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七十上 元 陶宗儀 撰
晝簾緒論(胡大初/)
盡已篇第一
涖官之要曰㢘與勤不特縣令應爾也然縣有一州之
體而視民最親故廉勤一毫或虧其害於政也甚烈且
人孰不知㢘吾分内事也物交勢迫浸不自由素貧賤
者有妻子啼號之撓素富貴者有口體豢養之需喜聲
譽則飾厨傳以娯賔務結托則厚苞苴以通好又其甚
者婚男嫁女囊帛匱金皆此焉是資雖欲㢘得乎貪黷亡
恥之人固不暇恤稍有畏清議者亦不過曰吾上不竊
取於公帑下不妄取於民財足矣収買飲食素有官價
吾行之奚愧供需賔客例敷吏貼吾循之奚怍不知以
官價買民物民貧其何以堪而責吏供需他日吏以曲
法受賂敗令責之得無愧辭乎故其要莫若崇儉茍能
儉則買物不必仗官價以求多也燕賔不必科吏財以
取樂也苞苴不必講厨傳不必豐也涖官之日無異處
家之時而用官之財不啻如用己之財斯可矣又孰不
知勤吾職分之當然也聰眀有限事機無窮竭一人之
精神以抳衆人之姦詭已非易事況有愚暗無庸者一
切聽可否於吏手茍且取具者率多黜智能於不用甚
則銜杯嗜酒吹竹彈絲圗享宦游之樂遂致獄訟經年
而不決是非易位而不知詞訴愈多事機愈夥卒不免
於司敗之見詰縱有鋭意自强者㡬何人哉自其醻應
日繁心力日耗方虞税駕息肩之無其所何幸吏牘已
備俛首涉筆終亦歸於茍道而已故其要莫若清心心
既清則雞鳴聽政所謂一日之事在寅也家務盡屏所
謂公爾忘私也勿以酒色自困勿以荒樂自戕也今日
有某事當決某牒當報某賦某色當辦禁繫某人當釋
時時察之汲汲行之毋謂姑俟來日則事無不理而此
心亦寧矣吁此㢘勤之大略也他猶有可言也心不可不
平平心則物情無往不燭怒不可或遷遷怒則吏民將
受其枉其令必簡其政必和非時營繕所合力懲託辭
科輸所當痛革子弟門客勿令與外人吏輩交接或恐
有往來結托之嫌則禍起蕭牆若何拯療吏民婦女勿
令其出入織紝貿易或恐有交通闗節之謗則事干閨
閫未易施行勿帶醫術或有干請難以相從勿置親隨
處之内外皆所不便在己者既已曲盡則何施不可何
事不公何盤根錯節之足慮哉故愚以盡己冠之篇首
云
臨民篇第二
令為民父母以慈愛為車以眀㫁為軏而行之以公恕
斯得矣今之為令者知有財賦耳知有簿書期㑹耳獄
訟一事已不皇悉盡其心撫字云乎哉敎化云乎哉昔
陽城自署曰催科政拙撫字心勞考下下陽城已矣誰
肯甘心下考而竭其撫字之誠者不知九重以赤子授
之令固望其字吾民也而可孤所寄乎故令視事之初
其先務有四曰崇學校夫士者民之望也鄉校者議政
之地也諸學奠謁之餘便當延見衿佩假之以辭色將
之以禮意詢風俗之利病諮政事之得失廪餼必豐課
試必謹其端厚俊秀者奬異之其詞訟蔓及者覆護之
其凌辱衣冠者懲治之則士恱而知慕矣曰奬孝弟人
情敬其父兄則子弟恱故當首延父老以寓敬愛之意
然後博詢鄉曲其有孝友著聞行義卓異者必屈己求
見必置酒登延護其門閭寛其力役使邑人靡然知傚
或有兄弟訟財親族互訴者必曲加諷諭以啓其愧恥
之心以弭其乖爭之習聽其和允勿事研窮則民俗歸厚
矣曰勸農桑令以勸農繫銜朝廷以勸農著令非不勤
至今也不然嵗二月望為文數行率同寮出近郊集父
老讀之飲食鮮少甚至折錢事畢即自攜酒肴妓女宴
賞竟夕實意安在哉令到官之始不必姑俟來春便當
以農桑衣食之本諄諄然喻之而所以妨害病擾之者
必懲必戒則民斯咸安其業矣曰略勢分令為近民之
官而今也民視令不啻如天之逺如神眀之可畏銜寃
茹苦無由得入令尹之門幸而獲至其前則吏卒禁訶
笞朴交錯畏懦者已神銷氣沮矣故欲通下情莫若大
啓門庭屏去吏卒躬自呼之几席之前康色詰問以盡
其所欲言其壅蔽不得達者則設鑼縣門之外俾自扣
擊如是則民情無有不獲自盡者矣行斯四者他如賑
恤之不可不時追逮之不可或濫毋事横歛毋事酷刑
非甚不便於民不必好為更革非甚宜益於民不必輕
為興舉其餘節目皆當次第而廣充之雖然愛民之要
尤先於使民逺罪夫民之麗刑豈皆頑而好犯哉愚䝉
亡知故抵冒而不自覺令宜以其條律之大者榜之牆
壁眀白戒曉曰某亊犯某法得某罪使之自為趨避其
或有犯到官哀矜而體察之照法所行與殺一等亦忠
厚之徳也若悉欲盡法施行則必流於酷矣昔卓茂為
宻令諭其民曰我以禮敎汝汝必無怨惡以律治汝汝
何所措其手足乎吁此仁人之言也凡為令者宜寫一
通寘之座右
事上篇第三
令領一邑太守察之諸監司察之所以防汙虐戒曠敗
也公正自飭㢘謹自將固令所當持循職事攸闗尤合
加察轉漕司惟財賦耳縣道賦入自有定數率是輸之
郡家本自無甚干涉其他户婚詞訴吾惟決之以公奚
懼焉常平茶鹽司惟廪役與鹽課爾不産鹽不繫銜處
於鹽無預若齊民之差役公吏之叙役與夫常平義倉
之聚散吾無偏私無侵移又奚懼焉惟提點刑獄司則
視諸司為獨重何則刑獄民命所闗茍有過誤厥咎匪
輕殺傷多委同官驗視安知其無或疎鹵乎罪囚淹禁
動經歲月安保其無或疾病乎結解公事惟憑供款又
安信其果無翻異乎有一于兹便罹憲網故惟在我者
無往不謹不審而又得部使者察其忠實寛其鞭驅庶
乎可以免厥咎也其次本州則視憲司為尤重何則州
縣一家也令之視守猶子弟之於父兄也情茍不通事
無可集若財賦若獄訟若日生事務無一不與相闗而
縣之最被害者莫若不時專人毎專人一來陵蔑名分
擒捽吏貼大者數百千小者百餘千方得其去又其次
二税專差吏拘催酒稅專差吏監督日食之供需公事
之懇告令無不聽命惟謹甚而擅興威福轄養娼妓需
覔器用裒取財物無所不有令謁郡之始便當眀禀使
君某職事不敢不勉而縣家茍有不逮亦乞加體恤之
仁乃乞給紫袋厯二道絡繹往來彼此咸御名書之庶
幾事情無有不達而文移之督促可省也如經兩月事
不辦集然後甘受專人之擾慢令之罰若茶稅虧日額
酒稅虧月額者率十之四五却乞遣吏監督不然告寛
轡勒容竭其長夫州家亦欲集事爾差專人差公吏豈
其得已令若恃其相容遂至弛怠公事不集財賦不登
亦奚咎夫郡之督促哉雖然奉法循理盡瘁效職監司
郡守之難事猶可也惟是臺幙郡僚或捧檄徑從或移
書請託賔餞稍有不至奉承稍有不䖍賢眀仁厚之人
固能推誠相亮否則情好易暌間隙易啓始於職事相
闗之際捃摭横生甚而使長㑹聚之時譏讒肆入盖有
隂中其毒而獲戾者多矣故令之待臺幕郡僚者寧過
於勤毋失之怠寧過於恭毋失之簡寧過於委曲毋失
之率意而徑行此亦可以杜无妄之災矣
僚寀篇第四
縣之有僚寀兄弟等也兄弟有䦧牆之釁則家用不和
何以幹蠱而禦侮哉縣僚本無慢長官之心而毎有與
令不相能者非他也令挾長以臨僚宷僚宷復睚眦不
相下勢必至於暌且忌不和縣無州郡黜陟之權合轍
而馳同舟而濟令茍怡怡相與孰不竭力以佐令乎然
相得毎難而相失每易公事分委佐㕔任之書判或意
見偶異或請托所牽未能與令意合令輒自行改判或
牒請再擬則其情易以相失孰若平心量酌其是否過㕔
靣議使之欣然竄易而無怨心乎佐㕔吏人有過令遞
呼上杖之于庭縣吏或有咆哮佐官亦復自行鞭撻遂致
彼此猜忌因成讐隙則其情易以相失孰若致委曲於
其本官令其自行決遣使之赧然愧服而無怨心乎丞
簿而下俸入極微曽不足以養㢘而令輒拖壓累月令
雖不眀支己俸却或於官錢移易貸用其何以得同僚
之心故同僚俸給須當按月支送或一時匱乏則眀以
相告令亦不當先支己俸及有移貸之私收支簿歴使
之通知可也如是則又孰不悟然相體能與縣家同休
戚乎令始至之日必延見僚宷歴述弊端悃愊無華肝
膽相照職事闗係彼此眀言毋懐忍以含怒㕔吏問諜
彼此斥絶毋嗜聽以相猜心同一人事同一體則政和
而民受其福矣豈惟民之幸亦令之幸也雖然同官皆
忠良之士固自悉無可慮彼有沈鷙狠戾者或狹才以
相陵或侵權以相撓或隂謫長官之短或樂受讒者之
言則將奈何哉令豈無假故疾病勢必委佐官暫攝而
攝者輒變亂其綂紀縣道庫眼亦有屬佐㕔司掌及有
財賦合屬佐㕔催督者而佐官輙視為己物不與縣道
通融則又將奈何哉吁此當以誠感不當以勢爭以誠
感則禮意必周懇白必豫使之自有所不敢為以勢爭
則意義日暌讐隙日甚或相訐或互申弊有不可勝救
者此令所當深戒而早圗者也
御吏篇第五
人皆曰御吏不可不嚴受賕必懲無赦不知縣之有吏
非臺郡家比臺郡之吏有名額有廩給名額視年勞而
遞升廩給視名額而差等故人人皆有愛惜己身之意
顧戀室家之心乃若縣吏則不然其來也無名額之限
其役也無廩給之資一人奉公百指待哺此猶可也縣
官日用則欲其買辦燈燭柴薪之屬縣官生辰則欲其
置備星香圗綵之類士夫經從假寓館舍則輪次排辦
臺郡文移專人追逮則裒金遣發其他貪黷之令誅求
科罰何可勝紀嘻彼財何自來哉稍有貲産者又孰肯
為吏哉非饑寒亡業之徒則駔狡弄法之輩非私下盗
領官物則背理欺取民財爾愚嘗妄思周官胥徒府史
之制有名職廩稍之供是以吏皆㢘平俗亦醇厚今時
殊事異縣道財賦煎熬捄過不暇給而暇辦吏俸哉此説
殆類談何為令之計者亦不過曰㢘以率之耳其身正
不令而行常堂供需生辰獻夀等一切罷去我既不科
求於吏吏縱未知悛改在我責之可無愧辭然後弄權
者必懲犯法者必斥至有稍能任事之人令或倚以為
用彼輒妄自誇説謂事無大小是非曲直率由於我汝
乞我金若干我令汝事必勝已而果然甚至駕説於本
官以為巧取之地吏之溪壑未飽而令之惡聲已彰矣
間有縣令精強者一切不肯任吏吏則廣説道理曲為
游揚使而不容不從其言此術又不行則必於令啓處
之間自與儕伍私相評議使其語隂入於令之耳令不
之察謂其無心之言從而信之而不知已墮其計中矣
吏之姦詭萬狀最不可不深防宻察故欲吏之不受賂
㫁無可行之䇿但使事事清眀人無觀望知吏之不必
囑賄之不可行已為政之善矣乃若俗自醇厚吏自㢘
平非如前所謂循周官之制不可也波流日靡孰挽而
東徒増太息云爾
聽訟篇第六
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人情漓靡機事
横生已難使之無訟惟盡吾情以聽之而已縣道引詞
類分三八始至之日多者數百少者亦以百數令憚其
煩遂有展在後次併引者不知省訟固自有道若憚煩
拖後積壓愈多雖竭其精神難理矣或謂不拘日子有
狀即受可免積壓然縣家事多若日日引詞則訴牒紛
委必將自困不若間日一次引詞却將鄉分廣狹分搭
遇一則引某鄉狀遇三則引某鄉狀遇五遇七遇九各
引某鄉狀不得攙越庶㡬事簡易了且彼有一時忿激
便欲投詞需日稍乆怒解事定必有和勸而不復來者
此其當行者一也分鄉定日此止可為常事設若鬬毆
殺傷水火盗賊不測等事亦俾待次不亦晚乎却如前
之説置鑼於縣門之外不以早晚咸得自擊鑼鳴令即
引問與之施行若有事情急迫合救應者便與救應合
追捕者便與追捕合驗視者便與驗視却不可因循失
事此其當行者二也詞訟到官類是增撰事理妄以重
罪誣人如被毆必曰殺傷索財必曰刼奪入其家必誣
以作竊侵墳界必誣以發墓此類真實固有而假此以
覬有司之必與追治者亦多要當眀立榜文嚴反坐之
法須令狀尾眀書如虚甘伏反坐六事異時究竟果涉
虚偽㫁當以其罪罪之則人知畏而不敢飾詞矣此其
當行者三也詞訟在官不與結絶所以愈見多事毎一次
受牒新訟無㡬而舉詞者往往居十之七八徒費有司
之閱視徒勞人户之陳請不若先行告示凡有詞在官
如易於剖析即與施行但有追㑹不齊究實未到合聽
有司區處不應疊疊陳詞今以兩月為期如兩月之外
不覩有司結絶方許舉詞不然並不收理此其當行者
四也縣道毎有姦狡頑囂之人專以敎唆詞訟把持公
事為業先當榜文曉諭使之盡革前非若有犯到官定
行勘杖刺環押出縣界必懲無赦凡遇引問兩爭應答
