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説海卷二十七
明 陸楫 編
説淵七(別傳七/)
李章武傳(闕名/)
李章武字飛卿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
學業皆得極至雖𢎞道自高惡為潔飾而美貌閒容即
之温然少與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
武精敏每咨訪辯論皆洞達𤣥微研究原本時人比之
張華貞元三年崔信任華州別駕章武自長安詣數日
出行於市北街見一婦人甚美因紿信云須州外與親
故知聞遂賃舍於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則其子婦也
乃悦而私焉居月餘日所計用直三萬餘子婦所供費
倍之既而兩心克諧情好彌切無何章武繫事告歸長
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頸鴛鴦綺一端仍贈詩曰鴛
鴦綺(原闕/)知結㡬千絲别後尋交頸應傷未别時子婦答
白玉指環一雙贈詩曰念子還相思見環重相憶願君
永持翫循環無終極章有僕楊果者子婦齎錢一千以
奬其敬事之勤既別積八九年章武家長安亦無從與
之相聞至貞元十一年因友人張元宗寓居下邽縣章
武又自京師與元㑹忽思曩好乃迴車涉渭而訪之日
暝達華州將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門則閴無行跡但外
有賓榻而已章武以為下里或廢業即農暫居郊野或
親賓邀聚未始歸復但休止其門將別適他舍見東隣
之婦就而訪之乃云王氏之長老皆捨業而出遊其子
婦殁已再周矣又詳與之談即云某姓楊第六為東隣
妻復訪郎何姓章武具語之又云曩曽有僕姓楊名果
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為里中婦五年與王氏善交嘗
曰我夫室猶如傳舍閲人多矣其於往來見調者皆殫
財窮産甘辭厚誓未嘗動心頃嵗有李十八郎曽舍于
我家我初見之不覺自失後遂私侍枕席實蒙歡愛今
與之別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終夜無寢我家
人故不可託復被彼夫東西不時㑹遇脱有至者願以
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參差相託祗奉并語深意但有僕
夫楊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婦寢疾臨死復見託曰我本
寒微曽辱君子厚顧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
所奉託萬一至此願申九泉銜恨千古暌離之思仍乞
留止此舍冀神㑹於髣髴之中章武力求隣婦為開門
命從者市薪芻食物方將具䄄席忽有一婦人持箒出
房掃地隣婦亦不之識章武因訪所從來云是舍中人
又逼而詰之即徐曰王家亡婦感郎恩情將見㑹恐生
怪怖故使相聞章武許諾云章武所由來者誠為此也
雖顯晦殊途人皆忌憚而思念情至實所不疑語畢執
箒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門即不復見乃具飲饌呼祭自
食飲畢安寢至二更許燈在床之東南忽爾稍暗如此
再三章武心知有變因命移燭背牆置室東南隅旋聞
西北角窸窣有聲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步即可辨
其狀貌衣服乃主人子婦也與昔見不異但舉止浮急
音調輕清耳章武下床迎擁攜手欵若平生之歡自云
在冥録以來都忘親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
倍與狎暱亦無他異但數請令人視明星若出當須還
不可久住每交歡之暇即懇託在隣婦楊氏云非此人
誰達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還子婦泣下牀與章武連
臂出門仰望天漢遂嗚咽悲怨却入室自於裙帶上解
錦囊囊中取一物以贈之其色紺碧質又堅密似玉而
冷狀如小葉章武不之識也子婦曰此所謂靺鞨寶出
崐崘𤣥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與西岳玉京夫人戲見
此物在衆寶璫上愛而訪之夫人遂假以相授云洞天
羣仙每得此一寶皆為光榮以即奉𤣥道有精識故以
投獻常願寶之此非人間之有遂贈詩曰河漢已傾斜
神䰟欲超越願郎更迴抱終天從此訣章武取白玉寶
簪一以酬之并答詩曰分從幽顯隔豈謂有佳期寧辭
重重別所歎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婦又贈詩曰昔
辭懷後㑹今別便終天新悲與舊恨千古閉窮泉章武
答曰後期杳無約前恨已相尋別路無行信何因得寄
心欵曲叙別訖遂却赴西北隅行數步猶回顧拭淚云
李郎無捨念此泉下人復哽咽佇立視天欲明急趨至
角即不復見但空室窅然寒燈半滅而已章武乃促裝
却自下邽歸長安武定堡下邽羣官與張元宗攜酒宴
飲既酣章武懷念因即事賦詩曰水不西歸月暫圓令
人恨望古城邊蕭條明早分岐路知更相逢何嵗年吟
畢與羣官別獨行數里又自諷誦忽聞空中有歎賞音
調悽惻更審聽之乃王氏子婦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
今於此别無日交㑹知郎思眷故冒隂司之責逺來奉
送千萬自愛章武愈感之及至長安與道友隴西李訪
話亦感其誠而賦詩曰石沉遼海闊劒別楚天長㑹合
知無日離心滿夕陽章武既事東平丞相府因閒召玉
工視所得靺鞨寶工亦不知不敢雕刻後奉使大梁又
召玉工麤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懈葉象奉使上京每以
此物貯懷中至市東街偶見一胡僧忽近馬叩頭云君
有寶玉在懷乞一見爾乃引於静處開視僧捧翫移時
云此天上至物非人間有也章武後往來華州訪遺楊
六娘至今不絶
古今説海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