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類聚
藝文類聚
欽定四庫全書
藝文類聚卷二十四 唐 歐陽詢 撰
人部八(諷/) (諫/)
諷
詩序曰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
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禮記曰呉侵陳斬祀殺厲夫差使行人儀問太宰嚭曰
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也則謂之何太宰嚭曰古之侵
伐者不斬祀不殺厲不獲二毛今斯師也殺厲與其不
謂之殺厲之師與
左傳曰魏獻子受梗陽人賄閻没汝寛欲諫待於庭饋
入召之食比置三歎既食使坐魏子曰吾聞唯食忘憂
今置食之間三歎何也同辭而對曰饋之始至恐其不
足是以歎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
嘆及饋之畢願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屬厭而已獻
子辭梗陽人
國語曰晉平公射鴳使竪襄摶之不得公怒將殺之叔
向曰君必殺之吾先君唐叔射兕於徒林殪以為大甲
以封于晉今君嗣唐叔射鴳不得是揚吾君之恥速殺
之無令逺聞君忸怩乃赦之
晏子曰齊景公樹竹令吏守之公出過之有斬竹者
拘之將加罪焉晏子曰君聞吾先君丁公乎曰何如
對曰丁公伐曲城勝之止其財出其民有輿死人以
出者公怪之令視之則其中有金玉焉吏請殺其人
丁公曰以兵攻城以衆圖財不仁且君人者寛惠慈
衆身不妄誅令吏舍之公曰善令出斬竹之囚舍之
又曰齊景公所愛馬暴死景公怒令刀解養馬者晏
子請數之曰爾有罪三公使汝養馬汝殺之當死罪
一又殺公之所愛馬當死罪二使公以一馬之故殺
人百姓怨吾君諸侯輕吾國汝當死罪三景公喟然
曰舍之
列子曰晉文公出㑹欲伐衛公子鉏仰而笑之公問何
故笑對曰笑臣之鄰人也臣之鄰人有送其妻適私家
者道見桑婦悦而與之言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臣竊
歎之也公乃止
呂氏春秋曰楚荘王立三年不聼朝成公賈入諫曰有
鳥止於南方之阜三年不動不飛不鳴是何祥也王曰
是鳥雖無飛飛將冲天雖無鳴鳴將駭人賈出矣不榖
知之矣明日朝所進者五十人所退者五十人羣臣大
悦
史記曰秦二世欲漆其城優旃曰善主上雖無言臣固
將請之漆城蕩蕩㓂來不可上易為漆耳難為䕃室二
世笑而止又曰孫叔敖病将死屬其子曰貧困往見優
孟後其子窮困負薪逢優孟與言孟曰無逺行時楚荘
王欲以優孟為相對曰請與婦人計之三日後優孟來
王曰何如曰婦言無為楚相孫叔敖盡忠以治楚楚得
以霸今死其子無立錐之地必如孫叔敖不如自殺王
乃召孫叔敖子以四百户奉其祀又曰東武侯母嘗養
漢武帝號太乳母乳母家子孫横暴徙邉乳母嘗辭見
郭舎人為下泣舍人曰即入辤去疾歩數還顧乳母入
辤如其言疾歩數還顧郭舍人疾言罵之曰咄老女子
何不疾行陛下已壮寕尚須汝乳而活耶尚何還顧於
是上憐悲之乃下詔無徙乳母又曰田叔相魯初到民
訟王取其財物百餘人田叔取渠率二十人笞各五十
怒之曰王非若主耶何敢言若主魯王聞之大慙
韓詩外傳曰齊景公之時民有得罪者公怒縛置殿下
召左右支解之晏子左手持頭右手磨刀而問曰古明
王聖主支解人從何支始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
東方朔傳曰人有殺上林鹿者武帝下有司殺之東方
朔曰是人固當死者三使陛下以鹿之故殺人一當死
也使天下聞之皆以陛下為重鹿賤人二當死也匈奴
即有急推鹿觸之三當死也武帝嘿然遂赦之
孔叢子曰陳惠侯大城因起陵陽之臺未終而坐法死
者數十人又執三監吏将殺之孔子適陳聞之見陳侯
與俱登臺而觀焉孔子曰美哉斯臺自古聖王為城臺
未有不戮一人而致功若此者也陳侯默赦所執吏
新序曰趙簡子上羊腸阪羣臣皆偏裼推車而唐㑹擔
㦸行歌簡子曰寡人上阪羣臣推車㑹獨行歌不推車
是㑹為臣而侮其主其罪何若對曰臣侮主之罪當死
死者身死妻子為戮也君雖聞為臣侮主之罪君亦聞
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簡子曰何若為侮其臣者乎對
曰智者不為謀辯者不為使勇者不為闘夫智者不為
謀則社稷危辯者不為使則指事不通勇者不為闘則
邉境侵三者不使則君難保簡子乃罷推車又曰魏文