之辭與狀款異此必有敎唆把持之人也須與研窮根
勘重寘于罰此其當行者五也凡與一人競訴詞内必
牽引其父子兄弟七五人甚至無涉之家偶有宿憾亦
輙指其婦女為證意謂未辨是非且得追呼一擾費耗
其錢物凌辱其婦女此風最不可長令須察其事勢輕
重止將𦂳要人㸃追一兩名若婦女未可遽行追呼且
須下鄉審責供狀待其𦂳急方可引追此其當行者六
也不應為有罪不許因事告事法令昭然而今之為令
者喜聞人家隱微於是告訐之風滋長甚至收人白劄
子見之施行於是愈無忌憚妄行指摘而民無寧居之
日矣此亦合預行榜諭告訐者未問虚實先坐不應為
罪若狀詞本訴之外因而告首其家隠㣲者亦勿聽理
併先坐罪此其當行者七也引到詞人供責必須當㕔
監視能書者自書不能者止令書鋪附口為書當職官
隨即押過其事輕理眀不待證㑹者自可隨手決遣若
涉追證費勘㑹亦只憑此初供最不可押下案致令胥
曹得以恐脇説誘而使之變易真情此其當行者八也
大凡蔽訟一是必有一非勝者恱而負者必不樂矣愚
民懵無知識一時為人鼓誘自謂有理故來求訴若令
自據法理斷遣而不加曉諭豈能服負者之心哉故莫
若呼理曲者來前眀加開說使之自知虧理宛轉求和
或求和不從彼受曲亦無辭矣此其當行者九也令毎
遇決一事案牘紛委憚於徧閲率令吏摘撮供具謂之
事目不知吏受人囑其理長者不為具出而理短者反
為聲説以此斷決多誤不若令自逐一披覽案卷切不
要案吏具單兼勝者固有理而負者亦未嘗無道理可
説特不若勝者之多耳令合先述其是而折其非則負
者雖欲畨訴不可得矣此其當行者十也此姑論其大
略若夫隨機應變遇事酌裁神而眀之使民宜之則在
賢有司
治獄篇第七
刑獄重事也犴狴惡地也人一入其中大者死小者流
又小者亦杖寧有白出之理脱或差誤胥吏奚恤其咎
必屬之令縱可逃陽罰亦必損隂徳詎可不知謹哉一
曰禁繫必審二曰鞫視必親三曰牆壁必完四曰饑寒
必究五曰疾病必察六曰疑似必辨七曰出入必防令
毎有私忿怒輙置人于圄兩爭追㑹未圓亦且押下佐
㕔亦時有遣至者謂之寄收長官多事漫不暇省遂致
因循淹延不知一人坐獄闔户抱憂飽煖失時疾病傳
染殆有甚可慮之事而又有合共處不合共處者盖兩
爭若使異牢則有賂者可使獄吏傳狀稿通信息而無
賂者必被其害孰若使之共處可以互相察視乎健訟
之徒樂入囹圄因得以唆敎獄辭變亂情節孰若别處
一牢而使之不得與餘囚相近乎羸老之人必察其有
無疾病或致沉重徒見費力婦人女子必察其有無娠
孕脫有墮墜無以自眀此所以禁繫之不可不審也在
法鞫勘必長官親臨今也令多憚煩率令獄吏自行審
問但視成款僉署便為一定甚至有獄囚不得一見知
縣之面者不知吏逼求賄賂視多寡為曲直非法拷打
何罪不招令合戒約推款不得自行訊鞫公事無小大
必令躬自喚上詰問再三頑狡不伏盡情然後量施笞
榜周官有五聽之法亦以獄情難測不可專事箠楚也
在法一更三㸃長官親自定牢今也聽政無暇則委佐
官飲酒相妨則委典押不知脱有逃逸咎將誰執泥吏
輩受賂則雖重囚亦與釋放安寢無賂則雖散禁亦必
加之縲紲最不可不躬自檢察昔熊子復宰暨陽日間
不時趨獄㸃視夜則置一鈴其索直達寢所夜半掣鈴
獄卒應諾否則必罰由是並無不測之慮最為可法此
所以鞫視之不可不親也今在在州縣獄多有頽牆敗
壁不甚完固者固當亟加整葺然重囚姦態萬狀尤宜
深防毎有獄吏受重囚賂放其自便日間因以飲水為
名將水潠壁浸漬泥濕夜深則鑚壁踰牆倐然而遁吏
卒睡熟無由知覺洎覺則追之已無及矣此最利害令
當審量罪囚輕重重者勿使處近壁之匣牆之上必加
以茨壁之内必夾以板毎五日一次躬自巡行相視有
不完處隨加修補戒飭吏卒每夜不可止留一人直更
須要毎更輪流兩三人眀燭巡視諸牢次早令出㕔先詣
獄㸃名然後僉押文字日以為常牆壁之當完者如此
獄囚合給糧食自當於經費支破有因縣道匱乏而責
諸吏者不知官給尚欲減尅而可使吏供輸乎寧節他
費此不可節也人當日給米二升鹽菜錢十文朝已晚
申立定程式獄子聲喏報覆令躬㸃視然後傳入其有
家自送飯者當即傳與仍㸃檢夾帶毒藥刀仗銅鐡器
皿文字之屬春夏天氣蒸鬱須與疎其牕櫺蠲其穢汙
使不至卑濕奥渫致興疫癘如稍向寒便當糊飾户牖
支給綿炭使各得溫煖和適可免疾患饑寒之當究者
如此不幸獄囚有以疾病告者將奈何哉曰此不可不
察也有實病而吏不以告者有未嘗病而吏誣以告者
盖吏視囚猶犬豕不甚經意初有小病不加審詰必待
困重方以聞官甚至死而後告者若有貲之囚吏則令
其詐病巧為敷說以覬責出漸為脱免之地此令所當
深察責在推司日具有無疾病申令於㸃視之際又自
躬加審察如以病告者且與召醫治療日申増減其甚
困頓不可支者然後責令親屬保識前去若必待病重
方始聞官者推吏必寘于罰不然萬一死者接踵憲司
歲計人多令能免咎乎又不幸獄情有疑似而難眀者
將奈何乎曰此不可不辨也世固有畏懼監繫覬欲早
出而妄自誣伏者矣又有吏務速了強加拷訊逼令招
認者矣亦有長官自恃己見妄行臆度吏輩承順㫖意
不容不以為然者矣不知監繫最不可泛及拷訊最不
可妄加而臆度之見最不可恃以為是也史傳所載耳
目所知以疑似受枉而死而流而伏辜者何可勝數諺
曰捉賊須捉贓捉姦須捉雙此雖俚言極為有道故凡
罪囚供款必須事事著實方可憑信不然萬一逼人于
罪使無辜者受枉罰令得無恔於心乎乃若獄門出入
之禁其責專在當日推司監牢嚴行拘督應當日而抛
離不到者有罰吏卒非係在獄而輒入者有罰令自㸃
察之外許人告訐罪人水火茶飯各須有人監臨事畢
即入元處不得放令閒散逐牢内門無故不得輒開若
家屬傳送茶食不得私令與囚相見吏卒亦不得因而
與之傳遞信息漏泄獄情此皆所當深致其防者也夫
縣獄與州郡不同州郡專設一官故防閑曲盡縣令期
㑹促迫財賦煎熬於獄事每不暇詳謹罪之小者縣得
自行決遣罪之大者雖必申州而州家亦惟視縣款為
之憑據則縣獄豈不甚重而令之任責豈容不曲盡其
心哉故愚於此反覆諄複不嫌於贅
催科篇第八
今之作縣者莫不以催科為先務而其弊有不勝言者
最是鄉胥走㺯簿籍漫漶不惟驅督不登縣受郡之責
抑亦逼抑過甚民受官之害邇者廷紳奏請以十户為
一甲一甲之中擇管額多者為首承帖拘催自浙而江
往往行之已徧今不當别為規約止是就此察其弊而
圗其官民兩不相病者為善耳愚嘗思之去官之病者
為説有三去民之病者為説亦有三其一曰民户合管
產業籍之于縣縣道合抱稅額籍之于州州視額督趣
縣視產起催此常式也然多有坍廢有逃絶郡雖迫之
縣縣實無可催者官之與吏徒被督責不若先與刷具
事故數目實計若干申州乞差官究實與蠲其額容俟
他時興復仍舊起催仍申省部照㑹或太守難之令能
於合催財賦盡數趣辦使郡用不至匱乏當亦自能聽
從也其二曰起催稅物例是勒逐鄉鄉胥供具合管數
目以憑給引不知鄉胥與富強之家素相表裏有稅未
即具上或不盡具至有每年不曽輸官者却止將善良
下户先具催數或多科尺寸逼令輸納此只合選稍公
實吏人具出等則先次起催上三等而後徐及四等以
下户令又自將前兩年産稅簿點看如吏人當具而不
具與夫當催而不催者皆有罰所以不用新造簿而必
用舊簿者防鄉胥為欺也若諉曰升降不等過割不時
畢竟田主雖易而田則未嘗易自可挨究官物之所在
如是則無陷失之患其三曰毎日催到官錢至夜方有
定數已難入庫多是寄留廊頭或公吏處遂至侵貸移
易或有止以虚數影過者其法合置兩大櫃且與權行
收鎖來早或躬親或委官㸃數入庫不可因循又須擇
家計稍温行止稍眀有親戚保識人充庫子每旬休與
之點視及將收支簿厯驅磨其庫壁須用板夾持十分
堅固待其欺瞞侵盜之後雖斷刺估籍與夫抑勒衆人
填納亦無及矣此去官之病當爾其一曰甲帖之設本
以優役户今乃以困官户盖起催本是户長之責今官
户不應役者亦承帖催科矣姑置勿論但差甲首之時
弊倖尤多有囑者稅額雖多乃與分為三數引而常為
甲下户矣無囑者税額雖少乃與最少下户同引而常
為甲首矣不特先期輸納而甲下十標欲其分給人户
有居于縣市者有居於外都者安能一一識認其家最
為被擾莫若各隨都分等則分差一等户止與一等共
甲仍不許將合納數目分作别引其納足乞改付下次
者案吏不得邀阻違許執覆將吏科㫁其二曰民户之
受害者莫甚於己納重追皆由案吏不相闗照郷胥不
與銷豁夫先期樂輸本是畏法而點追苛擾與未納同
又且呈鈔繳引分外費用人誰肯先輸乎此合責之典
吏每日將已納户名逐項銷豁若泛常引標或見印給
者須要典押用保眀印子若不時點追令自判押者兼
要鄉胥保眀即非重追如虚甘罪異時或有以重追訴
者必加罪於保眀之人其三曰妄攤之弊尤不可不禁
夫官户輸納多憑幹人鄉户則憑攬子二税起催之初
係攬幹各於逐處領錢入己輒將移易盗用逮官司催
督嚴𦂳却妄禰已出與某人合係某人抱納將來追㑹
眀白之後固自不可逃隠但圗一時且得抵捱數限逐
旋措辦而被攤被追者果何辜哉下户之頑狡姦猾者
計亦出是要須毎遇追到供攤者先責狀附案如虚甘
受欺隠官司之罰然後方與追理事果虚妄㫁在必懲
此去民之病當爾夫有田則有賦頑猾抵官者誠所當
治而善良樂輸者要當與之覆護其大要則合於移割
加之意焉盖産去税存不可不察民有以出業報者便
當闗㑹受業之家割税歸户然後却與除退庻㡬無泛
追無濫罰無推攤抵捱之弊此則正本澄原之地也
理財篇第九
縣自常賦之外一毫不可妄取諸民雖有理財之䇿奚
其施亦惟於酒稅加之意而已酒税解郡月有常額措
辦不及亦懷惴惴之憂况望其餘裕可助縣用哉雖然
經理有方亦未嘗不沛然也今之言酒者不過曰官課
之所以不行者私酟害之爾貼榜張旗旉遶巷陌鳴鑼
拽隊遍走街坊脫有斗升敗獲到官便輒枷訊禁繫累
月蕩其生理妨其營趂率至於饑餓病困之域猶之可
也人有私隙者便輒誣以鬻酤宻來首陳意在擾害官
司不問虚實輒差弓手轎畨數十為羣持仗突入遍捜
房室繞打牆圍無異於大刼然不知人之所以冒法私
飲者皆由官醞不堪入口我茍留情酒政六物必良其
在庫也謹滲漏隠瞞之弊其在店也防夾和尅退之欺
酒司之外專差典押吏人各一名任責措置如發賣流
通利息増衍則典押吏人酒司酒匠皆量支犒賞否則
有罰官醖既多且㫖誰肯私飲以自速辜故雖𣙜禁不
嚴驅之亦不從矣今之言税者不過曰官額之所以不
登者商賈瞞隠爾於是嚴搜邏之䇿遣差攔頭弓手等
輩於界首攔截動至三數十里之外誅求客旅溪壑亡
厭得厚賂則私與放行徑不令其到務商税不伏予以
賂者則被擒到官倍税之外費用如故猶之可也其所
差攔頭弓手又復將帶游手惡少遍走鄉村以捉税為
名打斃人家雞犬搶奪行旅籠仗固有望風畏遁轉相
告報取他道而去者矣不知督促之嚴征歛之重是乃
驅之使不敢至不若多出手榜四散貼示眀諭重征之
弊自此革絶照則例合行收税一貫文者今且權收八
百或九百其攔典合干人等費用一切痛革商税一畢
便給由子證應出縣更不許攔典稽滯乞覔若商旅不
經縣務投税輒行私路遁去為本縣所獲定將物貨倍
税之外更與勘斷令衆候替斷不輕貸盖取之雖少而
來者則多課利自然盈衍孰不願出其塗哉此外則有
牛驗醋息與夫茶麥牙契免丁房賃自可隨宜拘㩁近
來諸邑别欲増衍多有出賣官紙者吏人行遣人户投
詞非官紙不用此本非法令所許若縣道籍此支用已
非一日難於頓罷姑與循舊但不可剏例作俑耳今之
士大夫又有專務科罰者公吏有過則令罰直若干人
户論訴理曲合與㫁罪乃以修造為名各罰錢入官若
干不知此錢果歸何地耶甚而羅織罪名恣行抄估信
受妄狀没人産業皆令所當深懲而痛革者也若夫坊
塲經總役錢等多屬佐㕔故不復云云
差役篇第十
有身斯有役而民之畏役甚於畏死盖百年治生壞於
