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説海卷五十
明 陸楫 編
説淵三十(别傳三十/)
崔煒傳(闕名/)
貞元中有崔煒者故監察向之子也向有詩名知於人
間終于南海從事煒居南海意豁如也不事家産多友
豪俠不數年財業殫盡多棲止佛舍時中元日番禺人
多陳設珍異於佛廟集百戲于開元寺煒因閒翫見乞
食老嫗因蹶而破他人之酒甕當壚者毆之計其直僅
一緡煒憐之為脱衣償其所直嫗不謝而去異日又來
乃告煒曰謝子脱吾難吾善灸贅疣今有越井岡艾少
許奉子每贅疣灸一炷當即愈不獨愈疾且兼獲美艷
煒笑而受之嫗儵亦不見後數日因遊海光寺遇一老
僧贅生于耳煒出艾試灸之應手而落其僧感之謂煒
曰貧道無以奉酬但轉經以資郎君之福祐耳此山下
有一任翁者藏鏹巨萬亦有斯疾君子能療之當有厚
報請為書達焉煒曰然任翁一聞喜躍禮請甚謹煒因
出艾一爇而愈任翁告煒曰謝君子痊我所苦無以厚
酬有錢千萬奉子幸且從容無草草而去因被留欵煒
素善絲竹能造其妙聞主人堂中琴聲乃詰家童曰主
人之愛女也因請琴彈之女潛聴而有意焉時任翁家
事鬼曰獨神每三嵗必殺一人饗之期已逼矣求人不
獲任翁與其子私計之曰門下客既無血屬可以為饗
嘗聞大恩尚不報況愈小疾乎遂令具神饌俟夜半擬
殺煒已潛扃煒所處之室而煒不之悟是女密知之潛
持刀於牕隙間告煒曰吾家事鬼今夜當殺汝而祭之
汝可以此破牕遁去不然少頃死矣此刀亦望將去無
相累也煒聞恐悸流汗以刀斷牕欞攜艾躍出拔鍵而
走任翁俄覺率家僮十餘輩持刃秉炬逐之六七里幾
及之煒因迷道失足墜于大枯井中追者失蹤而返煒
雖墜井為槁葉所藉幸而不傷及曉視之乃一巨穴深
百餘丈無計得出四旁嵌空宛轉可容千人中有一白
蛇盤屈可長數丈光照穴中前有石臼巖上有物滴下
臼中如飴蜜蛇就飲之煒察蛇有異乃詣蛇稽顙謂之
曰龍王某不幸墜于此願王憫之而不為害因飲其餘
遂不饑渴細視蛇之唇吻亦有疣焉煒感蛇見憫欲為
灸之而無燭不遂須臾忽有飄火入穴煒乃然艾啓蛇
而灸是疣應手墜地蛇之飲食久以妨礙及去頗以為
適遂吐徑寸珠酬煒煒不受而啓蛇曰龍王能施雲雨
陰陽莫測神變由心行藏在已必能有道拯拔沈淪儻
賜挈維得還人世則死生感激銘在肌膚但遂歸心不
願懷寶蛇遂吞珠蜿蜒將有所適煒即再拜跨蛇而出
去不由穴口只於洞中行可數十里其中幽暗若漆但
蛇之光燭兩壁時見繪畫古丈夫咸有冠帶最後觸一
石門門有金獸齧環洞然明朗蛇抵此不進而卸下煒
煒將謂已達人世矣入戶但見一室空闊可百餘步穴
之四壁皆鐫為房室當中有錦繡數間垂金泥紫帷更
飾以珠玉炫晃如明星之綴帳前有金爐爐上有蛟龍
鸞鳳龜蛇燕雀皆張口噴出香煙芬芳蓊鬱傍有小池
砌以金璧貯以水銀鳬鷖之類皆琢瓊瑤而泛之四壁
有床咸飾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簧鼗磬柷敔不可勝記
煒細視手澤尚新乃恍然莫測是何洞府也良久取琴
試彈四壁户榻皆啓有小青衣出而笑曰玉京子已送
崔家郎君至矣遂却走入須臾有四女皆古鬟髻曳霓
裳之衣謂煒曰何崔子擅入皇帝𤣥宫邪煒乃捨琴再
拜女亦酬拜煒曰既是皇帝𤣥宫皇帝何在曰暫赴祝
融宴爾遂命煒就榻鼓琴煒彈胡笳女曰何曲也曰胡
笳也曰何以為胡笳吾不曉也煒曰漢蔡文姬即中郎
邕之女也被虜没于胡中及歸感胡中故事因撫琴而
成斯弄象胡中吹笳哀咽之韻女皆恬然曰大是新曲
遂命酌醴傳觴煒乃叩首求歸詞㫖頗切女曰崔子既
