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一百八
明 陸楫 編
說畧二十四(雜記二十四/)
就日録(闕名/)
唐人著夢書言夢有徵夫夢者何也釋氏以四法判之
一曰無名薫習二曰舊識巡遊三曰四大偏増四曰善
惡先兆周官筮人掌占六夢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
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造化權輿曰神遇
為夢形接為事浮虚夢揚沉實夢溺寢藉帶夢蛇鳥銜髪
夢飛將雨夢水將晴夢火將病夢食將憂夢歌舞此列
子之論也李泰伯潛書云夢者之在寢也居其傍者無
異見耳目鼻口手足皆故形也魂之所遊則或羽而仙
或冠而朝或宫室輿馬女婦奏舞興乎其前忽富驟榮
樂無有限極及其覺也撫其躬無毛髪之得於是始知
其妄而笑此無他獨其心之溺焉耳嗚呼將幸而覺邪
抑將㝠㝠遂至於死邪前者諸說各有所見且周官載
之甚悉而列子之神遇李泰伯之魂遊心溺果然哉然
有二說如夜夢得金寶貨覺而無所獲若夢與女人交
覺而失精此非心溺乎如夏月露卧偶夜露下而失覆則
夢雪降冬月擁被衾多則夢火熾此非神遇乎夫至人
無夢者縁無想念蓋恐此路頭熟著其所好而徃則將
㝠㝠沒沒而不知返者有之要在平昔學力讀者當察
之
孔子曰道之將行也歟命也道之將廢也歟命也是聖
人素其位而行所遇不可必故歸之於命先言道而後
言命天之有命聖人依命而行道所以嚴君平西蜀設
肆為人臣者勉之以忠為人子者勸之以孝是亦行道
爾後世不知斯理殢於書傳自立一家或以五行支干
或以二元九氣或專取於日或寓於星禽或依於易數
立說紛紛徒惑聞見爾如漢高帝入闗三百人皆封侯
趙括四十萬衆悉坑死豈漢兵無一人行衰絶運限者
趙兵無一卒在生旺日時者此理可見近東淮岳總卿
刋江西廖君所類諸家命書為五行精紀其集録備載
而無去取亦不免拘於五行之内言之且造物者惡得
以甲乙數語窺之且夫人事未盡焉盡天理故與人同
即為合徳知過再犯即為轉趾聞言不信即為孤神財
不儉用即為耗宿昔有軍校與趙韓王同年月日時生
若韓王有一大遷除軍校則有一大責罰其小小升轉
則軍校㣲有譴訶此又不知於命以何而取焉大抵燭
理明之人五行神鬼皆不能拘繫陶淵明有云癡人前
不宜說夢而達人前不可言命至急則無陰陽凡有妄
心則被五行所惑一有私心則為鬼神所制況天道福
善禍淫鬼神禍盈福謙以命取斷於卜師彼以餬口之
迫而藉此術以度日欲决行藏一以為貴一以為賤轉
為之惑以事求用於神彼以幽沉之後尸其享祭焉敢
以無作有以曲為直私之於人且人事之公行未有詢
人者惟有私求則徃祈禱之夫神鬼本畏人而人一有
妄心求彼即彼得以肆欺於其間也近時有一内貴官
以門下人命使術者議之若言命佳則必以奇禍擾之
言命窮則必以好爵榮之此是特與造物爭功畧舉此
以少釋其惑
錢塘江潮之說前後紀録不一山海經以為海鰌出入
穴之度佛書以為神龍之變化葛洪潮記謂天河激湧
洞㝠正一經云月周天而潮應王充論衡謂水者地之
血脉隨氣進退而為潮竇叔蒙海濤志以潮汐作濤必
待于月月與海相推海與月相明東海漁翁海潮論云
地浮於大海隨氣出入上下地下則滄海之水入於江
謂之潮地上則江河之水歸於滄海謂之汐浙江發源
最近江水少海水多其潮特大潘洞浙江論曰海門有
二山曰龕曰赭夾岸潮之初來亦慢將近是山岸狹勢
逼如湧而為濤姚令威聚語載㑹稽石碑大率元氣嘘
