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一
明 陸楫 編
說選一(小錄一/)
北征錄(明金㓜孜/)
永樂八年二月初十日上親征漠北是日駕出德勝門
幼孜與光大胡公由安定門出兵甲車馬旌旗之盛耀
于川陸風清日和埃塵不興鐃鼔之聲訇震山谷晩次
清河十一日早發清河途間雪融泥深馬行甚滑晩次
沙河勉仁始至十二日早寒發沙河午次龍虎臺十三
日早發龍虎臺度居庸關關下人馬輳集僅容駕過如
是者凡數處晩次永安甸大風未幾陰晦湏臾大雪少
頃雪霽天宇澄淨雲霞五綵爛然照耀山谷西南諸山
無雲巖壑積雪如銀臺玉闕東北諸山雲掩其半露出
峯頂四顧皆竒觀上立帳殿前面東北諸山命某等西
立觀山上曰雪後㸔山此景最佳雖有善畫者莫能圖
其髣髴也十四日早發永安甸大風甚寒且行且獵幼
孜觀騎逐兎不覺上馬過前上笑呼幼孜三人曰到此
㸔山又是一種竒特也蓋諸山雪霽千巖萬壑聳列霄
漢瓊瑶璀璨光輝奪目真竒觀也午後次懷來十五日
早發懷來午次鎮安驛十六日早發鎮安驛行數里道
邊有土垣宛如一小城問人曰此元時官酒務每歲駕
幸上都於此取酒午次雞鳴山相傳以為唐太宗征髙
麗至此登山雞鳴由是得名上指示幼孜三人曰此即
雞鳴山昔順帝北去其山忽崩有聲如雷其崩處汝等
明日過時見之十七日發雞鳴山山甚峭上有斥堠下
有故永寧寺基有歐陽𤣥所譔碑尚存其西北崩處土
石猶新其下即渾河流出盧溝橋有石柱數十比列於
河側其半出地上俗傳以為魯般造橋未成而廢但無
紀載可考竊以為遼金時所造者行里餘路甚窄僅可
容兩馬人馬輳集危迫殊甚又行三四里度橋山下有
土垣乃元時花園有舊栁數株尚存更行二十餘里過
㘭兒山路險如雞鳴山石巉然下壓下臨河水路陡絶
旁有積雪凝附于岸雪上亦可行但坼裂可畏車行馬
驟毛髪栗然過此山漸平上勒馬登髙岡召幼孜等指
諸山曰此天之所以限南北也且行且語上下馬少坐
于山岡之上賜酒殽午次泥河十八日發泥河午次宣
府上閱武營内夜雨十九日微雨駐蹕宣府閲武營内
二十日駐蹕宣府二十一日發宣府晩至宣平召幼孜
等謂曰今滅此殘寇惟守開平興和寧夏甘肅大寧遼
東則邊境可永無事矣二十四日早發宣平行數里度
一河水迅疾及馬腹近岸氷未解水從下流人馬從氷
上度間有缺處下見水流而薄處僅盈寸度此甚戰栗
更行數里入山峽中行又數里上登山而行過山下平
陸次萬全大風寒下微雪二十五日大風寒發萬全行
數里至城下上謂幼孜三人曰此城朕所築過城北見
城西諸山積雪上曰此亦西山晴雪也過城北入德勝
口上指關口曰如此險人馬安能度山皆碎石若堆粟
然入關兩峽石壁﨑峭如削時車馬輳集拆關垣以度
過關由山峽中行地凍氷滑馬蹄時踣間度澗積雪未
消從水梁上行大風甚寒下馬便旋靴底霑雪凝凍滑
甚上馬尤難兩手攀鞍皆凍不能屈伸行二十餘里上
野狐嶺上指東南諸峯曰至此㸔山則盡在下矣時風