來皆是宿分何必怱遽幸且駐淹羊城使者少頃當來
可以隨往謂崔子曰皇帝已配田夫人而奉箕箒然便
可相見崔子莫測所由未敢應荷已命侍女召田夫人
田夫人不肯至曰未奉皇帝詔不敢見崔家郎君再命
不至女謂煒曰田夫人淑徳美麗世無儔匹願君子善
奉之亦宿業耳夫人即齊王女也崔子曰齊王何人也
女曰王諱横昔漢初國亡而居海島者逡巡有日影入
照坐中煒因舉首上見一穴隱隱然覩人間天漢耳四
女曰羊城使者至矣遂有一白羊冉冉自空而下須臾
至座間背有一丈夫衣冠儼然執大筆兼封一青竹簡
上有篆字進於香几上四女命侍女讀之曰廣州刺史
徐紳死安南都䕶趙昌充替女酌醴飲使者使者唱喏
謂煒曰他日須與使者易服葺宇以相酬勞煒但唯唯
四女曰皇帝有勑令與郎君國寶陽燧珠將往至彼當
有胡人具十萬緡而易之遂命侍女開玉函取珠授煒
煒再拜而捧之謂四女曰煒不曽朝謁皇帝又非親族
何遽見遺如是女曰郎君先人有詩于越臺感悟徐紳
遂有修葺皇帝愧之亦有詩繼和賚珠之意已露詩中
不假僕説郎君豈不曉耶煒曰敢遂請皇帝詩女命侍
女書題于羊城使者筆管上云千嵗荒臺隳路隅一煩
太守重椒塗感君拂拭意何極報爾佳人與明珠煒曰
皇帝原何姓字女曰已後當自知耳女又謂煒曰中元
日須具美酒豐饌于廣州蒲澗寺靜室吾輩當送田夫
人往煒遂再拜告去欲躡使者之羊背女曰知有鮑姑
艾可留少許煒但留艾不知鮑姑是何人也遂留之瞬
息而出穴復于平地遂失使者與羊所在望其星漢時
及五更矣俄聞蒲澗寺鐘聲遂抵寺僧人以早糜見餉
遂歸廣平崔子先第舍税居至日往主人舍詢之已三
年矣主人謂煒曰子何所適而三秋不返煒不實告開
其户塵榻儼然頗懷悽愴問刺史徐紳果已死而趙昌
替矣乃抵波斯店潛鬻是珠有老胡人一見遂匍匐禮
拜曰郎君的入南越王趙佗墓中來不然不合得斯寶
葢趙佗以珠為殉故也崔子乃具實告方知皇帝是趙
佗也佗亦曽稱南越武帝耳遂具十萬緡而易之崔子
詰胡人曰何以辨之曰此大食國寶陽燧珠也昔漢初
趙佗使異人梯山航海盜歸番禺今僅千載矣我國有
能𤣥象者言來嵗國寶當歸故我王召我具大舶之資
抵番禺而搜索今日果有所獲矣遂出玉液而洗之光
鑑一室胡人遽泛舶歸大食去煒得金遂具家産然羊
城使者竟無影響忽有事于城隍廟見神像有類使者
又覩神筆上有細字乃侍女所題也方具酒脯而奠之
兼重粉繪及廣其宇是知羊城即廣州城廟有五羊焉
又徵任翁之室則村老云南越尉任囂之墓耳又登越
王殿臺覩先人詩云越井岡頭松柏老越王臺上生秋
草古墓千年無子孫野人踏踐成官道兼覩越王繼和
詩蹤迹頗異乃詢其主者主者曰徐大夫紳因登此臺
感崔侍御詩故有粉飾臺殿所以煥赫耳後將及中元
日遂豐潔香饌甘醴屇于蒲澗寺之僧室夜半果四女
伴田夫人至容儀艶逸言㫖澹雅四女與崔生會飲諧
謔將曉告去崔子遂再拜訖致書達於越王卑辭厚禮
敬荷而已遂與夫人歸室因詰夫人曰既是齊王女何
以逺配於南越夫人曰某國破家亡遭越王所虜以為
嬪御王薨因以為殉乃今不知是幾時也看烹酈生如
昨日耳每憶故事不覺潸然煒問曰彼四女者何人也
曰其二東甌越王搖所獻其二閩越王無諸所獻也俱
為殉耳又問曰昔四女云鮑姑何人也曰鮑靚女葛洪
妻也多行灸道於南海耳煒方歎駭昔日乞丐之老嫗
焉又曰四女呼蛇為玉京子何也曰安期生常跨斯龍
而朝玉京故號之玉京子耳煒因在穴飲龍之餘肌膚
少嫩筋力輕健後居南海十餘載遂散金破産棲心道
門挈室同往羅浮訪鮑姑後竟不知所適
古今説海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