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行龜鑑
言行龜鑑
欽定四庫全書
言行龜鑑卷八 元 張光祖 撰
兵政門
錢宣靖公嘗率衆過河號令軍伍分布行列悉有規節
深為戍将所服上知之謂左右曰朕嘗見儒人談兵不
過講之於尊俎硯席之間於文字則引孫吳述形勢皆
閒暇時清論可也責之於用則罕有成功者今若水亦
儒特曉武事深可嘉也
陳公執中知青州兼一路安撫使索民錢數萬貫修城
民間苦之㑹賊王倫起沂州入青州境執中遣傅永吉
掩擊盡獲之上聞之嘉永吉以為能超遷閤門使入見
上稱美其功永吉對曰臣非能有所成皆陳執中授臣
節度臣奉行之幸有成耳因極言執中之美上益多永
吉之讓而賢執中謂宰相曰陳執中在青州久可召之
遂以執中參知政事
張忠定公復知成都公至府問城中所屯兵尚三萬人
無半月之食公訪知鹽價素髙而廩有餘積乃下其估
聴民得以米易鹽於是民争趨之未踰月得米數十萬
斛軍中喜而呼曰前所給米皆雜糠土不可食今一一
精好此翁真善幹國事者
薛公長孺為漢州通判戍卒閉營門放火殺人謀殺知
州兵馬監押有來告者挺身叩營諭之曰汝輩皆有父
母妻子何故作此事然不與謀者各在一邊於是不敢
動惟本謀者八人突門而出散於諸縣相繼捕獲是時
非公則一城之人盡遭塗炭矣
种世衡将軍城青澗元昊寇邊有并吞闗中之意其将
綱哩拉號雅哩克王某號天都王各統精兵於别部元昊
倚為心腹将軍謀有以去之有王嵩者為人堅朴白於
帥府表充經畧司指揮凡居室騎從衣食之具悉出将
軍嵩感恩既深将軍反不禮以奴畜之或掠治械繫數
日嵩乃不勝其苦卒無一辭怨望将軍知可任以事居
半年召嵩謂之曰吾將以事使汝嵩泣對曰嵩貧賤無
状蒙将軍恩致身榮顯常誓以死報而未知其所况敢
辭捶楚乎将軍乃遺雅哩克書書辭大抵如世間問起
居之儀别以數語隠辭書於尺素且膏以蠟置衲衣間
密縫之告嵩此非濵死不得泄如泄之當以負恩不能
成吾事為言并以畫龜一幅棗一部為信牌遺雅哩克嵩
受教至雅哩克所居致将軍命出棗龜投之雅哩克知見侮
笑曰吾素竒种将軍今何兒女子見識度嵩别有書索
之嵩佯目左右既而答以無有雅哩克不敢匿乃封其信
上元昊數日元昊召雅哩克與嵩俱西北行數百里至一
大城曰興州先詣一官寺曰樞密院次曰中書有數畨
雜坐雅哩克預焉召嵩庭詰将軍書問所在嵩堅執前
對稍稍去巾櫛加執縛至於捶楚極苦嵩終不易其言
又數日召入一官寺㕔事廣楹皆垂斑竹箔緑衣小豎
立其左右嵩意元昊宫室也少頃箔中有人出又以前
問責之曰若不速言死矣嵩對如前乃命曳出誅之嵩
大號且言曰始将軍遣嵩密遺雅哩克書戒不得妄泄
今不幸空死不了将軍事吾負将軍吾負将軍箔中急
使人追問之嵩具以對乃褫衲衣取書以進書入移刻
始命嵩就館優待以禮元昊於是疑雅哩克隂遣愛将假
為雅哩克使於将軍将軍知元昊所遣未即見命屬官日
館勞之問西夏山川地形在興州左右言則詳廹雅哩克
所部多不能悉適擒西夏數人因令隙中視之夏人能
言其姓名果元昊使将軍意决乃見之将軍燕服據案
坐屬官皆朝衣抱文籍鳬鴈侍左右於是賔贊引使者
出拜使者𫝊雅哩克語将軍慢罵元昊而稱雅哩克有心内
附乃厚遣使者曰為吾語若主速决無遲留也度使者
至嵩即還而雅哩克已報死矣将軍知謀已行因欲并間
天都又為置祭境上作文書於版以弔多述雅哩克與天
都相結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文雜紙幣伺有敵
至急爇之以歸版字不可遽滅西夏得之以獻元昊天
都以此亦得罪元昊既失二将久之始悟為将軍所賣
遂定講和之䇿 世衡嘗以罪怒一畨落将杖其背僚
屬為之請莫能得其人被杖已奔趙元昊甚親信之得
出入樞密院嵗餘盡詗得其機事以歸衆乃知世衡用
為間也
范文正公領延安閲兵選将日夕訓練又親戒諸路養
兵蓄銳毋得輕動夏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為意今
