形勝其龍脉從茅山來歴燕
岡武岐華山白雲峯龍泉庵一帶至陵可九十里
祖制附陵二十里内禁例甚嚴今新開諸窑若碍
龍脉自當嚴禁只是愚民無知以前似不必究臣
又見宗室舉人朱統鐼曾有疏言孝陵水口闗砂
諸處亦有私取紅石并陵後龍潭一帶皆當查看
又前歲有涇縣百姓全大功疏言泗州祖陵鳯陽
皇陵二處亦當照管上曰是全大功閣臣旁立對
曰是全大功臣再奏泗州地稍低聞大水時幾没
陵山砂脚鳯陽陵龍脉來處聞亦有開鑿池塘者
上傾聽曰這奏向不曾聞得顧問閣臣皆謝不知
上命臣等起來隨曰賜宴坐臣等出檻外跪謝因
叩頭言時方祈雨齋宿不敢用酒上曰特賜酒又
謝不敢坐上命即遵㫖入坐隨命内璫布席計十
三人各一席四閣臣及林尚書同坐係長桌用金
蓮花杯臣錫袞臣德璟同坐鍍金蓮花杯杯高大
如瓶圓可四寸下有三小蒂承之旁有荷柄儼然
一大蓮花也其勲戚諸席在西皆御膳所自備蔬
果各席可三十餘器皆精潔席各二花瓶插蓮花
中璫云未入時上自就各席觀之且手自安花云
隨召光禄寺官八人入行酒酒有異香皆出御厨
非光禄辦也酒三廵湯三飯一而上以齋不用酒
既畢出席謝上曰右侍郎來德璟出班將過上連
曰右侍郎蔣德璟來臣即過中跪上曰上來膝行
數歩上曰再上來再膝行數歩如是者三距御座
可丈許上曰汝纔奏的再奏來臣對孝陵前對茅
山後枕大江高皇帝弓劍之所自當慎重上曰泗
州鳯陽事再説來臣奏臣未曾到鳯陽亦未知其
詳只部中見全大功疏是如此説祖陵只禁附陵
二十里此外皆與民同所以愚民不知間有開鑿
灌注須查果係龍脉與否如不係龍脉則民生水
利亦當照管其泗州因高陵一帶地勢亦低聞下
靣閘板不甚消水所以水勢壅塞時有渰浸之患
上顧問閣臣曰這奏説的是鳯陽泗州須一并踏
勘閣臣承㫖訖臣璟將叩頭起上又令再奏來臣
奏中國有三大幹龍中幹旺氣在中都結為鳯泗
祖陵南幹旺氣在南京結為鍾山孝陵北幹旺氣
在北京結為天夀山諸陵這三大幹本朝獨會其
全真是帝王萬世靈長之福上曰這三大幹都從
崑崙山發脉來臣奏誠如聖諭儒者言南北兩戒
南戒自岷山嶓冡來負地絡之陽至揚子江入海
為南京北戒自黄河積石來負地絡之隂至天津
入海為北京是兩大戒山河形勢皆兩京收住上
曰這北戒是至天津入海麽臣奏北戒自太行山
一帶過天夀西山入京城至天津便是大海結聚
處就是西山一帶龍脉過處亦不宜開窑口上曰
西山一帶亦當照管起來傍立上廻顧乆之即曰
成國公新樂侯禮部尚書來三臣同過上曰今命
卿等三人特徃南京孝陵會同奉祀及守備神宮
監禮部禮科察勘附陵三十里及龍脉經行處并
左右砂水俱不許開石燒灰凡新添窑房悉行拆
毁樹木樁楂或宜移去或宜栽補俱詳察便宜行
至泗州祖陵鳯陽皇陵一并嚴行踏勘如有勢豪
大姓把持立行叅奏治罪欲楫奏楊應祥江西人
今丁憂回籍恐不在家有原任禮部郎中今陞浙
江提學副使王應華係臣舊屬官如楊應祥不在