一年之充役而其患之大者在於催科始則用財囑托
期於脱免中則逃亡死絶被抑填賠終則箠楚禁錮連
年莫脱其勢不至於傾家蕩産鬻妻賣子不止也吁置
産以養身而反因産以害身亦可悲已今既行紹興甲
首之法可免税長催頭之責則應役者不過輯保伍應
期㑹而已民亦不至甚憚而巧計以求免也况自嘉定
間朝廷主張義役自處婺舉行馴至諸郡邑莫不響應
行之既久官民咸以為便昔有持庾節者乃獨深惡義
役其説專謂利上户而不利下户便富民而不便貧民
盖視産出財固為均適而平日産力鮮少未嘗充役者
乃因義役例被敷金及有管掌不得其人或致侵漁盗
用又不免再行科率故深以為民病不知義役本美事
但止令合充役人裒金聚廪而不及未嘗充役者兼令
出財户輪年掌管萬一虧折亦有責償之地便為盡善
何必深惡之耶今在在州縣多是義役若猶未也亦宜
勸勉為之萬一事勢或有難行止合從官司每歲差役
則其要當先委佐官驅磨産力簿及許人陳首詭挾俟
簿書物力一定然後照各鄉則例物力及若干方令充
役最小者充一年或半年倍與倍差者各隨多寡増年
限循環充周而復始如是則亦無物力髙而歇役近與
物力低而歇役久者爭執之患若有元係不應充役白
脚而近來増置田産歸併詭挾物力亦當及役則且差
白脚仍為圗掲之坐右以便閲視某都某人某日當滿
毎將滿數月前先行擬差下次役人告示知委如差不
當仰即來陳理不許臨役方行推托盖近來官司多是
役滿方差下次人被差之人不問當否且行推托圗得
遷延待就役時已被其捱過若干月日矣而烽火盗賊
等事無人任責最為利害今之鄉司差役率是受賂甲
訴不當則轉而差乙乙訴不當則轉而差丙此風尤不
可長使前之所差非則鄉胥豈得無罪前之所差是則
今豈應復改而至於再至於三耶若當職官自能參酌
簿籍從公定差當無是非舛錯之患差定合具圗子申
倉司照㑹以杜其妄訴之漸則所差既當而民斯樂於
就役矣
賑恤篇第十一
嵗獲大有家用平康不惟民之幸實令之幸一罹災歉
何事不生若流離若剽奪若死者相枕藉啼饑連阡陌
豈非令之責哉故不幸而疫癘倐興則當遣吏抄劄家
數人口命醫給藥支錢付米其全家在寢者官為庸倩
丐徒看直每日兩次點察其因病不救者官為辦給函
木仍支錢與之津送或不幸而盗賊竊發則當下都申
嚴保伍毎五家為一甲五小甲為一大甲保長綂之有
警則鳴梆集衆協力勦捕捕到則官支犒賞激厲其餘
若乞兵防拓若出榜撫諭皆當隨宜行之其有水火挻
災人民離散者當禀白州郡借貸錢米人各以若干米
給之若干錢貸之使之整理室廬興復生業不贍則咨
目徧白不被害上户量物力借貸併與貸給齊民許其
一月之後日償若干官却以其所償者償之上户償之
州家此䇿不虧官而便民最為盡善若但知賑給則恐
如曾南豐所謂相率日待二升之廩於上勢不暇乎他
為吾恐官之所給無已時而民之不復業如故也其有
旱澇傷稼民食用艱者當勸諭上户各自貸給其農佃
直至秋成計貸過若干官為給文墨仰作三年償本主
其逃遁逋負者官為追督懲治盖田主資貸佃户此理
當然不為科擾且亦免費官司區處官之所當處者只
市户耳却以官錢貸米舖户令其往外郡邑販米出糶
但要有米可糴却不可限其價直米纔輻輳價自㢘平
雖無待開廣惠倉可也若先君宰金谿兩年值歉只行
此䇿民用無饑不可不知也然此皆為災歉設也非令
所願聞也平居無事令所以恤民者惟蠲放僦金耳雨
暘祈禱大暑極寒固所當行甚而知縣無以邀民之譽
或到官或生辰或轉秩循資或差除薦舉率放免若干
日至有一歲放及大半者不知僦金既已折閲誰肯以
屋予人積至塌壞傾摧不復整葺而民愈無屋可居矣
是盖不知貧富相資之義者也令果能以恤民為心也
則政必簡刑必清毋濫追毋久繫不以科敷傷民力不
以土役妨民時果何事而不可行吾恤之之心哉
用刑篇第十二
縣無甚重之刑小則訊大則決又大則止於杖一百而
已吏民無甚愆過便輙以杖一百加之不知罪或大於
此又將何術以處之哉而况行杖者或觀望聲勢或接
受賄賂行遣之時殆同兒戲此非所以使人畏乃所以
使人玩也愚謂杖一百之刑最不可數施訊決亦止可
十數下若大杖止七五下或十下須令如法決遣下下
嚴峻然後人自畏服初不在乎數目之多徒為行杖者
賣弄耶若杖一百却留為極典非大過犯大愆誤不施
須令人人畏懼而不敢犯此則省刑之大略也每姦盗
辟囚獲到之初首行腿訊多至二三百下此其不可者
一也盖被獲到官沿途縶縛拷打或饑餓困頓已非一
日若又即從而訊決多有斃於杖下者孰若竟押下獄
眀正典刑耶豪強之家論訴鄰里官司不問是非便與
行遣此其不可者一也盖杖決雖㣲王法攸寓不可妄
加無罪豈應副人情之具若狥其私請張其聲勢將來
武㫁鄉曲稔惡積愆欲救之無及矣盗賊累犯合與刺
環今有初犯及盗不滿疋者一為勢利所怵便與㫁刺
不知鞭撻至慘肌膚猶有可完之時一經刺環瘢痕永
無可去之理所犯出於一時不得已而被罪至於終身
不雪此所當戒者三也凶惡害民合與永鎖今有偶觸
長官之怒及勢家所惡者便與幽之囹圄繫之尉寨不
知罪不至死一身之困躓難逃身既被囚數口之饑寒
孰給所謂破家縣令皆是此類此所當戒者四也乃若
用刑之節如入夜有禁遇日當禁皆當時時警省老幼
不及疾孕不加皆當事事審察令甲僃著毋待多云然
又有三説一我醉二彼醉三羸瘠盖我醉而行刑則傍
觀必以使酒疑我萬一果有過當雖悔奚追彼醉而加
刑則配酎之中何知畏懼萬一挾酒凌犯取辱貽羞羸
瘠而受刑則必其人飲食之闕違氣力之困憊笞箠之
下尤有不可測者今又有人求加於杖一百之外自知
徒流以上不可用乃輒槌折手足尤為殘忍某事某罪
國有彛章法外戕人豈字民之官所當為者戒之哉戒
之哉
期限篇第十三
凡事非信不集况一邑之事至為總總一令之威無甚
赫赫乃使期限不信號令不肅其何以行之哉故其要
莫先於立限之堅然立限有别應限有程泛當追㑹止
給到限許其三次申展三展未圎厥罰訊若干然後換
給定到許其二次申展二展又未了厥罰決若干仍換
給不展引此則誠不可復展矣若更稽違則當勘杖若
干枷監追集如有督捕𦂳切之事則當徑出定到之引
或不展引拘確如前然或恐縣道有十分𦂳急事務非
可以頃刻稽違㫁欲必集者則當給加牌不展别此牌引
違則有大罰如勘錮如傳都皆當先示戒警又須以不
數用為尊一歲之中才二數次給發非有大故不發亦
可凡限當展不展敵於故意藏匿者厥罰則視限之重
輕立限之别如此都有廣狹地有逺近當量其力使之
可以趂赴其去縣五十里以上及地分稽廣隔涉溪嶺
者每限以七日或十日為約下此者則以五日為約此
合先考逺近廣狹之數預立規式置簿明著某都限例
十日或七日某都限例五日逮給限之時須令直日㕔
吏就案頭隨即抄記以俟令之自行稽察應限之程又
如此夫上之役下固欲集事下之應役亦欲事集以免過
爾而今之里正以期㑹不報被笞索者纍纍也其弊在
於上之給引泛濫而無綂甚至一次當限累數十引追
(原缺/)餘輩其里正之代役者(原缺/) 赴不及必遭其笞
索是併與其可以辦集者(原缺/) 却遍求被追者之
賂其意以為十違二三與(原缺/) 人被杖等爾何苦不
求賂哉由是事愈難集此(原/缺)伐之者非宜自難責其下
之必應也要當先令限期立定規式毎都一限給引不
得過十件如事多十引之外餘引與給後限若里正道
引一件與免笞兩件量加笞決三件四件各決若干甚
至十違八九則勘杖錮自不容輕貸呈比之初令限司
先自具出某都申展若干件照約束合若何行遣其追
人見到者謂之著到别作一㳫其止是申展者謂之蹺
申又别作一㳫然後令視櫝判行庻乎上不煩而下不
慢此亦拘限之大綱也
勢利篇第十四
今之從政者類以抑強扶弱為能其説曰貴者勢燄熏
灼而喑啞叱咤可使賤者奪氣富者田連阡陌而指揮
拱揖可使貧者吞聲吾能中立不移劘貴沮富故凡以
勢利至者不問是否例與摧抑嘻彼有畏首畏尾惴惴
焉勢利之臨曲法狥情奉承惟謹求以為自全自媚之
計者是誠不足齒矣然使一切以抑強扶弱為説亦豈
中道哉夫挾貴以陵人固有之矣亦豈無不驕者乎挾
富以傲物固有之矣亦豈無好禮者乎使其例以矯世
絶俗為心而不問其事之曲直非是則此風既長佃者
得以抗主強奴悍婢得以慢其弱子寡妻以至姦猾之
徒飾為藍縷而市井小輩凌辱衣冠末流將奈何哉故
吾惟平心以遇物則其政平矣孟子曰為政不難不得
罪於巨室巨室者一鄉之望也齊民之所依倚者也其
間有道義重士文獻故家過從往來儘可以問政請益
植材潤屋積粟盈囷緩急凶荒亦欲其捐有濟無巨室
本未嘗得罪於我而我乃遽以抑強扶弱之説先入乎
其心因得罪於巨室不知巨室果何負於邑大夫哉其
有陵轢善良欺慢寡弱或武㫁於鄉曲或羅織於平
民事若到官所當照法剖決然使小人無知蔑有名分
因事以咆哮乗醉以憑陵詎容不與之懲戒乎其有聲
勢凌人慘酷御下或吞併他人財産或強占他人婦女
被苦有訴所合盡法施行然使頑狡行竊誣賴主家租
債不伏了還界至輒行侵易詎容不與之理直乎户門
有故封狀過㕔當量酌可否判行若兜攬闗節為他人
致委曲此合平時預行禀白雖痛絶力卻其奚辭追陪
節序饋遺往來當審度辭受酬答若因有懇禱遂以賄
賂相及此合明示嫌疑力與巽避將之以委曲之意其
奚怨夫律己未至處事不公一妄庸人亦得以有辭于
我以誠敬相與以禮意相遇彼雖挾勢與利其敢以撓
吾之政哉故愚謂勢利之交固不當委曲以相承亦不
必矯亢以自異平居交際笑語相歡非意相干可以理
遣在我自有定論若惴惴然懼其持我疑其凂我思所以為
防閑抑遏之道亦非為政之善者也
逺嫌篇第十五
禮經曰決嫌疑明是非夫我本無有他也而使人獨以
疑似之迹議我妄一君子盖已不便於此况出而為政
將正己以正人乎故我未嘗私且怠也而人或以是而
疑我是必有不公不勤之迹有以召人之疑我未嘗貪
且濫也而人或以是疑我是必有不㢘不正之迹有以
召人之疑一事可疑將無事而不疑之矣一日可疑將
無日而不疑之矣蒙是疑也我知之尚不可辨况人未
必肯以是告我而人之疑我已自籍籍積而𫝊之道路
達之臺府厥害豈淺鮮哉故君子於嫌疑是非之間最
當早正其微而力逺其迹也且賔朋遊謁所不可辭自
令延之書院或别室於是邑人相與語曰某往來甚宻
某款話甚久情好必甚相得利病可以悉言凡有訴在官
詞理甚虧之人往往輻輳其門而請託之路開矣甚者
賣㕔角打筆套甲包我金若干當為轉達百里乙有請
亦若是飛盖馳轂趨謁縣齋語話移時倐然而退則告
甲與乙曰己為致委曲矣實未嘗及齒也他日令決其
事必有一勝則如約取金曰將以納之琴堂令何辜而
受此名哉愚謂納謁之時例止當於公㕔相見吏民共
覩自難致疑但使禮貌有加彼自不以我為慢也且節
序宴㑹所不可廢自聚集娼妓出入宅堂其間子弟館
客相見既密戲謔寧無賢者固不為是然𤓰田李下寧
免相疑一語乖邪便輙傳播萬口喧籍動生風波而非
褻之謗興矣其甚者多買姬妾却令妓女之精於樂藝
者敎習歌舞出入無間笑語無時豈惟管絃之聲轉徹
於街坊抑亦淫辟之語浸入於閨閫情好稠宻事體叵
量縱能潔身其他尤有難於防閑檢柅者令亦何利而
為此舉哉愚謂燕㑹之時非得台㫖妓女不許輒入宅
堂若旬休公暇欲與寮宷士友㑹聚只為文字清飲彼
當不以我為簡也剖決公事自有公理正法吾亦何心
其間但自知縣懈怠多令吏人納案俟暇隙看閲或呼
吏人入與評議或令吏人擬撰判藁於是或者得以疑
其受成吏手矣要當於公㕔之側幕帟一室遇暇則據
胡床披案牘不必使吏至前也收到官錢自有庫眼對
閉吾亦何私其間但自知縣過慮或恐帑吏侵貸私為
鑚窺乃令分管别庫或俾寄留宅堂於是或者得以疑
其萌心漁獵矣要當謹固壁落精擇司帑切不可率意
移徙致渉難明之迹其他疑似招謗固亦多端難以筆
舌盡述但令毎處一事必須昭晰明白如水清之無滓
