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編
自警編
欽定四庫全書
自警編卷一
宋 趙善璙 撰
學問類
學問
太宗欲相趙普或譛之曰普山東學究惟能讀論語耳
太宗疑之以告普普曰臣實不知書但能讀論語佐
藝祖定天下纔用得半部尚有一半可以輔陛下太
宗釋然卒相之
李文靖公作相嘗讀論語或問之公曰沆為宰相如論
語中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兩句尚未能行聖人之
言終身誦之可也
胡文定公曰李文靖澹然無欲王沂公儼然不動資禀
既如此又濟之以學故是八九分地位也
張忠定公守蜀聞寇萊公大拜曰寇準真宰相才也又
曰蒼生無福門人李畋怪而問之曰人千言而不盡
者凖一言而盡然仕太早用太速不及學耳張冦布
衣交也冦公兄事之忠定常靣折不少恕雖貴不改
也冦公在岐忠定自蜀還不留既别顧寇公曰曾讀
霍光傳否曰未也更無他語寇公歸取其傳讀之至
不學無術笑曰此張公謂我也
范純仁嘗曰我平生所學惟得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
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親睦宗族未嘗須臾離也
又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已則
昏爾曹但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
到聖賢地位也
滎陽吕公從安定胡先生於太學與黄公履邢公恕同
舎至相友善其後復從孫先生復石先生介李先生
覯講讀辯問又從王公安石學安石以為凡士未官
而事科舉者為貧也有官矣而復事科舉是僥倖富
貴利達而已學者不由也公聞之遽棄科舉一意古
學始與程先生頥俱事胡先生居並舎公少程先生
一二嵗察其學問淵源非他人比首以師禮事之楊
公國寳邢公恕皆以公故從程氏學而明道先生顥
及横渠張先生載孫公覺李公常皆與公遊由是知
見日益廣大然公亦未嘗専主一説不私一門務畧
去枝葉一意涵養直截勁捷以造聖人專慕曾子之
學盡力乎其内者其讀經書平直簡要不為辭説以
知言為先自得為本躬行為實不尚虚言不為異行
當時學者莫能測其深淺也
范公純仁教子弟曰六經聖人之事也知一字則行一
字要須造次顛沛必於是則所謂有為者亦若是耳
豈不在人耶
張魏公在京師獨與趙鼎宋齊愈胡寅為至交寢食行
止未嘗相舎所講論皆前輩問學之力與所以濟時
之策時淵聖皇帝召涪陵處士譙定至京師將處以
諫職定以言不用力辭杜門不出公徃見至再三開
關延入公問所得於前輩者定告公但當熟讀論語
公自是益潛心於聖人之微言
凡為學之道必須一言一句自求己事如六經語孟中
我所未能當勉而行之或我所行未合於六經語孟
中便思改之先務躬行非止誦書作文而已
伯温問學者如何可以有所得伊川先生曰但將聖人
言語玩味久則自有所得當親求於論語將諸弟子
問處便作已問將聖人答便作今日耳聞自然有得
孔孟復生不過以此教人耳若能於語孟中深求玩
味將來涵養成甚等氣質
人有平昔讀書而臨事不近禮義者尹和靖曰便是不
曾讀書人有不讀書而臨事自合禮義和靖曰此所
謂暗與孫吳合也禮義人心之所同然所以如此
張子韶曰如㸔唐朝事則若身與其中人主情性如何
時在朝士大夫孰為君子孰為小人其處事孰為當
孰為否皆令胸次曉然可以口講指畫則㡬會圓熟
他日臨事必過人矣凡前古可喜可愕之事皆當蓄
之於心以此發之筆下則文章不為空言矣
又曰朋友講習固天下樂事不幸獨學則當尚友古
人可也故讀論語如對孔門聖賢讀孟子如對孟子
讀杜子美詩蘇文則又凝神靜慮如目擊二公如此
用心雖生千載之下可以見千載之人矣
又曰以血氣為我者方其壯也立名立節似若可觀
及其衰也喪名敗節無所不至矣血氣之不足恃甚
矣惟學問克己轉血氣為理義則窮而益堅老而益
壯矣或曰陳仲舉顔魯公不聞有聖人之學也而暮
年之節炳焉不衰如此何也曰此皆有聖人之資使
其有聖人之學則在周公列矣吁可仰哉
上蔡語録論韓魏公范文正公皆是天資不由講學
朱氏小學書嘉言篇廣敬篇援顔氏家訓曰夫所以讀
