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一百十三上 元 陶宗儀 撰
穆天子傳(古本/)
飲天子蠲山之上戊寅天子北征乃絶漳水庚辰至于
(缺/)觴天子于盤石之上天子乃奏廣樂載立不舎至于
鈃山之下癸未雨雪天子獵于鈃山之西阿于是得絶
鈃山之隊北循虖沱之陽乙酉天子北升于(缺/)天子北
征于犬戎犬戎(缺/) 觴天子于當水之陽天子乃樂(缺/)
賜七萃之士戰庚寅北風雨雪天子以寒之故命王屬
休甲午天子西征乃絶隃之關隥己亥至于焉居禺知
之平辛丑天子西征至于䣙人河宗之子孫䣙柏絮且
逆天子于智之(缺/)先豹皮十良馬二六天子使井利受
之癸酉天子舎于漆□乃西釣于河以觀(缺/)智之(缺/)甲
辰天子獵于滲澤于是得白狐𤣥狢焉以祭于河宗丙
午天子飲于河水之阿天子属六師之人于䣙邦之南
滲澤之上戊寅天子西征鶩行至于陽紆之山河伯無
夷之所都居是惟河宗氏河宗伯夭逆天子燕然之上
勞取束帛加璧先白(缺/)天子使&KR0008;父受之癸丑天子大
朝于燕(缺/)之山河水之阿乃命井利梁固聿將六師天
子命吉日戊午天子大服冕禕帗帶搢曶夾佩奉璧南
面立于寒下曾祝佐之官人陳牲全五(缺/)具天子授河
宗璧河宗伯夭受璧西向沈璧于河再拜稽首祝沈牛
馬豕羊河宗(缺/)命于皇天子河伯號之帝曰穆滿女當
永致用旹事南向再拜河宗又號之帝曰穆滿示女春
山之珤詔女昆侖(缺/)舎四平泉七十乃至于崑崙之丘
以觀春山之珤賜語晦天子受命南向再拜己未天子
大朝于黃之山乃披圖視典用觀天子之珤器曰天子
之珤玉果璿珠燭銀黃金之膏天子之珤萬金(缺/)珤百
金士之珤五十金鹿人之珤十金天子之弓射人步劒
牛馬犀(缺/)器千金天子之馬走千里勝人猛獸天子之
狗走百里執虎豹伯夭曰征鳥使翼曰(缺/)烏鳶鸛雞飛
八百里名獸使足(缺/)走千里狻猊(缺/)野馬走五百里卭
卭距虚走百里糜(缺/)二十里曰伯夭皆致河典乃乘渠
黃之乘為天子先以極西土乙丑天子西濟于河(缺/)爰
有温谷樂都河宗氏之所遊居丙寅天子属官效器乃
命正公郊父受敕憲用伸(缺/)八駿之乘以飲于枝洔之
中積石之南河天子之駿赤驥盗驪白義踰輪山子渠
黃華騮狗重工徹止雚猳(缺/)黃南(缺/)來白天子之御造
父三百耿翛芍及曰天子是與出日入藪田獵釣弋天
子曰於乎予一人不盈于德而辨于樂後世亦追數吾
過乎七萃之士(缺/)天子曰後世所望無失天常農工既
得男女衣食百姓珤富官人執事故天有旹民(缺/)氏響
(缺/)何謀于樂何意之忘與民共利世以為常也天子嘉
之賜以左佩華也乃再拜稽首
鄴侯外傳(唐李蘩/)
李泌字長源趙郡中山人也六代祖弼唐太師父承休
唐吳房令休娶汝南周氏初周氏尚幼有異僧僧伽從
泗上來見而奇之且曰此女後當歸李氏而生三子其
最小者愼勿以紫衣衣之當起家金紫為帝王師及周
氏既娠凡二年方寢而生泌生而髮至於眉先是周每
産必累日困憊惟娩泌獨無恙由是小字為順泌幼而
聰敏書一覽能誦六七歲學屬文開元十六年𤣥宗御
樓大酺夜於樓下置高座召三敎講論泌姑子員俶年
九歲潛求姑備儒服夜昇高座詞辯鋒起譚者皆屈𤣥
宗奇之召入樓中問姓名乃曰半千之孫宜其若是因
問外更有奇童如兒者乎對曰舅子順年七歲能賦敏
捷問其宅居所在命中人潛伺於門抱之以入戒勿令
其家知𤣥宗方與張說觀棊中人抱泌至俶與劉晏皆
在帝側及𤣥宗見泌謂說曰後來者與前兒逈殊儀狀
眞國器耳說曰誠然遂命說試為詩即令詠方圓動靜
曰願聞其狀泌應曰方如棊盤圓如棊子動如棊生靜
如棊死說以其幼仍敎之曰但可以意虛作不得更實
道棊子泌曰隨意即甚易耳𤣥宗笑曰精神全大於身
泌乃言曰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如逞才靜如遂意說
因賀曰聖代嘉瑞也𤣥宗大悅抱於懷撫其頭命果餌
啗之遂送申王院兩月方歸仍賜衣物及綵數十且諭
其家曰年少恐於兒有損未能與官當善視之乃國器
也由是張説邀至宅令其子均垍相若師友情義甚
狎張九齡賀知章張廷珪韋虚心見皆傾心愛重賀知
章嘗曰此穉子目如秋水必一拜卿相張說曰昨者上
欲官之某言未可葢惜之待其成器耳當其為兒童時
身輕能於屏風上立薫籠上行道者云十五歲必白日
昇天父母保惜親族憐愛聞之皆若有甚厄也一旦空
中有異香之氣及音樂之聲李氏之血屬必迎罵之至
其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時有彩雲掛於庭樹李氏
之親愛乃多貯蒜虀至數斛俟其異音竒香之至潛令
人登屋以巨杓颺濃蒜潑之香樂遂散自此更不復至
後二年賦長歌行曰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
不然絶粒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
空作昻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遂良圖
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詩成傳寫之者莫
不稱賞張九齡見獨誡之曰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
韜晦斯盡善矣藏器於身古人所重况童子耶但當為
詩以賞風景詠古賢勿自揚已為妙泌泣謝之爾後為
文不復自言九齡尤喜其有心言前途不可量也又嘗
以直言規諷九齡感之遂呼為小友九齡出荆州邀至
郡經年與游東都別業遂遊衡山嵩山因遇神仙童相
真人羡門子安期先生降之羽車幢節流雲神光照灼
山谷將曙乃厺仍授以長生羽化服餌之道且戒之曰
太上有命以國祚中危朝廷多難宜以文武之道佐佑
人主功及生靈然可登眞脫屣耳自是多絶粒咽氣修
黃光谷神之要及歸京師寧王延於第玉眞公主以弟
呼之特加優異常賦詩必播於王公樂章及丁父憂絶
食哀毁服闋復遊嵩華終南不顧名祿天寶十載𤣥宗
訪召入内獻明堂九鼎議應制作皇唐聖祚文多講道
德經肅宗為太子勑與太子諸王為布衣之交尋為楊
國忠所患以其所作感遇詩諷及時政搆而陷之詔於
蘄春安置天寶十二載母周亡歸家太子諸王皆使吊
祭尋祿山陷潼關𤣥宗肅宗分道巡狩泌常竊賦詩有
興復志虢王巨為河洛節度使使人求泌于嵩山間會
肅宗手札至虢王備車馬送至靈武肅宗延於卧内動
靜顧問規畫大計遂復兩都泌與上寢則對榻出則聯
鑣代宗時為廣平王領天下兵馬元帥詔授侍謀軍國
天下兵馬元帥府行軍長史判行軍事仍於禁中安置
崔圓房琯自蜀至册肅宗為皇帝并賜泌手詔衣馬枕
被等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輔國害其能將不利之因表
乞遊衡岳優詔許之給以三品祿俸山居累年夜為㓂
所害投之深谷中及明亦攀緣他徑而出為稿葉所籍
畧無所損初肅宗之在靈武也常憂諸將李郭等皆已
為三公宰相崇重既極慮收復後無以復為賞也泌對
曰前代爵以報功官以任能自堯舜以至三代皆所不
易今收復後若賞功茅土不過二三百户一小州豈難
制乎肅宗曰甚善因曰若臣之所願則特與他人異肅
宗曰何也泌曰臣絶粒無家祿位與茅土皆非所要為
陛下帷幄運籌收京師後但枕天子膝睡一覺使有司
奏客星犯帝座一動天文足矣肅宗大笑及南幸扶風
每頓必令泌領元帥兵先發淸行官收管鑰奏報然後
肅宗至至保定郡泌稍懈先於本院寐肅宗來入院不
令人驚之登床捧泌首置於膝良乆方覺上曰天子膝
已枕矣剋復之功當在何時可促償之泌遽起謝恩肅
宗持之不許因對曰是行也以臣觀之假九廟之靈乗
一人之感當如郡名必保定矣既達扶風旬日而西域
河隴之師皆會江淮庸調亦相繼而至肅宗大悅又肅
宗嘗夜坐召潁王等三弟同於地爐罽毯上以泌多絶
粒肅宗每為自燒二梨以賜泌時潁王恃恩固求肅宗
不與曰汝飽食肉先生絶粒何乃爾耶潁王曰臣等試
大家心何乃偏耶不然三弟共乞一顆肅宗亦不許別
命他果以賜之王等又曰臣等以大家自燒故乞他果
何用因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請聯句以為他年故事
潁王曰先生年幾許顔色似童兒其次信王曰夜抱九
仙骨朝披一品衣其次汴王曰不食千鐘粟惟餐兩顆
梨既而三王請成之肅宗因曰天生此間氣助我化無
為泌起謝肅宗又不許曰汝之居山也棲神幽林不交
人事居内也密謀籌運動合𤣥機社稷之鎮也泌恩渥
隆異故元載輔國之輩嫉之若仇代宗即位累有頒賜
中使旁午於道號天柱峯中嶽先生賜朝天玉簡無已
徵入翰林元載奏以朝散大夫檢挍秘書少監為江西
觀察判官元載伏誅追入京師又為常衮所嫉除楚州
刺史未行改豐朗二州團練使兼御史中丞又改授杭
州所至稱理興元初徵赴行在遷左散騎常侍尋除陜
府長史先陜虢防禦使陳許戍卒三千自京師逃歸至
陜州界泌潛師險隘盡破之又開三門陸運一十八里
漕米無砥柱之患大濟京師二年六月就拜中書侍郎
平章待制崇文舘大學士修國史封鄴侯時順宗在春
宫妃蕭氏母郜國長公主交通於外上疑其有他志連
坐貶黜春宫數人皇儲危懼泌周旋陳奏德宗意乃解
