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祖筆記
香祖筆記
欽定四庫全書
香祖筆記卷十二
刑部尚書王士禎撰
東坡詩云詩文豈在多一頌了伯倫朱少章謂藝文志
載劉伶集三卷伯倫非他無文章鍾退谷謂劉眘虚生
平詩才十四首予觀獨孤及三賢論及殷寅所嘆眘虚之
長不止於詩詩亦豈止十四首但此一頌十四詩足以
不朽其人他文可不必傳政如白頭花鈿滿面不如美
人半妝耳山谷豫章集最多而晚年自刪其詩止存三
百篇徐昌穀自定廸功集亦最少二公正得此意予生
平為詩不下三千首門人盛侍御誠齋(符/升)曹祭酒峩睂
(禾/)為撰精華録意存簡貴然所取尚近千首愧山谷昌
榖多矣
朱少章詩話云黃魯直獨用崑體功夫而造老杜渾成
之地禪家所謂更高一著也此語入微可與知者道難
為俗人言
物類相感志云芽茶得鹽不苦而甜乃知古人煎茶必
加薑鹽以此然茶取其清苦若取其甘何如啜蔗漿棗
湯之為愈也
陳仲醇云溧陽人家有鍾離權書花押如一劔狀則是
神仙亦有押字
唐牛李之黨贊皇君子功業爛然與裴晉公相頡頏武
宗之治幾復開元元和之盛其黨又皆君子也儈孺小
人功業無聞怛悉謀維州一事怨恫神人其黨李宗閔
楊虞卿之流又皆小人也二人之賢不肖如薰蕕然不
難辨也自蘇潁濱二人皆偉人之説出謂僧孺以德量
高德裕以才氣勝而賢不肖始混淆矣初僧孺尉嵩縣
而水中灘出有&KR1484;鶒一雙飛下儈孺果入西臺陳仲醇
云奇章入臺當以䲭梟應之此雖戲論實公言耳吾宗
鶴尹兄抃工於詞曲晚作籌邊樓傳竒一褒一貶字挾
風霜至於維州一案描摹情狀可泣鬼神嘗屬予序之
而未果也今鶴尹歿數年矣憶前事為之憮然聊復論
之如此將以代序且以見傳竒小技足以正史家論斷
之謬誣也鶴尹大父緱山先生作鬱輪袍及裴湛和合
二曲詞曲家稱為本色當行
何大復平凉詩云惟餘青草王孫路不屬朱門帝子家
莫中江以為李滄溟在河南時作人與地皆誤也
濟南府城東三十里王舍人店萬厯間耕者得片石於
田中刻讀書臺三字乃蘇長公書也按元遺山濟南行
記以為宋張公掞讀書處掞舉進士仁宗朝知掖縣奏
免登萊租税後以户部侍郎致仕或云是其兄揆揆字
貫之通易太元陳執中薦為龍圗閣直學士進翰林侍
講學士云
徐渭墨芍藥一軸甚竒恣上有自題云花是揚州種瓶
是汝州窰注以東吳水春風鎻二喬字亦怪醜予少喜
渭詩後再讀乃不然只是欠雅馴耳
後山談叢云齊之龍山鎭有平陵故城高五丈四方五
里附城有走馬臺其高半之濶五之三上下如一其西
與南則在内東北則在外莫曉其理按東平陵城唐之
全節縣也即古譚子國詩所謂譚公維私者也故城址
尚存走馬臺則不可辨識矣城東門有漢夏侯勝墓
後山云趙内翰彦若家有南唐澄心堂書目才三千餘
卷有建業文房之印
永叔論書喜李西臺而集古録不取張從申秦玠兵部
學西臺書文忠在亳問秦西臺何學曰張從申也今金
陵棲霞寺碑乃從申書豈文忠偶未睹耶
印章舊尚青田石以燈光為貴三十年來閩壽山石出
質温栗宜鐫刻而五色相映光采四射紅如靺鞨黃如
蒸栗白如珂雪時競尚之價與燈光石相埒近斧鑿日
乆山脉枯竭或以芙蓉山石充之無復寶色其直亦不
及壽山五之一矣二山皆在福州