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於行耳未知養親者欲其
觀古人之先意承顔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脆
惕然慙懼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觀古人之
職守無侵見危授命不忘誠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
欲效之也素驕奢者欲其觀古人之恭儉節用卑以
自牧禮為教本敬為身基瞿然自失歛容抑志也素
鄙恡者欲其觀古人之貴義輕財少私寡欲忌盈惡滿
賙窮䘏匱赧然悔恥積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觀
古人之小心黜已齒敝舌存含垢藏疾尊賢容衆苶
然沮喪若不勝衣也素怯懦者欲其觀古人之達生
委命彊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奮勵不可
恐懼也歴兹以徃百行皆然縱不能純務去太甚學之
所知施無不達世人讀書但能言之不能行之武人
俗吏所共嗤詆良由是耳又有讀數十卷書便自高
大凌忽長者輕慢同列人疾之如讎敵惡之如鴟梟
如此以學求益今反自損不如無學也
范文正公門下多延賢士如胡安定孫明復石守道之
徒與公從遊晝夜肄業置燈帳中夜分不寢後公貴
夫人猶收其帳頂如墨色時以示諸子孫曰爾父少
時勤學燈煙迹也
安定胡侍講布衣時與孫明復石守道同讀書泰山攻
苦食淡終夜不寢一坐十年不歸得家問見上有平
安二字即投之澗中不復展讀
范文正公少與劉某同上長白山僧舎修學惟煑粟米
二升作粥一器經宿遂凝乃畫為四塊早晚取二塊
斷虀十數莖醡汁半盂入少鹽煖而啗之如此者三
年
張無垢先生云司馬温公與王介甫清儉亷恥孝友文
章為天下學士大夫所宗仰然二公所趣則大有不
同其一以正進其一以術進介甫所學者申韓而文
之以六經温公所學者周孔亦文之以六經故介甫
之門多小人而温公之門多君子温公一𫝊而得劉
器之再𫝊而得陳瑩中介甫一𫝊而得吕太尉再𫝊
而得蔡新州三傳而章丞相四𫝊而蔡太師五𫝊而
得王太傅云
張子韶曰管仲不學故有三歸反坫之失晏子不學故
有浣衣濯冠之失子産不學故有鑄鼎刑書之失霍
光不學故有隂妻邪謀之失是數公者或尊大王室
或處死不亂或精明博洽或樸愿端重世皆瞻仰驚
嘆巍然兀然若北斗之經天華嶽之居地也惜夫先
王之道既散聖人之學不明故使夫數公者直情徑
行無所歸赴自處於不幸之列其可悲也夫
又曰伊川云以富貴驕人固非美事以學問驕人害
亦不細此真格言也予聞尹彦明從學於伊川聞見
日新謝顯道謂之曰公既有所聞正如服烏頭茍無
以制之則藥發而患生矣顯道之言誠可為淺露者
之戒
荆公嘗與明道論事不合因謂明道曰公之學如上壁
言難行也明道曰參政之學如捉風及後來遂不附
已者獨不怨明道且曰此人雖未知道亦忠信人也
見識
李文正公嘗期王文正公必為相自小官薦進之公病
召王公勉以自愛既退謂子弟曰此人後日必為太
平宰相然東封西祀亦不能救也
真宗祀汾隂過洛幸吕文穆公第問卿諸子孰可用公
對曰臣諸子豚犬皆不足用有姪夷簡任潁川推官
宰相才也帝記其言遂至大用先是富鄭公之父貧
甚客文穆公門下一日白公曰某兒子十許嵗欲令
入書院事廷評太祝文穆公見之驚曰此兒他日名
位與吾相似亟令諸子同學供給甚厚文穆兩入相
以司徒致仕後鄭公亦兩入相以司徒致仕其知人如
此
祥符末王沂公知制誥朝望日重一日至中書見王文
正公問君識一吕夷簡否沂公曰不識也退而訪諸
人夷簡時為太常博士通判濱州人多稱其才者他
日復見文正復問如初沂公曰公前問及此人退而
訪之具所聞以告文正曰此人異日與舎人對秉鈞
軸沂公曰何以知之曰吾亦不識但以其奏請得之沂
公曰奏請何事曰如不税農器等數事時沂公自待
已不淺聞文正之言不為信姑應之曰諾既而夷簡
自濱罷擢提㸃兩浙刑獄未㡬為侍從及丁晉公敗
沂公引為執政卒與沂公並相沂公從容道文正語
二公皆嗟嘆以為非所及其後張公安道得其事於
許公許公盖夷簡封國云