頗有讜正之風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泌
奏令有司上農書獻穜稑之種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
往來相問村落作中和酒祭勾芒神以祈年穀至今行
之泌曠達敏辯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為權臣所擠恒
由召對以言論縱橫上悟聖主以躋相位是歳三月薨
贈太子太傅是月中使林遠於藍關逆旅遇泌單騎常
服言暫往衡山話三朝之舊慘然久之而別遠到長安
方聞其薨德宗聞之尤加愴異曰先生自言當歴佐四
聖而復脫屣也斯言驗矣泌自丁家艱無復名宦之意
服氣修道周遊名山詣南岳張先生受籙德宗追諡張
為𤣥和先生又與明瓚禪師遊著明心論嘗於衡嶽寺
讀書余嬾殘所驚曰非凡人也聽其中宵梵唱響徹山
林泌頗知音能辯休戚謂嬾殘經音先悽愴而後喜悅
必謫墮之人時將厺矣候中夜潛往詣焉嬾殘命坐發
火出芋以啗之謂泌曰愼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泌拜
而退天寶八載在表兄鄭叔則家已絶粒多歲身輕能
行屏風上引指使氣吹燭可滅每導引骨節皆珊然有
聲時人謂之鏁子骨在鄭家時忽兩日㝠然不知人既
寤見身自頂踊出三二寸傍有靈仙揮手動目如相勉
助者如是足將及頂乃念烟火事未畢復有庭闈之戀
願申家事於是在傍者皆散走一人儀狀甚巨衣冠如
帝王者前有婦人禮服而跪如帝王者責曰情之未得
因欲令來使勞靈仙之重跪者對曰不然且教伊迎天
子於是遂寤後二歲為𤣥宗所召後常有隐者八人容
服甚異來過鄭家數日言仙㳒嚴備事無不至臨厺歎
曰俗緣意未盡可惜心與骨耳泌求隨厺曰不可姑與
他為却宰相耳出門不復見因作八公詩叙之復有隱
者携一男六七歲來過云有故須南行旬月當囘緣此
男有痢疾既同是道者願且寄之又留一函曰若疾不
起望乞以瘞之既許乃問男曰不驕留此得乎曰可遂
厺泌求藥療之終不愈八九日而殂即以函盛瘞庭中
薔薇架下累月其人竟不囘試發函視之有一黑石天
然中方上有字如錐畫云神真鍊形年未足化為吾子
功相續丞相瘞之刻𤣥玉仙路何長死何促泌每訪隱
選異採怪木蟠枝持以隱居號曰養和人至今效而為
之乃作養和篇以獻肅宗泌到三四載二聖登遐代宗
踐祚乃詔追至闕舍於蓬萊延喜閣由給事以上及方
鎮除降代宗必令商量軍國大事亦皆泌參决因語及
建寧王靈武之功請加贈太子代宗感悼久之云吾弟
之功非先生則世人不知豈止贈太子也即勅於彭原
迎喪贈承天皇帝𦵏齊陵引至城門奏以龍輀不動代
宗自蓬萊院謂曰吾弟是欲見先生宜速往酹祝兼宣
朕意且吾弟定策大功追此大號時人未知可作一文
以傳不朽用慰元䰟泌曰已發引矣他文不及作挽歌
詞可乎代宗曰可即於御前製之詞甚悽愴代宗覽之
而泣命中人馳授挽者泌至宣代宗命祝酹歌此二章
於是龍輴行疾如飛都人覩之莫不感涕先是建寧王
倓有艱難定策之功於代宗為弟人或譛於肅宗云有
圖嗣害兄之心遂遇害及肅宗追思倓無罪泌慮復及
諸王因事言曰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
生者自為行第故皇祖第四長曰孝敬皇帝監國而仁
明為武后所忌而鴆之次曰雍王賢為太子中宗睿宗
常所不安朝夕憂懼雖父母之前無由敢言乃作黃臺
𤓰詞令樂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聞歌
之曰種𤓰黃臺下𤓰熟子離離一摘使𤓰好再摘令𤓰
稀三摘猶尚可四摘抱蔓歸然太子竟亦流廢終於黔
州建寧之事已一摘矣愼無再摘肅宗曰先生忠於社
稷憂朕家事言皆為國龜鑑豈可暫離朕耶時𤣥宗有
誥只要劒南一道自奉未議北迴泌請肅宗奉表請歸
東宫次作功臣表述馬嵬靈武之事請上皇還京初肅
宗表至𤣥宗徘徊未决及功臣表至乃大喜曰吾方得
為天子父下誥定行日且曰必李泌也肅宗召泌且泣
且喜曰上皇自下誥還京皆卿力也又天寶末員外郎
竇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道者葫蘆生每言吉凶無不
中者一旦侵晨生至竇門頗甚嗟嘆庭芝請問良久乃
言君家大禍將成舉家啼泣請問求生之路生曰若非
遇黃中君但見鬼谷子亦可無患矣生乃具述形貌服
飾仍戒以浹旬求之於是與昆弟羣從奴僕羣行求訪
遍於洛下時泌有居於河淸因省親友策蹇入洛至中
橋遇京尹避所乘騾忽驚軼而走徑入尹之所居與僕
者共造其門車馬羅列將出忽見泌皆驚&KR0787;而退俄有
人云分司竇員外宅所失騾收在馬廏請客入座主人
當願修謁泌不得已就其㕔庭芝既出降階再拜延接
慇懃遂至信宿至于妻子咸備家人之禮數日吿去贈
遺殊厚但云遭遇之辰願以一家奉託時泌居于河淸
信使旁午于道庭芝初與泌相値葫蘆生適在其家云
既遇斯人無復憂矣及朱泚搆逆庭芝方廉察陜西車
駕出幸奉天遂于賊庭歸欵鑾輿反正德宗首令誅之
時泌自南岳徵還行在便為宰相因第臣僚罪狀遂請
庭芝減死德宗意不解云卿以為寧王姻懿邪以此論
之尤為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否卿但言之于是具
以前事聞由是特原其罪泌始奏上密遣中使乘傳于
陜問之竇錄奏其事德宗曰言黃中君盖指于朕邪未
知呼卿為鬼谷子何也泌曰先塋在河淸谷前鬼谷恐
以此言之也興元四年二月德宗謂泌曰朕即位以來
宰相皆須姑息不得與其較量道理自用卿以來方豁
朕意是乃天授卿于朕耳雖夷吾仲父傅說霖雨何以
及兹其軍謀相業載于國史事跡終始具鄴侯傳泌有
集二十卷行于世
同昌公主傳(唐蘇鶚/)
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于廣化里錫錢五百萬貫
仍罄内庫寶貨以實其宅而房櫳户牖無不以衆寶飾
之更以金銀為井闌藥臼食櫃水槽鐺釡盆甕之屬仍
縷金為笊籬箕筐製水精火齊琉璃玳瑁等牀悉支以
金龜銀塹更琢五色玉為器什合百寶為圓案更賜金
麥銀粟共數斛此皆太宗朝條支國所獻也堂中設連
珠之帳續眞珠以成也却寒簾類玳瑁斑有紫色云却
寒之鳥骨所為也則未知出在何國更有鷓鴣枕翡翠
匣神絲繡被其枕以七寶合為鷓鴣匣為翡翠毛羽神
絲綉被三千鴛鴦仍間以奇花異葉則精巧瑰麗可得
而知矣其上綴以靈粟之珠如粟粒五色輝煥更帶蠲
忿犀如意玉其犀圓如彈丸入土不朽爛帶之令人蠲
忿怒如意玉類桃實上有七孔云通明之象更有琴瑟
幕紋布巾火蠶綿九玉釵其幕色如琴瑟闊三丈長一
百尺輕明虛薄無以為比向空張之則疎朗之紋如碧
絲之貫其珠雖大雨暴降不能濕漏云以鮫人瑞香膏
所傅故也紋布即手巾也潔白如雪光軟拭水不濡用
之彌年亦未嘗生垢膩二物稱得鬼谷國火蠶綿云出
火洲絮衣一襲用之一兩稍過度則熇蒸之氣不可近
云九玉釵上刻九鸞皆九色其上有字曰玉兒工巧妙
麗殆非人製有得于金陵者因以獻公主酬之甚厚一
日晝寢夢絳衣奴致語云南齊潘淑妃取九鸞釵及覺
具以夢中之言言于左右公主薨其釵亦亡其處韋氏
異其事遂以實話于門人或曰玉兒即潘妃小字逮諸
珍異不可具載漢至唐公主出降之盛未之有也公主
乘七寶步輦四面綴五色玉香囊囊中貯辟邪香瑞麐
香金鳳香此皆異國獻也仍雜以龍腦金屑則鏤水晶
馬腦辟塵犀為龍鳳花其上仍絡眞珠玳瑁更以金絲
為流蘇雕輕玉為浮動每一出遊則所過芬香街巷晶
照看者眩惑其目是時某中貴人買酒于廣化旗亭忽
相謂曰坐來香氣何太異也同席曰豈非龍腦耶曰非
也余幼給事于嬪妃宫殿常聞此未知今日自何而致
因顧問當壚者云公主步輦夫以錦衣換酒于此中貴
人共請視之益歎其異上每賜御饌湯藥則道路之使
相屬其饌有消靈炙紅虬脯其酒則有凝露漿桂花醖
其茶則綠花紫英之號消靈炙一羊之肉取之四兩雖
經暑毒終不臭敗紅虬脯非虬也但呼于盤中虬健如
紅絲高一丈以筯抑之無三數分撒即復其故迨諸品
味人莫能識而公主家人饜飫如里中糠粃一日大會
韋氏之族于廣化里玉饌俱陳暑氣將甚公主命取澄
水帛以蘸之掛于南軒滿座則皆思挾纊澄水帛長八
九尺似布輕細明薄可鑑云其中有龍涎故能消暑也
韋氏諸宗好為葉子戲夜則公主以紅瑠璃盤盛夜光
珠令僧祁捧立堂中而光明如晝焉公主始有疾召術
士來賨為燈法乃以香蠟燭遺之來氏之鄰人覺香氣
異常或詣門詰其故賨則具以事對其燭方二寸其上
被五彩文卷而爇之竟夕不盡郁烈之氣可聞于百步
餘烟出其上即成樓閣臺殿之狀或云燭中有蜃脂也
公主疾既甚醫者欲難藥餌奏云得紅蜜白猿膏食之
可愈上令訪内庫得紅蜜數石本兠離國所貢白猿膏
數瓮本南海所獻也雖日加餌終無其驗公主薨上哀
痛甚遂自製挽歌詞令百官繼和及庭祭日百司與内
官皆用金玉飾車輿服玩以焚于韋氏庭韋家爭取灰
以擇金珤及𦵏于東郊上與淑妃御延興門出内庫金
玉駝馬鳳凰麒麟各高數尺以為儀其衣服玩具與人
無異一物以上皆至一百二十舁刻木為樓殿龍鳳花
木人畜之象者不可勝計以絳羅裙綉絡金銀瑟瑟為
帳幕者千隊結為幢節傘葢彌街翳日旌旗舁佩鹵簿
率多加等以賜紫尼及女道士為侍從引翼則焚昇霄
靈芝香而擊歸天紫金之碧磬繁華輝煥殆餘二十里
上賜酒一斗斛餅啗三十駱駝各徑濶二尺飼役夫也
京城士庶罷業來觀者流汗相屬惟恐居後及靈鹵過