沙眯目小石擊面面為風所吹皆紫黑下山頂度關關
門為車所塞從土隄而下地滑馬多仆者午後至興和
城北下營既而上召獨光大往上曰足寒時不要即附
火只頻行足自暖又曰金幼孜何在恐凍傷其足光大
曰適同至僕者未到在彼控馬二十六日駐蹕興和上
祭所過名山大川上駐馬於營前召幼孜等謂曰汝觀
地勢遠見似髙阜至即又平也此即陰山脊故寒過此
又暖爾等昨日過關始見山險若因山為塹因壑為池
守此誰能輕度幼孜等頓首曰誠如聖諭二十七日駐
蹕興和上閲武營外時天晴大風上曰爾等今日始知
朔方風氣忽天陰上曰雪且至命亟回至營門雪下已
而大風復晴二十八日風寒駐蹕興和上閲武營外二
十九日獵者得黄羊至上召幼孜等三人觀之遂立語
於帳殿前至二鼔乃退三月一日晩上召至帳殿語至
二鼔上曰夜已深汝等且休息庶明日有精神歸帳房
已三鼔矣自是每宵或漏下或二更始出初二日駐蹕
興和賜食黄羊初七日早發興和行數里過封王陀今
名鳳凰山山西南有故城名沙城西北有海子鴐鵝鴻
鴈之類滿其中遠望如人立者坐者行者謦欬者白者
如雪黑者如墨或馳騎逐之即飛起人去旋下翩躚廻
翔於水次過此海子又度數山岡午次鳴鑾戍上指示
山謂幼孜三人曰此大巴延山其西北有小巴延山指
其東北曰由此去開平復曰汝等觀此方知塞外風景
讀書者但紙上見未若爾等今日親見之上又曰適所
過沙城即元之中都此處最宜牧馬語久始退少頃上
復謂曰汝等觀此四望空闊又與每日所見者異汝若
倦時少睡半餉即起四面觀望以暢悦胸次幼孜等叩
頭退初八日駐蹕鳴鑾戍夜上坐帳殿前望北斗召幼
孜等觀北辰正值頭上語至二鼓乃出初九日駐蹕鳴
鑾戍上大閲武誓師六軍列陣東西綿亘數十里師徒
甚盛旗幟鮮明戈㦸森列鐡騎騰踔鉦鼓震動上曰此
陣孰敢嬰鋒爾等未經大陣見此似覺甚多見慣者自
是未覺先是東風及鼔作徐轉南風上悦大飲將士午
回營夜召幼孜三人至帳殿前語至二鼔始出初十日
早發鳴鑾戍上登山麓漸行徑山谷山平曠不甚髙見
鹿蛻角于地長數尺許槎牙如樹枝行數里平山漸盡
東北有山頗高於諸山上曰此即大巴延山西北有山
甚長隱隱如雲霧間如海波層疊上曰此即小巴延山
望之若髙少焉至其下則又卑矣由是地平曠沙中多
宂上指示曰此鼢鼠宂也馬行其上為所䧟漸近一山
下見諸軍於此掘井所出沙有純黄者其色如金白者
其色如玉雪又有青黑者上令中使下馬取觀復以示
幼孜三人觀之適中官射一野馬來進上召幼孜與光
大勉仁及尚書方賓前觀上曰野馬如馬此野騾非野
馬汝輩詳觀之比來每物見之足廣聞見又行數里遠
望如水近則如積雪乃是鹻地又行十餘里過凌霄峰
即小巴延山也上登山頂多石山下荒草無際北望數
十里外又有平山甚長上曰人未經此者每言塞北事
但想像耳安能得其真也觀望良久乃下見草間有兩
途如驛道上曰此黄羊野馬所行路也駐營凌霄峰北
時少水軍士多不食者夜雪平地尺餘次日人馬得雪
炊飯皆足十一日駐蹕凌霄峰北上召幼孜三人曰雖
下雪不寒夜來無水人馬俱足矣食後天晴十三日午
