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八十五
明 陸楫 編
說略一(雜記一/)
黙記(宋王銍/)
王朴仕周為樞密使五代自朱梁以用武得天下政事
皆歸樞密院至今言二府當時宰相但行文書而已况
朴之得君所以世宗才四年間取淮南下三關所向成
功時縁用兵朴多宿禁中一日謁見世宗屏人顰蹙且
倉皇歎嗟曰禍起不久矣世宗因問之曰臣觀𤣥象大
異所以不敢不言世宗云如何曰事在宗社陛下不能
免而臣亦先當之今夕請陛下觀之可以自見是夜與
世宗㣲行自厚載門同出至野次止於五丈河旁中夜
後指謂世宗曰陛下見隔河如漁燈者否世宗隨亦見
之一燈熒熒然迤邐甚近則漸大至隔岸火如車輪矣
其間一小兒如三數歳引手相指既近岸朴曰陛下速
拜之既拜漸逺而沒朴泣曰陛下既見無可復言後數日朴
於李榖坐上得疾而死世宗既伐幽燕道被病而崩至明年
而天授我宋矣火輪小兒盖聖朝火徳之兆夫豈偶然
藝祖初自陳橋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襴乘轎子
出居天清寺(天清世宗節名而/寺其功徳院也)太祖與諸將同入内
六宮迎拜有二小兒丱角宮人抱之亦拜詢之乃世
宗二子紀王(闕/)王也顧謂諸將曰此復何待左右即提
去惟潘美在後以手搯殿柱低頭不語藝祖云汝以為
不可邪美對曰臣豈敢以為不可但於理未安藝祖即
命速退以其一人賜美美即収之以為子而藝祖亦不
復問其後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為父而不
及其他故獨此房不與美子孫連名名夙者乃其後也
夙為文官子孫亦然夙有才為名師其美明者自云
徐鉉歸朝為左散騎常侍遷給事中太宗一日問曽見
李煜否鉉對以臣安敢私見之上曰卿第見但言朕令
卿徃相見可矣鉉遂徑徃其居望門下馬但一老卒守
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旨不得與人接豈可見也鉉
云奉㫖來見老卒徃報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取舊
椅子相對鉉遥見謂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李主
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而遽下堦引其手以上鉉辭賓
主之禮李主曰今日豈有此禮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後
主相持大笑乃坐黙不言忽長吁歎曰當時悔殺了潘
佑李平鉉既去有㫖召對詢後主何言鉉不敢隠遂有
秦王賜牽機藥之事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囘頭足
相就如牽機狀也又後主在賜第七夕命故妓作樂聲
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
春水向東流之句併坐之遂被禍云
張茂實太尉章聖之子尚宮朱氏所生章聖畏懼劉后
凡後宫生皇子公主俱不留以與内侍張景宗令養視
遂冒姓張既長景宗奏授三班奉職入謝日章聖曰孩
兒且許大也昭陵出閤以為春坊謁者後擢副富鄭公
使北作殿前歩帥中丞韓絳言茂實出自宮中迹渉可
疑富弼引以為殿帥蓋嘗同奉使交結有自弼皇恐待
罪然朝廷考校茂實之除拜歳月非弼進擬出絳知蔡
州弼乃止厚陵為皇太子茂實入朝至東華門外居民
樊用者迎馬首連呼曰虧你太尉茂實惶恐執詣有司
以為狂人而黥之知其實非征人也茂實縁此求外郡
至厚陵即位避藩邸諱改名孜頗疎之自知蔡州坐事
移曹州憂恐以卒諡勤惠滕元發言嘗因其病問之至