語云棗不救儉言歉歳不宜棗也康熈甲申歳仍儉而
棗倍収乙酉歳豐棗亦収語不皆驗
寒食麫臘月雪為糊則不蠧宋王文憲家以皂莢末置
書中以辟蠧
王弇州觚不觚録云親王體至尊於文武大臣投刺作
書有稱王者别號者不稱名惟今魯王一切通名自分
宜當國而親王無不稱名矣至江陵而無不稱晚生矣
當其時襲封者至稱門生按宋朝儀親王班宰相之下
已乖大體况以天潢之尊降而稱晚生門生乎其䙝越
已甚而權相之氣熖亦可想見又何怪士風之不競乎
江陵媚大璫馮保刺稱晚生以江陵之薰灼至使羣臣
上疏不敢斥名親王次輔皆稱晚生在外布按二司至
行跪禮而屈體媚璫乃如此可謂羞朝廷而辱當世之
士矣
御史於左都御史副都御史例用上銜名帖即陞遷至
大官仍稱晚生不改予以康熈庚午為副院今梅少司
馬桐厓(鋗/)為御史掌京畿道後九年予為掌院梅已為
副院猶稱晚生及出為閩撫不改也金少司寇(璽/)亦嘗
為屬同時為副院亦稱晚生及出為楚撫則改稱侍生
不知用何例也
各道御史掌道論俸之先後一定不易惟協理則總憲
批委遂多趨避如河南江南浙江三道缺協理之員則
人競趨之臺規不肅為日已乆予為掌院凡協理一按
俸次先後不許越次至内陞京卿初薦常百子翼聖後
薦李質君斯義陳大年齊永皆以乆次掌河南道者無
所容其營競後常至大理寺卿陳至太常寺少卿卒李
今為福建廵撫此亦所以崇恬退抑奔競之道而前後
皆不盡然
翰林有對房師生之例自明代相沿至今弇州謂三品
已上則不復叙然予見王大宗伯涓來(澤/𢎞)為吏侍杜大
司馬肇余(臻/)為尚書每相遇杜執弟子禮益恭此盛德
足以風世也弇州又言常熟嚴文靖公(訥/)以嘉靖甲辰
㑹試分領詩經房瞿文懿(景/淳)以本經中式乙未再分房
李文定(春/芳)亦以本經中式皆不稱門生不可解也
明舊例五部尚書避大學士惟吏部尚書不避相遇則
下輿而揖今吏部亦與五部尚書同矣弇州謂蒲州楊
襄毅公為太宰位望俱重侍郎以下皆逺避後起掌兵
部亦然
明舊例太常光禄太僕寺正卿皆避侍郎弇州議其非
今無是矣即遇尚書亦不避也若翰林庶常以至内閣
中書舍人遇尚書都御史亦分途抗行不避不知何説
弇州載吳中陸子剛之治玉鮑天成之治犀朱碧山之
治銀趙良璧之治錫馬勲治扇周之治商嵌吕愛山治
金王小溪治瑪瑙蔣抱雲治銅皆比常價再倍其人或
與士大夫抗禮
文房寶飾云養筆以硫黃水舒其毫東坡以黃連煎湯
調輕粉蘸筆頭候乾収之山谷以川椒黄蘗煎湯磨松
煙染筆藏之尤佳又東坡作墨以高麗煤契丹膠為之
倪雲林每作畫必題一詩多率意漫興惟妮古録載一
詩最佳云十月江南未隕霜青楓欲赤碧梧黃停橈坐
對西山晚新鴈題詩小著行
又顧阿瑛題文與可竹云湖州昔在陵州日日日逢人
寫竹枝一段枯梢三作折分明雪後上牕時風致不減
雲林
昔在京師從宋茘裳(琬/)所見元朱碧山所製銀槎乃太
乙仙人一時多為賦詩以為張騫事非是妮古録云曾
見所作昭君像琵琶乘騎睂髪衣領花繡鬃鬛種種精
細馬腹上豆許一穴其中嵌空琵琶上刻碧山二字
羣碎録云書曰帙者古人書卷外必用帙藏之如今裹
袱之類宋眞宗取廬山東林寺白居易集命崇文院寫
較包以斑竹帙送寺嘗於秀水項氏見王右丞畫一卷
外以斑竹帙裹之云是宋物帙如細簾其内襲以薄繒