延興門上與淑妃慟哭中外聞者無不傷痛同日𦵏乳
母上更作祭乳母文詞質而意切人多傳寫是後上日
夕惴心掛意李可及歎追百年曲聲辭怨切聽之莫不
淚下更敎數千人作歎百年隊取内庫珍寶雕成手飾
畫八百匹宫綾作魚龍波浪紋以為地衣而舞一舞珠
翠滿地可及官歴大將軍賞賜盈萬盛無狀左軍容使
西門季𤣥素梗直乃謂可及曰爾恣巧媚以惑天子族
無日矣可及恃寵未嘗改作可及善囀㗋舌于天子前
弄眼作頭腦連聲著詞唱雜聲曲須臾則百數不休是
時京城不調少年相效謂之拍彈一日可及乞假為子
娶婦上曰即令送酒麵以助汝嘉禮可及歸至舍見一
中貴人監二銀榼各高二尺餘宣賜可及始謂之酒及
封啓皆實中也上賜可及銀麒麟高數尺可及取官庫
車載歸私第西門季𤣥曰今日受賜吏用官車它日破
家亦須輦還内府不道受賞徒勞牛足後果流可及于
嶺表舊賜珍玩悉皆進納君子謂季𤣥有先見
梁四公記(唐張説/)
梁天監中有&KR1978;闖䨲杰䴰䵎仉䏿四公謁武帝帝見之
甚悅因命沈隱侯約作覆將與百僚共射之時太史適
獲一鼠約匣而緘之以獻帝筮之遇蹇之噬嗑帝占成
羣臣受命獻卦者八人有命待成俱出帝占寘諸靑蒲
申命闖公揲蓍對曰聖人布卦依象辨物何取異之請
從帝命卦時八月庚子日巳時闖公舉帝卦撰占置于
靑蒲而退讀帝占曰先蹇後噬嗑是其時内艮外坎是
其象坎為盜其鼠也居蹇之時動而見嗑其拘繫矣噬
嗑六爻四无咎一利艱貞非盜之事上九荷校滅耳凶
是因盜獲戾必死鼠也羣臣蹈舞呼萬歲帝自矜其中
頗有喜色次讀八臣占詞皆無中者末啟闖公占曰時
日王相必生鼠矣且陰陽晦而入文明從靜止而之震
動失其性必就擒矣金盛之月制之必金子為鼠辰與
艮合體坎為盜又為隱伏隱伏為盜是必生鼠也金數
于四其鼠必四離為文明南方之卦日中則昃况陰類
乎晉之繇曰死如棄如實其事也日歛必死既見生鼠
百僚失色而尤闖公曰占辭有四今者唯一何也公曰
請剖之帝性不好殺自恨不中至日昃鼠且死矣因令
剖之果姙三子杰公嘗與諸儒語及方域云東至扶桑
扶桑之蠶長七尺圍七寸色如金四時不死五月八日
嘔黃絲布于條枝而不為繭脆如綖燒扶桑木灰汁煮
之其絲堅韌四絲為係足勝一鈞蠶卵大如鷰雀卵産
于扶桑下齎卵至句麗國蠶變小如中國蠶耳其王宫
内有水精城可方一里天未曉而明如晝城忽不見其
月便蝕西至西海海中有島方二百里島上有大林林
皆寶樹中有萬餘家其人皆巧能造寶器所謂拂林國
也島西北有坑盤㘭深千餘尺以肉投之鳥銜寶出大
者重五斤彼云是色界天王之寶藏西北無慮萬里有
女國以蛇為夫男則為蛇不噬人而穴處女為臣妾官
長而居宫室俗無書契而信呪咀直者無他曲者立死
神道設敎人莫敢犯南至火洲之南炎崑山之上其土
人食蝑蠏髯蛇以辟熱毒洲中有火木其皮可以為布
炎丘有火鼠其毛可以為褐皆焚之不灼汚以火浣北
至黑谷之北有山極峻造天四時積雪意燭龍所居晝
無日西有酒泉其水味如酒飲之醉人北有漆海毛羽
染之皆黑西有乳海其水白滑如乳三海間方七百里
水土肥沃犬鴨生駿馬大鳥生人男死女活鳥自衘其
女飛行哺之銜不勝則負之女能跬步則為酋豪所養
女皆殊麗美而少壽為人姬媵未三十而死有兔大如
馬毛潔白長尺餘有貂大如狼毛純黑亦長尺餘服之
禦寒朝廷聞其言拊掌笑謔以為誑妄曰鄒衍九州王
嘉拾遺之談耳司徒左長史王筠難之曰書傳所載女
國之東蠶崕之西狗國之南羗胡之別種一女為君無
夫蛇之理與公說不同何也公曰以今所知女國有六
何者北海之東有女國天女下降為其君國中有男女
如他恒俗西南夷板楯之西有女國其女悍而男恭女
為人君以貴男為夫置男為妾媵多者百人少者匹夫
昆明東南絶徼之外有女國以猿為夫生男類父而入
山谷晝伏夜遊生女則巢居穴處南海東南有女國舉
國惟以鬼為夫夫致飲食禽獸以養之勃律山之西有
女國方百里山出台虺之水女子浴之而有孕其女舉
國無夫并蛇六矣俄而扶桑國使使貢方物有黃絲三
百斤即扶桑蠶所吐扶桑灰汁所煮之絲也帝有金爐
重五十斤係六絲以懸爐絲有餘力又貢觀日玉大如
鏡方圓尺餘明徹如琉璃映日以觀見日中宫殿皎然
分明帝令杰公與使者論其風俗土地物産城邑山川
并訪徃昔存亡又識使者祖父伯叔兄弟使者流涕拜
伏間歲南海商人齎火浣布三端帝以雜布積之令杰
公以他事召至于布所杰公遥識曰此火浣布也二是
緝木皮所作一是續鼠毛所作以詰商人具如所說
林靈素傳(宋趙與時/)
林靈素初名靈噩字歲昌家世寒微慕遠遊至蜀從趙
昇道人數載趙卒得其書秘藏之由是善妖術輔以五
雷法往來宿亳淮泗間乞食諸寺僧多厭之政和三年
至京師寓東太乙宫徽宗夢赴東華帝君召遊神霄宫
覺而異之勑道錄徐知常訪神霄事迹知常素不曉吿
假或吿曰道堂有温州林道士累言神霄亦作神霄詩
題壁間知常得之大驚以聞召見上問有何術對曰臣
上知天宫中識人間下知地府上視靈噩風貌如舊識
賜名靈素號金門羽客通眞達靈𤣥妙先生賜金牌無
時入内五年築通眞宫以居之時宫禁多恠命靈素治
之埋鐵簡長九尺於地是恠遂絶因建寶籙宮太乙西
宮建仁濟亭施符水開神霄寶籙壇詔天下宮觀改為
神霄玉淸萬壽宮無觀者以寺充仍設長生大帝君靑
華大帝君像上自稱敎主道君皇帝皆靈素所建也靈
素被㫖修道書改正諸經醮儀校丹經靈篇刪修注解
每遇初七升座講聽講皆宰執百官三衙親王中貴士
庶觀者如堵講說三洞道經京師士民始化奉道矣靈
素為閟不一上毎以聰明神仙呼之御筆賜玉眞敎主
神霄凝神殿侍宸立兩府班上上思明達后欲見之靈
素復為葉靜張致太香之術上尤異之謂靈素曰朕昔
到靑華帝君處獲言改除魔髠何謂也靈素遂縱言釋
敎害道今雖不可滅合與改正將佛刹改為宫觀釋伽
改為天尊菩薩改為大士羅漢改尊者和尚改德士皆
留髮頂冠執簡有㫖依奏皇太子上殿爭之令胡僧立
藏十二人并五臺僧二人道堅等與靈素闘法僧不勝
情願戴冠執簡太子乞贖僧罪有㫖胡僧放道堅係中
國人送開封府刺面决配于開寶寺前令衆明年京師
大旱命靈素祈雨未應蔡京奏其妄上密召靈素曰朕
諸事一聽卿且與祈三日大雨以塞大臣之謗靈素請
急召建昌軍南豐道士王文卿乃神霄甲子之臣兼雨
部與之同告上帝文卿既至執簡勑水果得雨三日上
大喜賜文卿神霄凝神殿侍宸靈素眷倚益隆忽京城
傳吕洞賓訪靈素遂捻土燒香香氣直至禁中上遣人
探問香氣自通真宫來上亟乘小車到宫見壁間有詩
云捻土焚香事有因世間宜假不宜真太平無事張天
覺四海閒遊吕洞賓京城印行繞街呌賣太子亦買數
本進上上大震怒捐賞錢千緡開封府捕之有太學齋
僕王靑吿首是福州士人黃待聘令靑賣送大理勘招
待聘兄弟及外族為僧行不喜改道故云有㫖斬馬行
街靈素知蔡京鄉人所為上表乞歸本貫詔不允通真
有一室靈素入靜之所常封鎻雖駕來亦不入京遣人
廉得有黃羅大帳金龍朱紅椅桌金龍香爐京具奏請
上親往臣當從駕上幸通真宫引京至開鎻同入無一
物粉壁明窻而已京皇恐待罪宣和元年三月京師大
水臨城上令中貴同靈素登城治水敕之水勢不退囘
奏臣非不能治水一者是乃天道二者水自太子而得
但令太子拜之可信也遂遣太子登城賜御香設四拜
水退四丈是夜水退盡京城之民皆仰太子聖德靈素
遂上表乞骸骨不允秋九月全臺上言靈素妄議遷都
妖惑聖聽改除釋敎毁謗大臣靈素即時擕衣被行出
宫十一月與宫祠温州居住二年靈素一日擕所上表
見太守閭丘顎乞與繳進及與州官親黨訣別而卒生
前自下墳于城南山命其隨行弟子皇城使張如晦可
掘穴深五丈見龜蛇便下棺既掘不見龜蛇而深不可
視乃𦵏焉靖康初遣使監温州伐墓不知所跡但見亂
石縱橫强進多死遂已此耿㢟禧所作靈素傳也靈素
本末世不知其全故著之今温州天喜宮有御題云大
中大夫沖和殿侍宸金門羽客通真達靈元妙先生在
京神霄玉淸萬壽宫管轄提舉通真宫林靈素
希夷先生傳(南燕龎覺/)
先生姓陳名摶字圖南西洛人生於唐德宗時自束髮
不為兒戲年十五詩禮書數及方藥之書莫不通究及
親喪先生曰吾向所學足以記姓名耳吾將棄此遊太
山之顛長松之下與安期黃石論出世法合不死藥安
能與世俗輩汩没出入生死輪迴間乎乃盡以家資遺
人惟携一古鐺而去唐士大夫揖其淸風欲識先生面
如景星慶雲之出爭先覩之為快先生皆不與之友由
是謝絶人事野冠草服行歌無止日遊市肆若入無人
之境或上酒樓或宿野店多遊京索間僖宗待之愈謹
封先生為淸虚處士仍以宫女三人賜先生先生為奏
謝書云趙國名姬後庭淑女行尤妙美身本良家一入
深宫各安富貴昔居天上今落人間臣不敢納於私家
謹用貯之別舘臣性如麋鹿迹若萍蓬飄然從風之雲
泛若無䌫之舸臣遣女復歸淸禁及有詩上凂聽覽詩
云雪為肌體玉為腮深謝君王送到來處士不生巫峽
夢虚勞雲雨下陽臺以奏付宫使即時遁去五代時先
生遊華山多不出或游民家或游寺觀睡動經歲月本
朝真宗皇帝聞之特遣使就山中宣召先生先生曰極
荷聖恩臣且乞居華山先生意甚堅使囘具奏其事真
宗再遣使賫手詔茶藥等仍仰所屬太守縣令禮以遣
之安車蒲輪之異寵迎先生先生乃囘奏上曰丁寕温
詔盡一札之細書曲軫天資賜萬金之良藥仰佩聖慈
俯躬增感謝云臣明時閒客唐室書生尭道昌而優容
許由漢世盛而任從四皓嘉遯之士何代無之再念臣
性同猿鶴心若土灰不曉仁義之淺深安識禮儀之去
就敗荷作服脫籜為冠體有靑毛足無草履茍臨軒陛
貽笑聖明願違天聽得隱此山聖世優賢不讓前古數
行紫詔徒煩彩鳳銜來一片閒心却被白雲留住濁飲
溪頭之水飽吟松下之風咏嘲風月之淸笑傲雲霞之
表遂性所樂得意何言精神高於物外肌體浮乎雲烟