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
戎人呼知州為老子大范謂雍也
狄武襄公青自請擊儂智髙以青為荆湖南北路宣撫
使經制廣南東西路盜賊事諌官韓絳上言狄青武人
不足専任固請以侍從文臣為之副上以訪執政時龎
籍獨為相對曰屬者王師所以屢敗皆由大将權輕偏
禆人人自用遇賊或進或退力不能制也今青起於行
伍若以侍從之臣副之復視青如無青之號令復不得
行是循覆車之軌也青素善戰今以二府将大兵討賊
若又不勝不惟嶺南非陛下之有荆湖江南皆可憂矣
青昔在鄜延居臣麾下沉勇有智畧若専以智髙事委
之必能辦賊上曰善於是詔嶺南用兵皆受青節度處
置民事則與孫沔等議之智髙陷賔州復入邕州十一
月青至湖南諸道兵皆㑹余靖遣廣南西路鈐轄陳某
将萬人擊智髙逗留不進戰敗遁歸道死者二千餘人
時饋運未至青初令備五日糧既又備十日糧智髙聞
之由是懈惰不為備上元張燈髙㑹先是諸将視其帥
如僚宷無所嚴憚每議事喧争不用命己酉狄青悉集
将佐於幕府立陳某於庭下數其敗軍之罪并軍校數
十人皆斬之諸将股慄莫敢仰視於是勒兵而進步騎
二萬或説儂智髙守崑崙闗智髙驟勝輕官軍不用其
言公倍道兼行出崑崙闗直趣其城智髙出戰大敗殺
獲三千餘人智髙走還城官軍追至城下智髙夜棄城
走奔大理㨗書至上喜謂龎籍曰嶺南之平皆卿功也
青宣撫廣西時儂智髙守崑崙闗青至賔州值上元
節令大張燈燭首夜燕将佐次夜燕從軍官三夜饗軍
校首夜樂飲徹曉次夜二更時青忽稱疾暫起如内久
之使人諭孫元規令暫主席行酒少服藥乃出數使人
勸勞座客至曉各未敢退忽有人馳報云是夜三鼔公
已奪崑崙矣
司馬温公嘗曰並馳萬馬中能駐足者其惟王存乎
詹良臣字唐公嚴州人以累舉恩得官為縉雲尉方臘
起青溪聲揺江淮賊犯處州良臣曰捕盜吾職也率弓
兵數十人往禦之為賊所執賊欲降之良臣罵曰汝輩
何敢反往年李順反戮於蜀王倫反戮於淮南王則反
戮於河北同惡無少長棄市尸為狗鼠食汝輩何敢反
賊怒割其肉使自啖之良臣且吐且罵至死不絶聲見
者為隕涕賊平官其二子
李侍郎若水靖康二年金人攻陷太原屢以講和割地
為説耿南仲之徒力主和議正月上如青城金人請上
相見二月上皇帝后如青城俱留金營尼嗎哈逼上易服
若水叩頭流血固争不可若水死之金人曰我破大遼
死義者十數南朝惟見李侍郎一人而已
劉忠顯公韐初金入真定也父老號呼曰使劉資政韐
在鎮豈有此禍金益知公名必欲得公宰相紿以割地
遣公往金以其國僕射韓正館公於夀聖院正言國相
尼瑪哈欲用公公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為也明年
正月正見公言欲以公為正代許以家屬行公仰天大
呼曰有是乎歸召指使陳灌等曰金人乃欲用我我當
以死報國耳灌等泣且拜公曰死生命也寧為不義屈
乎即手書片紙曰金人不以予為有罪而以予為可用
夫正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君以順為正者妾婦之
道也此予所以有死也付灌持歸報諸子即沐浴更衣
酌巵酒以衣絛自縊燕人嘆曰劉相公忠臣也
劉公平與西夏戰于延州三川口戰少却都監内臣黄
徳和引兵先走平轉鬭三日賊問主将何在何不降平
使人應之曰狗賊不降我何降也以衆寡不敵與石元
孫俱被執平不復食數罵曰狗賊我頸長三尺何不速
殺我縛我何之乎遂見殺
張公克戩字徳祥出知汾州金人陷燕山長驅而南分
兵掠太原金兵來攻外援不至勢日孤危克戩畢力捍
禦晝夜不少懈太原陷汾益危克戩召令軍民曰太原
既陷吾固知亡矣然義不忍負朝廷辱父祖累子孫不
與此城同終始無以明吾節衆皆泣對曰公父母也願
盡死拒守踰月城壊賊既入城克戩朝服南向焚香拜
舞乃自引决其家死於難者凡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