如止水之無波則彼雖欲㸃汙吹颺殆有不可得者若
曰我此心平正無愧俯仰足矣奚必規規然逺嫌辨迹
求以示人哉殆恐將來或有悔尤必自嫌之不逺迹之
不辨始雖噬臍無及矣
官箴(吕居仁/)
當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
禄位可以逺恥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
之仕者臨財當事不能自克常自以為不必敗持不必
敗之意則無所不為矣然事常至於敗而不能自已故
設心處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權智百端補
治幸而得免所損己多不若初不為之為愈也司馬子
微坐忘論云與其巧持於末孰若拙戒於初此天下之
要言當官處事之大法用力簡而見功多無如此言者
人能思之豈復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事兄與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
奴僕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為能盡吾之
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盡也故事親孝故忠
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事可移於
官豈有二理哉
當官處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
其間求其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為民害其益多矣不與
人爭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進百步取之㢘者得之
常過其初約於今者必有垂報於後不可不思也惟不
能少自忍者必敗此實未知利害之分賢愚之别也
予嘗為泰州獄掾顔岐夷仲以書勸予治獄次第每一
事寫一幅相戒如夏月問罪人早間在西廊晚間在東
廊以辟日色之類又如獄中遣人勾追之類必使之畢
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賄己足不肯畢事也又如
監司郡守嚴刻過當者須平心定氣與之委曲詳盡使
之相從而後已如未肯從再當如此詳盡其不聽者少
矣
當官之法直道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敗
大事者須用馮宣徽惠穆秤停之説此非特小官然也
為天下國家當知之
黄兌剛中嘗為子言頃為縣尉毎遇檢屍雖盛暑亦先
飲少酒捉鼻親視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穢使人横屍
無所申訴也
范侍郎育作庫務官隨人箱籠只置㕔上以防疑謗凡
若此類皆守臣所宜詳知也
當官既自㢘潔又須關防小人如文字厯引之類皆須
眀白以防中傷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詳知也
當官者難事勿辭而深避嫌疑以至誠遇人而深避文
法如此則可以免
前輩常言小人之性專務茍且眀日有事今日得休且
休當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諺有之曰勞心不
如勞力此實要言也
徐丞相擇之嘗言前輩盡心職事仁廟朝有為京西轉
運使者一日見監竈官問日所燒柴凡㡬竈曰十八九
竈曰吾所見者十一竈何也竈官愕然盖轉運使者晨
起望竈中所出煙㡬道知之其盡心如此
前輩嘗言吏人不怕嚴只怕讀盖當官者詳讀公案則
情偽自見不待嚴明也
當官者凡異色人皆不宜與之相接巫祝尼媼之類尤
宜踈絶要以清心省事為本
後生少年乍到官守多為猾吏所餌不自省察所得毫
末而一任之間不復敢舉動大抵作官嗜利所得甚少
而吏人所盗不貲矣以此被重譴良可惜也
當官者先以暴怒為戒事有不可當詳處之必無不中
若先暴怒只能自害豈能害人前輩嘗言凡事只怕待
待者詳處之謂也盖詳處之則思慮自出人不能中傷
也
嘗見前輩作州縣或獄官毎一公事難決者必沉思静
慮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則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茍者
能之
處事者不以聰眀為先而以盡心為急不以集事為急
而以方便為上
孫思邈嘗言憂於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
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侈於逺如此則人事
畢矣實當官之要也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義至其子孫亦世講之
前輩專以此為務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舊舉將及
舊嘗為舊任按察官者後己官雖在上前輩皆避坐下
坐風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叔曽祖尚書當官至為㢘潔盖嘗市縑帛欲製造衣服
召當行者取縑帛使縫匠就坐裁取之并還所直錢與
所剰帛就坐中還之滎陽公為單州凡每月所用雜物
悉書之庫門買民間未嘗過此數民皆恱服闗沼止叔
獲盜法當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終不就賞可謂清矣
然恐非通道或當時所獲盗有情輕法重者止叔不忍
以此被賞也
當官取傭錢船家錢之類多為之程而過受其直所得
至微所喪多矣亦殊不知此數亦吾分外物也
當官者前輩多不敢就上位求薦章但盡心職事所以
求知也心誠盡職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
後嫁者也當官遇事以此為心鮮不濟矣
畏辟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難任委
之於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猶己之自私也以此處事
其能有濟乎其能有後福乎其能使子孫昌盛乎
當官處事務合人情忠恕違道不逺觀於己而得之未
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濟者也嘗有人作郡守延一術士
同處書室後術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之理杖
背編置招延此人已是犯義既與之稔熟而干以公事
亦人常情也不從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絶滅
人理
嘗謂仁人所處能變虎狼如人類如虎不入境不害物
蝗不傷稼之類是也如其不然則變人類如虎狼凡若
此類及告訐中傷謗人欲寘於死地是也
唐充之廣仁賢者也深為陳鄒二公所知大觀政和間
守官蘇州朱氏方盛充之數刺譏之朱氏深以為怨傅
致之罪劉器之以為充之為善欲人之見知故不免自
異以致禍患非眀哲保身之謂
當官大要直不犯禍和不害義在人消詳斟酌之爾然
求合於道理本非私心專為己也
當官處事但務着實如塗擦文書追改日月重易押字
萬一敗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養誠心事君不欺之道
也百種姦偽不如一實反覆變詐不如慎始防人疑衆
不如自慎智數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當死不
死其詬有甚於死者後亦未免死當去不去其禍有甚
於去者後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亂失常皆不知
輕重義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講臨事必不能自立不
可不預思古之欲委質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敎之
矣中材以下豈臨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敎之有素其
心安焉所謂有所養也
忍之一事衆妙之門當官處事尤是先務若能清慎勤
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辦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此處
事之本也諺曰忍事敵災星少陵詩曰忍過事堪喜此
皆切於事理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説喫得三
斗釅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
劉器之建中崇寧初知潞州部使者觀望治郡中事無
巨細皆詳考然竟不得毫髮過雖過往驛劵亦無違法
予者部使者亦歎伏之後居南京有府尹取兵官白直
㸃磨他寓居無有不借禁軍者獨器之未嘗借一人其
㢘慎如此
故人龔節亨彦承嘗為予言後生當官其使令人無乞
丐錢物處即此職事可為有乞丐錢物處則此職事不
可為盖言有乞丐錢物處人多陷主人以利或致嫌疑
也
前輩嘗言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此亦要言私罪固
不可有若無公罪則自保太過無任事之意
范忠宣公鎮西京日嘗戒屬官受納租税不要令兩頭
探或問何謂公曰賢問是也不要令人户探官員等候
受納官員不要探納者多少然後入塲此謂兩頭探但
自絶早入場等人日則自無人户稽留之弊
政經(真徳秀/)
康誥王曰嗚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
大可見小人難保往盡乃心無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
聞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
又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於旬時丕蔽要囚
