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說
類說
欽定四庫全書
類説目録
卷二十八
異聞集
神告録 上清𫝊
神異記 鏡龍記
古鏡記 韋仙翁
枕中記 僕僕先生
栁氏述 汧國夫人傳
洞庭靈姻傳 李益再娶
華嶽靈姻 感異記
離魂記 傳竒
相如挑琴 南柯太守傳
三女星精 謝小娥傳
㝠音録 碧玉槲葉
周秦行記 湘中怨
任氏傳
類説目録
欽定四庫全書
類説卷二十八 宋 曾慥 編
異聞集
神告録
隋開皇中唐神堯遇一老翁曰公非人臣之相但居
丹丘子之後帝曰丹丘為誰翁云與公近籍但公不
知耳隠居鄠杜之間凝情物外倘或屑就公後相持
於中原當為佐矣帝袖劔請焉將圖之覩其儀貌心
駭神聳先生曰吾乆厭濁世幸無見忌帝愕而謝之
問其濟世之道訖不對帝悵然而還武徳初再訪之
其室已空矣
上清傳
竇參月夜步於中庭青衣上清曰庭樹上有人請謹
避之參曰陸贄乆欲奪吾權位今禍将至乃大呼曰
樹上君子應是陸贄使来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報
樹上人應聲而下乃縗絰者云家有大䘮不辦𦵏禮
公贈絹千疋縗者請出擲絹牆外公從之翌日徳宗
怒曰卿交通節將蓄養俠刺位崇台鼎更欲何求參
曰仇家所為耳越月貶郴州繼流驩州沒入家貲詔
賜自盡上清𨽻名掖庭以善應對能煎茶得幸上問
汝何從至此上清云本竇參女奴上曰參甚有贓汙
前時納官銀器至實上清曰銀物皆是上賜當部録
日妾見州縣希陸贄意刮去銀器上字刻作藩鎮
姓名上取器覆視刮處如其言上又問參養俠刺
事對曰悉陸贄陷害為之上怒曰這獠奴我脱却緑
衫便與紫衫又嘗喚伊作陸九我任使竇參方稱意
須教我枉殺他人及至權入伊手軟弱甚於泥團乃
下詔雪參罪
神異記
進士包敬伯夜夢二黄衣人以符来召同行道旁入
蕪穢破垣中見一老婦語曰吾姓于氏君之表姑也
生子崔宣今為郎中不幸戾逆使我三十年在殯骸
櫬暴露今君的合放回當使改卜若以君言為誣則
當上愬天帝加厚誅滅復祈君為我寫金光明經一
部使我承其福力又行至一官府判官云敬伯禄命
未盡本案誤追敬伯因問夭夀貴賤荅曰㝠司事秘
法不當洩持簿以手掩紙出兩行云包淑年三十五
釋褐明州奉化縣尉敬伯云未嘗名淑判官曰非誤
也既蘇見于氏子具陳前事終不之信明年其人受
朱泚偽署賊平全家坐極刑後敬伯上封事令金吾
書吏夏淑繕寫其後日月姓名之際淑誤自書其名
上佳其文宣付宰相曰上書人包淑宜予一官遂授
明州奉化縣尉乃寫金光明經飯僧以薦于氏
鏡龍記
天寳中揚州進水心鏡青瑩耀目背有盤龍先有老
人自稱姓龍名䕶有小童曰元㝠至鑄所曰老人解
造真鏡龍令元㝠入鑪所扃閉户牖三日開户失龍
護元㝠所在鏡匠移鑪置船以五月五日揚子江
心鑄之後大旱不雨葉法善祀鏡龍於凝隂殿須臾
雲氣滿殿雨大作
古鏡記
隋御史王度家有寳鏡大業中有胡僧云宅上常有
碧光連日絳氣屬月此寳鏡氣也但以金烟薫之玉
水洗之又以金膏塗之珠粉拭之雖藏泥中不晦矣
蒲陕間疫甚度令小史張駒持鏡照之諸病者皆
驚起云見一月来相照並愈張駒夢一人珠冠紫
服曰我即鏡精也名曰紫珍
韋仙翁
代宗時韋侍御者奉使華山拜黄帝壇至山下邸