復下雪夜漏下上召至帳殿語至二鼔雪霽月明寒風
灑淅毛髪栗然久乃出十六日五鼔駕發由東路幼孜
三人向西路行三十里天明隨駕不及幼孜與光大由
哨馬路迷入槖駞山谷中山重疊頂皆石山下有泉水
一溝甚清飲馬其上泉旁多豐草閴無一人但見鹿蛻
角滿地間見人家居址墳塋漸見有數卒驅驢過問大
營所在皆不知前行數十里山轉深遂登髙岡望川之
西北蕭條無人始勒騎回至泉上有數十騎駐泉北問
之皆不能知遂下馬略休息忽有軍帥過見予三人亦
下馬同坐草間問駐蹕處亦不知軍帥往東南山谷中
尋大營幼孜三人由東北而往車馬來者漸多皆尋不
得行十餘里遇去者漸回乃由東北山峽中行峽之南
山皆土而北山盡石壁巉巖峭削有小石戴大石層疊
髙低宛如人所為者自興和至此地無寸木但荒草而
已惟此石壁之半生栢樹一株甚青翠可愛如江南人
家花圃所植者幼孜呼光大曰此亦塞外一竒觀峽中
行十餘里途窮復回穿過數山忽遇寧陽侯曰我已五
處發馬尋大營待回報相與同往飯畢久俟報馬不至
日已暮上遣中官二人來問之曰大營在五雲關去此
八十里寧陽侯領二千騎與幼孜三人偕行行數十里
入山谷中下一山甚險時昏黒下馬徐行過此又上山
相與盤旋於山頂上不知路所向更過兩山下山麓東
南有間道可行時月色昏暗野燒漫山悲風蕭瑟行十
數里度大川望東北行徑山麓有泉潺潺而流行數十
里遇深澗馬不可度乃復回泉上下馬休息荒草間十
七日早由山間望東南行逾數十里雪益大隱隱聞銅
角聲隔山谷間又過一山見隊伍前進即按馬行五六
里往問之曰左掖軍馬言駕起往前五十里駐營遂同
行午至錦水磧見上上喜曰汝等何來遲三人答以迷
上問迷道之故遂備言之上大笑曰爾等皆疲倦且休
息出遇方尚書曰昨日上在途屢召不見謂必迷道凡
遣傳令者三十輩來相尋今早又遣十餘人適又問爾
三人來未幼孜自惟以一介書生荷蒙聖上眷顧頃刻
不忘天地之德將何以為報十八日駐蹕錦水磧上念
幼孜無馬鞍命中官傳旨與清遠侯討馬鞍一副送至
帳房下遂詣上前叩頭謝十九日早發錦水磧行十餘
里道邊有古城上指示曰此達嚕城也朕嘗獵于此又
行十餘里上登山射黄羊令幼孜隨觀午次環瓊圃自
此皆沙陀出塞至此漸見有榆林烏鳶二十日次鴉綠
川水多鹹炊飯色皆變黄作氣息食不下咽日暮上召
幼孜三人至帳殿前指示塞北山川上曰古交河在今
哈刺和卓因兩河相交故名水齧沙出碑曰唐之交河
郡故知交河在彼二十一日駐蹕鴉緑川二十二日次
金剛阜日暮上坐帳殿前令幼孜遠望極目可千里曠
然無際地生沙蔥皮赤氣辛臭有沙蘆菔根白色大者
徑寸長二尺許下支生小者如筋氣味辛辣㣲苦食之
亦作蘆菔氣二十四日夜甚寒上召草勅硯水成氷二
十五日早發金剛阜午次小甘泉有海子頗寛水甚清
鹹不可飲中多水鳥騎士云此云鴛鴦海子疑即鴛鴦
濼也地志云鴛鴦濼在宣府此去宣府蓋遠未敢必其
然否夜召語至三鼔乃出二十六日發小甘泉上召語
塞外山川上曰遼東有山其巔有水色白草木皆白産
