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説海卷三十七
明 陸楫 編
説淵十七(别傳十七/)
蚍蜉傳(闕名/)
有徐𤣥之者自淛東遷于吳於立義里居其宅素有凶
怪𤣥之利其花木珍異乃營之月餘夜讀書見武士數
百騎升自床之西南隅於花氊上置繪繳縱兵大獵飛
禽走獸不可勝計獵訖有旌旗豹纛并導騎數百又自
外入至西北隅有帶劒操斧手執弓槌者凡數百挈幄
幕簾榻盤楪鼎鑊者又數百負器盛陸海之珍味者又
數百道路往返奔走探偵者又數百𤣥之熟視轉分明
至中軍有錯綵信旗擁赤幘紫衣者侍從數千至案之
右有大鐵冠執鉞前宣言曰殿下將欲觀漁於紫石潭
其先鋒後軍并甲士執戈㦸勿從於是赤幘者下馬與
左右數百升𤣥之石硯之上北設紅拂廬帳俄爾盤榻
幄幕歌筵客席畢備賔旅數十輩緋紫紅緑執笙竽簫
管者又數十輩更歌迭舞俳優之目不可盡記酒數巡
上客有酒容者赤幘顧左右曰索漁具復有擭綱網籠
罩之類凡數百齊入硯中未頃獲小魚數百千頭赤幘
謂諸客曰予請為渭濵之業以樂賔乃持鈎於硯中之
南灘衆樂徒歌春波引曲未終獲魴鯉䱰鱖百餘遽命
操膾促膳凡數十味皆馨香不可言金石絲竹鏗訇齊
奏酒至赤幘者持盃顧𤣥之而謂衆賔曰吾不習周公
禮不讀孔氏書而貴居王位今此儒髮鬢焦禿饑色可
掬雖孜孜矻矻而又奚為肯折節為吾下卿亦得陪今
日之宴𤣥之忽乃以書卷蒙之執燭以爇一無所見𤣥
之捨卷而寢方寐間見被堅執鋭者數千騎自西牖下
分行布伍號令而至𤣥之驚呼僕夫數騎已至床前乃
宣言曰蚍蜉王子獵於羊林之澤釣於紫石之潭𤣥之
庸奴遽有迫脅士卒潰亂宫車震驚既無高共臨危之
心須有晉文還國之伐付大將軍龔虰追過宣訖以白
練繫𤣥之頸甲士數十羅曳而去其行迅疾倐忽如入
一城門觀者架肩疊足凡五六里又行數里見子城入
城有宫闕甚麗𤣥之至堦下有赤衣冠者唱言追徐𤣥
之至蚍蜉王大怒曰服儒服讀儒書不修前言往行而
敢肆勇凌上付三事已下議乃釋縛引入㑹議堂見紫
衣冠者十人𤣥之遍拜皆瞋目踞受所陳設之類尤炳
煥於人間是時王子以驚恐入心厥疾彌甚三事已下
議請置肉刑議狀未下太史令馬知𤣥進狀論曰伏以
王子自不遵軌法遊佚失度視險如砥自貽震驚徐𤣥
之性氣不回博識非淺況修天爵難以妖誣今大王不
能度已反恣胷臆信彼多士欲害哲人竊見雲物頻興
沴怪屢作市言訛䜟衆情驚疑昔者秦射巨魚而衰殷
格猛獸而滅今大王欲害非類是躡殷秦但恐季世之
端自此而起王覽疏大怒斬太史馬知𤣥於國門以令
妖言者是時大雨暴至草澤臣螱飛上疏曰臣聞縱盤
遊恣漁獵者位必亡罪賢臣戮忠讜者國必喪伏以王
子獵患於絶境釣禍於幽泉信任幻徒熒惑儒士喪履
之戚所謂自貽今大王不究湛遊之非反聽詭隨之議
況知𤣥是一國之元老實大朝之世臣是宜採其謀猷
匡此顛仆全身或止於三諫犯上未傷於一言肝膽方
期於畢呈身首俄驚於異處臣竊見兵書云無雲而雨
者天泣今直臣就戮而天為泣焉伏恐比干不恨死於
當時知𤣥恨死於今日大王又不貸𤣥之峻法欲正名
於肉刑是抉眼而觀越兵又在今日昔者虞以宫之奇
言為謬卒併於晉公吳以伍子胥見為非果滅於勾踐
非敢自周秦悉數累黷聰明竊敢以塵埃之卑少益嵩
嶽王得疏即拜螱飛為諫議大夫追贈太史馬知𤣥為
安國大將軍以其子蚳為太史令賻布帛五百段米粟
各三百石其徐𤣥之待後進止於是蚳詣宫門進表曰
伏奉恩制云馬知𤣥有殷王子比干之忠貞有魏中尉
辛毗之諫諍而我亟以用已昧於知人焚棟梁於將立
大厦之晨碎舟楫於方濟巨川之日由我不德致彼非
辜是宜褒贈其亡賞延于後者宸翰忽臨載驚載懼叩
頭斷號回心止泣伏以臣先父臣知𤣥學究天人藝窮
厯數因通𤣥鑒得居聖朝當大王採芻蕘之晨是臣父
展嘉謨之日逆耳之言難聽驚心之説易誅今蒙聖澤
傍臨照此非罪鴻恩霑灑猶驚已散之精魂好爵彌縫
難續不全之腰領今臣豈可因亡父之誅戮冒國家之
寵榮報平王既非本心効伯禹亦非素志況今天圖將
變運數堪憂伏乞斥臣遐方免逢喪亂王覽疏不悦乃
退寢於候雨殿既寤宴百執事於陵雲臺曰朕有嘉夢
能曉之使我心洗然而亮者賜爵一級羣臣有司皆頓
首敬聽王曰吾夢上帝云助爾金開爾國展爾疆土自
南自北赤玉洎石以答爾德卿等以為如何羣臣皆拜
舞稱賀曰啟隣國之慶也螱飛曰大不祥何慶之有王
曰何謂其然螱飛曰大王逼脅生人滯留幽穴錫兹咎
夢由天怒焉夫助金者鋤也開國者闢也展疆土者分
裂也赤玉洎石與火俱焚也得非𤣥之鋤吾土攻吾國
縱火南北以答繫頸之辱乎王於是赦𤣥之之罪戮方
術之徒自壞其宫以禳厥夢又以安車送𤣥之歸纔及
榻𤣥之夢覺汗流浹洽既明乃召家僮於西牖掘地五
尺餘得蟻穴如三石缶因縱火以焚之靡有孑遺自此
宅不復凶矣
古今説海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