故帙字從巾
内典云福不唐捐今謂亭館無壁曰唐肆唐訓空
續文獻通考載劉辰翁須溪集一百卷今所傳止記畧二卷
及批㸃老莊列班馬世説摩詰子美長吉子瞻詩九種
耳
太平清話云朱竹古無所本宋克仲温在試院卷尾以
朱筆掃之故張伯雨有偶見一枝紅石竹之句然閩中
實有此種紅如丹砂
明仁宗賜禮侍金問歐陽居士集凡二十冊遭囘禄失
其八後在文華殿從容言及賜書事宣宗促命内侍補
之復完余聞曹舍人貞吉云官典籍日料撿内府藏書
宋刻歐陽集凡有八部竟無一全者葢鼎革之際散軼
不可勝道矣
王介甫狠戾之性見於其詩文可望而知如明妃曲等
不一其作平甫墓誌通首無兄弟字亦無一天性之語
叙述漏略僅四百餘字雖曰文體謹嚴而人品心術可
知唐宋八家文選取之可笑
屠隆長卿令青浦梁辰魚伯龍過之為演浣紗記遇佳
詞輙浮以大白昔袁荆州籜菴(于/令)自金陵過予廣陵與
諸名士汎舟紅橋予首賦三闋所謂緑楊城郭是揚州
者諸君皆和袁獨製套曲時年八十矣曲載紅橋倡和
昔張子野與東坡㑹飲垂虹亭年亦八十
司馬子長采左氏内外傳國䇿世本以為史記楊用修
取華陽國志王象之紀勝成都碑目費著器物譜蜀錦
譜蜀箋譜以為蜀志昔人謂可以為修志乘法予見康
對山武功志前幅載織錦璿璣詩圖劉九經郿志前幅
載武侯木牛流馬圖殊有别趣但如此佳料不易得耳
秦少游有姬邊朝華極慧麗恐妨其學道賦詩遣之至
再後南遷過長沙乃眷一妓有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
流下瀟湘去何前後矛盾如此
畫家界畫最難如衛賢馬逺夏珪王振鵬皆以此專門
名家不足貴也郭忠恕畫山水入逸品乃工界畫斯足
異耳論詩文當以是推之或云忠恕以篆籀畫屋
李義山記滎陽鄭璠官象州得怪石六輦運以歸費俸
錢六十萬後還長安無居宅妻兒寄人舍下余讀而笑
之既稱亷吏安所得六十萬錢鬱林石殆不如此
予最愛湯義仍先生絶句清逺樓中一覺眠雨鳩風燕
乍晴天年來愛作團欒語不得中男在眼前昔丁卯戊
辰間予家居而第三男啓汸官文登廣文嘗寫此詩寄
之以代家書眞不減子由彭城逍遙堂絶句也興觀羣
怨學詩者當於此等求之
張景山一石中有月形石色紫而月白月中有桂樹其
文黒枝葉老勁雖工畫者不能為又吕東萊蓄一犀帶
中有月影過望則見范文正家一古鏡背具十二時如
博碁子每至某時則碁中明如月又季鴈山一爐幕上
有十二孔應時則香出
趙松雪鵲華秋色圖為周密公謹作山頭皆著青緑全
學右丞公謹家世濟南流寓吳興故松雪為作此以寄
其故鄉之思密嘗著癸辛雜識雲煙過眼録諸書癸辛
所居巷名猶許渾之丁卯橋
康熙中嘗
命畫苑寫耕織圗
御製詩冠其上方刻印頒行按此圖始於宋於潛令四
明樓璹作耕織圖以獻思陵各繫五言八句詩逐段有
憲聖皇后題字
古人文章身後所託不一如白居易以轉輪藏唐球以
瓢劉蜕以冢陸龜蒙以白蓮寺佛腹後百千年必有知
者何必藏之名山副在通都耶
梅梁有二㑹稽禹廟梅梁乃大梅山所産梅樹張僧繇
畫龍其上夜大風雨飛入鏡湖與龍鬬乃以鐡索鎻之
晉謝安石作新宫造太極殿少一梁忽有梅樹流至石
頭城下取為梁殿乃成畫梅花於其上
予昔奉使廣州親見蓽麻樹扁豆樹茄樹昨閲一書言