中見一老父問壇所在老人知之且云姓韋家亦仕
宦自述世系乃侍御之髙祖行也相與入山老人杖
策先行韋鞭馬追之不及至一石室見二老嫗曰爾
之祖母祖姑也俱雙鬟綴木葉為衣喜曰年代遷
變一朝遂見元孫尋與老父上山拜謝壇畢辭歸後
再尋求忘失舊路山下人云此老母三二年一来不
知其所居
枕中記
開元中道老吕公經邯鄲道上邸舍中有一少年盧
生同止于邸主人方蒸黄粱共待其熟盧不覺長嘆
公問之具言生世困厄公取囊中枕以授盧曰枕此
當榮遇如願生俯首但覺身入枕穴中遂至其家未
㡬登厯臺閣出入將相五六十年子孫皆列顯仕榮
盛無比上疏云臣年逾八十位厯三台空負深恩永
辭聖代其卒夕盧生欠伸而寤吕翁在旁黄粱尚
未熟生謝曰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再拜
而去
僕僕先生
自云姓僕名僕於先州樂安縣黄土山凡三十餘年
精思餌杏丹開元中乘雲而去明皇改樂安名仙
居縣
栁氏述
天寳中韓翃有詩名與富人李生友善以幸姬栁氏
與之明年翃擢上第省家於青池嵗餘盜覆二京
士夫奔駭栁氏以姿豔懼不免乃剪髮於法雲寺
時侯希逸為淄青節度請翃為書記翃遣使間行
求栁氏以練囊盛麩金題曰章臺栁章臺栁昔日
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栁氏答曰楊栁枝芳菲節所怪年年贈離别一葉
随風忽報秋縱使君来豈能折無何蕃將沙叱利
初立功知其姿色劫以歸第寵之專房翃從希逸
入覲京師至龍首崗見栁氏在輜軿中殆不勝情有
虞侯許俊曰當為足下立致之乃衣縵胡佩雙鞬從
一騎徑造沙叱利之第侯其出排闥大呼曰將軍中
惡使召夫人僕侍辟易遂升堂挟栁氏跨鞍馬逸塵
而奔倐忽乃至時沙叱利恩寵殊等翃懼禍訴於
希逸以事聞諸朝詔栁氏還翃
汧國夫人傳
李娃長安娼女也天寳中滎陽公一子應舉之長安
嘗㳺東市至鳴珂曲見一宅門巖邃有姬慿青衣而
立姿色絶代生停驂徘徊不能去詐墜策于地侯其
從者至勅使取之累盼情甚相洽生訊於其友友曰
此狭斜女李娃宅其家頗贍非累百萬不能動其志
生曰但患不諧百萬何足惜徐往叩門侍兒唘入大
呼曰前時遺策郎来也娃整粧而出見一姥即娃母
也目生為郎及旦生盡徙其囊槖家于李氏之第嵗
餘資賄僕馬蕩盡姥曰女與郎相知一年矣而無孕
嗣竹林神報應如響薦酹求子可乎生大喜與娃
同詣信宿而返路出宣揚里娃曰自此小曲某姨宅
也引生拜之竹樹芸忩池館幽絶生曰此姨私第耶
娃笑而不答食頃一人控大宛汗流飛馳至曰姥暴
疾宜速歸娃謂姨曰方寸亂矣某騎而前當令返
乗與郎待来日晚乘不至姨曰郎其往覘之生至舊
宅扃鏁甚宻隣人曰姥移居再宿矣生馳赴宣揚欲
詰其姨氏叩扉不應有官者徐出曰此崔尚書宅昨
一婦人税其宅庭院云遲中表逺至者未暮而去生
惶惑因訪舊邸抱疾甚困邸主送之凶肆中稍愈令
執繐幃獲其直以自給哀挽曲盡其妙歌薤露之章
聞者掩耳適生父来京師有老豎見之告其父曰歌
者之貌酷似郎子父曰吾子以多藏為盜所害奚至
是耶豎乃馳往持其袪曰豈非某郎乎道載以歸父
曰志行如此汙辱吾門乃將出至曲江杏園中鞭至
數百而斃父棄去其凶師告同黨往瘞焉心下微温
經宿而活十旬能起披布裘懸鶉百結持破甌廵