侯與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也羣臣皆曰君仁君也
次問翟黄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君伐中
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是知君之非
仁君也文侯怒而逐翟黄翟黄趨而出次問任座座對曰
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
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復召
翟黄
説苑曰趙簡子舉兵伐齊有被甲士申護笑簡子曰子
何笑對曰臣乃有宿笑當桑之時臣隣家父與妻俱之
田見桑中女因追之不能得還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
其曠也簡子曰今吾伐國失國是吾曠也還師而歸又
曰齊桓公逐鹿入谷見一老公問是為何谷對曰為愚
公谷以臣名之桓公曰視公儀狀非愚人何為以公名
之對曰臣故畜㹀牛生子大賣之而買駒少年曰牛不
能生馬遂持駒去傍隣以臣為愚故名愚公管仲再拜
曰此夷吾之過也使堯在上咎繇為理安有取駒者乎
又曰呉王欲伐荆舍人小孺子欲諫不敢則懐丸操彈
遊於後園露沾其衣王曰何沾衣如此對曰榆上有蟬
高居悲嗚不知螗蜋在後螗蜋委身欲取蟬不知黄雀
在其傍黄雀延頸欲啄螗蜋而不知彈丸在其下此三
者皆務欲得其利而不顧其後患也王曰善哉乃罷兵
蜀志曰天旱禁酒釀者刑吏於人家索得釀具欲令與
作酒者同罰簡雍從先主遊見一男子行道謂先主彼
人欲淫何以不縛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
與欲釀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釀者
世説曰桓𤣥好獵麏兎騰逸叅佐無不被繫桓道恭常
自帶綿絳繩著腰中𤣥問用此何為荅曰獵好縛人士
㑹被縛手不能堪痛也𤣥自此少差
詩漢韋孟諷諫詩序曰孟為元王傅又傅子夷王及孫
王戊荒淫不遵道孟作詩諷諫曰肅肅我祖國自豕韋
黼衣朱紱四牡龍旂彤弓斯征撫寧遐荒總齊羣邦以
翼大啇迭彼大彭勳績惟光至于有周歴世㑹同王𧹞
聽譖寔絶我邦悠悠嫚秦上天不寧乃睠南顧授漢于
京乃命厥弟建侯于楚俾我小臣惟傅是輔兢兢元王
恭儉靜壹惠此黎民納彼輔弼爰及夷王克奉厥緒咨
命不永惟王統祀如何我王不思守保不惟履氷以繼
祖考邦事是廢逸遊是娯人馬悠悠是放是駈所𢎞匪
德所親匪俊唯囿是恢唯諛是信嗟嗟我王漢之睦親
曾不夙夜以休令聞
魏應璩百一詩曰年嵗在桑榆東岳與我期長短有常
㑹遲速不得辭斗酒當為飲無為待來兹室廣致凝隂
臺髙來積陽柰何季世人侈靡及宫墻飾巧無窮極土
木被朱光徵求傾四海雅意猶未康
賦楚荀況賦曰天下不治請陳佹詩天地易位四時異
鄉列星隕墜旦暮晦冥幽暗登照日月下藏公正無私
見謂縱横志愛公私重樓疏堂道徳純備讒口將將仁
人詘約敖暴擅强天下幽險怨失世殃龜龍為蝘蜓鴟
梟為鳳皇比干見剖孔子居匡昭昭乎其智之明也郁
郁乎其遇時不祥也拂乎其欲禮義之大行也暗乎天
下之晦盲也琁玉瑶琳不知佩也雜布與綿不知異也
閭娵子奢莫之謀也嫫母力父莫之喜也以盲為明以
聾為聰以危為安以吉為凶嗚呼上天曷惟其同
楚宋玉諷賦曰楚襄王時宋玉休歸唐勒讒之於王曰
玉為人身體容冶内多微辭出愛主人之女入事大王
願王疏之玉休還王謂玉曰出愛主人之女入事寡人
不亦薄乎玉曰臣嘗出行僕飢馬疲主人之女翳承日
之華披翠雲之裘更被白縠之單衫垂珠步揺來排臣
戸為臣炊彫胡之飯烹露葵之羮以其翡翠之釵挂臣
冠纓為臣歌曰嵗将暮兮日巳寒中心亂兮勿多言臣
復援琴為秋竹積雪之曲主人女又為臣歌曰怵惕心
兮徂玉牀横自陳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誰怨日将至
兮下黄泉又釣賦曰宋玉與登徒子偕受釣於𤣥泉止
而竝見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𤣥泉天下之善釣者也
以三尋之竿八絲之線以出三尺之魚於數仞之中可
謂無術乎襄王曰善宋玉進曰今𤣥泉釣又焉足為大
王言乎王曰子所謂善釣者何玉曰善釣者其竿非竹
其綸非絲其鈎非鍼其餌非螾也王曰願遂聞之宋玉
曰昔堯舜禹湯之釣也以聖賢為竿道徳為綸仁義為
鈎利人為餌四海為池萬民為魚其釣道微也非聖孰
能察之王曰釣未可見也宋玉曰其釣易見昔殷湯以
七十里興利除害天下歸之其餌可謂芳矣南靣以掌