西土甘草亦有成大樹者皆異聞也
袁淑山公九錫文沈約修竹彈甘蕉文韓愈毛頴傳之
類偶然游戲後來作者遂多吾鄉賈公三近嘗輯滑耀
編若干卷先王父方伯贈尚書府君曾屬毛子晉刻之
汲古閣又嘗見文府滑稽一書皆此等文也
㑹稽女子商婉人能詩工楷法嘗仿吳彩鸞寫唐韻作
廿三先廿四仙武林沈磵芳(名/蓀)為題絶句云簪花舊格
自嫣然顆顆明珠貫作編始識彩鸞眞韻本廿三廿四
是先仙商本老學究女兼能制舉文字嘗手評沈文一
卷又有詩贈之云細筆猩紅絶妙辭掃睂牕下拜名師
從來玉秤稱才子樓上昭容字婉兒
門生沈磵芳又云康熙壬子為河道總督請主任城書
院有諸生饋墨數丸云是土人所製形如掘丸磨之甚
黝黑則兖墨至今猶有傳其遺法者惜予未及見之
杭州臬署本宋岳忠武王宅東偏有王祠祠後又有一
祠竝祀文信國及元巴延養濟院則祠嚴嵩為土地皆
不知起於何時
磵芳嘗與友人汎西湖未幾雨作座有請&KR0008;仙者至則
書一絶句云才散笙歌罷緑么冷風疎雨上輕舠問予
名字眞消息曾向王維雪裏描叩之自云緑天仙子賈
秋壑半閒堂後植蕉百本子乃其中之得靈氣者現美
人身侍書於巾峰洞天翼日跡之果有巨蕉一本樵牧
不侵遂醵金搆精舍其側自後數降&KR0008;與諸生倡和云
康熙甲申十二月蘇州洪生者與客談次忽空中有聲
舉頭視之見一人左手抱册右手持杖黃巾黃衫御風
而過頃刻漸逺猶見衣角出問市人亦多見之
磵芳云曾見諸生中有油姓煙姓
粤東撫署即尚藩故王宫東園有樹一株結實如枇杷
中空似有核而脱去竟無能名之者亦異植也
先兄考功集詩屢經芟削最後止刻四卷佳句佚者頗
多略記一二如濰縣道中云人煙通下密橋路遶東丹
夏夜詞云夢覺聞花漏星河一帶横感興云大人有賦
言仙意内景何方駐聖胎此類尚夥予少時詩如送人
知鄞縣云天晴眞臘樹日射灌門潮分賦菊名孔雀尾
云未登嵇氏狀却號孔家禽贈徐東癡云湘君品第留
金管江左風流續玉臺過郡城云郭邊萬户皆臨水雪
後千峰半入城舟中小飲云行藏略已同仙尉得失何
妨任老兵餘亦頗有可存者今略識其概耳
雪蕉館紀談云明玉珍在蜀有成都人陸子良能造薛
濤箋工巧過之玉珍建搗錦亭於浣花置箋局俾子良
領其事今萬里橋東有蜀府造箋白石盆鏤刻甚精然
距浣花尚數里
又云陳友諒在南昌喜食玉葉羮乃以西山羅漢菜曲
江金花魚為之按曲江隸豐城宋元祐太后為金人所
追投金花於此祈風改名金花潭
倪雲林小畫一軸上題字云三月四日解后德方郎官
九成掾使於荆溪之上相從及旬而别因九成徴予畫
并賦詩剡掾學阮掾宛然西晉風百年聊復爾三語將
無同載酒來谿上看山入剡中孤帆逐雲樹煙雨滿春
空淨因菴主瓚沈石田摹大癡山水自題云山疊氣未
(闕/)衍迤勢叵窮溪壑互中涵草樹發青紅縹緲神仙居
隠現金銀宫飛霞隔鸞鶴叢笙思閬風誰從此招手度
我逍遙翁時𢎞治辛亥九月下浣沈周右二幅皆於濟
南朱氏楓香閣觀
予於前卷太息郟縣仝軌之遇以為郃陽康乃心與軌
前後皆以詩見知而有遇有不遇皆命也乙酉九月予
歸田且近一載一日得河南題名小録閲之則軌居然
領解額第一自喜老眼無花因檢篋中軌所寄詩尚存
輙録於此與識者共質之云華星炯炯羅秋穹帝車正
色臨天中今古文章各司命龍門吾代趨王公賤子曾