閭巷丐食一旦大雪乞食之聲甚苦有一門獨唘
左扇即娃之第也娃聞其音連步而出抱其頸以綉
袍擁入長慟曰令子至此我之罪也姥怒曰當逐出
奈何令至此娃曰此良家子昔驅髙車持金蕩盡母
子互設詭計逐之令其失志不齒人倫欺天負人神
鬼不祐今姥年六十願計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贖身
當與此子别卜所諧姥感許之餘數百金稅一隙居
與生沐浴先以湯粥通其腸次以酥乳潤其臟徐薦
水陸之饌卒嵗遂愈如初娃曰體已康矣志已壯矣
可温習藝業以志于學俾夜作晝娃常偶坐二嵗而
業大就娃曰未也更一年曰可行矣遂登甲科又應
直言極諫科居第一授成都府參軍娃曰今日之事
復子本體甚不相負矣願歸養姥君當結縭鼎族無
自黷也送子至劔門當回既至劍門生父拜成都府
尹浹日父至生投刺謁之父見其祖父官銜大驚慟
哭曰吾與爾父子也生具陳本末父問娃安在曰送
某至此當令復還父曰不可築别館以處之備六禮
以迎之娃婦道甚修後生父母沒持孝甚至有靈芝
生于倚廬一莖三秀又有白燕巢其甍生累遷甚顯
娃封汧國夫人
洞庭靈姻傳
儀鳳中栁毅下第將歸湘濵至涇陽道左見一婦
人牧羊曰妾洞庭龍君小女也嫁涇川次子為婢所
惑日以厭薄又得罪于舅姑貶黜至此洞庭相逺信
耗莫通聞君將還託寄尺書洞庭之隂有大橘樹焉
曰橘社君撃樹三聲當有應者毅許之因問子牧羊
何用女曰非羊也雨工也雷霆之類毅視之飲齕甚
異而大小毛角與羊無間毅曰他日歸洞庭幸無相
避後至洞庭果有橘樹三撃而止有父来揭水引毅
以進見千門萬户竒花珍木父曰此靈虛殿也白璧
柱青玉牀珊瑚簾琥珀棟君王方幸𤣥珠閣與太陽
道士講論火經頃之見一人被紫執圭毅曰昨至涇
川見愛女牧羊于野為夫壻所薄風鬟雨鬢所不
忍視遂託書于毅因取書進之君覽畢哀咤良乆令
左右達書宫中宫中皆慟哭君驚曰無使有聲恐為
錢塘所知毅曰何人也曰愛弟也詞未畢而大聲忽
發天拆地裂有赤龍長萬餘尺電口血舌朱鱗火
鬛霰雪雨雹瞬息並下乃擘青天而飛去毅恐蹶
仆地乆之乃定俄而祥風慶雲幢節玲瓏紅粧千
萬笑語熙熙中有一人明璫滿身綃縠參差視之
即前所寄辭者若悲若喜入于宫中君笑謂毅曰
涇水之囚人至矣須㬰見有一人貌聳神溢立于君
左右指謂毅曰此錢塘也毅趨拜錢塘亦拜因告君
曰向者辰發靈虛已至涇陽午戰于彼未還于此君
曰所殺㡬何曰六十萬傷稼乎曰八百里無情郎安
在曰食之矣遂宿毅于凝光殿翌日又張樂宴毅于
凝碧宫錢塘因酒作色踞謂毅曰涇陽之妻則洞庭
君之愛女也不幸見辱于匪人今則絶矣將欲求託
髙義世為親賔毅曰始聞君跨九州懐五嶽洩其憤
怒復見斷金鏁折玉柱赴其急難此真丈夫奈何不
顧其道以威加人毅之質不足以乗王一甲之力敢
以不伏之心勝王不道之氣錢塘逡廵致謝與毅結
為知心友宴罷辭别而去毅後兩娶皆亡鰥居金陵
娶盧氏貌類龍女嵗餘生一子妻曰予即洞庭君女
也涇上之辱君能救之此時誓心永以為報洎叔父
論講之後悵望成疾父母欲嫁于濯錦小兒某閉户
剪髪以明無意值君累娶繼謝獲奉閨房勿以他
類遂為無心龍夀萬嵗今與君同之復徙居南海狀
貌不衰同歸洞庭莫知其跡
李益再娶
大厯中李益以進士擢第得應拔萃待試長安生初