虎豹亦白所謂長白山也天下山川多有竒異但人迹
不至不能知耳此地去遼東可千餘里朕嘗問彼處人
故知之行十餘里上召令馬上草勅幼孜三人按轡徐
行執筆書草成上已行三里餘飛鞚至上前視草觀畢
令謄真下馬坐地於膝上書之午次大甘泉二十七日
上令衞士掘沙穴中跳兔與幼孜三人觀大如鼠其頭
目毛色皆兔爪足則鼠尾長其端有毛或黑或白前足
短後足長行則跳躍性狡如兔犬不能獲之疑即詩所
謂躍躍毚兔者也有鹽海子出鹽色白瑩潔如水晶疑
即所謂水晶鹽也二十八日移營於大甘泉北十里屯
駐二十九日午次清水源有鹽池鹽色或青或白軍士
皆采食三十日駐蹕清水源去營六七里地忽出泉予
與光大往觀至則泉溢數畝人馬飲之俱足四月初二
日進神應泉銘初五日午發清水源過此沙陀漸少時
大風寒予戴帽上馬時被風吹斜側常以手執帽上
顧而笑曰今日秀才酸矣晩至屯雲谷此處少水由清
水源載水至此晨炊初六日早發屯雲谷霜氣甚寒皆
衣皮裘戴狐帽行十餘里上召曰豳風云一之日觱發
二之日栗烈今已秀葽之時而氣尚栗烈人皆衣狐裘
未經此者與之言自是不信光大對曰誠所謂井蛙不
可以語海夏蟲不可以語氷臣若不渉此亦不深信上
笑曰爾等誠南士也午次玉雪岡見上于帳殿上見光
大衣狐裘暖帽笑曰今為冷學士矣初七日發玉雪岡
行十餘里過一大坡陀甚平曠遠見一山甚長一峰獨
髙秀拔如拱揖上指示曰此賽罕山華言好山也又曰
鄂博者華言髙山也其中人迹少至至則風雷交作故
牧騎少登此若可常登一覽數百里已為其所窺矣午
次𤣥石坡見山桃花數藂盛開草莽中忽覩此亦甚竒
持上登山頂製銘書歲月紀行刻于石命光大書之并
書𤣥石坡立馬峰六大字刻于石時無大筆用小羊毫
筆鉤上石勒成甚壯偉可觀晩有泉躍出于地如神應
泉足飲人馬名曰天錫泉上命幼孜三人及尚書方賓
侍郎金純往觀至見人馬填滿泉水上溢出旋復壅塞
初八日次鳴轂鎮初九日早發鳴轂鎮是程若遠然地
甚平曠午至一山谷中有二舊井水可飲新掘井皆鹻
苦午後忽微雨風作天氣清爽人馬不渇若暄熱人皆
疺矣過數里兩旁皆山西山皆黑石礧砢層疊東南諸
山皆土晩至歸化甸上與諸騎將前行眺望有泉出于
地遂名曰靈秀泉適中官以𤣥石坡字來進觀畢命司
禮監藏于篋十二日早發歸化甸由山谷中行地多鼠
穴馬行其上輒踣行二十餘里地多美石有如琥珀玳
瑁瑪瑙碧玉者其光瑩然同行好事者下馬拾以為玩
午至楊林戍地亦有美石但不如前所見者之佳晩有
泉出於營之西南遂命名曰神貺泉十六日午次禽敵
山營東北山頂有巨白石上命光大往書靈濟泉大字
十七日次香泉戍十八日早發香泉戍行沙陀中多山
桃花滿地爛熳又有榆林藂生不甚髙有鳥巢甚完固
舉手可探之皆鷹隼巢也午後至廣武鎮川中有土城
基問人云國初征和林時所築屯糧於此過川入山有
泉流馬皆不飲泥臭故也西南山峰甚秀上欲刻石令
方賓與幼孜三人上觀石登山下馬徧觀無佳石得一
石略平可書正書忽風雨作遂下山至營復命上面營
