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一百六
明 陸楫 編
說畧二十二(雜記二十二/)
蒙齋筆談(宋郭景璧/)
楊朴魏野皆咸平景徳間隠士朴居鄭州野居陜皆號
能詩朴性癖常騎驢徃來鄭圃毎欲作詩即伏草中㝠
捜或得句則躍而出遇之者無不驚眞宗祀汾陰過鄭
召朴欲官之問卿來有以詩送行者乎朴揣知帝意
謬云無有惟臣妻一篇使誦之曰且休落魄貪杯酒更
莫猖狂愛作詩今日捉將官裏去這囘斷送老頭皮帝
大笑賜束帛遣還山野和易通俗人樂從之游王魏公
當國尤愛之亦數相聞天禧末魏公屢求退不許野寄
以詩曰人間宰相惟三載君在中書十四年西祀東封
俱已了好來平地作神仙魏公亟袖以聞遂得謝朴死
無子而野有子閑能襲父風年八十餘亦得長生之術
司馬温公陜人閑死為誌其墓故世知野者尤多然皆
一節之士世競於進取者不可時無此曹一二警勵之
與指嵩少為仕途㨗徑者異也
余守許昌時洛中方營西内門甚急宋昪以都轉運使
主之其屬有李寔韓溶二人最用事宫室梁柱闌檻牕
牖皆用灰布期既迫竭洛陽内外猪羊牛骨不充用韓
溶建議掘漏澤園人骨以代昪欣然從之一日李寔暴
疾死而還魂具言㝠官初追証以骨灰事有數百人訟
於庭㝠官問狀寔言此非我蓋韓溶忽有吏趨而出有
頃復至過寔曰果然君當還然宋都運亦不免既白㝠
官而下所抱文字風動其紙畧有滅門二字後三日溶
有三子連死其妻哭之哀又三日亦死而溶亦死昪時
已入為殿中監未幾傳昪忽溺不止經日下數石而斃人
始信幽㝠之事有不可誣者是時范徳孺卒纔數月其
家語余近有人之鄆州夜過野中見有屋百許間如官
府掲其牓曰西證獄問其故曰此范龍圖治西内事也
家亦有兆相符㑹有屬吏徃洛余使覆其言於李寔亦
然甚哉禍福可不畏乎
前史載李廣以殺降終不侯廣何止不侯蓋自不能免
其身于公以治獄有陰徳大其門閭而責報於天如符
契然因果報應之說何必待釋氏而後知也
世傳歐希範五臟圖此慶厯間杜杞待制治廣南賊歐希範
所作也希範本書生桀黠有智數通曉文法嘗為攝官乗元
昊叛西方有兵時度王師必不能及乃與黨蒙幹嘯聚
數千人聲揺湖南朝廷遣楊畋討之不得乃以杞代杞
入境即偽為招降之説與之通好希範猖獗久亦幸茍
免遂從之與幹挾其酋領數十人皆至杞大為燕犒醉
之以酒已乃執於坐上翊日盡磔於市且使皆剖腹刳
其腎腸因使醫與畫人一一探索繪以為圖用是遷待
制帥慶州未幾若有所覩一夕登圊忽仆于圊中家人
急出之口鼻皆流血㣲言歐希範以拳擊我後三日竟
卒杞有幹畧亦知書號能吏歐陽永叔為誌其墓
韓退之有木居士詩在衡州耒陽縣鼇口寺退之作此
詩疑自有意其謂便有無窮求福人蓋當時固已尸祝
之矣至元豐初猶存逺近祈禱祭祀未嘗輟一日邑中
旱久不雨縣令力禱不驗怒伐而焚之一邑争救不聼
蘇子瞻在黄州聞而喜曰木居士之誅固已晩矣乃間
有此明眼人乎過丹霞逺矣然邑人念之終不已後復
以木倣其像再刻之歲仍以祀或曰寺䂓其祭享之餘
以故不能廢張芸叟謫郴州過見之以詩題於壁曰波
穿水透本無竒初見潮州刺史詩當日老翁終不免後
來居士欲奚為山中雷雨誰宜主水底蛟龍自不知若
使天年俱自遂如今已復有孫枝相傳以為口實余聞
蜀人言陳子昻閬州人州人祠子昂有陳拾遺廟語訛
為十姨不知何時遂更廟貌為婦人粧飾甚嚴謂之十
姨有禱亦或驗利之所在茍僅得豚肩巵酒子昻且屈
為婦人勉應之不辭新木居士亦何為不可乎聞者皆
絶倒
余居山間黙觀物變固多矣取其灼然者如蚯蚓為百
合麥之壞為蛾則每見之物理固不可盡解業識流轉
要須有知然後有所向若蚯蚓為百合乃自有知為無
知麥之為蛾乃自無知為有知蚯蚓在土中方其欲化
時蟠結如毬已有百合之狀麥蛾一夕而變紛然如飛
塵以佛氏論之當須自其一念眞精之極因縁而有
即其近者雞之伏卵固自出此今雞伏鴨乃如莊周所
謂越雞伏鵠者此何道哉麥之為蛾蓋自蛾種而起因