周官王曰嗚呼凡我有官君子欽乃攸司慎乃出令令
出惟行弗惟反以公㓕私民其允懷學古入官議事以
制政乃不迷其爾典常作之師無以利口亂厥官蓄疑
敗謀怠忽荒政不學牆靣涖事惟煩戒爾卿士功崇惟
志業廣惟勤惟克果㫁乃罔後艱位不期驕禄不期侈
㳟儉惟徳無載爾偽作徳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居
寵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賢譲能庻官乃和不和
政龎舉能其官惟爾之能稱匪其人惟爾不任
君陳王若曰君陳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
汝尹兹東郊敬哉
又曰爾惟風下民惟草圗厥政莫或不艱有廢有興出
入自爾師虞庶言同則繹
又曰無依勢作威無倚法以削寛而有制從容以和
又曰爾無忿疾於頑無求僃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濟
有容徳乃大簡厥修亦簡其或不修進厥良以率其或
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遷違上所命從厥攸好爾克敬
典在徳時乃罔不變允升于大猷
君牙爾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爾之中夏暑雨
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艱哉思
其艱以圗其易民乃寧
吕刑王曰吁來有邦有土告爾祥刑在今爾安百姓何
擇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兩造具僃師聽五辭五辭
簡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簡正于五罰五罰不服正于五
過五過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貨惟來其罪惟均其審
克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簡孚有
衆惟貌有稽無簡不聽具嚴天威
又曰罰懲非死人極于病非佞折獄惟良折獄罔非在
中察辭于差非從惟從哀敬折獄眀啓刑書胥占咸庶
中正其刑其罰其審克之
又曰獄貨非寳惟府辜功報以庻尤
周公曰不簡不易民不能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
易山下有火賁君子以眀庶政無敢折獄
山上有火旅君子以眀慎用刑而不留獄
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
子曰道千乗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徳齊之
以禮有恥且格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
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
孝慈則忠舉善而敎不能則勸
子曰雍也可使南靣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
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
乃大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
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
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子路無宿諾
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
敢不正
季康子患盗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茍子之不欲雖賞之
不竊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
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風小
人之徳草草上之風必偃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仲弓為季氏宰
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
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
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
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
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子適衛冉有僕子曰庻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曰富之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敎之
子曰茍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
何
葉公問政子曰近者悦逺者來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
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
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
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
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
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
之耳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
問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則不侮寛則得衆信則人任焉
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
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
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
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
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
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
君子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
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
猛乎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敎而殺謂之虐不戒視
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
之有司
寛則得衆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説
大學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
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
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
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
之此之謂民之父母
王制凡制五刑必即天論郵罰麗於事凡聽五刑之訟
必原父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
測淺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聰眀致其忠愛以盡之疑獄
氾與衆共之衆疑赦之必察小大之比以成之
子産聽鄭國之政以其乗輿濟人於溱洧孟子曰惠而
不知為政歳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
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徒善不
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敎之
得民也善政得民財善敎得民心
視民如傷
説郛卷七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七十下 元 陶宗儀 撰
忠經(馬融/)
天地神眀章第一
昔在至理上下一徳以徵天休忠之道也天之所覆地
之所載人之所履莫大乎忠忠者中也至公無私天無
私四時行地無私萬物生人無私大亨貞忠也者一其
心之謂也為國之本何莫由忠忠能固君臣安社稷感
天地動神眀而况於人乎夫忠興於身著於家成於國
其行一焉是故一於其身忠之始也一於其家忠之中
也一於其國忠之終也身一則百禄至家一則六親和
國一則萬人理書云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聖君章第二
聖君以聖徳監於萬邦自下至上各有尊也故王者上
事於天下事於地中事於宗廟以臨於人則人化之天