娶鄭氏誓不再娶一旦鄭卒見夢自謂幽㝠之間寧
不感歎願君努力善保煇光生至墓盡哀而返既娶
盧氏婚歸忽聞鄭有叱詫之聲見一美丈夫連招盧
氏又有一人抛班犀鈿花合子作同心結墜盧氏懐
中生憤怒盧氏終不自明生訟而遣之媵妾之輩暫
同枕席便生妬忌至于三娶率皆如初如鄭之誓也
華嶽靈姻
韋子卿舉孝㢘至華隂廟飲酣㳺諸院至三女院
見其姝麗曰我擢第回當娶三娘子為妻其春登第
歸次渭北見二黄衣人曰大王遣迎韋郎子卿愕然
又曰華嶽金天大王也俄見車馬憧憧廊宇嚴麗見
一丈夫金章紫綬酬對既畢擇日就禮女子絶豔真
神仙也後七日神曰可歸矣妻曰我乃神女固非君
匹使君終身無嗣不可也君到宋州刺史必嫁女與
君但娶之我亦與君絶勿洩吾事事露即兩不相
益子卿至宋州刺史果與論親遂娶之神女嘗訪子
卿曰君新獲佳麗相應稱心子卿躊躇不自安女曰
戲耳已約任君婚娶豈敢反相恨耶然不可得新忘
故後刺史女抱疾二年治療罔效有道士妙解符禁
曰韋郎身有妖氣使君愛女所患自韋而得以符攝
子卿鞫之具述本末道士飛黒符追神女女曰某女
子之身深處深閨婚嫁之事父母屬配道士又飛赤
符召嶽神責曰君以嶽鎮之尊何事將女嫁與生人
仍遣使君女病神曰子卿願娶吾女自知非人之匹
令其别娶尊師詳此一節豈有圖害之意耶拂衣而
去道士告神女曰罪雖非汝然為神鬼敢通生人略
示懲責乃杖三下而斥去之後踰月刺史女病卒子
卿忽見神女曰囑君勿洩懼禍相及今果如言袒而
示曰何負汝使至是乎子卿視之三痕隠然神女叱
左右曰不與死手更待何時從者拽子卿捶扑之
其夜遂卒
感異記
沈警奉使秦隴過張女郎廟酌水獻花是夕望月彈
琴作鳳將雛曰命嘯無人嘯含嬌何處嬌徘徊花上
月空度可憐宵又曰靡靡春風至微微春露輕可
惜闗山月還成無用明俄見二女郎至大女郎曰某
適盧山夫人長男指小女郎云適衡山府君少子同
覲大姨良乆多懐乃具酒肴歌詠極歡警與小女
郎就寢小婢麗質前致詞曰姮娥妬人不肯留照
織女無賴已復斜河將曉嗚咽而别
離魂記
張鎰家于衡陽郡女倩娘端麗絶倫鎰外甥王宙美
容範鎰嘗戲曰後當以小女妻君會鎰有賔僚之選
者欲求適之女聞而鬱抑宙亦恚悵牘赴上國登舟
數里夜半岸上有一人冉冉而来乃倩娘也宙喜甚
其夜遁去倍道入蜀居數年生兩子倩思其父曰吾
昔不能相負棄大義而来奔君今若何宙曰無慮遂
命舟楫俱歸衡陽至州郭宙獨詣鎰拜謝女負恩義
而奔鎰愕然曰何女也宙曰倩娘也鎰曰病在閨中
數年宙曰見在舟中鎰使驗之見倩娘在舟中疾走
報鎰家人以狀告室中女女喜而起笑而不言倩娘
下車家中女出迎翕然二形合為一體鎰曰自宙行
女不言常如醉狀信知神魂去耳女曰實不知身在
家初見宙抱恨而去某以睡中倉皇走及宙船亦
不知去者為身耶住者為身耶
傳竒
張君寓蒲之普救寺崔氏孀婦亦止兹寺婦鄭女也
張出於鄭推其親乃異派之從母先是渾太師薨軍
徒因䘮而擾大掠蒲人張與將之黨善使吏護之不
及於難姨因設饌以命張令幼女出拜曰爾兄活爾
女垂鬟淺黛光豔動人張惑之崔婢曰紅娘私致其
情紅娘曰何不因其徳而求娶焉張曰納采問名則
三數月間求我於枯魚之肆矣婢曰崔喜屬文君試
為喻情詩以亂之張立綴春詞二首以授之是夕紅
娘將彩牋曰崔所命也題其篇曰明月三五夜詞曰