以化麥非麥之能為蛾也由是而言之一念所生無論
善惡自有必至者后稷履人迹而生啓自石出此眞實
語金光明經記流水長者盡化池魚皆得生天更復何
疑但恐人信不及爾
富鄭公少好道自言吐納長生之術信之甚篤亦時為
燒煉丹竈事而不以示人余鎭福唐嘗得其手書還元
火候訣一篇於蔡君謨家蓋至和間持其母服時書以
遺君謨者方知其持養大槩熈寧初再罷相守亳州公
已無意於世矣圓照大本者住蘇州瑞光方以其道震
東南潁州僧正顒世號顒華嚴者從之得法以歸鄭公
聞而致之於亳館於書室親執弟子禮一日旦起公方
聽事公堂顒視室中有書櫃數十其一扃鐍甚嚴問之
左右曰公常手自啟閉人不得與意必道家方術之言
亟使取火焚之執事者爭不得公適至問狀顒即告之
曰吾先為公去一大病矣公初亦色㣲變若不樂者已
而意定徐曰無乃太虐戲乎即不問自是豁然遂有得
顒曰此非我能為公當歸之吾師乃以書謁通圓照故世
言公得法大本然公晩年於道亦不盡廢薨之夕有大星
隕於寢洛人皆共見此豈偶然哉
世傳神仙吕洞賓名巖洞賔其字也唐吕渭之後五代
間從鍾離權得道權漢人邇者自本朝以來與權更出
沒人間權不甚多而洞賔蹤迹數見好道者毎以為口
實余記童子時見大父魏公自湖外罷官還道岳州客
有言洞賔事者云近歲常過城南一古寺題二詩壁間
而去其一云朝遊岳鄂暮蒼梧袖有青蛇膽氣麤三入
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其一云獨自行時獨自
坐無限時人不識我惟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道神仙
過說者云寺有大古松吕始至時無能知者有老人自
松顛徐下致恭故詩云然先大父使余誦之後得李觀
所記洞賔事碑與少所聞正同青蛇世多言呂初由劒
俠入非是此正道家以氣錬劒者自有成法神仙事渺
茫不可知疑信者蓋相半然是身本何物固自有主之
者區區百骸亦何足言棄之則為佛存之則為仙在去
留間耳洞賔雖非余所得見然世要必有此人也
余少好藏三代秦漢間遺器遭錢塘兵亂盡亡之後有
遺余古銅鳩杖頭色如碧玉因以天台藤杖為幹植之
毎置左右今年所親章徽州在平江有鬻銅酒器其首
為牛制作簡質其間塗金隠隠猶可見意古之兕觥㑹
余生朝章亟取為余壽余欣然戲之曰正患吾鳩杖無
侣造物豈以是假之耶二物常以自隨徃歲行山間使
童子操杖以從殆以為觀爾未必眞須此物也邇來足
力漸覺㣲陟降殆不可無時坐石間兒子輩環側輙倚
杖使以觥酌酒而進即為引滿常亦自笑其癖頃有嘲
好古者謬云以市古物不計直破家無以食遂為丐猶
持所有顔子陋巷瓢號於人曰孰有太公九府錢乞一
文吾得無似之耶
陶淵明所記桃花源今鼎州桃花觀即是其處余雖不
及至數以問湖湘間人頗能言其勝事云自晉宋來由
此上昇者六人山十里間無雜禽惟二鳥往來觀中未
嘗有増損鳥新舊更易不可知耆老相傳自晉迄今如
此毎有貴客來鳥輙先號鳴庭間人率以為占淵明言
劉子驥聞之欲徃不果子驥見晉書隠逸傳即劉驥之
子驥其字也傳子驥採藥衡山深入忘反見一澗水南
有二石囷其一閉一開開者水深廣不可過或說其間
皆仙靈方藥諸雜物既還失道從伐木人問徑始能歸
後欲更徃終不復得大類桃源事但不見其人爾晉宋
間如此異亦頗多王烈石髓亦其一也鎭江茅山世以
比桃源余頃罷鎮建康時徃遊三日按圖記問其故事
山中人一一指數皆可名然亦無甚奇勝處而自漢以
來傳之宜不謬華陽洞最知名纔為裂石闊不滿三四
尺其高三尺不可入金壇福地在其下道流云近歲劉
渾康嘗得入百餘步其言甚誇無可考不知何縁能進
韓退之未嘗過江而詩有煩君直入華陽洞割取乖龍
左耳來意當有為不止為洞言也
古今說海卷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