臥内茂實岸幘起坐其頭角巉然真龍種也全類其表
蓋本朝内臣養子未有大用至節帥者此可驗矣其子
詢字仲謀賢雅能詩有子與邸中作壻此可怪也
神宗初即位慨然有取山後之志滕章敏首被擢用所以
東坡詩云皇帝知公早虛懐第一人盖欲委滕公以天下
事也一日語及北遼曰太宗自燕京城下軍潰遼兵追
之僅得脫凡行在服御寳器盡為所奪從行宮嬪盡䧟
沒股上中兩箭嵗嵗必發其棄天下竟以箭創發之故
遼乃不共戴天之讐反捐金繒數十萬事之為人子孫
當如是乎已而泣下久之蓋已有取北方之志後永樂
靈州之敗故鬱鬱不樂者尤甚愴聖志之不就也章敏
公為先子言
京兆李植字化光觀察使士衡之孫自少年好道不樂
婚宦初為侍禁約婚慈聖娶迎入門見鬼神千萬在前
驚走踰墻避之后即時還父母家俄選為后焉植後自
放田野徃來關中洛陽汝州人以為有道之士也
李後主手書金字心經一卷賜其宮人喬氏喬氏後入
太宗禁中聞後主薨自内庭出經捨相國寺西塔以資
薦且自書於後云故李氏國主宮人喬氏伏遇國主百
日謹舍昔時賜妾所書般若心經一卷在相國寺西塔
院伏願彌勒尊前持一花而見佛云云其後江南僧持
歸故國置之天禧寺塔相輪中寺後大火相輪自火中
墮落而經不損為金陵守王君玉所得君玉卒子孫不
能保之以歸寗鳯子儀家喬氏書在經後字整潔而詞
甚愴惋所記止此徐鍇集南唐制誥有宫人喬氏出家
誥豈斯人耶
徐常侍鉉自江南歸朝厯右散騎常侍貶靖難軍行軍
司馬而卒於邠州鉉無子其弟鍇有後居金陵攝山前
開茶肆號徐十郎有鉉鍇誥勑備存甚多僕甞至攝山
求所謂十郎家觀之其間有自江南入朝初授官誥云
歸明人偽銀青光禄大夫守太子率更令云云知内史
乃江南宰相也銀青存其階官也
小說載伐江南大將獲李後主寵姬夜視燈輒閉目云
煙氣易以蠟燈亦閉目云煙氣愈甚曰然則宫中未甞
㸃燭邪云宫中本閤每至夜則懸大寳珠光照一室如
日中也觀此則李氏豪侈可知矣
楊宣懿察之母甚能文而教子以義方少不中禮輒扑
之察省試房心為明堂賦榜登科第二人報者至其
母睡未起聞之大怒轉面向壁曰此兒辱我如此乃為
人所壓邪及察歸亦久不與語其年廷對宣懿果魁天
下
歐陽文忠慶厯中為諌官仁宗更用大臣韓富范諸公
將大有為公銳意言事如論杜曽家事通嫂婢有子曽
出知曹州即自縊死又論參知政事王舉正不才及宰
臣晏殊賈昌朝舉館職凌晏陽娶富人女賈有章有贓
魏庭堅踰濫三人皆廢終身如此之類極多大忤權貴
遂除修起居注知制誥韓富既罷未幾以龍圗閣直學
士為河北部運令計議河北二相賈昌朝陳執中爭邊
事其實宰相欲以事中之也㑹令内侍供奉官王昭明
同徃相度河事公言今命侍從出使故事無内臣同行
之理而臣實恥之朝廷從之公在河北職事甚振無可
中傷㑹公甥張氏㓜孤鞠育於家嫁姪晟晟自處州司
户罷以僕陳諫同行張與諫通事發鞫於開封府右軍
廵院張懼罪且圖自解免其語皆引公未嫁時事詞多
醜鄙軍廵判官著作佐郎孫揆止勘張與諫通事不復
枝蔓宰相聞之怒再命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蘓安
世勘之遂盡用張前後語成案俄又差王昭明者堅勘
蓋以公前事欲令釋憾也昭明至獄見安世所勘案牘
視之駭曰昭明在官家左右無三日不說歐陽修今省
判所勘乃迎合宰相意加以大惡異日昭明喫劍不得
安世聞之大懼竟不易揆所勘但劾歐公用張氏貲買
田産立戶事奏之宰相大怒公既降知制誥知滁州而
安世坐牒三司取録問人吏不聞奏降殿中丞泰州監
稅昭明降夀春監稅公責詞云不知淑慎以逺罪辜知
出非己族而鞠於私門知女歸有家而納之羣從向以
訟起晟家之獄語連張氏之資劵既不明辨無所驗以
其久參侍從免致深丈可除延閣之名還序右垣之次
仍歸漕節徃布郡條體予寛恩思釋前咎又安世責詞
云汝受制按考法當窮審而乃巧為朋比顧弭事端潛
落偏說陰合傅㑹知朕慎重獄事不責有司而妄狥私
情替名胥役跡其阿比之意尚興朋黨之風云云其後
王荆公為蘓安世埋銘盛稱能回此獄而世殊不知揆
守之於其前昭明主之於其後使安世不能有變改迎