王元之之子嘉祐為館職平時若愚騃獨冦萊公知之
喜與之語冦公知開封府一旦問嘉祐曰外人謂劣
丈云何嘉祐曰外人皆云丈人旦夕入相冦公曰於
吾子意何如嘉祐曰以愚觀之丈人不若未為相為
善相則譽望損矣冦公曰何故嘉祐曰自古賢相能
建功業澤生民者其君臣相得皆如魚之有水故言
聴計從而功名俱美今丈人負天下重望相則中外
有太平之責焉丈人之於明主能若魚之有水乎此
嘉祐所以恐譽望之損也冦公喜起執其手曰元之
雖文章冠天下至於深識逺慮殆不能勝吾子也
杜祁公老居睢陽時蘇公頌為南京留守推官杜公一
見深器之每問數日必折簡召嘗曰如君真所謂不
可得而親踈者且自謂平生之所用心人鮮能見之
遂述自小官以至為侍從宰相所以設施出處先後
本末以語公曰以子相知且知子異日必為此官故
以告老夫非以自矜也其後公出入中外洊歴清要
至為宰輔還退居畧相似焉
皇祐至和間司馬公名猶未甚輝赫吕正獻公曰若君
實者可謂實過其名也後温公隆名蓋代士無賢不
肖無貴賤皆知畏而愛之衆人未知之前惟龎丞相
與正獻公二人而已
寳元中王忠穆公為樞宻使河西首領趙元昊叛上問
邊備輔臣皆不能對明日樞宻四人皆罷忠穆謫虢
州翰林學士蘇公儀與忠穆善出城見之忠穆謂公
儀曰鬷之此行前十年已有人言之公儀曰必術士
也忠穆曰非也昔時為三司鹽鐵副使疏决獄囚至
河北是時曹穆公自陜西謫官初起為定帥予至定
治事畢曹穆公謂予曰决事已畢自此當還明日願
留一日欲有所言予既愛其雄材又聞其欲有所言
遂為之留明日具饌甚簡儉食罷屏左右曰公滿靣
權骨不為樞輔即邉帥或謂公當作相則不然也然
不十年必總樞於此時西方當有警公宜預講邉備
蒐閲人材不然無以應卒予曰四境之事惟公知之
何以見教穆公曰瑋在陜西日河西趙徳明嘗使人
以馬博易於中國怒其息微欲殺之莫可諫止徳明
有一子方年十餘嵗極諫不已以戰馬資鄰國已是
失計今更以貨殺邉人則誰肯為我用者瑋聞其言
私念之曰此子欲用其人矣是必有異志聞其嘗徃
來牙市中瑋欲一識之屢使人誘致之不可得乃使
善畫者圖其貌既至觀之真英物也此子必須為邉
患計其時節正在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鬷是時殊
未以為然今知其所畫乃元昊也
李文靖公為相王魏公方參預政事時西北隅尚用兵
或至旰食魏公嘆曰我輩安能坐致太平得優游無
事耶文靖曰少有憂勤足為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
廷未必無事其後北狄講和西戎納欵而封岱祠汾
蒐講墜典靡有暇日魏公始歎文靖公先識過人逺
矣
真宗初即位李文靖公為相王文正公參知政事文靖
日取四方水旱盗賊奏之文正以為細事不足煩上
聴文靖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不然血氣方
剛不留意於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
吾不及見此此參政他日之憂也及文正親見王欽
若丁謂等所為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
不忍去乃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
慶厯中刼盜張海横行數路將過高郵知軍晁仲約度
不能禦喻軍中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勞厚遺
之海悦逕去不為暴事聞朝廷大怒時范文正公在
政府富鄭公在樞府鄭公議欲誅仲約以正法范公
欲宥之爭於上前富公曰盜賊公行守臣不能戰不
能守使民醵錢遺之法所當誅也不誅郡縣無復肯
守者矣聞高郵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釋也范公
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賊不禦而反賂之此法所
誅也今高郵無兵與械雖仲約之義當勉力戰守然
事有可恕戮之非法意也小民之情得醵出財物而免