翕天隨氣而漲㶑濆浡徃來潮順天而進退者也浙江
南自纂風北自嘉興夾山而水濶下有沙潬(徒旱/切)南北
亘之隔礙洪波蹙遏潮勢非江山淺逼使之然也雲麓
趙景安漫抄載徐明叔等高麗録云天包水水承地而
元氣升降於太空之中地乗水力以自持且與元氣升
降互為抑揚而人不覺衆家之議海潮潘洞之論勢頗
為當理而止云勢逼而為濤東海漁翁之論源近逺而
分大小理亦近似而云地浮於水其理間斷不若徐明
叔等高麗録云天包水水承地而元氣升降竇叔蒙之
論濤符于月此說正與㑹稽石碑及趙景安所議相合
且月陰也潮水也皆應於易之坎卦為用故易說卦坎
為水為月於此可見是以三家之論為得焉
焚紙錢之說唐王璵傳曰漢以来葬者皆有瘞錢後世
里俗稍以紙寓錢為鬼事至是璵乃用為禳祓則是䘮
葬之焚紙錢起於漢世之瘞錢也其禱神而用寓錢則
自王璵始矣康節先生春秋祭祀約古今禮行之亦焚
楮錢程伊川怪問之曰㝠器之義也脫有益非孝子順
孫之心乎徽廟朝高峯廖用中奏乞禁焚紙錢有云嘗
怪世俗鑿紙為錢焚之以徼福於鬼神者不知何所據
依非無荒唐不經之說要皆下里之所傳耳使鬼神而
有知謂之慢神欺鬼可也李珂松牕百記云世既是妄
人死而為鬼其妄又可知無身心耳目口鼻之實而六
習常不斷顛倒沉迷豈復覺悟方其具酒殽列冥器鑿
楮象錢印繪車馬而焚之以妄塞妄也蓋嘗原其本初
恐瘞錢為死者之禍及世艱得錢易以紙錢自後㳂襲
至唐而焚之其來久且逺而廖高峯遽欲絶之以塞妄
費且夫子謂死葬之以禮又曰敬鬼神而逺之是夫子
不欲遽絶而以有無之中言之惟邵康節云脫有益非
孝子順孫之心最為通議
夷堅志載眞官行持靈驗處極多且行持符法自虗靖
正一二天師傳度符籙于世亦是運自己精神眞氣正
心而驅除妖邪若自己神靈氣清心正之人鬼神亦自
畏之況受正法符籙乎上帝好生慮有邪魔為下方之
患遂以天神應化人世用此符籙而馘除之實於助國
行化不為無補猶於自己積功立行可以超登仙列今
也不然有無事取罪者妄意傳授符籙假此以茍衣食
行持治病則自帶親僕專備附體仍呼神叱鬼又且召
役嶽帝城隍且嶽帝城隍可比人間監司郡守謂如人
役僕𨽻受其利養處之無法尚不伏使令不知汝有何
功徳有何神通以動監司郡守况嶽帝城隍乎豈不自
招陰譴而又要求財物作為淫亂動違天律生不免於
雷震死則墮於風刀幽沉是誰之過歟
舊傳不肖子有三變其初變為蝗蟲謂鬻田園而食次
變為蠧蟲謂貨書而食又變為大蟲謂賣人而食此切
當其理今之不肖子謂此三蟲恐未足以盡其實初父
母未亡也憑藉父祖門蔭聲勢在外無所不為朝去暮
歸盗竊財物恣情為非父兄以内有所主及持父兄家
私事逼其婢妾至於掣肘或恐玷已遂為掩蔽付之無
可奈何及託前世甚至在外指屋起錢髙價賖物低價
出賣謂之轉肩人皆指而目之爺健大郎父有因此淹
抑成疾又増利貸錢候父母死還錢謂之下丁錢其或
母先父亡猶且庶幾者若或父亡而母存其為害特甚
初父亡得財産入手豈顧其母及財散而母存甘旨不
具展轉孤苦親戚兄弟有不忍者攜歸奉飬則徃彼爭
喧取擾謂母有挾藏之物反為求索其親厭煩則付母
還之復受岑寂或有兄弟麤給則興訟索分亦自有此
等人資給以導其為訟既訟畢得錢浪費無歲月間又
已空虗連及妻室姊妹覔人蓄養作偽親戚出入閨門
分甘忍恥食殘衣弊而妻輩以寒饑所困初似羞澁終
則願為間有妻輩家以力奪去及妻子輩鬻身事人或
與所事者厚愛從彼棄此不肖子俱無所施則思舊所
交遊者及父兄朋友而求索度日如此又不知以何等
蟲處之矣
古今說海卷一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