雖潜至道之根第盡陶成之域臣敢仰期睿睠俯順愚
衷謹此以聞當時有一學士以先生累詔不起因為詩
譏先生云抵是先生詔不出若還出也没般人先生復
答云萬頃白雲獨自有一枝仙桂阿誰無後先生亦稀
到人間先生或遊華陰華陰尉王睦知先生來倒履迎
之既坐先生曰久不飲酒思得少酒睦曰適有美酒已
知先生之來命滌器具饌既飲睦謂先生曰先生居處
巖穴寢止何室出使何人守之先生微笑乃索筆為詩
曰華陰高處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曉風臺殿不將金鎖
閉來時自有白雲封睦得詩愧謝先生曰子更一年有
大災吾之來有意救子守官當如是雖有神理亦助焉
睦為官廉潔淸愼視民如子不忍鞭朴心性又明瑩故
也先生乃出藥一粒曰服之可以禦來歲之禍睦起再
拜受藥服之飲至中夜先生入厠久不囘遂不見睦歸
汴忽馬驚墮汴水善没者急救之得不死先生亦時來
山下民家至今尚有見者今西嶽華山有先生宫觀至
今存焉
梁淸傳(宋劉敬叔/)
安定梁淸字道脩居揚州右尚方間桓徐州故宅元嘉
十四年二月數有異光仍聞擘蘿聲令婢子松羅往看
見一人問云姓華名芙蓉為六甲至尊所使從太微紫
宫下來過舊居乃留不去或鳥頭人身舉面是毛擲洒
糞穢引弓射之應弦而滅並有絳汁染箭又覩一物形
如猴懸在樹標令人刺中其髀墮地淹没經日反從屋
上跛行就婢乞食團飰授之頓造二升經日衆鬼羣至
醜惡不可稱論松羅牀帳塵石飛揚累晨不息婢採菊
路逢一鬼著衣幘乗馬衛從數十謂採菊曰我是天上
仙人勿名作鬼問何以恒擲穢汚荅曰糞汚者錢財之
象也投擲者速遷之徵也頃之淸果為揚武將軍北虜
郡太守淸厭毒既久乃呼外國道人波羅㲲誦咒文見
諸鬼怖懼踰垣穴壁而走皆作鳥聲於此都絶在郡少
時夜中松羅復見威儀器械人衆數十一人戴幘送書
粗紙有七十許字筆跡婉媚遠擬羲獻又歌云生儂孔
雀樓遥聞鳳凰鼓下我鄒山頭彷彿見梁魯鬼有叔操
喪哭泣荅弔不異世人鬼 敎曾乞松羅一函書題云
故孔脩之死罪白箋以弔其叔喪敘致哀情甚有銓次
復云近往西方見一沙門自名大摩刹問君消息寄五
丸香以相與之淸先奉使燉煌憶見此僧淸有婢産於
此遂絶
西王母傳(漢桓驎/)
西王母者九靈太妙龜山金母也一號太虚九光龜臺
金母元君乃西華之至妙洞陰之極尊在昔道氣凝寂
湛體無為將欲啟迪𤣥功化生萬物先以東華至真之
氣化而生木公木公生於碧海之上芬靈之墟以主陽
和之氣理於東方亦號曰東王公焉又以西華至妙之
氣化而生金母金母生於神州伊川厥姓侯氏生而飛
翔以主元毓神𤣥奥於眇莽之中分大道醇精之氣結
氣成形與東王公共理二氣而育養天地陶鈞萬物矣
柔順之本為極陰之元位配西方母養羣品天上天下
三界十方女子之登仙者得道者咸所𨽻焉所居宫闕
在龜山春山西那之都崑崙之圃閬風之苑有城千里
玉樓十二瓊華之闕光碧之堂九層𤣥室紫翠丹房左
帶瑶池右環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濤萬丈非飊
車羽輪不可到也所謂玉闕暨天綠臺承霄靑琳之宇
朱紫之房連琳綵帳明月四朗戴華勝佩虎章左侍仙
女右侍羽童寶葢沓映羽摻廕庭軒砌之下植以白環
之樹丹闕之林空靑萬條瑶幹千尋無風而神籟自韻
琅琅然皆九奏八會之音也神州在崑崙之東南故爾
雅云西王母日下是矣又云王母蓬髮戴華勝虎齒善
嘯者此乃王母之使金方白虎之神非王母之真形也
元始天王授以方天元統龜山九光之籙使制召萬靈
統括真聖監盟證信總諸天之羽儀天尊上聖朝宴之
會考校之所王母皆臨訣焉上淸寶經三洞玉書凡有
授度咸所關預也黃帝討蚩尤之暴威所未禁而蚩尤
幻變多方徵風召雨吹烟噴霧師衆大迷帝歸息太山
之阿昏然憂寢王母遣使者被𤣥狐之裘以符授帝曰
太一在前天一在後得之者勝戰則克矣符廣三寸長
一尺靑瑩如玉丹血為文佩符既畢王母乃命一婦人
人首鳥身謂帝曰我九天𤣥女也授帝以三宫五意陰
陽之畧太一遁甲六壬步斗之術陰符之機靈寶五符
五勝之文遂克蚩尤於中冀剪神農之後誅榆罔於阪
泉天下大定都于上谷之涿鹿又數年王母遣使白虎
之神乗白鹿集于帝庭授以地圖其後虞舜攝位王母
遣使授舜白玉環舜即位又授地圖遂廣黃帝之九州
為十有二州王母又遣使獻舜白玉琯吹之以和八風
尚書帝驗期曰王母之國在西荒也昔茅盈字叔申王
褒字子登張道陵字輔漢泊九聖七真凡得道授書者
皆朝王母於崑陵之闕焉時叔申道陵侍太上道君乗
九葢之車控飛虬之軌越積石之峰濟弱流之津浮白
水凌黑波顧盼倐忽詣王母于闕下子登淸齋三月王
母授以瓊華寶矅七晨素經茅君從西城王君詣白玉
龜臺朝謁王母求長生之道曰盈以不肖之軀慕龍鳳
之年欲以朝菌之脆求積朔之期王母愍其勤志吿之
曰吾昔師元始天王及皇天扶桑帝君授我以玉佩金
璫二景纒煉之道上行太極下造十方溉月咀日入天
門名曰𤣥真之經今以授爾宜勤修焉因敕西城王君
一一解釋以授焉又周穆王時命八駿與七萃之士使
造父為御西登崑崙而賓於王母穆王持白珪重錦以
為王母壽事具周穆王傳至漢武帝元封元年七月七
日夜降於漢宫語在漢武帝傳内此不復載焉
説郛卷一百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一百十三下 元 陶宗儀 撰
魏夫人傳(唐蔡偉/)
魏夫人者任城人也晉司徒劇陽文康公舒之女名華
存字賢安幼而好道靜黙恭謹讀莊老三傳五經百氏
無不該覽志慕神仙味眞耽𤣥欲求沖舉常服胡麻散
茯苓丸吐納氣液攝生夷靜親戚往來一無關見常欲
別居閒處父母不許年二十四彊適太保掾南陽劉文
字幼彦生二子長曰璞次曰瑕幼彦後為修武令夫人
心期幽靈精誠彌篤二子粗立乃離隔宇室齋于別寢
將逾三月忽有太極眞人安度明東華天神方諸靑童
扶桑碧阿暘谷神王景林眞人小有仙女淸虛眞人王
裒來降裒謂夫人曰聞子密緯眞氣注心三淸勤苦至
矣扶桑大帝君敕我授子神眞之道青童君曰淸虚天
王即汝之師也度明曰子苦心求道道今來矣景林眞
人曰虛皇鑒爾勤感太極已注子之仙名於玉札矣子
其朂哉靑童君又曰子不更聞上道内晨景玉經者仙
道無緣得成後日常會陽滌山中爾謹密之王君乃命
侍女華散條李明兌等便披雲藴開玉笈出太上寶文
八素隱書大洞眞經靈書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馬神
眞虎文高仙羽𤣥等經凡三十一卷即手授夫人焉王
君因吿曰我昔於此學道遇南極夫人西城王君授我
寶經三十一卷行之以成眞人位為小有洞天仙王今
所授者即南極元君西城王君之本文也此山洞臺乃
淸虚之別宫耳於是王君起立北向執書而祝曰太上
三元九星高眞虛微入道上淸玉晨褒為大帝所敕使
敎于魏華存是月丹良吉日戊申謹按寶書神金虎文
大洞眞經八素玉篇合三十一卷是褒昔精思於陽明
西山受眞人太師紫元夫人書也華存當謹按明法以
成至眞誦修虛道長為飛仙有泄我書族及一門身為
下鬼塞諸河源九天有命敢吿華存祝畢王君又曰我
受秘訣於紫元君言聽敎於師云此篇當傳諸真人不
但我得而已子今獲之大帝命焉此書自我當七人得
之以白玉為簡靑玉為字至華存則為四矣於是景林
又授夫人黃庭内景經令晝夜存念讀之萬遍後乃能
洞觀鬼神安適六府調和三䰟五臟生華色反嬰孩乃
不死之道也於是四眞吟唱各命玉女彈琴擊鐘吹簫
合節而發歌歌畢王君乃解摘經中所修之節度及寶
經之指歸行事之口訣諸要備訖徐乃別去是時太極
眞人命北寒玉女宋聯娟彈九氣之璈靑童命東華玉
女烟景珠擊西盈之鐘暘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賈屈廷
吹鳳唳之簫靑虛眞人命飛𤣥玉女鮮於虚拊九合玉
節太極眞人發排空之歌靑童吟太霞之曲神王諷晨
啓之章淸虚詠駕飊之詞既散後諸眞元君日夕來降
雖幼彦隔壁寂然莫知其後幼彦物故値天下荒亂夫
人撫養内外旁救窮乏亦為眞仙黙示其兆知中原將
亂携二子渡江璞為庾亮司馬又為温太真司馬後至
安成太守瑕為陶太尉侃從事中郎將夫人自洛邑達
江南盜寇之中凡所過處神明保佑常果元吉二子位
既成立夫人因得㝠心齋靜累感眞靈修眞之益與日
俱進凡住世八十三年以晉成帝咸和九年歲在甲午
王君復與靑童東華君來降授夫人成藥二劑一曰遷
神白騎神散一曰石精金光化形靈丸使頓服之稱疾
不行凡七日太一𤣥仙遣飊車來迎夫人乃託劍化形
而去徑入陽洛山中明日靑童君太極四眞人淸虛王
君令夫人淸齋五百日讀大洞眞經併分別眞經要秘
道陵天師又授明威章奏存祝史兵符籙之訣衆眞各
標至訓三日而去道陵所以徧敎委曲者以夫人在世
當為女官祭酒領職理民故也夫人誦經萬遍積十六
年顔如少女於是龜山九虛太眞金母金闕聖君南極
元君共迎夫人白日昇天北詣上淸宫玉闕之下太微
帝君中央黃老君三素高元君太上玉晨太道君太素
三元君扶桑太帝君金闕後聖君各令使者致命授夫
人玉札金文位為紫虚元君領上眞司命南岳夫人比
秩仙公使治天台大霍山洞臺中主下訓奉道敎授當
為仙者男曰眞人女曰元君夫人受錫事畢王母及金
闕聖君南極元君各去使夫人於王屋小有天中更齋
戒二月畢九微元君龜山王母三元夫人衆諸眞仙並
降於小有淸虛上四奏各命侍女陳鈞成之曲九靈合
節八音靈際王母擊節而歌三元夫人彈雲璈而答歌
餘眞各歌須臾司命神仙諸𨽻屬及南岳迎官並至虎
旂龍輦激耀百里中王母諸眞乃共與夫人東南而行