於殺掠理必喜之而云欲食其肉傳者過也仁宗釋
然從之仲約由此免死既而富公愠曰當今患法不
舉方欲舉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衆范公宻告曰祖
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徳事奈何欲輕壊之自
吾與公在此同僚之間同心者有㡬雖上意亦未知
所定也而輕導人主以誅戮臣下他日手滑雖吾輩
亦未敢自保也富公終不以為然及二公迹不安范
公出按陜西富公出按河北范公因出欲守邉富公
自河北還及國門不許入未測朝廷意此夜徬徨不
能寐遶床嘆曰范六丈聖人也
太宗真宗嘗獵於大名之郊賦詩數十篇賈魏公時刻
於石韓魏公留守日以其詩藏於班瑞殿既成客有
勸公摹本以進者公曰修之則已安用進為客亦莫
喻公意韓絳來遂進之公聞之嘆曰昔豈不知進耶
顧上方鋭意四夷事不當導之爾
治平中夏國遣使至將以十事聞朝廷未知其何事也
時太常少卿祝諮主館伴既受命先見樞府已而見
丞相韓魏公曰樞宻何語曰樞府云若使人議及十
事第云受命館伴不敢輒及邊事公笑曰豈有止主
飲食而不及他語耶公乃徐料十事以授祝曰彼及
某事則以某辭對辯某事則以某辭折祝唯唯而退
及宴使者果及十事凡八事正中公所料祝如所教
答之夏人聳伏
祥符中王沂公在掖垣時瑞應沓臻公嘗請對上語及
之公笑曰斯誠國家承平所感而致然願推而勿居
異日或有災沴則免夫輿議退又白於執政及後飛
蝗旱暵公乃亟被擢用焉
馬知節除樞宻副使當是時契丹已盟大臣方言符瑞
而公每不然之獨從容極言天下雖安不可忘戰去
兵之意及他爭議甚衆真宗多以公言是之
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於野得死蝗以示大
臣明日他宰相有袖死蝗以進者曰蝗實死矣請示
於朝率百官賀王文正公獨以為不可後數日方奏
事飛蝗蔽天真宗顧公曰使百官方賀而蝗如此豈
不為天下笑諸公皆謝曰王旦逺識非臣等所及
南海蠻酋虐其部人部人欵宜州自歸者八百餘人議
者以為不可納宜還其部蔡文忠公獨以為蠻去殘
酷而歸有徳且以求生宜納之荆湖賜以閒田使自
營今縱却之必不復還其部茍散入山谷當為後患
爭之不能得其後數年蠻果為亂
元昊遣使求通已在界上而契丹與元昊有隙使來約
我請拒絶其使時主者欲遂納元昊故有答書曰元
昊若盡如約束則理難拒絶仁宗以書示張公方平
公與宋祁公上議曰書詞如此是拒契丹而納元昊
得新附之小羌而失久和之强敵也封册元昊而契
丹之使再至能終不聴乎若不聴則契丹之怨必自
是始若聴而絶之則中國無復信義永斷招懐之理
矣是一舉而失二敵也當賜元昊詔曰朝廷納卿誠
欵本縁契丹之請今聞卿招誘契丹邊户失甥舅之
歡契丹遣使為言卿宜審處其事但嫌隙朝除則封
册莫行矣如此則西北為兩得時人服其精識
陳忠肅公智明慮逺事無大小必原始要終驗如符契
方赴召命至闕聞有中㫖令三省繳進前後臣僚章
疏之降出者公謂宰屬謝聖藻曰此必有姦人圖盖
已愆而為此謀者若盡進入則異時是非變亂省官
何以自明因舉蔡京上䟽請滅劉摯等家族又妄言
携劍入内欲斬王珪等數事謝驚悚即白時宰録副
本于省中其後京黨欺誣盖抹之説不能盡行由有
此迹不可冺也
徽宗初政欲革紹興之弊以靖國於是大開言路衆議
皆以瑶華復位司馬温公等叙官為所當先忠肅公
時在諫省獨以為幽廢母后追貶故相彼皆立名以
行非細故也今欲正復當先辯明誣罔昭雪非辜誅
責造意之人然後發為詔令以禮行之庶㡬可無後
患不宜欲速致悔也朝廷以公論久鬱且欲快悦人
情遽施行之至崇寧間蔡京用事悉改建中之政人
乃服公逺慮也
陳忠肅公在通州張無垢入相欲引公以自助時置政
典局乃自局中奉㫖取公所著尊堯集盖將施行所
論而由史局用公也公料其不能成事辭以修寫而
未發繼日承政典局牒文得㫖俾州郡催促公乃用
奏狀進表以黄帕封緘繳申政典局乞於御前拆或
謂公當徑申局中而通書廟堂乎公曰恨不得直達
一覽豈復可與書耶彼為宰相有所施為於三省公
行乃置局建官若自私者人將懐疑而生忌正恐尊
堯至而彼已動搖也逺其迹猶恐不免况以書耶繼
而悉如公言張既罷黜公亦有台州之命責詞謂公
私送與張商英意要行用于是衆人服公之逺慮而