前髙峰而坐上曰人恒言此山有靈異適登此忽雲陰
四合風泠然而至遂命之曰靈顯翠秀峰泉曰清流十
九日發廣武鎮上登靈顯翠秀峰令幼孜四人從晩次
髙平陸無水於廣武鎮載水至此晩炊二十日次懷遠
塞二十一日次㨗勝岡有泉湧出名曰神獻泉上令光
大書㨗勝岡三大字于石山多雲母石并書雲石山三
字刻于石二十二日早發㨗勝岡行數十里但見荒山
野草上曰四望無際莫知其極此真所謂大漠也午次
清泠泊有泉湧出名曰瑞應泉二十三日午發清泠泊
晩至雙秀峰是程無水自清泠泊載水炊飯適天陰風
寒下雨人馬俱不渴二十四日早發雙秀峰踰時至威
朔鎮泉曰永清二十五日午後發威朔鎮晩至紫霞峰
二十六日至𤣥雲谷使臣舒百戸自衛拉特回上召幼孜
三人隨駕同行聽其言衛拉特事夜命寫勑無卓以氊覆
地伏而書之書畢已四鼔矣二十七日次古梵場二十
八日早發古梵場行數十里東北有山甚髙廣峰巒聳
拔蒼翠竒秀類江南諸山山之下孤峰髙起上多白石
元氏諸王葬其下晩至長清塞有泉水甚清賜名曰玉
華泉夜漏初下上立帳殿前指北斗曰至此則南望北
斗矣語甚久方退三十日至順安鎮上立帳殿前指營
外諸山曰此塞外諸山之入畫者遂令畫工圖之晩下
雨五月初一日早微雨發順安鎮行十餘里山多白雲
上召指示前山曰此即名白雲山又行數里白雲中有
青氣接地望之如青山白雲上曰此山甚髙大可觀幼
孜以為信然上笑曰此氣也非真山若誠為山則天下
之山無有過之者度一岡遥見臚朐河又過一岡上攬
轡登其頂四望始下又行數里臨臚朐河立馬久之賜
名曰飲馬河河水東北流水迅疾兩岸多山甚秀拔岸
傍多榆柳水中有洲多蘆葦青草長尺餘傳云不可飼
馬馬食多疾水多魚頃有以來進者駐營河上地名曰
平漠鎮初二日駐蹕平漠鎮賜食御庖鮮魚初三日發
平漠鎮由此順臚朐河東行午至祥雲巘上立帳殿前
召語片時乃退初四日晨發祥雲巘午次蒼山峽哨馬
營已值敵騎四五人得箭一枝馬四疋來進初五日發
蒼山峽午次雲䑓戍地多野韭沙蔥人多采食又有金
雀花花似決明莖似枸杞有刺葉小圓而末鋭人采取
其花食之又有一種黄花菜花大如茼蒿葉大如指長
數尺人亦采食初六日次錦屏山初七日次玉華峰初
八日發玉華峰都指揮庫爾台獲生口一人至知敵在烏
古勒扎河晩遂度飲馬河下營初九日上以輕騎逐敵
人各齎糧二十日其餘軍士令清遠侯帥領駐劄河上
扈從文臣止令尚書方賓及光大勉仁數人隨行命幼
孜留營中初十日早雨駕將發余同光大詣帳殿見上
請隨駕同往上曰爾不能戰陣往亦無益前途艱難朕
一時顧盼有不及或為爾累爾畱此豈不安幼孜叩頭
不勝感激食後送光大勉仁出營門馬上相别殊覺愴
然是日哨馬營獲冦卒數人及羊馬輜重送至大營清
遠侯復遣人䕶送馳詣上所蓋欲以為鄉導也十五日
早食後出城東回至清遠侯帳下坐移時得上追逐敵
兵動靜十六日食後同張侍郎袁中書出城外登一小
山四望天宇空闊情懷甚適十九日食後聞㨗音將至
甚喜清遠侯來邀作午飯仍食鮮魚二十一日早飯出