天下歷載數百到今不廢其綸可謂多矣羣生浸其澤
民氓畏其罰其釣可謂善矣功成而不墜名立而不改
其竿可謂强矣夫竿折綸絶餌堕釣决魚失則夏桀殷
紂不通夫釣術也
晉陸機豪士賦曰夫立徳之基有常而建功之路不一
何則脩心以為量者在乎我因物以成務者繫乎彼存
夫我者隆殺止乎其域繫乎物者豐約唯所遭遇落葉
候微颷以隕而風之力蓋寡孟嘗遭雍門以泣而琴之
感以末何哉欲隕之葉無所假烈風将墜之泣不足繁
哀響也茍時啓於天理盡於民庸夫可以濟聖賢之功
斗筲可以定烈士之業故曰才未半古功已倍之蓋得
之於時勢也歷觀古今徼一時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
有矣夫我之自我智士猶嬰其累物之相物昆蟲皆有
此情豈識乎功在身外任出才表哉衆心日侈危機将
𤼵而方偃仰瞪眄謂足以誇世笑古人之未工忘己事
之已拙然後河海之跡堙為窮流一匱之釁積成山岳
豈不謬哉故聊賦焉世有豪士兮遭國顛沛攝窮運之
歸期嘗衆通之所㑹茍時至而理盡譬摧枯與振敗因
天地以運動恒才璅而功大於是禮極上典服盡暉崇
儀北辰以胥宇實蘭室而桂宫撫玉衡於樞極運萬物
乎掌中伊天道之剛健猶時至而必諐日罔中而弗昃
月何盈而不闕襲覆車之危軌笑前乗之去穴若知險
而退止趍歸蕃而自戢推琁璣以長謝顧萬邦而髙揖
託浮雲以邁志豈咎去之能集擠為山以自隕歎禍至
於何及
論魏陳王曹植令禽惡鳥曰國人有以伯勞生獻者王
召見之侍臣曰世同惡伯勞之鳴敢問何謂也王曰昔
尹吉甫用後妻之讒殺孝子伯竒吉甫後悟追傷伯竒
出游于田見鳥鳴于桑其聲噭然吉甫動心曰伯竒乎
鳥乃撫翼其音尤切吉甫乃顧曰伯勞乎是吾子棲吾
輿非吾子飛勿居鳥尋聲而棲于盖吉甫遂射殺後妻
以謝之故俗惡伯勞之鳴言所鳴之家必有尸也此好
事者附名為之説而今普傳惡之其實否也伯勞以五
月而鳴應隂氣之動隂為賊害蓋賊害之鳥也其聲鵙
鵙然故俗憎之若其為人災害愚民之所信通人之所
略也鳥鳴之惡自取憎人言之惡自取滅不能有累於
當世也而凶人之行弗可易梟鵙之鳴弗可更者天性
然也昔荆之梟将巢於呉鳩遇之曰何去荆而巢呉乎
梟曰荆人惡予之聲鳩曰子如不能革子之音則呉楚
之民不易情也為子計者莫若宛頸戢翼終身勿復嗚
也昔㑹朝議者有人問曰寧有聞梟食其母乎有荅之
者曰嘗聞烏反哺未聞梟食其母也問者慙悵不善也
得蟢者莫不馴而放之為利人也得蚤者莫不糜之齒
牙為害身也鳥獸昆蟲猶以名聲見異況夫吉士之與
凶人乎
諫
周官曰保氏掌諫王惡
禮記曰為人臣禮不顯諫三諫而不聴則逃之子之事
親也三諫而不從則號泣而隨之
左傳曰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
大事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故春蒐夏苗秋
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
之資皁𨽻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
焉遂往陳魚而觀之僖伯稱疾不從又曰宋華父督以
郜大鼎賂公納于太廟非禮也臧哀伯諫曰君人者将
昭徳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
孫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滅徳立違而寘
其賂器於太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國
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寵賂彰也郜鼎在廟彰孰
甚焉又曰晉侯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竒諫曰虢虞之
表也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啓宼不可翫一之為甚其
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虞虢之謂也又
曰晉師為楚所敗荀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
曰不可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
