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學規範
仕學規範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三 宋 張鎡 撰
作文
山谷答外甥洪駒父書云學工夫已多讀書貫穿自當
造平淡且置之可勤讀董賈劉向諸文字學作議論
文字更取蘇明允文字讀之古文要氣質渾厚勿太
雕琢
謂王子飛云陳履常作文深知古人之闗鍵其論事救
首尾如常山之虵時輩未見其比公有意於學者不
可不徃掃斯人之門古人云讀書十年不如一詣習
主簿端有此理
與王觀復書云所送新詩皆興寄髙逺但語生硬不諧
律吕或詞氣不逮初造意時此病亦只是讀書未精
博耳長袖善舞多錢善賈不虛語也南陽劉勰嘗論
文章之難云意飜空而易竒文證實而難工此語亦
是沈謝輩為儒林宗主時好作竒語故後生立論如
此好作竒語自是文章病但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辭
順文章自然出羣㧞萃觀杜子美到䕫州後詩韓退
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章皆不煩繩削而自合矣徃年
嘗請問東坡先生作文章之法東坡云但熟讀禮記
檀弓當得之既而取檀弓二篇讀數百過然後知後
世作文章不及古人之病如觀日月也文章蓋自建
安以來好作竒語故其氣象衰苶其病至今猶在唯
陳伯玉韓退之李習之近世歐陽永叔王介甫蘇子
瞻秦少游乃無此病耳
謂洪駒父云諸文亦皆好但少古人繩墨耳可更熟讀
司馬子長韓退之文章凡作一文皆須有宗有趣終
始闗鍵有開有闔如四瀆雖納百川或滙而為廣澤
汪洋千里要自發源注海耳
謂王立之云若欲作楚詞追配古人直須熟讀楚詞觀
古人用意曲折處講學之然後下筆譬如巧女文繡
妙一世若欲作錦必得錦機乃能成錦爾
與王觀復書云所寄釋權一篇詞筆縱横極見日新之
效更須治經深其淵源乃可到古人耳青𤨏祭文語
意甚工但用字時有未安處自作語最難老杜作詩
退之作文無一字無來處蓋後人讀書少故謂韓杜
自作此語耳古之能為文章者真能陶冶萬物雖取
古人之陳言入於翰墨如靈丹一粒㸃鐵成金也文
章最為儒者之末事然須索學之又不可不知其曲
折幸熟思之至於推之使髙如泰山之崇崛如垂天
之雲作之使雄壮如滄江八月之濤海運吞舟之魚
又不可守繩墨令儉陋也(已上出南/昌文集)
曽南豐辟陳無已郉和叔為英宗皇帝實録檢討官初
呈藁無已便蒙許可至郉乃遭横筆又微聲數稱亂
道郉尚氣跽以請曰願善誘南豐笑曰措辭自有律
令一不當即是亂道請公讀試為公櫽括郉疾讀至
百餘字南豐曰少止渉筆書數句郉復讀南豐應口
以書略不經意既畢授歸就編凡閲數十過終不能
有所増損始大服自爾識闗鍵以文章軒輊諸公間
(出陳後山/文集序)
沈存中云韓退之集中羅池神碑銘有春與猿吟兮秋
與鶴飛今驗石刻乃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古人多
用此格如楚詞吉日兮辰良乂蕙肴烝兮蘭藉奠桂
酒兮椒漿蓋欲相錯成文則語勢矯健耳(出筆/談)
陳後山云永叔謂為文有三多看多做多商量多也
余以古文為三等周為上七國次之漢為下周之文雅
七國之文壮偉其失騁漢之文華贍其失緩東漢而
下無取焉
荘荀皆文士而有學者其説劔成相賦篇與屈騷何異
揚子雲之文好竒而卒不能竒也故思苦而詞艱善
為文者因事以出竒江河之行順下而已至其觸山
赴谷風摶物激然後盡天下之變子雲唯好竒故不
能竒也
寧拙毋巧寧朴毋華寧粗毋弱寧僻毋俗詩文皆然(已/上)
(出後山/詩話)
李方叔云常言俗語文章所忌要在斲句清新令髙妙
出羣須衆中拈出時使人人讀之特然竒絶者方見
工夫也又不可使言語有塵埃氣唯輕快玲瓏作文
