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一百一
明 陸楫 編
說畧十七(雜記十七/)
清尊録(宋㢘布/)
政和初冀州客次中或言某官之家有異事語未畢而
某官者至因自言某妻生一男一女而死某既再娶矣
一日亡妻忽空中有聲如小兒吹呌子狀三二日輒一
至某問之曰君亦有形乎曰有之即見形如平生叙舊
感泣然近人輒引去常相距十許步因謂曰昔為夫婦
今忍不相親於是相與坐堂中某起執其手則堅冷如
氷鐵妻勃然掣手去後五日乃復來愠曰前日遽驚我
何耶某再三謝之竟不可近久之後妻忽夢其先祖云
汝夫前妻為怪乃隂府失收耳今已召捕且獲後數日
果絶
建炎初關陜交兵京西南路安撫使司檄諸郡凡民家
畜三年以上糧者悉送官違者以乏軍興論金州石泉
縣民楊廣貲鉅萬積粟支三十年因是悒悒得疾廣故
豪横兼并其鄉鄰甚患苦之既病篤絶惡見人雖妻子
不得見自隙窺之則時捽所藉稻藳而食累日所食方
數尺乃死斂畢棺中忽有聲若搥蹋者家人亟呼匠欲
啓棺匠曰此非甦活殆必有怪勿啓其子不忍啓之則
一驢躍出嘶鳴甚壯衣帽如蟬蛻然家縶之隙屋中一
日其子婦持草飼驢忽跳齧婦臂流血婦麤暴忿怒取
抹草刀刺之立死廣妻遂訴縣稱婦殺翁縣遣修武郎
王直臣徃驗之備得其事
興元民有得闌遺小兒者育以為子數歲美姿首民夫
婦計曰使女也教之歌舞獨不售數十萬錢邪婦曰固
可詐為也因納深屋中節其食飲膚髪腰步皆飾治之
比年十二三嫣然美女子也攜至成都教以新聲又絶
警慧益祕之不使人見人以為奇貨里巷民求為妻不
可曰此女當歸之貴人於是女僧及貴游好事者踵門
一覿面輒避去猶得錢數千謂之㸔錢久之有某通判
者來成都一見心醉要其父必欲得之與直至七十萬
錢乃售既成劵喜甚置酒與客飲使女歌侑酒夜半客
去擁而致之房男子也太驚遣人呼其父母則遁去不
知蹤跡告官召捕之亦卒不獲時張子公尹蜀云
鄭州進士崔嗣復預貢入都距都城一舍宿僧寺法堂
上方睡忽有聲叱之者嗣復驚起視之則一物如鶴色
蒼黒目炯炯如燈鼓翅大呼甚厲嗣復皇恐避之廡下
乃止明日語僧對曰素無此怪第旬日前有叢柩堂上
者恐是耳嗣復至都下為開寳一僧言之僧曰藏經有
之此新死屍氣所變號隂摩羅鬼此事王碩侍郎說
狄氏者家故貴以色名動京師所嫁亦貴家明艶絶世
每燈夕及西池春遊都城士女讙集自諸王邸第及公
侯戚里中貴人家帟幕車馬相屬雖歌姝舞姬皆飾璫
翠佩珠犀覽鏡顧影人人自謂傾國及狄氏至靚粧却
扇亭亭獨出雖平時妬悍自衒者皆羞服至相忿詆輒
曰若美如狄夫人邪乃敢凌我其名動一時如此然狄
氏資性貞淑遇族遊羣飲澹如也有滕生者因出遊觀
之駭慕喪魂魄歸悒悒不聊生訪狄氏所厚善者或曰
尼慧澄與之習生過尼厚遺之日日徃尼愧謝問故生
曰極知不可幸萬分一耳不然且死尼曰試言之生以
狄氏告尼笑曰大難大難此豈可動邪具道其決不可
狀生曰然則有所好乎曰亦無有唯旬日前屬我求珠
璣頗急生大喜曰可也即索馬馳去俄懷大珠二囊示
尼曰直二萬緡願以萬緡歸之尼曰其夫方使北豈能
遽辦如許償邪生亟曰四五千緡不則千緡數百緡皆
可又曰但可動不願一錢也尼乃持詣狄氏果大喜玩
不已問須直㡬何尼以萬緡告狄氏驚曰是纔半直爾
然我未能辦奈何尼因屏人曰不必錢此一官欲祝事
耳狄氏曰何事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為也
狄曰持去我徐思之尼曰彼事急且投他人可復得邪
姑畱之明旦來問報遂辭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餉之尼