也若之何殺之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損於明晉
侯使復其位
論語曰事父母幾諫
逸禮曰衛史鰌病且死謂其子曰我死治䘮於北堂吾
生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
正君者死不當成禮死而置尸於北堂於我足矣靈公
往弔問其故其子以父言聞於靈公公失容曰吾失矣
立召蘧伯玉而貴之召彌子瑕而退之徙䘮於堂成禮
而後去
晏子曰景公有所愛槐令吏守之犯槐者死有過而犯
之者君令吏收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明日早朝諫曰
君窮民財力繁鐘鼓之樂極宫室之觀犯槐者死刑殺
不稱賊民之深者也君饗國徳行未見於衆而刑辟著
於國嬰恐其不可以莅國子民也公曰善罷守槐之役
出犯槐之囚又曰景公為臺臺成又欲為鐘晏子諫曰
君今既已築臺矣又歛於民而為鐘則民必哀矣歛民
哀以為樂不祥非所以君民也公乃止又曰景公畋十
有八日而不反晏子往見公比至衣冠盡不正望遊而
馳公見逆勞曰夫子何為遽至國家得無有故乎晏子
對曰無恙也雖然嬰願有復也國人皆以君安野而不
安國好獸而惡人無乃不可乎公於是罷田即日歸
吕氏春秋曰越飢請食於呉子胥諫曰不可與也夫呉
之與越接土鄰境道易人通仇讎敵戰之國非呉䘮越
越必䘮呉今將輸之粟是長吾仇讎財匱民怨悔無及
也呉王不從後呉飢請於越越弗與反攻之夫差為擒
又曰衛靈公天寒鑿池苑春諫曰天寒起役恐傷民公
曰天寒乎哉苑春曰公衣狐裘坐熊席是以不寒今民
衣弊不補民則寒矣公曰善令罷役
王孫子新書曰楚荘王攻宋厨有臭肉罇有敗酒将軍
子重諫曰今君厨肉臭而不可食罇酒敗而不可飲而
三軍之士皆有飢色欲以勝敵不亦難乎荘王曰善又
曰衛靈公坐重華之臺侍御數百隋珠照日羅衣從風
仲叔敖入諫曰昔桀紂行此而亡今四境内侵諸侯加
兵土地日削百姓乖離今君内寵無乃太盛歟靈公再
拜曰寡人過矣微子之言社稷幾傾於是出宫女之不
進者數百人百姓大悦
史記曰趙肅侯遊大陸出於鹿門大戊午扣馬曰耕事
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肅侯下車而謝之又曰始皇
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逺方黔首未集今皆重法繩
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
於上郡又曰沛公入秦宫室幃帳重室狗馬婦女以千
數意欲留居之張良諫曰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
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
所以助桀為虐也且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
病沛公乃還軍灞上又曰髙帝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
叔孫通諫曰太子仁孝天下皆聞之吕后與陛下攻苦
食淡其可背哉必欲廢適而立少臣願先伏誅以頸血
汙地帝曰公罷矣吾特戲耳叔孫通曰太子者天下根
本本壹揺天下振動奈何以天下戲
漢書曰郅都景帝時為中郎敢言直諫靣折大臣於朝
嘗從上入上林賈姬在厠野彘入厠上目都都不行上
欲自持兵救賈姬都伏上前曰一姬死復一姬進天下
所少寧賈姬等乎陛下縱自輕奈宗廟太后何上還彘
亦不傷賈姬太后聞之嘉賜都金百斤上亦賜金百斤
又曰薛廣徳敢直言諫爭上幸甘泉因留射獵廣徳上
書曰竊見關東困極民人流離陛下日撞亡秦之鐘聴
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勞倦願陛下亟
反宫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上即日還又曰梅福
上書諫成帝曰天下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輒使詣尚
書問其所言諫可採取者秩以斗升之禄賜以一束之
帛若此則天下之士𤼵憤懣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
下之條貫國家之表裏爛然可睹矣又曰哀帝時杜欽
諫曰臣聞曰非仁無以廣施非義無以正身今漢承周
秦之弊宜抑文尚質表實去偽臣竊有所憂言之拂心