下盡忠以奉上也是以兢兢戒慎日増其眀禄賢官能
式敷大化惠澤長乆黎民咸懷故得皇猷丕丕行於四
方揚於後代以保社稷以光祖考盖聖君之忠也詩云
昭事上帝聿懷多福
冢臣章第三
為臣事君忠之本也本立而後化成冢臣於君可謂一
體下行而上信故能成其忠夫忠者豈惟奉君忘身狥
國忘家正色直辭臨難死節已矣在乎沉謀潜運正國
安人任賢以為理端委而自化尊其君有天地之大日
月之眀隂陽之和四時之信聖徳洋溢頌聲作焉書云
元首眀哉股肱良哉庻事康哉
百工章第四
有國之建百工惟才守位謹常非忠之道故君子之事
上也入則獻其謀出則行其政居則思其道動則有儀
秉職不囘言事無憚茍利社稷則不顧其身上下用成
故昭君德盖百工之忠也詩云靖共爾位好是正直
守宰章第五
在官惟眀莅事惟平立身惟清清則無欲平則不曲眀
能正俗三者備矣然後可以理人君子盡其忠能以行
其政令而不理者未之聞也夫人莫不欲安君子順而
安之莫不欲富君子敎而富之篤之以仁義以固其心
導之以禮樂以和其氣宣君徳以宏大其化眀國法以
至於無刑視君之人如觀乎子則人愛之如愛其親盖
守宰之忠也詩云豈弟君子民之父母
兆人章第六
天地泰寧君之徳也君徳昭明則隂陽風雨以和人賴
之而生也是故祗承君之法度行孝悌於其家服勤稼
穡以供王賦此兆人之忠也書云一人元良萬邦以貞
政理章第七
夫化之以徳理之上也則人日遷善而不知施之以政
理之中也則人不得不為善懲之以刑理之下也則人
畏而不敢為非也刑則在省而中政則在簡而能德則
在博而乆徳者為理之本也任政非徳則薄任刑非徳
則殘故君子務於徳脩於政謹於刑固其忠以眀其信
行之匪懈何不理之人乎詩云敷政優優百禄是遒
武備章第八
王者立武以威四方安萬人也淳徳布洽戎夷稟命綂
軍之帥仁以懷之義以厲之禮以訓之信以行之賞以
勸之刑以嚴之行此六者謂之有利故得師盡其心竭
其力致其命是以攻之則克守之則固武備之道也詩
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觀風章第九
惟臣以天子之命出於四方以觀風聽不可以不聰視
不可以不眀聰則審於事眀則辯於理理辯則忠事審
則分君子去其私正其色不害理以傷物不憚勢以舉任
惟善是與惟惡是除以之而陟則有成以之而出則無
怨夫如是則天下敬職萬邦以寧詩云載馳載驅周爰
諮諏
保孝行章第十
夫惟孝者必貴於忠忠茍不行所率猶非其道是以忠
不及之而失其守匪惟危身辱及親也故君子行其孝
必先以忠竭其忠則福禄至矣故得盡愛敬之心以養
其親施及於人此之謂保孝行也詩云孝子不匱永錫
爾類
廣為章第十一
眀主之為國也任於正去於邪邪則不忠忠則必正有
正然後用其能是故師保道徳股肱賢良内睦以文外
威以武被服禮樂隄防政刑故得大化興行蠻夷率服
人臣和悦邦國平康此君能任臣下忠上信之所致也
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廣至理章第十二
古者聖人以天下之耳目為視聽天下之心為心端旒
而自化居成而不有斯可謂至理也已矣王者思於至
理其逺乎哉無為而天下自清不疑而天下自信不私
而天下自公賤珎則人去貪徹侈則人從儉用實則人
不偽崇讓則人不争故得人心和平天下淳質樂其生
保其夀優游聖徳以為自然之至也詩云不識不知順
帝之則
揚聖章第十三
君徳聖眀忠臣以榮君徳不足忠臣以辱不足則補之
聖眀則揚之古之道也是以虞有徳咎繇歌之文王之
道周公頌之宣王中興吉甫詠之故君子臣於盛眀之
時必揚之盛徳流滿天下傳於後代其忠也夫
辯忠章第十四
大哉忠之為用也施之於邇則可以保家邦施之於逺
則可以極天地故眀王為國必先辯忠君子之言忠而
不佞小人之言佞而似忠而非聞之者鮮不惑矣夫忠
而能仁則國徳彰忠而能知則國政舉忠而能勇則國
難清故雖有其能必由忠而成也仁而不忠則私其恩
知而不忠則文其詐勇而不忠則易其亂是雖有其能
以不忠而敗也此三者不可不辯也書云旌别淑忒其
是謂乎
忠諫章第十五
忠臣之事君也莫先於諫下能言之上能聽之則王道
光矣諌於未形者上也諫於已彰者次也諌於既行者
下也違而不諌則非忠臣夫諌始於順辭中於抗議終
於死節以成君休以寧社稷書云木從繩則正后從諌
則聖
證應章第十六
惟天監人善惡必應善莫大於作忠惡莫大於不忠忠
則福禄至焉不忠則刑罰加焉君子守道所以長守其
休小人不常所以自陷其咎休咎之徵也不亦眀哉書
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報國章第十七
為人臣者官於君先後光慶皆君之徳不思報國豈忠
也哉君子有無禄而益君無有禄而已者也報國之道
有四一曰貢賢二曰獻猷三曰立功四曰興利賢者國
之幹猷者國之䂓功者國之將利者國之用是皆報國
之道惟其能而行之詩云無言不酬無徳不報況忠臣
之於國乎
盡忠章第十八
天下盡忠淳化行也君子盡忠則盡其心小人盡忠則
盡其力盡力者則止其身盡心者則洪於逺故眀王之
理也務在任賢賢臣盡忠則君徳廣矣政敎以之而美禮
樂以之而興刑罰以之而清仁惠以之而布四海之内
有太平音嘉祥既成告於上下是故播於雅頌傳於無
窮
唐進女孝經表(陳邈妻鄭氏/)
妾聞天地之性貴剛柔焉夫婦之道重禮義焉仁義禮
智信者是謂五常五常之敎其來逺矣總而為主實在
孝乎夫孝者感鬼神動天地精神至貫無所不達盖以
夫婦之道人倫之始考其得失非細務也易著乾坤則
隂陽之制有别禮標羔鴈則伉儷之事實陳妾毎覽先
聖垂言觀前賢行事未嘗不撫躬三復歎息久之欲緬
想餘芳遺蹤可躅妾姪女特蒙天恩䇿為永王妃以少
長閨闈未閑詩禮至于經誥觸事面牆夙夜憂惶戰懼
交集今戒以為婦之道申以執巾之禮並述經史正義
無復載乎浮詞總一十八章各為篇目名曰女孝經上
至皇后下及庶人不行孝而成名者未之聞也妾不敢
自專因以曹大家為主雖不足藏諸巖石亦可以少補
閨庭輒不揆量敢兹聞達輕觸屏扆伏待罪戾妾鄭氏
誠惶誠恐死罪死罪謹言
女孝經(鄭氏/)
開宗眀義章第一
曹大家閒居諸女侍坐大家曰昔者聖帝二女有孝道
降于媯汭卑譲恭儉思盡婦道賢眀多智免人之難汝
聞之乎諸女退位而辭曰女子愚昧未嘗接大人餘論
曷得以聞之大家曰夫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多聞闕疑
可以為人之宗矣汝能聽其言行其事吾為汝陳之夫
孝者廣天地厚人倫動鬼神感禽獸恭近於禮三思後
行無施其勞不伐其善和柔貞順仁眀孝慈徳行有成
可以無咎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之謂也
后妃章第二
大家曰闗雎麟趾后妃之徳憂在進賢不淫其色朝夕
思念至于憂勤而徳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后妃之
孝也詩云鼓鐘于宫聲聞于外
夫人章第三
居尊能約守位無私審其勤勞眀其視聽詩書之府可
以習之禮樂之道可以行之故無賢而名昌是謂積殃
徳小而位大是謂嬰害豈不誡歟静專動直不失其儀
然後能和其子孫保其宗廟盖夫人之孝也易曰閑邪
存其誠徳博而化
邦君章第四
非禮敎之法服不敢服非詩書之法言不敢道非信義
之徳行不敢行欲人不聞勿若勿言欲人不知勿若勿
為欲人勿傳勿若勿行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祭祀盖
邦君之孝也詩云于以采繁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
之事
庶人章第五
為婦之道分義之利先人後己以亊舅姑紡績裳衣社
賦蒸獻此庻人妻之孝也詩云婦無公事休其蠶織
事舅姑章第六
女子之事舅姑也敬與父同愛與母同守之者義也執
之者禮也雞初鳴咸盥潄衣服以朝焉冬温夏凊昏定
晨省敬以直内義以方外禮信立而後行詩云女子有
行逺兄弟父母
三才章第七
諸女曰甚哉夫之大也大家曰夫者天也可不務乎古
者女子出嫁曰歸移天事夫其義逺矣天之經也地之
義也人之行也天地之性而人是則之則天之眀因地
之利防閑執禮可以成家然後先之以汎愛君子不忘
其孝慈陳之以徳義君子興行先之以敬譲君子不爭
導之以禮樂君子和睦示之以好惡君子知禁詩云既
眀且哲以保其身
孝治章第八
大家曰古者淑女之以孝治九族也不敢遺卑㓜之妾
而況於娣姪乎故得六親之懽心以事其舅姑治家者
不敢侮於雞犬而況於小人乎故得上下之懽心以事
其夫理閨者不敢失於左右而況於君子乎故得人之
懽心以事其親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是以
九族和平萋菲不生禍亂不作故淑女之以孝治上下
也如此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賢眀章第九
諸女曰敢問婦人之徳無以加於智乎大家曰人肖天
地負隂抱陽有聰眀賢哲之性習之無不利而況於用
心乎昔楚莊王晏朝樊女進曰何罷朝之晚也得無倦
乎王曰今與賢者言樂不覺日之晚也樊女曰敢問賢
者誰歟曰虞丘子樊女掩口而笑王怪問之對曰虞丘
子賢則賢矣然未忠也妾幸得充後宫尚湯沐執巾櫛
備掃除十有一年矣妾乃進九女今賢於妾者二人與
妾同列者七人妾知妨妾之愛奪妾之寵然不敢以私
蔽公欲王多見博聞也今虞丘子居相十年所薦者非
其子孫則宗族昆弟未嘗聞進賢而退不肖可謂賢哉
王以告之虞丘子不知所為乃避舍露寢使人迎孫叔
敖而進之遂立為相夫以一言之智諸侯不敢窺兵終
霸其國樊女之力也詩云得人者昌失人者亡又曰辭
之輯矣人之洽矣
紀德行章第十
大家曰女子之事夫也纚笄而朝則有君臣之嚴沃盥
饋食則有父子之敬報反而行則有兄弟之道受期必
誠則有朋友之信言行無玷則有理家之度五者備矣
然後能事夫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爭居上而驕
則殆為下而亂則辱在醜而爭則乖三者不除雖和如
琴瑟猶為不婦也
五刑章第十一
大家曰五刑之屬三十而罪莫大於妬忌故七出之狀
標其首焉貞順正直和柔無妬理於幽閨不通於外目
不狥色耳不留聲耳目之欲不越其事盖聖人之敎也
汝其行之詩云令儀令色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威儀是
力
廣要道章第十二
大家曰女子之事舅姑也竭力而盡禮奉娣姒也傾心
而罄義撫諸孤以仁佐君子以智與娣姒之言信對賔
侶之容敬臨財㢘取與譲不為茍得動必有方貞順勤
勞勉其荒怠然後慎言語省嗜慾出門必掩蔽其面夜
行以燭無燭則止送兄弟不踰于閾此婦人之要道汝
其念之
廣守信章第十三
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隂陽剛柔天
地之始男女夫婦人倫之始故乾坤交泰誰能間之婦
地夫天廢一不可然則丈夫百行婦人一志男有重婚
之義女無再醮之文是以芣苡興歌蔡人作誡匪石為
歎衛主知慚昔楚昭王出遊留姜氏於漸臺江水暴至
王約迎夫人必以符合使者倉卒遂不請行姜氏曰妾
聞貞女義不犯約勇士不畏其死妾知不去必死然無符