明日復徃狄氏曰我為營之良易尼曰事有難言者二
萬緡物付一禿媪而客主不相問使彼何以為信狄氏
曰奈何尼曰夫人以設齋來院中使彼若邂追者可乎
狄氏頳面揺手曰不可尼愠曰非有他但欲言雪官事
使彼無疑耳果不可亦不敢强也狄氏乃徐曰後二日
我亡兄忌日可徃然立語亟遣之尼曰固也尼歸及門
生已先在詰之具道本末拜之曰儀秦之辯不加於此
矣及期尼為齋具而生匿小室中具酒殽俟之晡時狄
氏嚴飾而至屏從者獨攜一小侍兒見尼曰其人來乎
曰未也唄祝畢尼使童子主侍兒引狄氏至小室搴簾
見生及飲具大驚欲避去生出拜狄氏答拜尼曰郎君
欲以一巵為夫人壽願勿辭生固頎秀狄氏頗心動睇
而笑曰有事第言之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勸之狄氏不
能却為釂巵即自持酒酧生生因徙坐擁狄氏曰為子
且死不意果得子擁之即幃中狄氏亦歡然恨相得之
晩也比夜散去猶徘徊顧生挈其手曰非今日㡬虚作
一世人夜當與子會自是夜輒開垣門召生無闕夕所
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毫絲不當其意也數月狄氏夫
歸生小人也隂計已得狄氏不能棄重賄伺其夫與客
坐遣僕入白曰某官甞以珠直二萬緡賣第中久未得
直且訟于官夫愕眙入詰狄氏語塞曰然夫督取還之
生得珠復遣尼謝狄氏我安得此貸于親戚以動子耳
狄氏雖恚甚終不能忘生夫出輒召與通逾年夫覺閑
之嚴狄氏以念生病死余在太學時親見
崇寧中有王生者貴家之子也隨計至都下甞薄暮被
酒至延秋坊過一小宅有女子甚美獨立于門徘徊徙
倚若有所待者生方注目忽有騶騎呵衛而至下馬於
此宅女子亦避去匆匆遂行初不暇問其何姓氏也抵
夜歸復過其門則寂然無人聲循墻而東數十步有隙
地丈餘葢其宅後也忽自内擲一瓦出拾視之有字云
夜於此相候生以墻上剝粉戯書瓦背云三更後宜出
也復擲入焉因稍退十餘步伺之少頃一男子至周視
地上無所見微歎而去既而三鼓月髙霧合生亦倦睡
欲歸矣忽墻門軋然而開一女子先出一老媪負笥從
後生遽就之乃適所見立門首者熟視生愕然曰非也
囘顧媪媪亦曰非也將復入生挽而刼之曰汝為女子
而夜與人期至此我執汝詣官醜聲一出辱汝門戸我
邂逅遇汝亦有前縁不若從我去女泣而從之生攜歸
逆旅匿小樓中女自言曹氏父早死獨有己一女母鍾
愛之為擇所歸女素悦姑之子某欲嫁之使乳媪達意
於母母意以某無官弗從遂私約相奔墻下微歎而去
者當是也生既南宫不利遷延數月無歸意其父使人
詢之頗知有女子偕處大怒促生歸扃之别室女所齎
甚厚大半為生費所餘與媪坐食垂盡使人訪其母則
以亡女故抑鬱而死久矣女不得已與媪謀下汴訪生
所在時生侍父官閩中女至廣陵資盡不能進遂𨽻樂
籍易姓名為蘇媛生游四方亦不知女安否數年自浙
中召赴闕過廣陵女以倡侍燕識生生亦訝其似女屢
目之酒半女捧觴勸不覺兩淚墮酒中生悽然曰汝何
以至此女以本末告淚隨語零生亦媿歎流涕不終席
辭疾而起宻召女納為側室其後生子仕至尚書郎歴
數郡生表弟臨淮李從為余言
大桶張氏者以財雄長京師凡富人以錢委人權其子
而取其半謂之行錢富人視行錢如部曲也或過行錢
之家設特位置酒婦女出勸主人皆立侍富人遜謝强
令坐再三乃敢就位張氏子年少父母死主家事未娶
因祠州西灌口神歸過其行錢孫助教家孫置酒數行
其未嫁女出勸容色絶世張目之曰我欲娶為婦孫皇
恐不可且曰我公家奴也奴為郎主丈人隣里笑怪張
曰不然煩主少錢物耳豈敢相僕𨽻也張固豪侈竒衣