待月西廂下迎風户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
来崔之東園杏花一樹懸望之夕張因其樹而踰
垣至西廊則户果半開張謂諧之必矣至則儼容
大數張曰兄之活我家厚矣以是慈母以弱子幼女
為託奈何因不仁之婢致淫汚之詞以亂易亂其去
㡬何願以死自持無及于亂張君自慚而出數夕忽
紅娘斂衾擕枕曰至矣睡何為哉並枕同衾而去初
崔氏至斜月晶熒飄飄然疑神仙不從人間来也後
張生之長安數月復㳺於寺崔異時獨夜操琴愁弄
悽惻張竊聽求之則不復鼓矣生以文調及期又當
西去謂張曰始亂之終棄之固其宜矣必也君亂之
君終之亦君之惠也明年張文戰不勝遂止于京有
所贈以度其意崔答曰恭覽来問俯屬過深花勝
口脂覩物增懐昔中表相因或同宴處婢僕見誘遂
致私誠兒女之心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
無投梭之拒既見君子不能以禮定情松栢留心致
有自獻之羞如或達士略情捨小從大以先配為醜
行謂要盟之可欺則當骨化形銷丹誠不泯玉環
一枚寄充下體之佩玉取其堅潔不渝環取其終
始不絶綵絲一絇文竹茶碾因物達誠永以為好張
發書所善楊巨源賦崔張詩云清潤潘郎玉不如
中庭蕙草雪消初風流才子多春思腸斷蕭娘
一紙書時元微之亦續㑹真詩三十韻曰微月透
簾櫳螢光度碧空遥天初縹緲低樹漸葱朧龍吹過
庭竹鸞歌拂井桐羅綃垂薄霧環珮響䡖風絳節
随金母雲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會雨濛濛珠瑩
文光履花明態隱籠玉釵行綵鳳羅帔掩丹虹目照
瑶華浦眉持璇碧宫因㳺洛城北偶向宋家東戲調
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蟬影動回步玉塵䝉轉
面流花雪登牀抱綺叢鴛鴦交頸宿翡翠合歡籠
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氣清蘭蕊馥膚潤玉
肌豐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汗光珠㸃㸃髮亂
緑葱葱方喜千金會俄聞五夜窮留連時有限繾
綣意難終慢臉含愁態芳詞誓素衷贈環明遇
合留結表心同啼粉流清鏡殘燈遶暗蛩華光猶
冉冉旭日漸曈曈警策還歸洛吹簫亦上嵩衣香
猶染麝枕膩尚殘紅幕幕臨塘草飄飄思渚蓬
素弦鳴怨鶴逝漢望驚鴻海濶誠難度天髙不
易翀行雲無處所簫史在樓中後張君固志忍
念絶不萌心嵗餘崔已委身于人張亦有所娶適經
其地因其夫求以外兄見崔崔終不出但賦曰自從
消瘦減容光萬轉千回懶下牀不為旁人羞不起
為郎憔悴却羞郎又賦一章絶之曰棄置今何道當
時且自親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予執友李公
垂為鶯鶯歌以傳之崔小名鶯鶯
相如挑琴
司馬相如㳺臨卭卓王孫有女文君新寡相如鼓琴
曰鳳兮鳳兮歸故鄉遨㳺四海求其凰時未通兮無
所將何悟今夕登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