俱詣天台霍山臺又便道過句曲金壇茅叔申宴會二
日二夕共適于霍山夫人安駕玉宇然後各別初王君
吿夫人曰學者當去疾除病因授甘草穀仙方夫人服
之夫人能隸書小有王君並傳事甚詳悉又述黃庭内
景注敘靑精䭈飯方後屢降茅山子璞後至侍中夫人
令璞傳法于司徒瑯琊王舍人楊羲䕶軍長史許穆穆
子玉斧並皆昇仙陶貞白眞誥所呼南眞即夫人也以
晉興寧三年乙丑降楊家謂楊君曰修道之士不欲見
血肉見雖避之不如不見又云向過東海中波聲如雷
又云裴淸靈眞人錦囊中有寶神經昔從紫微夫人所
受吾亦有是西宫定本即是𤣥圃北壇西瑶之上臺天
眞珍文盡藏其中也因授書云得道去世或顯或隱託
體遺跡者道之隱也昔有再酣瓊液而叩棺一服刀圭
而尸爛鹿皮公吞玉華而流蟲出户賈季子咽金液而
臭聞百里黃帝火九鼎於荆山尚有喬嶺之墓李玉服
雲散以潛昇猶頭足異處墨狄飲虹丹以没水甯生服
石腦而赴火務光剪薤以入淸泠之泉柏成納氣而腸
胃三腐如此之比不可勝紀微乎得道趣捨之迹固無
常矣保命君曰所謂尸解者假形而示死非眞死也南
眞曰人死必視其形如生人者尸解也足不靑皮不皺
者亦尸解也目不落光無異生人者尸解也髮盡落而
失形骨者尸解也白日尸解自是仙矣若非尸解之例
死經太陰暫過三官者肉脫脈散血沈灰爛而五臟自
主骨如玉七魄營侍三䰟守宅者或三十年二十年十
年三年當血肉再生復質成形必勝於昔日未死之容
者此名鍊形太陰易貌三官之仙也天帝云太陰鍊身
形勝服九轉丹形容端且嚴面色似靈雲上登太極闕
受書為眞人是也若暫遊太陰者太一守尸三䰟營骨
七魄侍肉胎靈錄氣皆數滿再生而飛天其用他藥尸
解非是靈丸者即不得返故鄕三官執之也其死而更
生者未殮而失其尸有形皮存而無者有衣結不解衣
存而形去者有髪脫而形飛者有頭斷已死乃從一旁
出者皆尸解也白日解者為上夜半解者為下向晩向
暮去者為地下主者此得道之差降也夫人之修道或
災逼禍生形壞氣亡者似由多言而守一多端而期茍
免也是以層巢頽枝而墜落百勝失於一敗惜乎通仙
之才安可為二豎子而致斃耶智以無涯傷性心以欲
惡蕩眞豈若守根靜中棲研三神彌貫萬物而洞𤣥鏡
寂混然與泥丸為一而内外均福也眞人歸心於一任
於永信心歸則正神和信順利貞之兆自然之感無假
兩際也若外見察觀之氣内有愠結之哂有如此者我
見其敗未見其立地下主者乃下道之文官地下鬼師
乃下道之武官文解一百四年一進武解倍之世人勤
心于嗜慾兼味於淸正華目以隨世畏死而希仙者皆
多武解尸之最下也夫人與衆眞吟詩曰𤣥感妙象外
和聲自相招靈霞鬱紫晨蘭風扇綠軺上眞宴瓊臺邈
為地仙標所期貴遠邁故能秀頴翹翫彼八素翰道成
初不遼人事胡可預使爾形氣消夫人既遊江南遂於
撫州并山立靜室又於臨汝水西置壇宇歲久蕪梗蹤
跡殆平有女道士黃靈徽年邁八十貌若嬰孺號為花
姑特加修飾累有靈應夫人亦寓夢以示之後亦昇天
𤣥宗敕道士蔡偉編入後仙傳大歴三年戊申魯國公
顔眞卿重加修葺立碑以紀其事焉
杜蘭香傳(曹毗/)
杜蘭香自稱南陽人以建興四年春數詣張傳傳年十
七望見車在門外婢通言阿母所生遣授配君君不可
不敬從傳先改名碩碩呼女前視可十七八說事邈然
久遠有好女子二人大者萱枝小者松枝鈿車淸牛上飲
食皆備作詩曰阿母處靈岳時遊雲霄際衆女侍羽儀
不出宫墉外飈輪送我來且復恥塵穢從我與福俱嫌
我與禍會至其年八月旦來復作詩曰逍遥雲霧間吁
嗟發九嶷游女不稽路弱水何不之出薯蕷子三枚大
如鷄子云食此令君不畏風波辟寒温碩食二欲留一
不肯令碩盡食言為君作妻情無曠遠以君命未合太
歲東方卯去當還求君蘭香降張碩碩問禱祀何如香
曰消摩自可愈疾淫祀何益蘭香以藥為消摩
麻姑傳(晉葛洪/)
漢孝桓帝時神仙王遠字方平降於蔡經家將至一時
頃聞金皷簫管人馬之聲及舉家皆見王方平戴遠遊
冠着朱衣虎頭鞶囊五色之綬帶劍少鬚黃色中形人
也乘羽車駕五龍龍各異色麾節幡旗前後導從威儀
奕奕如大將軍皷吹皆乗麟從天而下懸集於庭從官
皆長丈餘不從道行既至從官皆隱不知所在唯見方
平與經父母兄弟相見獨坐久之即令人相訪經家亦
不知麻姑何人也言曰王方平敬報姑余久不在人間
今集在此想姑能暫來語乎有頃使者還不見其使但
聞其語云麻姑再拜不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敘修
敬無階煩信來承在彼登山顚倒而先受命當按行蓬
萊今便暫往如是當還還便親覲願來即去如此兩時
間麻姑至矣來時亦先聞人馬簫皷聲既至從官半於
方平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
於頂中作髻餘髮垂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綵
耀目不可名狀入拜方平方平為之起立坐定召進行
厨皆金盤玉杯餚膳多是諸花果而香氣達於内外擘
脯行之如栢靈云是麟脯也麻姑自說云接侍以來已
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于往者會時畧半
也豈將復還為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復揚
塵也姑欲見蔡經母及婦姪時弟婦新産數十日麻姑
望見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許米得米便撒之
擲地視其米皆成眞珠矣方平笑曰姑故年少吾老矣
了不喜復作此狡獪變化也方平語經家人曰吾欲賜
汝輩酒此酒乃出天厨其味醇醲非世人所宜飲飲之
或能爛腸今當以水和之汝輩勿恠也乃以一升酒合
水一斗攪之賜經家飲一升許良久酒盡方平語左右
曰不足遠取也以千錢與餘杭姥相聞求其沽酒須臾
信還得一油囊酒五斗許信傳餘杭姥答言恐地上酒
不中尊飲耳又麻姑鳥爪蔡經見之心中念言背大癢
時得此爪以爬背當佳方平已知經心中所念即使人
牽經鞭之謂曰麻姑神人也汝何思謂爪可以爬背耶
但見鞭着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方平吿經曰吾鞭
不可妄得也是日又以一符傳授蔡經鄰人陳尉能檄
召鬼魔救人治疾蔡經亦得解蛻之道如蛻蟬耳經常
從王君遊山海或暫歸家王君亦有書與陳尉多是篆
文或眞書字廓落而大陳尉世世寶之宴畢方平麻姑
命駕昇天而去簫皷道從如初焉
白猿傳(唐闕名/)
梁大同末遣平南將軍藺欽南征至桂林破李師古陳
徹別將歐陽紇略地至長樂悉平諸洞深入險阻紇妻
纎白甚美其部人曰將軍何為挈麗人經此地有神善
竊少女而美者尤所難免宜謹䕶之紇甚疑懼夜勒兵
環其廬匿婦密室中謹閉甚固而以女奴十餘伺守之
再夕陰風晦黒至五更寂然無聞守者怠而假寐忽若
有物驚悟者即已失妻矣關扄如故莫知所出出門山
嶮咫尺迷悶不可尋逐迨明絶無其跡紇大憤痛誓不
徒還因辭疾駐其軍日往四遐即深凌嶮以索之既逾
月忽於百里之外叢篠上得其妻繡履一隻雖侵雨濡
猶可辨識紇尤悽悼求之益堅選壯士三十人持兵負
糧巖棲野食又旬餘遠所舍約二百里南望一山葱秀
逈出至其下有深溪環之乃編木以度絶巖翠竹之間
時見紅綵聞笑語音捫蘿引絙而陟其上則嘉樹列植
間以名花其下綠蕪豐乾如毯淸逈岑寂杳然殊境東
向石門有婦人數十帔服鮮澤嬉遊歌笑出入其中見
人皆慢視遲立至則問曰何因來此紇具以對相視歎
曰賢妻至此月餘矣今病在牀宜遣視之入其門以木
為扉中寛闢若堂者三四壁設牀悉施錦薦其妻臥石
榻上重茵累席珍食盈前紇就視之迴眸一睇即疾揮
手令去諸婦人曰我等與公之妻比來久者十年此神
物所居力能殺人雖百夫操兵不能制也幸其未返宜
速避之但求美酒兩斛食犬十頭麻數十斤當相與謀
殺之其來必以正午後愼勿太早以十日為期因促之
去紇亦遽退遂求醇醪與麻犬如期而往婦人曰彼好
酒往往致醉醉必騁力俾吾等以綵練縳手足於牀一
踊皆斷常紉三幅則力盡不解今麻隱帛中束之度不
能矣遍體皆如鐵唯臍下數寸常護蔽之此必不能禦
兵刃指其傍一巖曰此其食廩當隱於是靜而伺之酒
置花下犬散林中待吾計成招之即出如其言屏氣以
俟日晡有物如匹練自他山下遽至若飛徑入洞中少
選有美髯丈夫長六尺餘白衣曳杖擁諸婦人而出見
犬驚視騰身執之披裂吮咀食之致飽婦人競以玉杯
進酒諧笑甚歡旣飲數斗則扶之而去又聞嬉笑之音
良久婦人出招之乃持兵而入見大白猿縳四足於牀
頭顧人蹙縮求脫不得目光如電競兵之如中鐵石刺
其臍下即飲刃血射如注乃大歎咤曰此天殺我豈爾
之能然爾婦已孕勿殺其子將逢聖帝必大其宗言絶
乃死搜其藏寶器豐積珍羞盈品羅列杯案凡人世所
珍靡不充備名香數斛寶劒一雙婦人三十輩皆絶色
其久者至十年云色衰必披提去莫知所置又捕探唯
止其身更無黨類且盥洗著帽加白祫被素羅衣不知
寒暑遍身白毛長數寸所居常讀木簡字若符篆了不
可識已則置石磴下晴晝或舞雙劒環身電飛光圓若
月其飲食無常喜㗖果栗尤嗜犬咀而飲其血日始逾
午即欻然而逝半晝往返數千里及晩必歸此其常也
所須無不立得夜就諸牀嬲戲一夕皆周未嘗寢寐言
語淹詳華㫖會利然其狀即猳玃類也今歲木葉之初
忽愴然曰吾為山神所訴將得死罪亦求護之於衆靈
庶幾可免前月哉生魄石磴生火焚其簡書悵然若失