飾即取臂上古玉絛脱與女且曰擇日納幣也飲罷去
孫隣里交來賀曰有女為百萬主母矣其後張别議㛰
孫念勢不敵不敢徃問期而張亦恃醉戯言耳非實有
意也逾年張㛰他族而孫女不肯嫁其母曰張已娶矣
女不對而私曰豈有信約如此而别娶乎其父乃復因
張與妻祝神囘并邀飲其家而使女窺之既去曰汝見
其有妻可嫁矣女語塞去房内蒙被卧俄頃即死父母
哀慟呼其鄰鄭三者告之使治喪具鄭以送喪為業世
所謂仵作行者也且曰小口死勿停喪即日穴壁出瘞
之告以致死之由鄭辦喪具見其臂有玉絛脫心利之
乃曰某一園在州西孫謝之曰良便且厚相酬號泣不
忍視急揮去即與親族徃送其殯而歸夜半月明鄭發
棺欲取絛脫女蹶然起顧見鄭曰我何故在此亦㓜識
鄭鄭以言恐曰汝之父母怒汝不肯嫁而念張氏辱其
門户使我生埋汝於此我實不忍乃私發棺而汝果生
女曰第送我還家鄭曰若歸必死我亦得罪矣女不得
已鄭匿他處以為妻完其殯而徙居州東鄭有母亦喜
其子之有婦彼小人不暇究所從來也積數年每語及
張氏猶忿恚欲徃質問前約鄭每勸阻防閑之崇寧元
年聖端太妃上仙鄭當從御翣至永安將行祝其母勿
令婦出遊居一日鄭母晝睡孫出僦馬直詣張氏門語
其僕曰孫氏第㡬女欲見某人其僕徃通張驚且怒謂
僕戯已罵曰賤奴誰教汝如此對曰實有之乃與其僕
俱徃視焉孫氏望見張跳踉而前曵其衣且哭且罵其
僕以婦女不敢徃解張以為鬼也驚走女持之益急乃
擘其手手破流血推仆地立死僦馬者恐累也徃報鄭
母母訴之有司因追鄭對獄具狀已而園陵復土鄭發
冢罪該流會赦得原而張實推女而殺之雜死罪也雖
奏獲貸猶杖脊竟憂畏死獄中時吴拭顧道尹京有其
事云
建炎初劇盗張遇起江淮間所至噬螫無噍類衆且數
十萬其裨將馬吉者狀絶偉善用兵然頗仁慈每戒軍
士勿妄殺人曰為盗脫饑耳得食則已奈何廣殺凡虜
獲士人及僧道輒條别善遇之有疾病視其起居飲食
甚篤士卒得女以獻者置别室訪其親戚還之無所歸
者擇配嫁娉由是遇帳下譖之曰是收軍情者遇怒掃
場欲斬之呼至數其罪嘻笑自若曰賊殺賊豈須有罪
邪何云云如是我死固分耳既就地坐瞑目合爪視之
死矣遇雖殘忍亦為變色左右至流涕古稱得道至人
以至佛菩薩多隱盗賊牢獄屠釣中以其救人如吉殆
是也
富鄭公謝事居洛一日邵康節來謁公已不通客惟戒
門者曰邵先生來無早晩入報是日公適病足卧小室
延康節至卧床前康節笑曰他客得至此邪公亦笑指
康節所坐胡牀曰病中心怦怦雖兒子來立語遣去此
一胡床惟待君耳康節顧左右曰更取一胡床來公問
故答曰日正中當有一綠衣少年騎白馬候公公雖病
强見之公薨後此人當秉史筆記公事公素敬康節神
其言因戒閽人曰今日客至無貴賤立為通既午果范
祖禹夢得來遂延入問勞稠疊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
碌碌無足言然麤懷朴忠他時筆削必累君願少留意
夢得惶恐叵測避席謝後十餘年修裕陵實録夢得竟
為修撰鄭公傳此事尹侍郎說
雷申錫者江西人紹興中一舉中南省髙第廷試前三
日客死都下捷音與訃踵至鄉里其妻日夜悲哭忽一
夕夢申錫如平生自言我徃為大吏有功徳於民故累
世為士大夫然嘗誤入死囚故地下罰我凡三世如意
時暴死前一世仕乆連蹇後忽以要官召纔入都門而
卒今復如此凡兩世矣要更一世乃能以償宿譴耳其
事可以為治獄者之戒
右清尊録廉宣仲布所撰或謂陸公務觀所作非也葢
二公同時後人因誤指耳至大改元三月華石山人識
古今説海卷一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