獨我傷何縁交頸為鴛鴦
南柯太守傳
淳于棼家廣陵宅南有古槐生豪飲其下因醉致疾
二友扶生歸卧東廡夢二紫衣使者曰槐安國王奉
邀生随二使上車指古槐入一穴中大城朱門題曰
大槐安國有一騎傳呼曰駙馬逺降引生升廣殿見
一人衣素練服簮珠華冠令生拜王曰前奉至尊命
許令女瑶芳奉事君子有仙姬數十奏樂執燭引導
金翠步障玲瓏不斷至一門號修儀宫一女號金枝
公主儼若神仙交歡成禮情義日洽王曰吾南柯郡
政事不理屈卿為守勅有司出金玉錦繡僕妾車馬
施彩廣衢餞公主行失人戒主曰淳于郎性剛好酒
為婦之道貴在柔順爾善事之生累日達郡有官吏
僧道音樂来迓下車省風俗察疾苦郡中大理凡二
十載百姓立生祠王賜爵錫地位居台輔生五男二
女榮盛莫比公主遇疾而殂生請䕶喪赴國王與失
人素服慟哭于郊備儀仗羽葆鼔吹葬公主于盤龍
岡生以貴戚威福日盛有人上表云𤣥象謫見國有
大恐都邑遷徙宗廟崩壊事在蕭牆時議以生僣
侈之應王因命生日卿可暫歸本里一見親族諸孫
留此無以為念復命二使者送出一穴遂寤見家僮
擁生于庭二客濯足于榻斜日未𨼆西垣餘照東牖
因與二客尋訪見下穴洞然照朗可容一榻上有土
環為城郭臺殿之狀有蟻數斛二大蟻素翼朱冠
乃槐安國王又窮一穴直上南枝羣蟻聚處其中即
南柯郡也又一穴盤屈若龍蛇狀有小墳髙尺餘即
盤龍岡也生追想感歎悉遣埋藏是夕風雨暴發旦
視其穴遂失羣蟻奠知所之所云國有大恐都邑遷
徙此其驗也
三女星精
姚御史三子資性頑駑命講學于條山忽見一婦
人稱夫人擕三女配之玉顔紺髮態度非常夫人曰
但當不泄於人令君長生度世位極人臣三子曰某
等愚蒙扞格難成何以致貴夫人勅地上主者召孔
宣父須臾冠劔而至宣父拜起甚恭夫人微勞問之
曰吾三壻新學君傅導之宣父指六籍篇目示之了
然開悟又命周尚父示以𤣥女兵符玉童秘訣一日
歸其父訝其神氣秀發占對閑雅疑為鬼魅所慿
鞭掠詰問具道本末一生云吾見織女婺女須女星
俱無光是三女星精降在人間將福三子今泄天機
免禍幸矣姚遂遣三子歸山三女邈如不相識夫人
曰子不用吾言既泄天機當與子訣因以湯飲三子
昏頑如故
謝小娥傳
謝小娥嫁段居正其父與夫同舟貿易江湖為盜所
殺掠其金帛小娥流轉乞食至上元縣依妙果寺尼
凈悟之室夢父曰殺我者車中猴門東草又夢夫曰
殺我者禾中走一日夫小娥不解廣求智者解之元
和八年李公佐謂曰車去上下各一畫申字也又屬
猴故曰車中猴草下有門門中有東蘭字也禾中
走是穿田過亦申字夫上加一下有日是春字也殺
汝父者申蘭殺汝夫者申春小娥乃更為男子服傭
保江湖間嵗餘至潯陽有召雇月傭者小娥應召主
乃申蘭後有申春来蘭家娥在蘭家二年竟不知其
為女也蘭與春每出經月多獲財帛而歸他日㑹羣
盜夜宴沈醉娥抽刀斫蘭首呼號隣人并擒春收貨
千萬娥復讐畢誓心不嫁剪髮披褐師事牛頭泥
漿律師竟以小娥為法號不忘本也幽恠録所載
小異故兩存之
㝠音錄
開成中李偘外婦崔氏女夢其亡姨泣曰我在隂司
籍屬教坊直穆宗皇帝宫女因抱箏就坐閉目彈
之隨指有得一日獲十曲曲有迎君樂槲林歎賞金
歌廣陵散行路難上江虹晉城仙絲竹歌紅窓影十
曲畢謂女曰此皆宫中新編曲穆宗召修文舍人元
稹撰宴酣令宫人逓歌之帝親執玉如意撃節以和