即取王應華來上曰一并行文取來因賜成國公
路費二百兩綵緞二十表裏新樂侯路費一百五
十兩綵緞十五表裏尚書林路費一百兩綵緞十
表裏命再賜茶即同出檻外叩頭而出時天氣尚
熱闢四大門薰風習習上寳座周圍刻金龍形一
片黄金璀璨也内置金椅及御榻以黄綾衣之諸
臣就席時上用茶間覽案上文書司禮監大璫傍
立侍而諸臣坐真盛事也祖制宴羣臣皆在午門
外文華門外惟郊祀慶成宴三品及學士在皇極
殿永樂中召坐西内圓殿宣德中召儒臣入萬歲
山廣寒殿又召遊太液池皆賜宴嘉靖中賜宴西
苑然不聞侍坐亦不聞在中極者盖正統後坐禮
乆廢今上崇禎十三年始議行之而中極自賜宴
親王外從來未有也是日上立傳内閣取朱統鐼
全大功本查統鐼疏在丁丑四月全大功疏在丁
丑閏四月閣中不知也搜尋乆之始上然當時僅
票統鐼疏有祖陵泄水故道宜清孝陵來脉小民
鑿石及句容建坊祭葬事情著該監撫按作速脩
理禁飭而大功疏則票已有㫖而已上遂特發㫖
二百餘言詳述孝陵及鳯泗二陵察勘事情仍鑄
闗防給勅書以行禮部侍郎臣蔣德璟恭記
附蔣德璟鳯泗皇陵記泗州與旴𣅿縣夾淮而居
相距五里許度浮橋從州城外㳂淮北行十里渡
小河即基運山也山一片皆漫土嘉靖中始改稱
基運云易輿以馬入御碑亭佳氣蔥鬱古栢萬株
數百歩為紅門旁即祠祭署也世襲奉祀朱自讓
來迎引入殿前行五拜三叩頭禮殿前竪石闕四
石獸十六石馬六内臣控馬二朝臣十四殿内三
黄幄置神座德祖元皇帝后居中南向即高皇帝
高祖也懿祖恒皇帝后居東西向熙祖裕皇帝后
居西東向其陵寢神宮御器一如孝陵及天夀制
殿門後即熙祖陵所稱萬歲山者也高皇帝以世
湮遠不輕祖故斷以德祖為肇基而德懿二陵經
兵燹亦失其處故止於熙陵寢殿行望祭焉龍脉
西自汴梁由宿虹至雙溝鎮起伏萬狀為九岡十
八窪從西轉北亥龍入首坐癸向丁一大坂土也
殿則子午陵前地平壠數百丈皆高數尺繞身九
曲水入懷逺從御橋東出與小河會又前為汴河
其左為徙湖為二陳溝又前即泗州城有塔又前
為大淮水水皆從西來遶陵後東北入海而淮水
灣環如玉帶皆逆水也又前即旴𣅿縣治米芾所
書第一山也山不甚高然峯巒横亘八九與陵正
對即靣前案山又前二百餘里為大江而陵後則
明堂九曲水遶元武又後為影塔湖又後為汴湖
又後二百里為黄河又數百里為泰山大約五百
里之内北戒帶河南戒雜江而十餘里明堂前後
復有淮泗汴河諸水環遶南東北惟龍自西來稍
高耳陵左肩十里為掛劍臺又左為洪澤湖又左
為龜山即禹鎖巫支祁處又左為老子山自老子
山北至清河縣即淮黄交會處也陵右肩六十里
為影塔湖為九岡十八窪又右為柳山為朱山即
汴梁虹宿來龍千里結穴真帝王萬年吉壤縣令
孫徴奎云大水時殿前可一尺其山較泗州城中
地髙可丈餘惟御碑亭前築堤稍斜射而東一帶
人家蔽塞案山似於明堂為礙耳午飯祠祭署朱
君所因與瓏熺酌數廵而歸謹按圖説稱熙祖世