怪何鄧輩敢欺罔上下也(何執中/鄧洵武)建中之初公論蔡
氏弟兄忤㫖竄嶺表公之南遷不以其罪舉天下憤
惜之無敢言者名𨽻黨籍餘二十年轉徙道途無寧
歲卒以窮死初京為翰林學士承㫖以辭命為職潛
姦隠慝未形於事雖位通顯世之人盖莫知其非也
公於是時力言京不可用用之必為腹心患宗社安
危未可知也聞之者徃徃甚其言以為京之惡不至
是已而結嬖幸竊國柄矯誣先烈怙寵妄作為宗社
禍悉如公言於是人始服公為蓍龜也昔王文公安
石以學行負時望神宗皇帝引㕘大政士大夫相慶
于朝謂三代之治可以立致吕獻可公獨以為不然
抗章論之雖文正温公猶以為大遽欲獻可姑緩未
㡬多變更祖宗故事以興利開邊為先務諸公雖悉
力交攻之莫能奪其流毒至於今未殄故温公每謂
人曰獻可之先見余所不及心誠服之余以謂公之
於京言之於未用之前獻可於文公論之於既用之
後則公之先見於獻可有光矣公因朝㑹見蔡京視
日久而不瞬嘗以語人曰京之精神如此他日必貴
然矜其禀賦敢敵太陽吾恐此人得志必擅私逞欲
無君自肆矣尋居諫省遂攻其惡京聞公言因所親
以自解且致情懇而以甘言啖公公使答之曰杜詩
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不得自已也於是攻
之愈力
竇儀開寳中為翰林學士時趙忠獻王專政帝患之欲
聞其過一日召儀語及普所為多不法且譽儀早負
才望之意儀盛言普開國勲臣公忠亮直社稷之鎮
帝不悦儀歸言於諸弟張酒引滿語其故曰我必不
能作宰相然亦不詣朱崖吾門可保矣既而召學士
盧多遜多遜嘗有憾於普不喜其進用遂攻普之短
果罷相出鎮河陽普之罷甚危頼以勲舊脱禍多遜
遂㕘知政事作相太平興國七年普復入相多遜有
崖州之行是其言之騐也
熈寧二年富文忠公自亳州被劾移判汝州過南京張
文定公留守文忠來見坐久之文忠徐曰人固難知
也文定曰謂王介甫乎亦豈難知也文定曰皇祐間
方平知貢舉或薦介甫有文學宜辟以考校姑從之
介甫既來凡一院之事皆欲紛更之方平惡其人檄
以出自此未嘗與之語也文忠俛首有愧色盖文忠
素喜荆公至得位亂天下方知其姦云
熈寧間王文公初拜㕘知政事神宗方厲精求治一日
紫宸早朝二府奏事頗久日刻既晏例隔登對官于
後殿須上更衣復坐以次贊引時吕獻可公任御史
中丞將對於崇政而司馬温公為翰林學士侍講邇
英閣亦將趨資善堂以俟宣召相遇于路並行而温
公宻問曰今日請對欲言何事獻可舉手曰袖中彈
文乃新㕘也温公愕然曰以介甫之文學行義命下
之日衆乃喜於得人奈何論之獻可正色曰君實亦
為此言耶王安石雖有時名上意所向然執偏見不
通物情輕信難回喜人佞已聴其言則美施於用則
踈若在侍從猶或可容置諸宰相府則天下必受其
弊矣温公又諭之曰與公素為心交茍有所懐不敢
不盡今日之論未見有不善之迹似傷忽遽或别有
章䟽願先進呈姑留是事更加籌慮可乎獻可曰上
新嗣位富於春秋朝夕所與謀議者二三執政而已
茍非其人將敗國事此乃心腹之疾治之惟恐不及
顧可緩耶語未竟閤門吏抗聲追班乃趨而去温公
退自黙坐玉堂終日思之不得其説旣而搢紳間寖
有傳其章疏者徃徃偶語竊議疑其太過未㡬聞中
書置三司條例司平日文公之門躁進諂䛕之士悉
辟召為僚屬日相與講議於局中以經綸天下為己
任始變更祖宗之法專務聚斂造出條目頒於四方
妄引周官蔽其誅剥之實輔弼大臣抗議不可回臺
諫從官力爭不能奪州縣監司奉行微忤其意則譴
黜随之於是百姓騷然矣然後前日之議者始愧仰
嘆服以為不可及而獻可終縁此事出知鄧州
韓魏公嘗云吳文肅公有識方天下盛推王安石以為
必可致太平唯文肅獨語所知曰王安石心强性狠
不可大用其後果如所言
韓魏公自長安入覲朝廷欲留之公隂知時事遂堅請
相州陛辭日上謂卿去誰可屬國者公引元老一二
人上黙然問金陵何如公曰為翰林學士則有餘處
此地則不可上又不答公退後有問公何以識之公
曰嘗讀金陵答楊忱一書窺其心術只為一身不為
天下以此知非宰相器
韓魏公上疏論青苗之害上感悟欲罷其法王文公稱
疾求去㑹拜司馬温公樞宻副使公上章力辭至六
七曰上誠能罷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
役等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不然終不敢受命上