城外候駕光大勉仁先至營中相見且喜且戚時駕從
城外過去城二十里安營至營中見上與語良久命寫
平冦詔二十二日分軍由飲馬河先回上以騎兵追逐
餘冦東行歩行者俱不得從是日發平冦詔及書勅諭
數道甚忙迫午後起營二十三日午大雨午後雨止發
威遠戍晩至廣安鎮二十四日發廣安鎮由此循飲馬
河南東北行午次蟠龍山大雨平地水流暮雨止二十
五日發蟠龍山雨意未止晩次臨清鎮二十六日午後
離飲馬河取便道入山中晩次定邊鎮是程無水載水
為早炊二十七日發定邊鎮午至河午食後渡河河水
稍深據鞍不能渡幼孜三人俱脱衣乘散馬以渡水没
馬及腰以上暮至雙清源夜禁火不舉二十八日發雙
清源午至河水益深多用栁枝縛筏以渡晩至平山甸
上立帳殿前召幼孜三人問津河之由嘆曰朕渡河時
已命筏上渡汝何不由彼光大曰臣輩不知及至彼又
無與臣言者故不由彼渡上笑曰今日方為艱難汝得
無懼乎因渡水得一木板上有字就以進上命譯史讀
之乃祈雨之言也北語謂之札達華言云詛風雨蓋敵
中有此術也二十九日次盤流戍六月初一日次凝翠
岡初二日發凝翠岡午經闊灤海子上令幼孜三人往
觀去營可五六里有山如長堤以限水海子甚闊望之
者無畔岸遥望水高如山但見白浪隱隱自高而下天
下之物莫平於水嘗經江湖間望水無不平者獨此水
遠見如山之髙近處若極下此理極不可曉觀畢復命
上曰此水周圍千餘里鄂嫩臚朐凡七河注其中故大
也遂賜名曰𤣥㝠池晩次玉帶河初三日次雄武鎮上
召余同勉仁往光大㸔馬及退漏下已三鼔矣初四日
發雄武鎮晩次清河原初五日次澄清河初六日發澄
清河數里渡河穿入栁林中栁蒙宻不可行下皆汙泥
行五六十里下營大雨如注至晩不止又復起營夜次
青楊戍初七日發青楊戍凡四渡河河水甚急午次克
勒特凱卾拉華言半箇山山甚峻拔遠望如坡故名入此河
稍狹山攢簇多松林上曰此松林甚似江南至前山水
益清秀可愛孰謂塞外有此竒觀也晩次蒼松峽隔岸
坡陀間樹林蓊鬱宛如村落水邊榆栁繁茂荒草深數
尺而草梢俱為物所食是日獲居民二人因問之知敵
騎曾經此過一宿草為馬所食也初八日發蒼松峽渡
泥河數次河狹水淺兩岸泥深人馬多陷晩渡黑松林
蒼翠可愛遂下馬少憇復行十數里下營飼馬日没復
啓行夜入山谷中乘月倍道兼行上坡下澗不勝﨑嶇
月落路難行旌旗甲戈咫尺不能辨幼孜三人從寶纛
湏臾莫知其處但前騎皆不行始下馬立半山間逾時
復上馬下至平川路多泥淖且陷益難行而鄉道亦惑
遂止次飛雲壑初九日發飛雲壑行二十餘里凡渡數
山至一水泉處前哨馬已見敵列陣以待上飭諸將嚴
陣先率數十騎登山以望地勢幼孜三人下馬被甲復
上馬隨陣後渡一大山見敵出没山谷中少頃遣人來
偽降先是上度敵必偽乞降預書招降勅以待至是使
果來上在陣前召取勅幼孜遂馳馬至前以勅進上曰
彼詐來請降朕亦紿之乃以勅付來者去又行數十里
駐兵於山谷中忽見陣動亟上馬前行俄聞砲聲左哨
已與敵遇敵選鋒以當我中軍上麾宿衞即摧敗之敵