曰吾已千歲而無子今有子死期至矣因顧諸女汍瀾
者久之且曰此山複絶未常有人至上高而望絶不見
樵者下多虎狼怪獸今能至者非天假之何耶紇即取
寶玉珍麗及諸婦人以歸猶有知其妻者紇妻周歲生
一子厥狀肖焉後紇為陳武帝所誅素與江總善愛其
子聰悟絶人常留養之故免於難及長果文學善書知
名於時
柳毅傳(唐李朝威/)
儀鳳中有儒生柳毅者應舉下第將還湘濱念鄕人有
客於涇陽者遂往吿去至六七里鳥起馬驚疾逸道左
又六七里乃止見有婦人牧羊於道畔毅怪視之乃殊
色也然而娥臉不舒巾袖無光凝聽翔立若有所伺毅
詰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婦始楚而謝終泣而對曰賤
妾不幸今日見辱於長者然而恨貫肌骨亦何能媿避
幸一聞焉妾洞庭龍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涇川次子而
夫壻樂逸為婢僕所惑日以厭薄既而將訴於舅姑舅
姑愛其子不能禦逮訴頻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
至此言訖歔欷流涕悲不自勝又曰洞庭於兹相遠不
知其幾多也長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斷盡無所知哀
聞君將還吳密邇洞庭欲以尺書寄託侍者未卜將以
為可乎毅曰吾義夫也聞子之說氣血俱動恨無毛羽
不能奮飛是何可否之謂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塵
間寧可致意邪唯恐道塗顯晦不相通達致負誠託又
乖懇願子有何術可導我邪女悲泣自謝曰負戴珍重
不復言矣脫獲迴耗雖死必謝君不許何敢言既許而
問則洞庭之與京邑不足為異也毅請聞之女曰洞庭
之陰有大橘樹焉鄕人謂之社橘君當解去鎡帶束以
他物然後舉樹三發當有應者因而隨之無有礙矣幸
君子書叙之外悉以心誠之話倍託千萬無渝毅曰敬
聞命矣女遂於襦間解書再拜以進東望愁泣若不自
勝毅深為之戚乃置書囊中因復問曰吾不知子之牧
羊何所用哉神祇豈宰殺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為
雨工曰雷霆之類也毅復視之則皆矯顧怒步飲齕甚
異而大小毛角則無別羊焉毅又曰吾為使者他日歸
洞庭愼勿相避女曰寧止不避當如親戚耳語竟引别
東去不數十步迴望女與羊俱亡所見矣其夕至邑而
别其友月餘到鄕還家乃訪於洞庭洞庭之陰果有社
橘遂易帶向樹三擊而止俄有武夫出於波間再拜請
曰貴客將自何所至也毅不吿其事曰徒謁大王耳武
夫揭水指路引毅以進謂毅曰當閉目數息可達矣毅
如其言遂至其宫始見臺閣相向門户千萬奇草珍木
無所不有夫乃止毅停於大室之隅曰客當居此以伺
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靈虛殿也毅觀之則人間珍
寶畢盡於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牀以珊瑚簾以水晶
雕琉璃於翠楣飾琥珀於虹棟奇秀深杳不可殫言然
而王久不至毅謂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君方幸𤣥珠
閣與太陽道士講大經少選當畢毅曰何謂大經夫曰
吾君龍也龍以水為神舉一波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
人以火為神發一炬可燎阿房然而靈用不同𤣥化各
異太陽道士精於人理吾君邀以聽焉語畢俄而宫門
間景從雲合而見一人披紫衣執青玉夫躍曰此吾君
也乃至前以告之君望毅而問曰豈非人間之人乎毅
對曰然既而拜君亦拜復坐於靈虚之下謂毅曰水府
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遠千里將有為乎毅曰毅大王
之鄕人也長於楚遊學於秦昨下第閒驅涇水之涘見
大王愛女牧羊於野風鬟雨鬢所不忍視毅因詰之謂
毅曰為夫壻所薄舅姑不念以至於此悲泗流漓誠怛
人心遂託書於毅毅許之今已至此因取書進之洞庭
君覽畢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診鑒聽坐貽聾
瞽使閨窻孺弱遠罹詬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
被齒髮何敢負德詞畢又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時有
宦人密侍君者君目以書授之令達宫中須臾宫中皆
慟哭君驚謂左右曰疾吿宫中無使有聲恐錢塘所知
毅曰錢塘何人也曰寡人愛弟也昔為錢塘長今則致
政矣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過人耳昔堯遭洪水九
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與天將失意穿其五山上帝以
寡人有薄德於古今遂寛其同氣之罪然猶縻繫於此
故錢塘之人日來候焉詞未畢而大聲忽發天拆地裂
宫殿擺簸雲煙沸湧俄有赤龍長萬餘尺電目血舌朱
鱗火鬛項掣金鏁鏁牽玉柱千雷萬霆繳繞其身霰雪
雨雹一瞬皆下乃擘青天而飛去毅初恐蹶仆地君親
起持之曰無懼固無害毅良久安抑乃獲自定固吿辭
曰願得生歸以避復來君曰不必如此其去則然其來
則不然幸為少盡繾綣因命酌互舉以欵人事俄而祥
風慶雨融融怡怡幢節玲瓏簫韶以隨紅粧千萬笑語
熙熙中有一人自然蛾眉明璫滿身綃縠參差迫而視
之前所寄辭然而若喜若悲零淚如絲須臾紅煙蔽其
左紫氣舒其右香凝環旋入於宫中君笑謂毅曰涇水
之囚人至矣君乃辭歸宫中須臾又聞怨苦久而不已
有頃君復出與毅飲食又有一人披紫裳執青玉貌聳
神溢立於君左右君謂毅曰此錢塘也毅起趨拜之錢
塘亦盡禮相接謂毅曰女姪不幸為頑童所辱頼君子
信義昭彰致達遠寃不然者是為涇陵之土矣饗德懷
恩詞不諭心毅撝退辭謝俯仰唯唯然後迺吿兄曰向
者辰發靈虛已至涇陽午戰於彼未還於此中間馳至
九天以吿上帝帝知其寃而宥其失前所譴執因而獲
免然而剛腸激發不遑辭候驚擾宫中復忤賓客愧惕
慙懼不知所還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殺幾何曰六十萬
傷稼乎曰八百里無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憮然曰頑
童之為是心也誠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頼上帝靈聖
諒其至寃不然者吾何辭焉從此已去勿復如是錢塘
復再拜坐定遂宿毅於凝光殿明日又宴毅於凝碧宫
會友戚張廣樂具以醪醴羅以甘潔初笳角鼙鼓旌旗
劒㦸舞萬夫於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錢塘破陣樂旌
&KR0008;傑氣顧驟悍慄坐客視之毛髮皆豎復有金石絲竹
羅綺珠翠舞千女於其左中有一女前進曰此貴主還
宫樂淸音宛轉如訴如慕坐客聽之不覺淚下二舞既
畢龍君大悅錫以紈綺頒於舞人然後密席貫坐縱酒
極娛酒酣洞庭君乃擊席而歌曰大天蒼蒼兮大地茫
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聖兮藉社依墻雷霆
一發兮其孰敢當荷貞人兮信義長令骨肉兮還故鄕
永言慙愧兮何時忘洞庭君歌罷錢塘君再拜而歌曰
上天配合兮生死有塗此不當婦兮彼不當夫腹心辛
苦兮涇水之隅風霜鬟鬢兮雨雪羅繻頼明公兮引素
書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無時無錢塘君歌闋
洞庭君俱奉觴於毅毅踧踖而受爵飲訖復以二觴奉
二君乃歌曰碧雲悠悠兮涇水東流傷美人兮雨泣花
愁尺書遠達兮以解君憂哀寃果雪兮還處其休荷和
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難久留欲將辭去兮悲綢繆
歌罷皆呼萬歲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貯以開水犀錢塘
君復出紅珀盤貯以照夜璣皆起進毅毅辭謝而受然
後宫中之人咸以綃綵珠璧投於毅側重疊煥赫須臾
埋沒前後毅笑語四顧媿揖不暇洎酒闌歡極毅辭起
復宿於凝光殿翌日又宴毅於淸光閣錢塘因酒作色
踞謂毅曰不聞猛石可裂不可捲義士可殺不可羞者
邪愚有衷曲一陳於公為可則俱履雲霄如不可則皆
夷糞壤足下以為何如哉毅曰請聞之錢塘曰涇陽之
妻則洞庭君之愛女也淑性茂質為九姻所重不幸見
辱於匪人今則絶矣將欲求託高義世為親賓使受恩
者知其所歸懷愛者知其所付豈不為君子始終之道
者毅肅然而作歘然而笑曰誠不知錢塘君孱困如是