遣人謂公樞宻兵事官各有職不當以他事為辭公
言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不可言者文公起
視事青苗法卒不罷公亦卒不受命則以書喻文公
三往反開喻切至猶幸文公之聴而改也且曰巧言
令色鮮矣仁彼忠信之士於公當路時雖齟齬可憎
後必徐得其力諂䛕之人於今誠有順適之快一旦
失勢必有賣公以自售者意謂吕恵卿對賓客輒指
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小人本以利合勢傾利
移何所不至其後六年而惠卿叛文公上書告其罪
茍可以覆王氏者靡不為也由是天下服公之先知
冦萊公始與丁晉公善嘗以丁之才薦於李文靖公屢
矣而終未用一日寇公語文靖公曰比屢言謂才而
相公終不用豈其才不足用耶抑鄙言不足聴耶文
靖公曰如斯人者才則才矣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
上乎冦公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文
靖笑曰他日後悔當思吾言也晚年與冦權寵相軋
交互傾奪至有海康之禍始服文靖之識
王文正公常與楊文公評品人物文公曰丁謂久逺果
何如對曰才則才矣語道則未他日在上位使有徳
者助之庶得終吉若獨當權必為身累後謂果被流
竄
趙元昊反有詔削奪在身官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斬首
者即為節度使仍賜錢萬貫吕文靖公時在大名府
聞之驚曰謀之誤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鎮叛命如此
誥誓則有之矣非所以禦戎狄也萬一反有不遜之
言得無損國體乎朝廷方改之已聞有指斥之詞矣
張忠定公討劉旰兵廻有以賊首級求賞者公曰當奔
突交戰之際豈暇獲其首耶此必戰後翦來知復是
誰殿直段倫曰學士果神明也當時随倫為先鋒入
賊用命者皆中傷被體主帥令付營將理矣公命悉
舁以來先録其功帶首級者次之於是軍情以公賞
罰至當相顧歡躍
王文正公為兖州景靈宫朝修使内臣周懐政同行或
乘間請見公必俟從者盡至冠帶以出見於堂隍周
乃白事而退後周以事敗方知公逺慮不涉嫌忌之
間
伊川先生云君子知識為本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
之而識不足以知之則有異端者出彼將流宕而不
知反内不知好惡外不知是非雖有尾生之信曾參
之孝吾弗貴矣
或問人之處已當以何為先無垢先生曰操守欲正器
局欲大識見欲逺三者有一便可立身兼之者極難
雖然有識見者自别當以識見為先
器量
向文簡公除右僕射麻下日翰學李昌武當對真宗謂
之曰朕自即位以來未嘗除僕射今日以命敏中此
殊命也敏中應甚喜對曰臣不知宣麻亦不知敏中
何如上曰敏中今日門下賀客必多卿徃觀之昌武
徃見丞相方謝客門無一人徑入見之徐賀曰今日
聞降麻士大夫莫不歡慰朝野相慶公但唯唯又曰
自上即位未嘗除端揆自非勲徳隆重眷倚殊越何
以至此公復唯唯終不測其意又歴陳前世為僕射
勲勞徳業之盛禮命之重公亦唯唯卒無一言既退
復使人至庖㕑中問今日有無親戚賓客飲宴者亦
寂無一人明日對上問昨日見敏中之意何如乃具
以所見對上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職張九成論曰仕
宦至宰相亦可謂極榮矣文簡處之若不足以動其
心其所養為如何後之學者平時高談濶論自以為
富貴莫能動然有得一官而滿者有得一薦而滿者
傷哉
趙忠獻王在中書吕正惠公為㕘政忠獻謂人曰吾嘗
觀吕公奏事得嘉賞未嘗喜遇抑挫未嘗懼不形於
言真台輔之器
王沂公前罷㕘政日往候故太尉王文正公已疾困辭
弗得見既而顧其壻范令孫再言曰王君介然他日
勲業徳望甚大顧余不得見之耳且曰王君昨以避
讓㑹靈使頗咈上意而進退詳雅詞直氣和了無所
懾且始被進用而能若是僕在政府㡬二十年每進
對忤意即䠞蹜不能自容以是知其偉度矣
中書有事關送宻院事礙詔格寇萊公在樞府將以聞