不敢犯約雖行之必生無信而生不如守義而死㑹使
者還取符則水髙臺沒矣其守信也如此汝其勉之易
曰鶴鳴在隂其子和之
廣揚名章第十四
大家曰女子之事父母也孝故忠可移於舅姑事姊妹
也義故順可移於娣姒居家理故理可聞於六親是以
行成於内而名立於後世矣
諫諍章第十五
諸女曰若夫㢘貞孝義事姑敬夫揚名則聞命矣敢問
婦從夫之令可謂賢乎大家曰是何言歟是何言歟昔
者周宣王晚朝姜后脱簮珥待罪於永巷宣王為之夙
興漢成帝命班婕妤同輦婕妤辭曰妾聞三代眀王皆
有賢臣在側不聞與嬖女同乗成帝為之改容楚莊王
耽于遊畋樊女乃不食野味莊王感焉為之罷獵由是
觀之天子有諍臣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諍臣雖
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諍臣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諍
友則不離於令名父有諍子則不䧟於不義夫有諍妻
則不入於非道是以衛女矯齊桓公不聽淫樂齊姜遣
晉文公而成霸業故夫非道則諌之從夫之令又焉得
為賢乎詩云猷之未逺是用大諫
胎敎章第十六
大家曰人受五常之理生而有性習也感善則善感惡
則惡雖在胎養豈無敎乎古者婦人姙子也寢不側坐
不邊立不跛不食邪味不履左道割不正不食席不正
不坐目不視惡色耳不聽靡聲口不出傲言手不執邪
器夜則誦經書朝則講禮樂其生子也形容端正才徳
過人其胎敎如此
母儀章第十七
大家曰夫為人母者明其禮也和之以恩愛示之以嚴
毅動而合禮言必有經男子六歲敎之數與方名七歲
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歲習之以小學十歲從以師焉
出必告反必面所遊必有常所習必有業居不主奥坐
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不登髙不臨深不茍訾不
茍笑不有私財立必正方耳不傾聽使男女有别逺嫌
避疑不同巾櫛女子七歲敎之以四徳其母儀之道如
此皇甫士安叔母有言曰孟母三徙以敎成人買肉以
敎存信居不卜鄰令汝魯鈍之甚詩云敎誨爾子式糓
似之
舉惡章第十八
諸女曰婦道之善敬聞命矣小子不敏願終身以行之
敢問古者亦有不令之婦乎大家曰夏之興也以塗山
其滅也以妹喜殷之興也以有莘氏其滅也以妲己周
之興也以太任其滅也以褒姒此三代之王皆以婦人
失天下身死國亡而況於諸侯乎況於卿大夫乎況於
庶人乎故申生之亡禍由驪女愍懐之廢釁起南風由
是觀之婦人起家者有之禍於家者亦有之至於陳御
叔之妻夏氏殺三夫戮一子弑一君走兩卿䘮一國盖
惡之極也夫以一女子之身破六家之産吁可畏哉若
行善道則不及於此矣
女論語(尚宫/)
曹大家曰妾乃賢人之妻名家之女四徳兼全亦通
書史因輟女工間觀文字九烈可嘉三貞可慕深惜
後人不能追步乃撰一書名為論語敬戒相承敎訓
女子若依斯言是為賢婦罔俾前人傳美千古
立身章第一
凡為女子先學立身立身之法惟務清貞清則身潔貞
則身榮行莫囘頭語莫露唇坐莫動膝立莫揺裙喜莫
大笑怒莫髙聲内外各處男女異羣莫窺外壁莫出外
庭窺必掩靣出必藏形男非眷屬莫與通名女非善屬
莫與相親立身端正方可為人
學作章第二
凡為女子須學女工紉蔴緝苧粗細不同機車紡織切
莫匆匆㸔蠶煑繭曉夜相從採桑摘柘㸔雨占風滓濕
即替寒冷須烘取葉飼食必得其中取絲經緯文匹成
工輕紗下軸細布入筒綢絹苧葛織造重重亦可貨賣
亦可自縫刺鞋補襪引線繡絨補聫紉綴百事皆通能
依此語寒冷從容衣不愁破家不愁窮莫學懶婦積小
痴慵不貪女務不計春冬針線粗率為人所攻嫁為人
婦耻辱門風衣裳破損牽西遮東遭人指㸃恥笑鄉中
奉勸女子聽取言終
學禮章第三
凡為女子當知女務女客相過安排坐具整頓衣裳輕
行緩步斂手低聲請過庭户問候通時從頭稱叙答問
殷勤輕言細語備辦茶湯迎來遞去莫學他人檯身不
顧接見依稀有相欺侮如到人家且依禮數相見傳茶
即通事務説罷起身再三辭去主若相留禮筵待過酒
畧沾唇食無又筯退盞辭壺過承推拒莫學他人呼湯
呷醋醉後顛狂遭人所惡身未囘家已遭㸃汚當在家
庭少游道路生面相逢低頭㸔顧莫學他人不知朝暮
走遍鄉村説三道四引惹惡聲多招罵怒辱賤門風連
累父母損破自身供他笑具如此之人有如犬鼠莫學
他人惶恐羞辱
早起章第四
凡為女子習以為常五更雞唱起着衣裳盥潄已了隨
意梳籹拾柴燒火早下厨房磨鍋洗鑊煮水煑湯隨家
豐儉蒸煮食嘗安排蔬菜炮䜴舂薑隨時下料甜淡馨
香整齊碗碟鋪設分張三飡飯食朝暮相當侵晨早起
百事無妨莫學懶婦不解思量黄昏一覺直到天光日
髙三尺猶未離床起來已宴却是慚惶早起梳洗突入
厨堂容顔齷齪手脚慌忙煎茶煮飯不及時常又有一
等餟餔爭嘗未曽炮饌先已偷藏醜呈鄉里辱及爹娘
被人傳説豈不羞惶
事父母章第五
女子在堂敬重爹娘每朝早起先問安康寒則烘火熱
則扇凉饑則進食渴則進湯父母檢責不得慌忙近前
聽取早夜思量若有不是改過從長父母言語莫作尋
常遵依敎訓不可強良若有不是借問無妨父母年老
朝夕憂惶補聮鞋襪做造衣裳四時八節孝養相當父
母有疾身莫離床衣不解帶湯藥親嘗求神拜佛指望
安康莫敎不幸或致身亡痛入骨髓哭斷肝腸三年乳
哺恩徳難忘衣裳裝殮持服居䘮安埋設祭禮拜燒香
追修薦㧞超上天堂莫學忤逆咆哮無常纔出一語應
答千張便行抛掉説着相傷如此婦女敎壊村坊
事舅姑章第六
阿翁阿姑夫家之主既入他門合稱新婦供承㸔養如
同父母敬事阿翁形容不覩不敢隨行不敢對語如有
使令聽其囑付姑坐則立使令便去早起開門莫令驚
忤換水堂前洗濯巾布齒藥肥皂溫凉得所退步堦前
待其浣洗萬福一聲即時退步備辦茶湯逡巡遞去整
頓茶盤安排匙筯飯則軟蒸肉則熟煮自古老人牙齒
疎蛀茶水羮湯莫敎虚度夜晚更深將歸睡處安置辭
堂方回房户日日一般朝朝相似傳敎庭幃人稱賢婦
莫學他人跳梁可惡咆哮尊長説辛道苦呼喚不來飢
寒不顧如此之人號為惡婦天地不容雷霆震怒責罰
加身悔之無路
事夫章第七
女子出嫁夫主為親前生縁分今世婚姻將夫比天其
義匪輕夫剛妻柔恩愛相因居家相待敬重如賔夫有
言語側耳詳聽夫有惡事勸諫諄諄莫學愚婦惹禍臨
身夫若出外借問途程黄昏未返瞻望思尋停燈温飯
等候敲門莫學懶婦未晚先眠夫如有病終日勞心多
方問藥遍處求神百般醫療願得長生莫學愚婦全不
憂心夫若發怒不可生嗔退身求譲忍氣吞聲莫學愚
婦鬬閙頻頻粗絲細葛補洗精神莫令寒冷凍損夫身
家常菜飯供待殷勤莫敎飢渇痩瘠苦辛同甘同苦同
富同貧死同棺槨生共衣衾莫學潑婦巧口花唇能依
此語和樂瑟琴如此之女百口傳聞
訓男女章第八
大抵人家皆有男女年已長成敎之有序訓誨之權實
專于母男入書堂請延師傅習學禮義吟詩作賦尊敬
師儒束脩酒脯五盞三杯莫令虚度十日一旬安排禮
數設席肆筵施呈樽俎月夕花朝游園縱步挈榼提壺
主賔相顧萬福一聲即登歸路女處閨門少令出户唤
來便來敎去便去稍有不從當叱辱怒在堂中訓各勤
事務掃地燒香紉蔴緝苧若出人前訓他禮數道福遜
聲遞茶待步莫縱嬌癡恐他啼怒莫縱跳梁恐他輕侮
莫縱歌詞恐他淫語莫縱逰行恐他惡事堪笑今人不
䏻為主男不知書聽其㺯齒鬬閙貪杯謳歌習舞官府
不憂家鄉不顧女不知書強梁言語不識尊卑不能針
指辱及尊親怨却父母惡語相傷養猪養䑕
營家章第九
營家之女惟儉惟勤勤則家起懶則家傾儉則家富奢
則家貧凡為女子不可因循一生之計惟在于勤一年
之計惟在于春一日之計惟在于晨奉箕擁帚酒掃灰
塵撮除㩉𢶍有用非輕眼前伶俐家宅光明莫敎穢汚
有玷門庭耕田下種莫怨辛勤炊羮造飯思記頻頻耘
耨田土茶水勻停莫令晏慢饑餓在身積糠聚潲喂養
&KR0008;牲呼歸放去檢點捜尋莫敎失落擾亂四隣夫有錢
米收拾經營夫有酒物存積留停迎賔待客不可偷侵
大富由命小富由勤禾麻粟麥成&KR0008;成囷油鹽椒豉㔶
沓張盛猪雞鵝鴨成隊成羣四時八節免得營營酒漿
食饌各有餘剰夫婦享福懽笑欣欣
待客章第十
大抵人家皆有賔主蔟滚湯瓶抺光槖子凖備人來㸃
湯逓水退立堂前聽夫言語若欲傳盃即時辦去欲若
相留待夫迴步細與商量殺雞為黍物味調和菜蔬濟
楚五酌三杯有光門户紅日含山晚留居住㸃燭擎燈
安排坐具枕蓆紗厨鋪氊擁被欽敬相承温凉得趣次
曉相看客如辭去别酒殷勤十分注意夫喜能家家稱
曉事莫學他人不持家務客來無湯荒忙無措夫若留
人妻懷嗔怒有筯無匙有鹽無醋爭啜争哺打男罵女
夫受慚惶客懷羞愧有客到門無人在户須遣家童問
其來處客若殷勤即通名字却整容儀出㕔延住㸃茶逓
湯莫缺禮數借問姓名詢其事務記得夫歸即當說與
客下堦去即當囘步奉勸後人切須學取
和柔章第十一
處家之法婦女雖能以和為貴孝順為先翁姑有責曽
如不曽姑嫜有責聞如不聞上房下户子姪團圎是非
休習長短休争從來家醜不出外傳東隣西舎禮數周
全往來賀問欵曲盤旋一茶一水笑語忻然當説便説
當行則行閒是閒非不入我門莫學愚婦不問根源穢
言汚語觸突尊賢奉勸女子量後思前
守節章第十二
古來賢婦九烈三貞名標青史傳到而今後生莫學初
匪難行第一守節第二清貞有女在堂莫出閨庭有客
在户莫出㕔堂不異私語莫起淫言黄昏來往秉燭擎
燈暗中出入恐惹不情一行有失百行無成夫妻結髮
義重千金若有不幸中路先傾三年重服守志堅心保
家持業整頓墳塋有生有死一命所同此篇論語談盡
題容後人依此日月相逢切須記取不可朦朧若依斯
言享福無窮
女誡(曹昭/)
序曰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
典訓年十有四執箕帚於曹氏于今四十餘載矣戰
戰兢兢常懼黜辱以増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
夙夜劬心勤不告勞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疏頑
教導無素恒恐子糓負辱清朝聖恩横加猥賜金紫
實非鄙人庻㡬所望也男䏻自謀矣吾不復以為憂
也但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
容他門取恥宗族吾今疾沉滯性命無常念汝曹如
此每用惆悵間作女誡七章願諸女各寫一通庶有
補益禆助汝身去矣其朂勉之
卑弱第一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牀下弄之瓦塼而齋告焉卧之牀
下眀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塼眀其習勞主執勤也
齋告先君眀當主繼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禮法
之典敎矣謙譲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
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晩寢早作勿憚夙