公公從祖大羅天詠霓裳同(萬厯/乙未)孔李通家踰百載日
月泥塗牛馬風何况虞廷儀鸑鷟和聲應答唯笙鏞鶴
唳鶯啼瘖不發草間誰敢矜寒蛩東平牙齒濫餘論江
天颯颯羞吳楓新文底用把小陸飛夢已過尸鄉東驚
聞面赤汗浹背進退交惑心忡忡灑掃何年懷四本聊
將耳學思擊蒙騷經詩史立忠義豈徒排比鋪陳工霧
夕芙蕖詫沈范區區兒女塗青紅劉生示我漁洋集南
海蜀道爭豪雄工部吏部水赴海白公蘇公金在鎔深
林二月亂桃李大江百怪騰蛟龍餘子我亦輕狹陋如
公誰不懷朝宗恨不遭公問緒業微言日日開心胷莫
訝投詩未相識平生一瓣曾南豐
太倉孝亷吳樞字大年言其叔廩膳生某授徒學宫之
側諸童子苦之時有乞兒曰張鬼子者形貌怪醜每夜
宿城隍廟下乃羣往商於鬼子欲其暮夜假鬼物以駭
之鬼子曰諾然必得硃書符票如官司勾攝狀乃可衆
如其言一日日未晡吳方危坐鬼子忽從忩入持符示
吳曰奉命勾汝吳素識之曰汝乞兒張某何事相嬲鬼
子曰㝠司符在豈誑耶挾吳自忩徑出衆驚視吳已卒
鬼子亦不復見
毘陵一士大夫妻頗能詩既而納一姬處之别館夫人
偵知將自往掩取之倉皇無計攜姬渡江假寓廣陵夫
人追之至京口江岸不敢渡而歸一日座客述之余曰
所謂長江天塹天之所以限南北也一座大笑
吾郡遺文惟晁無咎北渚亭賦最為瑰麗有淮南小山
之遺風其序曰北渚亭熙寜五年集賢挍理南豐曾侯
鞏守齊之所作也葢取杜甫宴歴下亭詩以名之風雨
廢乆州人思侯猶能道之後二十一年而秘閣挍理南
陽晁補之來承守乏侯於補之丈人行辱出其後訪其
遺文故事厪有存者而圃多大木歴下亭又其最高處
也舉首南望不知其有山嘗登所謂北渚之址則羣峰
屹然列於祠上城郭井閭皆在其下陂湖迤邐川原極
望太息語客想見侯經始之意乃徹池南葦間壞亭徙
而復之賦見雞肋集第二卷今水靣亭歴下亭皆在明
湖之南而湖北水關之西有小圃傳為北渚亭故址尚
有古屋數椽修竹數十竿其地瀕湖背城絶無高明爽
塏之觀不知子固所剏無咎所賦果此地否因讀雞肋
集而識之俟訪諸故老
俗人傳譌襲謬有絶可笑者兖州陽榖縣西北有冢俗
呼西門冢有大族潘吳二氏自言是西門嫡室吳氏妾
潘氏之族一日社㑹登臺演劇吳之族使演水滸記潘
族謂辱其姑聚衆大鬨互控於縣令令大笑各扑一二
人荷挍通衢硃批曰無恥犯人某某示衆然二氏終不
悟也從姪鵷過陽榖親見之
徐神翁謂蔡京曰天上方遣許多魔君下生人間作壞
世界蔡曰安得識其人徐笑曰太師亦是按水滸傳傳
竒首述誤走妖魔意亦本此然不識蔡京是為天罡是
為地煞耳神翁語見錢氏私誌
晁無咎陌上花八首工妙不減蘇公其二篇云孃子歌
傳樂府悲當年陌上看芳菲曼聲更緩何妨緩莫似東
風火急歸荆王夢罷已春歸陌上花隨暮雨飛却喚江
船人不識杜秋紅淚滿羅衣
無咎將别歴下詩云來見紅蕖溢渚香歸途未變柳梢
黃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陽鴛鴦鸂鶒繞漁
梁搖漾山光與水光不管使君征棹逺依然飛下舊池
塘將行陪貳車觀燈云行歌紅粉滿城歡猶作常時五
馬㸔忽憶使君身是客一時揮淚逐金鞍譙郡對酒憶
玉函山(自注齊州西/樓對此山)云不遣西樓對此山宋譙頻綴副