毅始聞跨九州壤五嶽洩其憤怒復見斷金鏁掣玉柱
赴其急難毅以為剛決明直無如君者葢犯之者不避
其死感之者不愛其生此眞丈夫之志奈何簫管方洽
親賓正和不顧其道以威加人豈僕之素望哉若遇公
於洪波之中𤣥山之間鼔以鱗鬚被以雲雨將迫毅以
死毅則以禽獸視之亦何恨哉今體似衣冠坐談禮義
盡五常之志性窮百行之微㫖雖人世豪傑有不如者
況江河靈類乎而欲以介然之軀悍然之性乘酒假氣
將迫於人豈近直哉且毅之質不足以藏王之一甲之
間然而敢以不伏之心勝王不道之氣惟王籌之錢塘
逡巡致謝曰寡人生長宫房不聞正論向者詞渉狂狷
唐突高明退自循顧戾不容責幸君子不為此乖間也
其夕復懽宴其樂如舊毅與錢塘遂為知心友明日毅
辭歸洞庭君夫人別宴毅於潛景殿男女僕妾悉出預
會夫人泣謂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
至睽別使前涇陽女當席拜毅以致謝夫人又曰此別
豈有復相遇之日乎毅始雖不諾錢塘之請然當此席
殊有歎恨之色宴罷辭別滿宫悽然贈遺珍寶怪不可
述毅於是復循出塗上岸見從者十餘人擔囊以隨至
其家而辭去毅因適廣陵寶肆鬻其所得百未發一財
已盈兆故淮右富族咸以為莫如遂取於張氏亡又娶
韓氏數月韓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鰥曠多感欲求新
匹有媒氏吿之曰有盧氏女范陽人也父曰浩嘗為淸
流宰晩歲好道獨遊雲泉今則不知所在矣母曰鄭氏
前年適淸河張氏不幸而張夫早亡母憐其少艾惜其
惠美欲擇壻以配焉又何如哉毅乃卜日就禮既而男
女二姓俱為豪族法用禮物盡其豐盛金陵之士莫不
健仰居月餘毅因晩入户視其妻深覺類於龍女而逸
豔豐狀則又過之因與話昔事妻謂毅曰人世豈有如
是之理乎經歲餘有一子毅益重之既産踰月乃穠飾
換服召毅於簾室之間笑謂毅曰君不憶余之於昔邪
毅曰夙非姻好何以為憶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涇
川之辱君能救之自此誓心求報洎錢塘季父論親不
從乖負宿心悵望成疾中間父母欲配嫁於濯錦小兒
某遂閉户剪髮以明無意雖君子棄絶分無見期而當
初之心死不自替他日父母憐其志復欲馳白於君値
君累取張韓二氏理不可遣迨張韓繼卒君卜居於兹
故余之父母得以為心矣誠不意今日獲奉君子感喜
終世死無恨矣因咽泣良久復謂毅曰始不言者知君
無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愛子之意婦人匪薄不
足以懽厚永心故因君愛子以託賤質未知君意如何
愁懼兼心不能自解君附書之日笑謂妾曰他日歸洞
庭愼無相避誠不知當此之際君豈有意於今日之事
乎其後季父請於君君固不許君乃誠將不可邪抑忿
然邪君其話之毅曰似有命者僕始見君於長涇之隅
枉抑憔悴誠有不平之志然自約其心者達君之寃餘
無及也初言愼勿相避者偶然耳豈有意哉洎錢塘逼
迫之際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義行為
志寧有殺其壻而納其妻者邪一不可也某素以操貞
為志尚寧有屈於己而伏於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
肆胸臆醻酢紛綸唯直是圖不遑避害然而將別之日
見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終以人事扼束無由報謝
吁今日君盧氏也又家於人間則無始心未為惑矣從
此以往永奉懽好心無纎慮也妻因深感嬌泣良久不
已有頃謂毅曰勿以他類遂為無心固當知報耳夫龍
壽萬歲今與君同之水陸無往不適君不以為妄也毅
嘉之曰吾不知國客乃復為神仙之餌乃相與覲洞庭
既至而賓主盛禮不可具紀後徙居南海僅四十年其
邸第輿馬珍鮮服玩雖侯伯之室無以加也毅之族咸
遂濡澤以其春秋積序容狀不衰南海之人靡不驚惑
洎開元中上方屬意於神仙之事精索道術毅不得安
遂相與歸洞庭凡十餘嵗代莫知跡至開元末毅之表
弟薛嘏為京畿令謫官東南經洞庭晴晝長望俄見碧
山出於遠波舟人皆側立曰此本無山恐水怪耳指顧
之際山與舟稍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馳來迎問於嘏其
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來候耳嘏省然記之乃促至山
下攝衣疾上山有宫闕如人世見毅立於宫室之中前
列絲竹後羅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間毅詞理益𤣥容
顔益少初迎嘏於砌持嘏手曰別來瞬息而髪毛已黃
嘏笑曰兄為神仙弟為枯骨命也毅因出藥五十丸遺
嘏曰此藥一丸可增一歲歲滿復來無久居人世歡宴
畢嘏乃辭行自是以後遂絶影響嘏常以是說吿於人
世殆四紀嘏亦不知所在
隴西李朝威叙而歎曰五蟲之長必以靈者別斯見
矣人裸也移信鱗蟲洞庭含吐大直錢塘迅疾磊落
宜有承焉嘏詠而不載獨可憐其意矣愚義之遂為
斯文
李林甫外傳(唐亡名氏/)
唐右丞相李公林甫年二十尚未讀書在東都好遊獵
打毬馳逐鷹狗每於城下槐壇下驢擊鞠略無休日既
憊捨驢以兩手返據地歇一日有道士某醜陋見李公
踞地徐言曰此有何樂郎君如此愛也李怒顧曰關足
下何事道者去明日又復言之李公幼聰悟意其異人
乃攝衣起謝道士曰郎君雖善此然忽有顚墜之苦則
悔不可及李公請自此修謹不復為也道士嘯曰與郎
君三日後五更會於此曰諾及往道士已先至曰為約
何後李乃謝之曰更三日復來李公夜半往良久道士
至甚喜談笑極洽且曰某行世間五百年見郎君一人
已列仙籍合白日升天如不欲則二十年宰相重權在
己郎君且歸熟思之後三日五更復會於此李公囘計
之曰我是宗室少豪俠二十年宰相重權在已安可以
白日升天易之乎已決矣及期往白道士嗟嘆咄叱如
不自持曰五百年始見一人可惜可惜李公悔欲復之
道士曰不可也神明知矣與之叙別曰二十年宰相生
殺權在己威振天下然愼勿行陰賊當為陰德廣救㧞
人無枉殺人如此則三百年後白日上升矣官祿已至
可便入京李公匍匐泣拜道士握手與別時李公堂叔
為庫部郎中在京遂詣叔父以其縱蕩不甚紀録之頗
驚曰汝何得至此曰某知向前之過今故候覲請改節
讀書願受鞭箠庫部甚異之亦未令就學每有賓客遣
監杯盤之飾無不修潔或謂曰汝為吾著某事雖雪深
沒踝亦不去也庫部益親憐之言於班行知者甚衆自
後以廕敘累官至贊善大夫不十年遂為相矣權巧深
密能伺上㫖恩顧隆洽獨當衡軸人情所畏非臣下矣
數年後自固益切乃起大獄誅殺異己寃死相繼都忘
道士槐壇之言戒也時李公之門將有趨謁者必望之
而步不敢乗馬忽一日方午有人扣門吏驚候之見一
道士甚枯瘦曰願報相公閽者呵而逐之外吏又欲鞭
縛送干府道士微嘯而去明日日中復至門者乗間而
白李公曰吾不記識汝試為通及道士入李公見之醒
然而悟乃槐壇所覩也慙悸之極若無所措却思二十
年之事今已至矣所承敎戒曾不蹔行中心如疾乃拜
道士迎嘯曰相公安否當時之請並不見從遣相公行
陰德專枉殺人上天甚明譴謫可畏如何李公但搕額
而已道士留宿李公盡除僕使處于中堂各居一榻道
士唯少食茶果餘無所進至夜深李公曰昔奉敎言尚
有昇天之契今復遂否道士曰縁相公所行不合其道
有所竄責又三百年也更六百年乃如約矣李公曰某
人間之數將滿既有罪譴後當如何道士曰莫要知否
亦可一行李公降榻拜謝曰相公安神靜慮萬想俱遣
幾如枮株即可俱也良久李公曰某都無念慮矣乃下
招曰可同往李公不覺便隨道士去出大門及春明門
到輒自開李公援道士衣而過漸行十數里李公素貴
尤不善行困苦頗甚道士亦自知之曰莫思歇否乃相
與坐於路隅逡巡以數節竹授李公曰可乗此至地方
止愼不得開眼李公遂跨之騰空而上覺身泛大海但
聞風水之聲食頃止見大郭邑介士數百羅列城門道
士至皆迎拜兼拜李公約一里到一府署又入門復有
甲士升階至大殿帳榻華侈李公困欲就帳卧道士驚
牽起曰未可恐不可迴耳此是相公身後之所處也曰
審如是某亦不恨道士嘯曰兹介鱗之屬其間苦事亦
不少遂却與李公出大門復以竹杖授之一如來時之
狀入其宅登堂見身㝠坐於牀上道士乃呼曰相公相
公李公遂覺涕泗交流稽首陳謝明日別去李公厚以
金帛贈之俱無所受但揮手而已曰勉旃六百年後方
復見相公遂出門而逝不知所在先是安祿山常養道
術士每語之曰我對天子亦不恐懼唯見李相公若無
地自容何也術士曰公有陰兵五百皆有銅頭鐵額常
在左右何以如此某安得見之祿山乃奏請宰相宴於
己宅密遣術士於簾間窺伺退曰奇也某初見報相公
有一靑衣童子捧香爐而入僕射侍衞銅頭鐵額之類
皆穿屋踰牆奔走而去某亦不知其故也當是仙官暫
謫人間耳
汧國夫人傳(唐白行簡/)
汧國夫人李娃長安之娼女也節行壞奇有足稱嘆故
監察御史白行簡為傳述天寶中有常州刺史滎陽公
者時望甚崇家徒甚殷年五十有一子始弱冠雋朗有
詞藻迥然不羣深為時輩推服其父愛而器之曰此吾
家千里駒也應鄕試秀才舉將行乃盛其服玩車馬之
飾計其京師薪儲之費謂之曰吾觀爾之才可一戰而
霸今備一載之用且豐爾之給將遂其志也生亦自負