上以責王旦旦拜謝引咎堂吏皆遭責罰不踰月宻
院有事送中書亦違舊詔堂吏得之欣然呈公公曰
却送與宻院吏出白寇公冦公大慙翌日見公曰同
年甚得許大度量公不答又龜山語録云昔王文正
公在中書冦萊公在宻院中書偶倒用印冦公須勾
吏人行遣他日宻院亦倒用了印中書吏人呈覆亦
欲行遣文正問吏人汝等且道宻院當初行遣倒用
者是否曰不是文正曰既是不是不可學他不是更
不問
王太尉薦寇萊公為相寇公數短太尉於上前而太尉
專稱其長上一日謂太尉曰卿雖稱其美彼談卿惡
太尉曰理固當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闕失必多凖對
陛下無所隠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凖也上由是
益賢太尉
真宗出喜雨詩示二府王文正公袖歸諭同列曰上詩
有一字誤冩莫進入改却王欽若曰此亦無害欽若
退宻奏之翌日上恕謂公曰昨日詩有誤字何不奏
來公再拜謝曰臣昨日得詩未暇再閲有失奏陳不
勝惶懼諸公皆再拜獨樞宻馬知節不拜具以實奏
又曰王旦畧不辯真宰相器也上顧公笑
韓魏公在大名日有人獻玉盞二隻云耕者入壊塚而
得表裏無纎瑕可指亦絶寳也公以百金答之尤為
寳玩每開宴召客特設一桌覆以錦衣置玉盞其上
一日召漕使且將用之酌酒勸坐客俄為一吏誤觸
倒玉盞俱碎坐客皆愕然吏且伏地待罪公神色不
動笑謂坐客曰凡物之成毁亦自有時數俄顧吏曰
汝誤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坐客皆嘆服公寛厚不已
韓魏公帥定武時夜作書令一侍兵持燭於旁侍兵他
顧燭燃公鬚公遽以袖麾之而作書如故少頃回顧
則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之亟呼視之曰勿易渠
今已解持燭矣軍中感服
韓魏公器量宏博無所不容自在館閣已有重望於天
下與同館王拱辰御史葉定基同發解開封府舉人
拱辰定基時有喧爭公安坐幕中閲試巻如不聞拱
辰忿不助己詣公室謂公曰此中習宰相器度耶公
和顔謝之公為陜西招討時師魯與英公不相得師
魯於公處即論英公事英公於公處亦論師魯公皆
納之不形於言遂無事
元城先生曰韓魏公文潞公俱嘗鎮北門方魏公時朝
城令决一守把兵士方二下輒悖罵不已令以解府
魏公使前問云汝罵長官信否曰當時乘忿實有之
公曰汝為禁兵既差在彼便有階級安可如此即於
解狀判領赴市曹處斬從容平和略不變色衆但見
其投筆方知有異至潞公時復有外鎮解一卒如前
者潞公震怒問之兵對如實亦判處斬而擲筆以此
見二公之量不同如魏公則彼自犯法吾何怒之有
不惟學術之妙亦天資之過人爾
歐陽永叔在政府時每有人不中理者輒峻折之故人
多怨韓魏公則不然從容諭之以不可之理而已未
嘗峻折之也
韓魏公謂小人不可求逺三家村中亦有一家當求處
之之理知其為小人以小人處之更不可校如校之
則自小矣人有非毁但當反已是不是巳是則是在
我而罪在彼烏用計其如何
韓魏公惟務容小人善惡黑白不大分故小人少忌之
范富歐尹常欲分君子小人故小人忌怨日至朋黨
亦起方諸公斥逐獨公安焉後扶持諸公復起皆公
力也
凡人語及其所不平則氣必動色必變辭必厲惟韓魏
公不然更説小人忘恩背義欲傾己處辭和氣平如
道尋常事
或問伊川量可學否曰可學進則識進識進則量進曰
如韓魏公可學否曰魏公是間氣
王沂公再莅大名代陳堯咨既視事府署毁圯者即舊
而葺之無所改作什器之損失者完補之如數政有
不便委曲彌縫悉掩其非及移守洛帥陳復為代覩
之嘆曰王公宜其為宰相我之量弗及已盖陳以昔
時之嫌意謂公必反其政發其隠也
吕文穆不喜記人過初㕘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於簾
内指之曰是子亦㕘政耶文穆佯為不聞而過之其
同列怒令詰其官位姓名文穆遽止之罷朝同列猶
不能平悔不窮問文穆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
能忘固不如不知也時皆服其雅量
傅獻簡公言李文靖公秉鈞日有狂生叩馬獻書歴詆