為句容通德鄉朱家巷人生宋季元初至元間因
亂挈家渡淮至泗州見其風土醇厚居焉泗人社
會常推為祭酒居泗凡三十八年一日臥屋後楊
家墩下墩有窩遇二道士過指臥處曰若葬此必
出天子其徒曰何也曰若以枯枝試之必生葉亟
呼熙祖起祖故熟睡道士乃插枯枝去十日後熙
祖侵晨往騐果生葉因拔去生枝别易枯枝前道
士復來心異之見熙祖在旁因指之曰必此人易
去遂語祖曰若有福殁葬此當出天子語訖忽不
見元致和二年丁卯夏熙祖殁因葬焉甫封土即
自成墳仁祖年四十六冬十二月携南昌旴𣅿臨
淮三王及曹國長公主遷於鍾離東鄉旴𣅿之木
塲里淳皇后見一異人脩髯竒貌黄冠朱裳象簡
授白藥一丸神光煜煜使吞之遂孕明年天歴元
年九月十八日太祖高皇帝生聖造戊辰壬戌丁
丑丁未也遡葬期甫歲餘耳將誕之夜紅光燭天
里人起呼朱家火及至無有也舍旁故有二郎廟
時聞空中語亟徙去至晚果徙東北百餘歩高皇
帝甫生淳皇后抱浴池嘆曰家貧乏襁褓具奈何
忽紅羅浮水上因取而衣之今傳為紅羅障其生
處常見五色王氣世名明光山有紅廟在焉廟在
旴𣅿縣靈跡鄉距縣百二十里及高皇帝龍飛定
鼎金陵追尊四代已建仁祖淳皇帝陵於鳯陽因
命皇太子至濠泗祭告祖考妣於泗州然未識元
宫所在時向城西瀕河憑弔歲時遣官致祭洪武
十七年甲子十月十二日宗人龍驤衛總旗朱貴
從軍于外年老始歸即畫圖貼説識認宗派指出
居處葬處備陳靈異始末貴故偕熙祖北渡者上
即命皇太子至泗脩建陵寢號曰祖陵命禮部製
造三祖考袞冕冠服瘞殿後每歲大小二十六祭
設祭田一百四十五頃僉選人户三百一十四户
因授貴奉祀四品服色子孫世襲管理署事當貴
靣奏陵圖時恩賜田宅鈔錠金帶衣服等物寵賚
有加令置祠署於貴先人所居之稍北其東南即
熙祖舊屋其特賜奉祀官世為葬地及貴子紱襲
前官高皇帝召入謹身殿賜膳一桌復賜御前子
鵞肉諭以莫嫌官小與國同濟而楊家墩者宋保
義大夫楊浚大理寺評事楊柟墓也命改遷於陵
西之黄崗里復諭户部免守陵户役及一應雜色
差糧嘗曰濠泗實朕鄉里陵寢在焉人民理宜優
恤諭署民曰隣近荒田儘力開耕永不起科不屬
有司衙門諭署官曰你衙門裏無刑名造作也不
刷卷嗣是文皇帝駕過泗州詣陵祭告賜金飾鞍
馬鈔錠田地四十四所並服役百户内侍等官又
命朱貴子紱諭泗州降有功駕渡淮仍以令牌召
紱至營賜坐溫語移時賜父老牛酒慰勞焉列聖
承統皆遣重臣祭告景泰時以不雨𢎞治時以大
風傷陵樹嘉靖時以陵前山石墜以基運山從祀
方澤以皇嗣未生以脩陵工完皆遣重臣祭告萬
歴二年七月十四夜大風雨損壞殿宇門墻及湖
水衝激東南角岸命南工部郎郭子章脩理并砌
石堤二十年復命南禮侍曾朝節南工部郎沈演
周詩再築䕶堤二道
春明夢餘録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