時先取古人者再三直須境熟然後沉思格體看其
當如何措置却將欲作之文暗裏鋪摹經畫丫方敢
下筆踏古人蹤跡以取句法既做成連日改之十分
改就見得别無瑕疵再將古人者又讀數過看與所
作合與不合若不相逺不致乖背方寫淨本出示他
人貴合衆論非獨耐看兼少問難耳人之為文切忌
塵坌須是一言一句動衆駭俗使人知其妙意新語
中心降歎不厭諷味方成文字也
凡文章之不可無者有四一曰體二曰志三曰氣四曰
韻述之以事本之以道考其理之所在辨其義之所
宜庳髙巨細包括并載而無所遺左右上下各若有
職而不亂者體也體立於此折𠂻其是非去取其可
否不狥於流俗不謬於聖人抑揚損益以稱其事彌
縫貫穿以足其言行吾學行之力從吾制作之用者
志也充其體於立意之始從其志於造語之際生之
於心應之於言心在和平則温厚典雅心在安敬則
矜荘威重大焉可使如雷霆之奮鼔舞萬物小焉可
使如絡脉之行出入無間者氣也如金石之有聲而
玉之聲清越如草木之有華而蘭之臭芬薌如鷄鶩
之間而有鶴清而不羣犬羊之間而有麟仁而不猛
如登培塿之邱以觀崇山峻嶺之秀色渉潢汙之澤
以觀寒溪澄潭之清流如朱絃之有遺音太羮之有
遺味者韻也文章之無體譬之無耳目口鼻不能成
人文章之無志譬之雖有耳目口鼻而不知視聽臭
味所能若土木偶人形質皆具而無所用之文章之
無氣雖知視聽臭味而血氣不充於内手足不衛於
外若奄奄病人支離顦顇生意消削文章之無韻譬
之壮夫其軀幹枵然骨强氣盛而神色昏瞢言動凡
濁則庸俗鄙人而已有體有志有氣有韻夫是之謂
成全四者成全然於其間各因天姿才品以見其情
状故其言迂疎矯厲不切事情此山林之文也其人
不必居藪澤其間不必論巖谷也其氣與韻則然也
其言鄙俚猥近不離塵垢此市井之文也其人不必
坐廛肆其間不必論財利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
豐容安豫不儉不陋此朝廷卿士之文也其人不必
列官寺其間不必論職業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
寛仁忠厚有任重容天下之風此廟堂公輔之文也
其人不必位台鼎其間不必論相業也其氣與韻則
然也正直之人其文敬以則邪諛之人其言夸以浮
功名之人其言激以毅茍且之人其言懦以愚捭闔
從横之人其言辯以私刻核忮忍之人其言深以盡
則士欲以文章顯名後世者不可不謹其所言之文
不可不謹乎所養之徳也如此
又云東坡教人讀戰國策學説利害讀賈誼晁錯趙充
國章疏學論事讀荘子學論理性又須熟讀論語孟
子檀弓要志趣正當讀韓柳令記得數百篇要知作
文體面
為文不可率易恐慣了人不見工夫處
史記其意深逺則其言愈緩其事繁碎則其言愈簡此
詩春秋之義也(已上出方/叔文集)
為文要有温柔敦厚之氣對人主語言及章疏文字温
柔敦厚尤不可無蓋君子之所養要令暴慢邪僻之
氣不設於身體(出龜山/語録)
唐子西云凡為文上句重下句輕則或為上句壓倒晝
錦堂記云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下云此人
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非此兩句莫能承上句
居士集序云言有大而非夸此雖只一句而體勢則
甚重下乃云學者信之衆人疑焉非用兩句亦載上
句不起韓退之與人書云泥水馬弱不敢出不果鞠
躬親問而以書若無而以書三字則上重甚矣此為
文之法也
又云古之作者初無意於造語所謂因亊以陳辭如北
征一篇直紀行役耳忽云或紅如丹砂或黑如㸃漆
雨露之所濡甘苦齊結實此類是也文章只如人作
家書乃是(並出唐子/西語録)
仕學規範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