視上第如指掌自毘陵發月餘抵長安居於布政里常
遊東市還自平康東門入將訪友於西南至鳴珂曲見
一宅門庭不甚廣而室宇嚴邃闔一扉有娃方憑一雙
鬟靑衣而立妖姿嬌妙絶代未有生忽見之不覺停驂
久之徘徊不能去乃詐墜鞭於地候其從者勅取之累
盼於娃娃迴眸凝睇情甚相慕竟不敢措辭而去生自
爾意若有失乃密徵其友遊長安之熟者訊之友曰此
狎邪女李氏宅也曰娃可求乎對曰李氏頗贍前與之
通者多貴戚豪族所得甚廣非累百萬不能動其志也
生曰茍患其不諧雖百萬何惜他日乃潔其衣服盛賓
從而往叩其門俄有侍兒啟扄生曰此誰之第耶侍兒
不答馳走大呼曰前時遺䇿郎也娃大悅曰爾姑止之
吾當整粧易服而出生聞之私喜乃引之蕭牆間見一
姥垂白上僂即娃母也生跪拜前致詞曰聞兹地有隙
院願稅以居信乎姥曰懼其淺陋湫隘不足以辱長者
所處安敢言直邪延生於遲賓之館館宇甚麗與生偶
坐因曰某有女嬌小技藝薄劣欣見賓客願將見之乃
命娃出明眸皓腕舉步豔異生遽驚止莫敢仰視與之
拜畢敘寒燠觸類妍媚目所未覩復坐烹茶斟酒器用
甚潔久之日暮鼔聲四動姥訪其居遠近生紿之曰在
延平門外數里兾其遠而見留也姥曰鼔已發矣幸速
歸無犯禁生曰幸接歡笑不知日之云夕道里遼闊城
内又無親戚將若之何娃曰不見責僻陋方將居之宿
何害焉生數目姥姥曰唯唯生乃召其家僮持雙縑請
以備一宵之饌娃笑而止之曰賓主之儀且不然也今
夕之費願以貧窶之家隨其疏糲以進之其餘以俟他
辰固辭終不許俄徙坐於西堂帷幙簾榻煥然奪目粧
奩衾枕亦皆侈麗乃張燭進饌品味甚盛既徹饌姥起
生娃談話方切詼諧調笑無所不至生曰前偶過門遇
卿適在屏間厥後心常勤念雖寢與食未嘗或捨娃曰
我心亦如之生曰今之來非眞求居而已願償生平之
志但不知命也若何言未終姥至訪其故具以吿姥笑
曰男女之際大欲存焉情茍相得雖父母之命不能止
也女子固陋安足以薦君子之枕席生遽下階拜而謝
焉曰願以巳為厮養姥遂目之為郎飲酣而散及旦盡
徙其囊槖因家於李之第自是生屏跡戢身不復與親
知相聞日㑹其娼優儕類嬉戲遊宴囊中盡空乃鬻俊
乗及其家僮歲餘資財僕馬蕩盡爾來姥意漸怠娃情
彌篤他日娃謂生曰與郎相知一年無孕嗣常聞竹林
神者報應如響將至薦酹求之可乎生不之悟大喜乃
質衣於肆以備牢醴與娃同謁祠宇而禱祝焉信宿而
返䇿驢而後至里北門娃謂生曰此東轉小曲中某之
姨宅也將憩而覲之可乎生如其言前行不踰百步果
見一車門窺其際甚𢎞敞其靑衣自車後止之曰至矣
生下適有一人出訪曰誰也曰李娃也乃入吿俄有一
嫗至年可四十餘與之將迎曰吾甥來否娃下車嫗逆
訪之曰何久疎絶相視而笑娃引生拜之既見遂偕入
西㦸門偏院中有山亭竹樹葱菁池榭幽絶生謂娃曰
此姨之私第耶笑而不答以他語對俄獻茶果甚珍奇
食頃有一人鞚大宛馬汗流馳至曰姥嫗暴疾頗甚殆
不識人宜速歸娃謂姨曰方寸亂矣某騎而去當令返
乗便與郎偕來生擬隨之其姨與侍兒偶語一手揮之
令生止於户外曰姥且殁矣當與某議喪事以濟其急
奈何遽相隨而去乃止共計其㐫儀齋祭之用日晩乗
不至姨言曰無復命何也郎驟往覘之某當繼至生遽
往至舊宅門扄鑰甚密以泥緘之生大駭詰其隣人隣
人曰李本稅此而居約已周矣第主自收姥遷居而且
再宿矣徵徙何處曰不詳其所生將馳赴宣陽以詰其
姨日已晩矣計程不能達乃弛其裝服質饌而食賃禢
而寢生恚怒方甚自昏通旦目不交睫質明乃䇿蹇而
去既至連叩其扉無人應生大呼數四有宦者徐出生
遽訪之曰姨氏在乎曰無之生曰昨暮至此何故匿之
訪其誰氏之第曰此崔尚書宅昨有一人稅此院云逢
中表之遠至者薄暮去矣生惶惑發狂罔知所措因返
訪布政里舊邸邸主哀而進膳生憤憊絶食三日搆癘
甚篤旬餘愈甚邸主懼其不起徙之於㐫肆中綿綴移
時合肆之人共傷嗟而互飼之後稍愈杖而能起繇是
㐫肆多日假令之執&KR0008;帷獲其直以自給累月漸復壯
毎聽其哀歌自嘆不及輙嗚咽流涕不能自止歸則效
之生聦敏者也無何曲盡其妙雖長安無有倫比初二
肆之傭㓙器者互爭勝負其東肆車輿皆奇麗殆不敵
唯哀挽劣焉其東肆長知生絶妙迺醵錢二萬索顧焉
其黨耆舊共較其所能者陰敎生新聲而相讚和累旬
人莫知之其二肆長相謂曰我欲各閱所傭之器於天
門街以較優劣其不勝者罰直五萬以備酒饌之用可
乎二肆許諾乃要立符契署以保證然後閱之士女大
㑹聚至數萬於是里胥吿於賊曹賊曹聞於京尹四方
之士盡赴趨焉巷無居人自旦閱之及亭午歴抵輿輦
威儀之具西肆皆不勝師有慚色迺置層榻於南隅有
長鬛者擁鐸而進翊衞數人於是奮鬛揚眉扼腕頓顙
而登乃歌白馬之詞恃其夙勝顧盼左右旁若無人齊
聲讃揚之自以為獨步一時不可得而屈也有頃東肆
長於北隅上設連榻有烏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翣而
至即生也整其衣服俯仰甚徐申㗋發調容若不勝乃
歌薤露之章舉聲淸越響振林木度曲未終聞者&KR1187;欷
掩泣西肆長為衆所誚益慚恥密置所輸之直於前乃
潛遁焉四座愕眙莫之測也先是天子方下詔俾外方
之牧歲一至闕下謂之入計適遇時生之父在京師與
同列者易服竊往觀焉有老豎即生乳母壻也見生之
舉措辭氣將認之而未敢乃泫然流涕生父驚而詰之
因吿曰歌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父曰吾子以多財為
盜所害奚至是耶言訖亦泣及歸豎間馳往訪於同黨
曰向歌者誰若斯之妙與皆曰某氏之子徵其名且易
之矣豎凛然大驚徐往迫而察之生見豎色動迴翔將
匿於衆中豎遽持其袂曰豈非某乎相持而泣遂載以
歸至其室父責曰志行若此汚辱吾門何施面目復相
見也乃徒行出至曲江西杏園東去其衣服以馬鞭捶
之數百生不勝其苦而斃父棄之而去其師命相狎匿
者陰隨之歸吿同黨共加傷嘆令二人擠葦席瘞焉至
則心下微温舉之良久氣稍通因共荷而歸以葦筒灌
勺飲經宿乃活月餘手足不能自舉其楚撻之處皆潰
爛穢甚同輩患之一夕棄於道周行者咸傷之往往投
其餘食得以充腸十旬方杖䇿而起披布裘有百給繿
縷如懸鶉持一破甌巡於閭里以乞食為事自秋徂冬
夜入於糞壤窟晝則周遊鄽肆一旦大雪生為凍餒所
驅冒雪而出乞食之聲甚苦聞見者莫不悽惻時雪方
甚人家外户多不發至安邑東門循里垣北轉第七八
有一門獨啟左扉即娃之第也生不知之偶連聲疾呼
饑凍之甚音響悽切所不忍聽娃自閣中聽之謂侍兒
曰此必生也我辨其音矣連步而出見生枯瘠疥癘殆
非人狀娃意感焉乃謂曰豈非我某邪生憤懣絶倒口
不能言領頥而已娃前抱其頸以繡襦擁而歸於西廂
失聲長慟曰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絶而復蘇姥大
駭奔至曰何也娃曰某郎姥遽曰當逐之奈何容至此
娃歛容却涕曰不然此良家子也當昔驅高車馳金裝
至某之室不踰朞而蕩盡且互設詭計捨而逐之殆非
人行令其失志不得齒於人倫父子之道天性也使其
情絶殺而棄之又困躓若此天下之人盡知為某也彼
親戚滿朝一旦當權者熟察其本末禍將及矣况欺天
負人鬼神不佑徙自貽其殃耳某為姥子迨年有二十
歲矣計其貲不啻直千金今姥年六十餘願計二十年
衣食之用以贖身當與此子別卜所詣所詣非遥晨昏
得以温淸某願足矣姥度其志不可奪也因許之給母
之餘有百金離北隅四五家稅一隙院乃與生沐浴易
其衣服為湯粥通其腸以酥乳潤其臟旬餘方進水陸
之饌頭巾履襪皆取珍異者衣之未數月肌膚稍腴卒
歲平愈如初異時娃謂生曰體已康矣志已壯矣淵思
寂慮默想曩昔之藝業可温習乎生思之曰十得二三
耳娃命車出遊生騎而從至旗亭南偏門鬻墳典之肆
令生揀而市之計費百金盡載以歸因令生斥棄百慮
以志學俾夜作晝孜孜矻矻娃常偶坐宵分乃寐伺其
疲倦即諭之綴詩賦二歲而業大就海内文籍莫不該
覽生謂娃曰可䇿名就試矣娃曰未也且令精熟以俟
百戰更一年曰可行矣於是遂上一登甲科聲振禮闈
雖前輩見其文莫不歛手喜躍願友之而不得娃曰未
也今秀才茍得一科擢一第則自謂可以取中朝之顯
職擅天下之美名子行穢跡鄙不侔於他士當礱淬利
器以求再㨗方可以連衡多士爭霸羣英生繇是益自
勤苦聲價彌甚其年遇大比詔徵四方之雋生應直言
極諫科䇿名第一授成都府參軍三事以降皆其友也
將之官娃謂生曰今之復子本軀妾亦不相負也願以
殘年歸養老母君當結媛鼎族以奉蒸嘗中外婚媾無
自黯也勉思自愛某從此去矣生泣曰子若棄我當自
剄以就死娃固辭不從生勤請彌懇娃曰送子涉江至
於劍門當令我迴生許諾月餘至劍門未及發而除書
至生父由常州詔入拜成都尹兼劍南採訪使浹辰父到
生因投刺謁於郵亭父不敢認見其祖父官諱方大驚
命登階撫背慟哭移時曰吾與爾父子如初因詰其由
具陳其本末大奇之詰娃安在曰送某至此當令復還
又曰不可翼日命駕與生先之成都留娃於劍門築別
館以處之明日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備六禮以迎之遂
如秦晉之偶娃既備禮歲時伏臘婦道甚修治家嚴整
極為親所眷尚後數歲生父母皆歿與娃持孝甚至有
靈芝産於倚廬一穗三秀本道上聞又有白燕數十巢
其層甍天子異之寵錫加等終制累遷淸顯之任十年
間至數郡娃封汧國夫人有四子皆為大官其卑者猶
為太原尹
説郛卷一百十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