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謂執勤也
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無好戲笑潔齊酒食以
供祖宗是謂繼祭祀也三者茍備而患名稱之不聞黜
辱之在身未之見也三者茍失之何名稱之可聞黜辱
之可逺哉
夫婦第二
夫婦之道參配隂陽通達神明信天地之𢎞義人倫之
大節也是以禮貴男女之際詩著闗雎之義由斯言之
不可不重也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
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方斯二
者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婦之不可不御威儀
之不可不整故訓其男檢以書傳殊不知夫主之不可
不事禮義之不可不存也但敎男而不敎女不亦蔽於彼
此之數乎禮八歲始敎之書十五而至於學矣獨不可
依此以為則哉
敬慎第三
隂陽殊性男女異行陽以剛為徳隂以柔為用男以彊
為貴女以弱為美故鄙諺有云生男如狼猶恐其尫生
女如䑕猶恐其虎然則修身莫若敬避彊莫若順故曰
敬順之道婦之大禮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謂也夫順非
它寛裕之謂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寛裕者尚恭下也夫
婦之好終身不離房室周旋遂生媟黷媟黷既生語言
過矣語言既過縱恣必作縱恣既作則侮夫之心生矣
此由於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
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訟訟争既施則有忿怒之事矣此
由於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節譴呵從之忿怒不止楚
撻從之夫為夫婦者義以和親恩以好合楚撻之行何
義之存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義俱廢夫婦離矣
婦行第四
女有四行一曰婦徳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夫
云婦徳不必才明絶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
不必顔色美麗也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清閑貞静守
節整齊行已有恥動静有法是謂婦徳擇辭而説不道
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
潔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績不好戲笑
潔齊酒食以奉賔客是謂婦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徳而
不可乏之者也然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
逺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謂也
專心第五
禮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
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行違神祗天則罰之禮義有愆
夫則薄之故女憲曰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
謂永訖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謂
佞媚茍親也固莫若專心正色禮義居潔耳無淫聽目
無邪視出無冶容入無廢飾無聚㑹羣輩無㸔視門戶
此則謂專心正色矣若夫動静輕脱視聽陜輸入則亂髮
壞形出則窈窕作態説所不當道觀所不當視此謂不
能專心正色矣
曲從第六
夫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欲人定志
專心之言也舅姑之心豈當可失哉物有以恩自離者
亦有以義自破者也夫雖云愛舅姑云非此所謂以義
自破者也然則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於曲從矣姑云
不爾而是固宜從令姑云爾而非猶宜順命勿得違戾
是非爭分曲直此則所謂曲從矣故女憲曰婦如影響
焉不可賞
和叔妹第七
婦人之得意於夫舅姑之愛己也舅姑之愛己由叔妹
之譽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譽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
復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
親其蔽也哉自非聖人鮮能無過故顔子貴於能改仲
尼嘉其不貳而況婦人者也雖以賢女之行聰哲之性
其能備乎是故室人和則謗掩於内離則惡揚此必然
之執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㫁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此之謂也夫嫂妹者體敵而尊恩疏而義親若淑媛謙
順之人則能依義以篤好崇恩以結援使徽美顯章而
瑕過隱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聲譽曜于邑隣休光
延於父母若夫蠢愚之人於嫂則託名以自髙於妹則
因寵以驕盈驕盈既施何和之有恩義既乖何譽之臻
是以美隠而過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於中外耻辱集
於厥身進増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榮辱之本
而顯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則求叔妹之心固莫尚於
謙順矣謙則徳之柄順則婦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
詩云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其斯之謂也
女範(胡氏/)
内則曰婦事姑舅如事父母雞初鳴咸盥潄櫛縰笄總
衣紳左右佩用衿纓綦履以適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
氣怡聲問衣燠寒疾痛苛癢而敬抑搔之出入則或先
或後而敬扶持之進盥少者奉盤長者奉水請沃盥盥
卒授巾問所欲而敬進之柔色以温之父母舅姑必嘗
之而後退男女未冠笄者雞初鳴咸盥潄櫛縰拂髦總
角衿纓皆佩容臭昧爽而朝問何食飲矣若已食則退
若未食則佐長者視具凡内外鷄初鳴咸盥潄衣服斂
枕簟灑掃室堂及庭布席各從其事
父母姑舅將坐奉席請何鄉將衽長者奉席請何趾少
者執牀與坐御者舉几斂席與簟縣衾篋枕斂簟而襡
之父母舅姑之衣衾簟席枕几不傳杖屨祗敬之勿敢
近敦牟巵匜非餕莫敢用與恒飲食非餕莫之敢飲食
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進退周旋慎齊升
降出入揖遊不敢噦噫嚏咳欠伸跛倚睨視不敢唾洟
寒不敢襲癢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涉不撅䙝
衣衾不見裏父母唾洟不見冠帶垢和灰請漱衣裳垢
和灰請澣衣裳綻裂紉箴請補綴少事長賤事貴共帥
時
子婦無私貨無私畜無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與婦或
賜之飲食衣服布帛佩恱茝蘭則受而獻諸舅姑舅姑
受之則喜如新受賜若反賜之則辭不得命如更受賜
藏以待乏婦若有私親兄弟將與之則必復請其故賜而
後與之
孔子曰婦人伏於人也是故無專制之義有三從之道
在家從父適人從夫夫死從子無所敢自遂也教令不
出閨門事在饋食之間而已矣是故女及日乎閨門之
内不百里而犇䘮事無擅為行無獨成叅知而後動可
驗而後言晝不逰庭夜行以火所以正婦徳也女有五
不取逆家子不取亂家子不取世有刑人不取世有惡
疾不取䘮父女子不取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
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竊盗去有三不去有所取
無所歸不去與更三年䘮不去前貧賤後富貴不去凡
此聖人所以順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
胡安定曰嫁女必須勝吾家者勝吾家則女之事人必
欽必戒娶婦必須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則婦之事舅
姑必執婦道
每歲畜蠶主母分給蠶種與諸婦使之在房畜飼待成
熟時却就蠶屋上箔須令子弟直宿以防風燭所得之
蠶繭當聚一處抽繅更預先抄寫各房所蓄多寡之數
照什一之㳒賞之
諸婦每歲公堂於九月俵散木綿使成布匹限以次年
八月交収通買錢物以給一歲衣資之用公堂不許侵
使或有故意製造不佳及不登數者則凖給本房甚者
住其衣資不給有能依期登數者照什一之㳒賞之其
事並係羞服長主之
諸婦親姻頗多除本房至親與相見外餘並不許可見
者亦須子弟引導方入中門見燈不許入㑹衆罰其夫
主母不拘婦人親族有為僧道者不許往來
袁采曰人家不和多因婦女以言激怒其夫及同氣盖
婦女所見不廣不逺不公不平又其所謂舅姑伯叔妯
娌皆假合強為之稱呼非自然天屬故輕於割恩義於
脩怨非丈夫有逺識則為其役而不自覺一家之中乖
變生矣
婦女之易生言語者又多出於婢妾之間鬬婢妾愚賤
尤無見識以言他人之短識為忠於主母若婦女有見
識能一切勿聽則虚佞之言不復敢進若聽之信之從
而愛之則必再言之又言之使主母與人遂成深讐為
婢妾者方洋洋得志
説郛卷七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