車銜今年重汚花前酒猶是揚州别駕衫
蘇潁濱從事吾郡作閔子祠堂記濼源石橋記又和孔
武仲濟南四詠環波亭云過盡緑荷橋斷處忽逢朱檻
水中央北渚亭云西湖已過百花汀未厭相攜上古城
据此則北渚亭當在北城之上不疑鵲山亭檻泉亭檻
泉即趵突也又和李誠之待制燕别西湖西湖即明湖
之西偏曾子固詩亦稱西湖又西湖二詠又徐正權秀
才城西溪亭云溪上路窮惟畫舫城中客至有罾魚徐
石介之壻也又次韻李昭叙燕别湖亭又遊泰山四首
初入南山云兹人謂川路今黃山舖已南至泰山皆名
川路故其下又云嘉陵萬壑底棧道百廻屈厓巘互崢
嶸征夫時出沒因川路以寄故鄉之思也四禪寺靈岩
寺嶽下又舜泉復發又答徐正權謝示閔子廟記又舜
泉詩四言序曰始余在京師聞濟南多甘泉流水被道
蒲魚之利與東南比㑹其郡從事闕求而得之既至大
旱問之其人云城南舜祠有二泉今竭矣明年夏雖雨
而泉不作相與驚曰舜其不復享耶又明年夏大雨麥
木薦登泉乃復發民驩曰舜其尚顧我哉泉之始發瀦
為二池釃為石渠自東南流於西北無不被焉灌濯播
灑蒲蓮魚鼈其利滋大因為詩使祠者歌之詩不具録
按李公擇亦為齊守而歴下詩不多見惟潁濱集有和
公擇赴歴下道中雜詠十二首耳公擇子由在齊正同
時也
潁濱棲賢寺記造語竒特雖唐作者如劉夢得柳子厚
妙於語言亦不能過之入棲賢谷谷中多大石岌嶪相
倚水行石間其聲如雷霆如千乘車行者震掉不能自
持渡橋而東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練橫觸巨石滙為大
車輪流轉洶湧窮水之變石壁之址僧堂在焉狂峰怪
石翔舞於簷上杉松竹箭橫生倒植蔥蒨相紏每大風
雨至堂中之人疑將壓焉予遊廬山至此然後知其形容
之妙如丹青畫圖後人不能及也
吾郡李文叔格非元祐黨人文士也其著作自洛陽名
園記外不多見頃從墨莊漫録得其所著墨癖説及雜
書二篇録之以備文獻云客出墨一函其製為璧為丸
為手握凡十餘種以錦囊之詫曰昔李廷珪為江南李
國主父子作墨絶世後二十年乃有李承晏又二十年
有張遇自是無繼者自吾大父始得兩丸於徐常侍鉉
其後吾父為天子作文章書碑銘法當賜金或天子寵
異則以此易之余於是捧硯惟謹不敢議(闕三/字)余用薛
安潘谷墨三十餘年皆如吾意不覺少有不足不知所
謂廷珪墨者用之當何如也他日客又出墨余又請其
説甚辨余曰吁余可以不愛墨矣且子之言曰吾墨堅
可以割然吾割當以刀不以墨也曰吾墨可置水中再
宿不腐然吾貯水當以盆罌不以墨也客復曰凡世之
墨不過二十年膠敗輙不可用今吾墨可百餘年不敗
余曰此尤不足貴余墨當用二三年者何用百年客辭
窮曰吾墨得多色凡用墨一圭他墨兩圭不逮余曰余
用墨每一二歳不能盡一圭往往失去輙易墨未嘗苦
少墨也客曰吾墨黑余曰天下固未有白墨雖然使其
誠異他墨猶足尚乃使取硯屏人雜他墨書之使客自
辨客亦不能辨也因恚曰天下竒物要當有識者余曰
此正吾之所以難也夫碔砆之所以不可為玉魚目之
所以不可為珠者以其用之才異也今墨之用在書茍
有用於書與凡墨無異則亦凡墨而已烏在所可寶者
嗟乎非徒墨也世之人不考其實用而眩於虚名者多
矣此天下寒弱禍敗之所由兆也吾安可以不辨又雜