合也然則二人可謂奇士矣昭明後亦召用而揆饒州
人終殿中丞當張獄之興楊闢州外為舉人上書極力
救之今宋文集中有外書
逹奚盈盈傳晏元獻家有之蓋唐人所撰也盈盈者天
寳中貴人之妾姿艷冠絶一時㑹貴人者病同官之子
為千牛者失索之甚急明皇聞之詔大索京師無所不
至而莫見其跡因問近徃何處其父言貴人病嘗往問之
詔且索貴人之室盈盈謂千牛曰今勢不能自隠矣出
亦無甚害千牛懼得罪盈盈因教曰第不可言在此恐
上問何徃但云所見人物如此所見帟幕幃帳如此所
食物如此勢不由巳決無患矣既出明皇大怒問之對
如盈盈言上笑而不問後數日虢國夫人入内明皇戲
謂曰何久藏少年不出邪夫人亦大笑而已貴人妾者
智術固可慮矣又見天寳後掖廷戚屬莫不如此固可
以久安耶此傳晏元獻手書藏其甥楊文仲家其間叙
婦人姿色及情好曲折甚詳然大意若此也
龍衮江南錄云江南周后隨後主歸朝封鄭國夫人例
隨命婦入宫每入輒數日而出必大泣罵後主聲聞於
外後主多宛轉避之又韓玉汝家有李王歸朝後與金
陵舊宮人書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
藝祖事周世宗功業初未大顯會世宗親征淮南駐蹕
正陽距夀陽劉仁贍未下而藝祖分兵滁州距夀州四
程皆大山至清流關而上關去州三十里則平川而西
澗又在滁城之西也是時江南李璟據一方國力全盛
聞世宗親至淮上而滁州其控扼且援夀州命大將皇
甫暉監軍姚鳯提兵十萬扼其地太祖以周軍數千與
暉遇於清流關隘路周師大敗暉整全師入憇滁州城
下㑹翊日再出太祖兵聚關下且虞暉兵再至問諸村
人云有鎮州趙學究在村中教學多智計村民有爭訟
者多詣以決曲直太祖㣲服徃訪之學究者固知為趙
㸃檢也迎見加禮太祖再三叩之學究曰皇甫暉威名
冠南北太尉以其與己如何曰非敵也學究曰然彼之
兵勢與己如何曰非其比也學究曰然兩軍之勝負如
何曰彼方勝我敗畏其出兵所以問計於君也學究曰
然且使彼來日整軍再來出戰師絶歸路不復有噍類
矣太祖曰當復奈何學究曰我有竒計所謂因敗為勝
轉禍為福者今關下有徑路人無行者雖牌軍亦不知
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阻西澗水大漲之時
彼必謂我既敗之後無敢躡其後者誠能由山背小路
率兵浮西澗水至城下斬關而入彼方戰勝而驕解甲
休衆必不為備可以得志所謂兵貴神速出其不意若
彼來日整軍而出不可為矣太祖大喜且命學究以指
其路學究亦不辭而遣人前𨗳即下令誓師夜出小路
行三軍跨馬浮西澗以廹城暉果不為備奪門以入既
入暉始聞之率親兵擐甲與太祖巷戰三縱而三擒之
既主帥被擒矣或謂周師大兵且至城中大亂自相蹂
踐死亡不計數遂下滁州即國史所載太祖曰餘人非
我敵即斬皇甫暉頭者此時也滁州既破中斷夀州為
二救兵不至夀州為孤軍周人得以擒仁贍自滁州始
也擒暉送世宗正陽御寨世宗大喜見暉於簣中金創
被體自撫視之暉仰面言我自貝州卒伍起兵佐李嗣
源遂成唐莊宗之禍後率衆投江南位兼將相前後南
北二朝大小數十戰未嘗敗而今日見擒於趙某者乃
天贊趙某豈臣所能及因盛稱太祖之神遂不肯治創
不食而死至今滁人一日五時鳴鐘以資薦暉云蓋淮
南無山惟滁州邊淮有髙山大川江淮相近處為淮南
屏蔽去金陵才一水隔耳既失滁州不惟中斷夀州失
接則淮南盡為平地自是遂盡得淮南無復陣寨世宗
乘滁州破竹之勢盡收淮南李璟割地稱臣者由太祖
先擒皇甫暉首得滁州阻固之地故也此皇甫暉所以
稱太祖為神武者暉亦非常人知其天授非人力也其
後真宗時所以建原廟於滁而殿曰端命者太祖厯試
於周功業自此而成王業自此而始故號端命蓋我宋
之鎬沛也其趙學究即韓王普也實與太祖定交於滁
州引為上介歸德軍節度廵官以至太祖受天命為宗
臣比跡于蕭曹者自滁州始也
古今說海卷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