也唐氏諸帝宫中互選妓樂以進神堯太宗二宫近
日襄陽公主以我為女私許我歸成汝之願
碧玉槲葉
李章武與王氏婦私通既死李經所主見王来同寢
將曉取一物紺碧似玉而冷狀如小葉贈之曰西嶽
玉京夫人所遺非人間所有乃靺鞨寳出崑崙𤣥圃
中刻作槲葉
周秦行記
牛僧孺貞元間落第至伊闕南道至一大宅入十
餘門大殿珠簾簾中語曰妾漢文帝母薄太后此
是廟郎不當来僧孺曰臣家宛下將歸失道託命
乞宿后召上殿勞曰行役無苦乎良乆二女出后
曰此髙祖戚夫人與元帝王嬙坐定后使中貴人迎
楊家潘家来忽二女從雲中下后曰此唐朝太真妃
齊帝潘淑妃少焉食至具酒其器寳玉后謂太真曰
何乆不相看對曰三郎數幸華清扈從不暇又謂
潘曰子亦不来何也妃匿笑不對后問今天子誰僧
孺曰代宗長子太真笑曰沈婆兒作天子也大竒后
作詩曰月寢花宫得奉君至今猶愧管夫人漢家
舊是笙歌地烟草㡬經秋又春王嬙曰雪裏穹廬
不見春漢衣雖舊淚長新如今猶恨毛延夀愛把丹
青錯畫人戚夫人曰自别漢宫休楚舞不能裝粉恨
君王無金豈得迎商叟吕氏何曾畏木强太真曰金
釵堕地别君王紅淚流珠滿玉牀雲雨馬嵬分散後
驪宫無復試霓裳潘妃曰秋月春風㡬度歸江山
猶是鄴宫非東昏舊作蓮花地空想曾拖金縷衣
僧孺曰香風引到大羅天月地雲階拜洞仙共道人
間惆悵事不知今夕是何年别有美人吹笛曰石家
緑珠也后曰今夕誰伴牛秀才戚夫人曰如意長成
固不可潘妃曰東昏侯以玉兒身死國除不宜負他
緑珠辭以石衛尉性嚴不可及亂后曰太真今朝
先帝貴妃固不可乃謂昭君曰始嫁呼韓單于復為
株絫單于婦固宜且苦寒地胡鬼何能為昭君羞
恨不答俄送僧孺入昭君院將旦侍人告起行太后
使朱衣送往大安西道天始明矣問其人云去此十
餘里有薄后廟
湘中怨
垂拱中進士鄭生晨發銅駝里渡洛橋下有哭聲甚
哀見少女蒙袂曰孤養于兄嫂嫂常見凌今欲赴
水生曰能隨歸乎應曰婢御無悔遂載與俱號曰汜
人能誦楚詞為怨歌撰風光詞生居貧汜人出䡖繒
胡人酬之千金生將進長安是夕曰妾湘中蛟室之
姝謫而從君今嵗滿無以乆留為訣而去後十數年
生之兄為嶽州刺史㑹上巳日登岳陽樓有畫艫
浮漾而来彈弦鼔吹皆神仙蛾眉帔服煙霞中一人
起舞含羞怨望形類汜人須㬰風濤崩怒遂迷所往
任氏傳
任氏女妖也有韋岑使君從父妹壻曰鄭六偕行於
長安陌中見白衣婦人容色姝麗鄭戲曰美豔若
此途行何也白衣笑曰有乗不相假不徒行何為相
視大笑隨至樂㳺園室宇甚麗酣飲歡寢晨興乃約
後期而去問里人曰自北之東誰氏之宅曰舊隤墉棄
地也此中有一狐多誘男子嘗三見矣後復遇之謂
鄭曰人間如某者非一公自不識耳凡某之徒為人
忌者為其傷人某則不然公未見惡願奉巾櫛意有
小怠自當屏退不待逐也乃稅小宅與居岑見之發
狂擁而凌之捍禦數四長歎曰嗟乎鄭六之可哀也
有六尺之軀不能庇一婦人岑遽置之自是日與之
㳺私相狎暱唯不及亂而已後嵗餘鄭子調官金城
邀與俱往任氏曰有巫者言某今嵗不利西行鄭固
請之不得已遂行乗馬居鄭前鄭策驢于後時西州
圍人獵于洛川適值于道蒼犬騰出任氏歘墜地復
本形而尚馳為犬所獲衣服悉委于鞍上履襪猶懸
于鐙間若蟬蛻然鄭贖以瘞之大慟而歸
類説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