其短李遜謝曰俟歸家當得詳覽狂生遂發訕怒随
公馬後肆言曰居大位不能康濟天下又不能引退
久妨賢路寧不愧於心乎公但於馬上踧踖再三曰
屢求退以主上未賜允終無忤也
吕正獻公平生未嘗較曲直聞謗未嘗辨也少時書於
座右曰不善加已直為受之盖其初自懲艾如此
或問吕滎陽公為小人所詈辱當何以處之公曰上焉
者知人與己為一何者為詈何者為辱自然無忿怒
心也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為何等人若
是答他却與此人等也如此自處忿心亦自消矣
王化基為人寛厚嘗知某州與僚屬同坐有卒過庭下
為化基&KR0034;而不及幕職幕職怒退召其卒笞之化基
聞之笑曰我不知其欲得一&KR0034;如此之重也曏或知
之化基無用此&KR0034;當以與之人皆服其雅量
王武恭公善撫士狀貌雄偉動人雖里兒巷婦外至夷
狄皆知其名氏御史中丞孔道輔等因事以為言乃
罷樞宻出鎮又貶官至隨州士皆為之懼公舉止言
色如平時惟不接賓客而已久之道輔卒客謂公曰
此害公者也公愀然曰孔公以職言事豈害我者可
惜朝廷亡一直臣於是言者終身以為愧而士大夫
服公為有量
程氏遺書子言范公堯夫之寛大也昔余過成都公時
攝帥有言公於朝者朝廷遣中使降香峨眉實察之
也公一日訪予欵語予問曰聞中使在此公何暇也
公曰不爾則拘束已而中使果怒以鞭傷𫝊言者耳
屬官喜謂公曰只此一事足以塞其謗請聞於朝公
既不折言者之為非又不奏中使之過也其有量如
此
李翰林其父文正公秉政時避嫌逺勢出入僕馬與寒
士無辨一日中路逢文正公前騶不知其為公子遽
呵辱之是後每見斯人必自隠蔽恐其知而自媿也
(闕/)
王博文大器重之曰此人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真
宰相器也
王沂公狀元及第還青州故郡府帥聞其歸乃命父老
娼樂迎於近郊公乃易服乘小騎由他門入先謁守
守驚曰聞公來已遣人奉迎門司未報君至何為抵
此公曰不才幸忝科第豈敢煩太守父老致迓是重
其過也故變姓名誑迎者與門司而來謁守嘆曰君
真所謂狀元矣以逺大期之
傅獻簡公歴臺諫遷三司鹽鐵副使出知江寧坐事落
職奪官監衛州黎陽倉草場郡掾行縣公同邑官出
迎拜謁甚恭郡守檄邑官代公治出納公不可曰居
其官不可以曠職雖祁寒隆暑必躬坐場中治事不
少懈
丞相龎公初登第為郡掾㑹郡守性褊急好責人小禮
嘗令掾屬羅拜庭下而已坐受之衆皆忿恥詈罵公
獨處之自若公曾以疾在告月餘方出例當庭㕘偶
是日大雨守命張傘布茅於庭下使公㕘拜公拜起
唯謹此亦公逺到之量也
傅獻簡公(闕/) 守侵用公使錢公寢(闕/) 而
公罷後守反以文移公當償千緡公竭貲且假貸償
之久之鉤攷得實公盖未嘗侵用也公卒不辯其容
物不校如此
彭公李長始就舉時貧無餘貲惟持金釧數隻棲於旅
舎同舉者過之衆請出釧為翫客有墜其一於袖間
公視之不言衆莫知也皆驚求之公曰數止此非有
失也將去袖釧者揖而舉手釧墜於地衆服公之量
程氏遺書云人有斗筲之量者有鍾鼎之量者有江河
之量者有天地之量者斗筲之量者固不足筭若鍾
鼎江河者亦已大矣然滿則溢也唯天地之量者無
得而損益茍非聖人孰能當之聖人者天地之量也
聖人之量道也常人之量天資也天資有量者須有
限大抵六尺之軀力量只如此雖欲不滿不可得且
如人有得一薦而滿者有得一官而滿者有改京官
而滿者有入兩府而滿者滿雖有先後然卒不免譬
如盛器物初滿時尚可以蔽䕶更滿則必出此天資
之量非知道者也昔王随甚有器量仁廟賜飛白書
曰王随徳行李淑文章當時以徳行稱名望甚重及
為相有一人求作三路轉運使王薄之出鄙言當時
人皆驚怪到這裏位高後便動了人之量只如此古
人亦有如此者多如鄧艾位三公年七十處得甚好
及因下蜀有功便動了言姜維云云謝安聞謝𤣥破
苻堅對客圍棋報至不喜及歸折屐齒終强不得也
更如大醉後益恭謹者只益恭謹便是動了雖與放
肆者不同其為酒所動一也又如貴公子位益高益
卑謙只卑謙便是動了雖與驕傲者不同其為位所
動一也然惟知道者量自然宏大不勉强而成今人
有所見卑下者無他亦其識量不足也
自警編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