勢披靡追奔數十餘里予三人同方尚書隨寶纛前進
上已駐兵于靜樂鎮遣傳令都指揮王貴來收兵貴見
予數人驚曰何故在此主上已久下營可亟回予數人
遂回往返已百餘里初十日早發靜樂鎮命諸將皆由
東行人渇甚以衣於草間且行且拽漬露水扭出飲之
行數十里始得水晩次駐蹕峰十一日上先將精騎窮
追潰散者令予三人及文職扈從者皆隨都督金玉冀
忠所領馬歩後進午始行入山谷中漸見敵棄輜重晩
次長秀川而輜重彌望十二日發長秀川隨川東南行
敵棄牛羊狗馬滿山谷暮次囘曲津十三日次廣漠戍
歸大營上逐冦於山谷間復大敗之久方回營幼孜三
人見于帳殿上語破敵之故復加慰勞幼孜三人叩頭
謝十四日發廣漠戍行數里渡河河濱泥深陷及馬腹
餘敵尚出没來窺我後上按兵河曲佯以數人載輜重
于後以誘之敵見競奔而前銃響伏發敵蒼黄渡河我
騎乘之生禽數人餘皆死由是遂絶晩次蔚藍山十五
日次寧武鎮十六日次紫雲谷十七日次玉潤山十八
日次紫微岡十九日次青陽嶺二十日次清華原二十
一日次淳化鎮二十二日早發淳化鎮渡河深及馬鞍
既渡以為無水矣而入一澤中長六七里草深泥水相
交復渡兩河泥陷及馬腹馬行泥潦中幾陷晩次秀水
溪二十三日發秀水溪行十餘里入淙流峽甚險一水
流其中路傾側臨水縈廻曲折如羊腸日凡七八渡登
髙下低馬力疲倦逾數岡至營晩次峽中二十四日次
錦雲峰二十五日次永寜戍二十六日次長樂鎮二十
七日發長樂鎮草間多蚊大者如蜻蜓拂面嘬噆拂之
不去晩次通川甸即應昌東二海子間上登山遥望指
海邊石山曰此即三石山也營之西南曼陀羅山下有
寺基元公主造寺出家于此國初廢二十八日次金沙
苑二十九日發金沙苑是程多水途邊多榆栁沙陀髙
低樹青沙白甚可觀上曰此景猶小李金碧山水也行
數十里有大海子水稍深先令軍士伐木為橋以渡晩
次玻瓈谷三十日次威信戍七月初一日次武平鎮初
二日次開平營于鄂爾多華言宫殿也元時宫殿故址
猶存荒臺斷礎零落荒煙野草間可為一慨初四日次
環州上召賜𤓰果初五日次李陵臺今名威遠驛連渡
數河水深及馬鞍晩次寧安驛初七日發寧安驛經元
西凉亭故址四面石墻未廢殿基樹木已成抱殿前栢
兩行仍在但蕭條寂寞觀久悵然而出晩次盤谷鎮初
八日發盤谷鎮入山峽中路甚險兩山相夾如行夾城
中上曰此山險阸若是雖有敵騎千羣豈能至此縱至
此斷其歸路鮮有能出者晩次獨石初九日次龍門龍
門兩山對峙石崖千仞水流其中路由水中行山水泛
時此處最險上指此山曰斷此路孰能度者崖石懸處
甚平光大曰此處好鐫磨崖碑上曰朕意如此汝言正
相合也初十日次燕然關十一日次長安嶺至此方出
險十二日次鎮安驛十三日次懷來十四日次永安甸
召賜𤓰果十五日度居庸關上令幼孜三人記關内橋
自八達嶺出關口凡二十三橋晩次龍虎臺十六日次
清河十七日駕入北京
古今說海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