書論左馬班韓云馬遷之視丘明如麗倡黠婦清歌緩
舞間以諧笑傾葢立至亦可喜矣然不如絶代之女却
鉛黛曵縞紵施帷幄裴囘微吟於高堂之上使淫夫穴
隙窺之終不敢意其啟齒而一笑也班固之視馬遷如
韓魏之壯馬短鬣大腹服千鈞之重以策隨之日夜不
休則亦無所不至矣而曾不如騕褭之馬方且脱驤逸
駕驕嘶顧影俄而縱轡一騁千里韓愈之視班固如十
室之邑百家之聚有儒生崛起於蓬蓽之下詩書傳記
鏘鏘常欲鳴於齒頰間忽遇奕世公卿不學無術之子
弟乘高車從虎士而至雖鄙惡而體已下之矣又云余
嘗與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項羽之用兵直行曲施
逆見錯出皆當大敗而舉世莫能當者何其橫也左丘
明之於辭令亦橫自漢後千年惟韓退之之於文李太
白之於詩亦皆横者近得睂山篔簹谷記經藏記又今
世横文章也夫其橫乃其自得而離俗絶畦徑間者故
衆人不得不疑則人之行道作文政恐人不疑耳
又墨客揮犀云李格非善論文章嘗曰諸葛公出師表
李令伯陳情表陶淵明歸來引沛然如肺肝流出殊不
見有斧鑿痕數君子在後漢之末兩晋之間未嘗以文
章名世而其詞意超邁如此葢文章以氣為主氣以誠
為主故老杜謂之詩史者其大過人在誠實耳
輟耕録言或題畫曰特健藥不喻其義予因思昔人如
秦少游觀輞川圖而愈疾而黃大癡曹雲西沈石田文
衡山輩皆工畫皆享大年人謂是煙雲供養則特健藥
之名不亦宜乎
宋王安中履道作元旦致語云君子有酒多且㫖得盡
羣心化國之日舒以長對揚萬夀與余少時所夢同而
小異
聨對雖小道亦足見人才思門人殷彦來(譽/慶)曩在京師
集成語作一聨相贈云一時賢士皆從其游天下文章
莫大於是時稱其自然工妙又汪閣學丈漪(灝/)一聨云
尚書天北斗司㓂魯東家人亦稱之
從叔祖洞庭先生(象/咸)明末官光禄寺署正擅草聖崇禎
時嘗奉詔書御屏先王父尚書一日置酒召之酒闌諸
孫競進乞書余時總角王父把酒命對句云醉愛羲之
蹟余應聲對云狂吟白也詩公大喜以巵賜之
趙甥執端以元人畫二軸索題其一崇山大谿山水間
多林木丹緑相錯中有草堂堂上二丈夫左右相向立
左者抱琴中有繡墩墩上有盤盤中橫紅梅一枝堦下
二人控馬立不知何謂也其一士女惜花圖叢花片石
予昔藏江上女子周禧畫惜花春起早一幀似是臨摹
此畫上方有潘純張雨倪瓚錢惟善四詩錢詩云庭院
無人春已深東風吹老惜花心自知命薄難承寵不費
長門買賦金頗有寄託予少時有詠梅妃減字木蘭花
一闋云天然姿媚比似梅花應不異一斛珍珠得似鮫
人淚㸃無文園老去恨煞無人能解賦我見應憐不索
長門買賦錢意各别而語相似
康熙乙酉
命詞臣廣續羣芳譜羣芳譜者先王父贈尚書方伯府
君萬厯末被亓韓之黨齮齕歸田林下十年所著書也
異代乃為
九重所賞亦家世盛事不可不紀
世謂宋文貞公鐡心石腸而賦梅花殊不類其為人愚
按南卓羯鼓録云宋開府雖耿介亦深好色樂尤善羯
鼓常與明皇論鼓事曰頭如青山峰手如白雨㸃云云
大類教坊樂人語文貞豈宜有此(文貞南和人葬沙/河今二縣皆有祠)
香祖筆記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