逆耳不言則漸日長禍不細
説苑曰楚荘王築層臺延石千重延壤百里諫者七十
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已入諫荘王曰昔虞不用宫之竒
而晉并之曹不用僖負羈而宋并之呉不用子胥而越
并之桀殺關龍逢而湯得之紂殺比干而武王得之遂
趍出王遽追之曰吾用子之諫先日説寡人者不足動
寡人之心故皆至死明日出令有能入諫者吾與為兄
弟廢層臺罷民又曰晏子復於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
朝居嚴則曷害於治國家哉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
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
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且合升斗之榖以滿倉
廩泰山之髙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髙也夫治天下者非
用一士之言也又曰楚荘王立三年不聼朝令於國曰
寡人惡為人臣諫其君者今寡人有國家立社稷有諫
即死無赦蘇縱曰處君之髙爵食君之厚禄愛死而不
諫則非忠臣也乃諫莊王立鐘鼓之間王左伏楊姬右
擁越姬曰吾鐘鼓不暇何諫之聼縱曰臣聞之好樂者
迷荆國亡無日矣王曰善左執縱手右抽佩刀刎鐘鼔
之懸明日授縱為相又曰晉靈公造九層臺廢用千億
謂左右曰敢有諫者斬孫息乃諫曰臣能累十三博棊
加九雞子其上公曰吾少學未嘗見也子為寡人作之
孫息即以棊子置其下加九雞子其上左右慴懼靈公
扶伏氣息不續公曰危哉危哉孫息曰臣謂是不危也
復有危此者公曰願見之孫息曰九層之臺三年不成
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國用空虛戸口減少吏民叛亡鄰
國謀議将興兵社稷一滅君何所望靈公曰寡人之過
乃至於此即壞九層之臺
漢武故事曰汲黯諫上曰陛下愛才樂士求之無倦比
得一人勞心苦神未盡其用輒已殺之以有限之士資
無已之誅陛下欲誰與為治乎
東觀漢記曰張湛為光禄大夫數諫湛常乗白馬上每
有異政輒言白馬生且復諫矣
謝承後漢書曰陳蕃諫桓帝曰當今之世有三空田野
空朝廷空倉庫空是謂三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離散
是陛下焦心毀顏坐而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耀武騁
心輿馬之觀乎
汝南先賢傳曰建武八年車駕西征隗囂郭憲諫曰天
下初定車駕未可以動憲乃當車拔佩刀以斷車靷帝
不從遂上隴其後潁川兵起乃廻駕而還帝嘆曰恨不
用郭憲之言
魏畧曰太祖欲征呉而雨霖三軍多不願行太祖知其
然恐外有諫者教曰今雖戒嚴未知所之有諫者死賈
逵乃諫太祖怒收逵送獄
魏志曰辛毗能直諫文帝踐祚為侍中帝欲徙兾州十
萬戸實河南時旱蝗民饑毗與朝臣俱求見帝知其欲
諫作色以見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家其計安出
帝曰卿為我徙之非耶毗曰誠以為非也帝曰吾不與
卿共議也帝起入内毗隨而引其裾帝遂奮衣不還良
久乃出曰卿持我何太急耶
呉志曰孫權既為呉王歡宴之末自起行酒虞翻伏地
佯醉不待權去翻起坐權於是大怒手劒欲擊之侍坐
者莫不惶遽唯大司農劉基起抱權諫曰大王以三爵
後殺善士雖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賢故
海内望風今一朝棄之可乎翻由是得免
表魏陳王曹植諫伐遼東表曰臣伏以遼東負岨之國
勢便形固帶以遼海今輕軍逺攻師疲力屈彼有其備
所謂以逸待勞以飽制饑者也以臣觀之誠未易攻也
若國家攻而必尅屠襄平之城懸公孫之首得其地不
足以償中國之費虜其民不足以補三軍之失是我所
獲不如所䘮也若其不拔曠日持久暴師於野然天時
難測水濕無常彼我之兵連於城下進則有髙城深池
無所施其功退則有歸塗不通道路瀐洳東有待釁之
呉西有伺隙之蜀呉起東南則荆揚騷動蜀應西境則
雍凉叅分兵不解於外民罷困於内促耕不解其饑疾
蠶不救其寒夫渴而後穿井饑而後殖種可以圖逺難
以應卒也臣以為當今之務在於省徭役薄賦歛勸農
桑三者既備然後令伊管之臣得施其術孫呉之将得
奮其力若此則泰平之基可立而待康哉之歌可坐而
聞曾何憂於二敵何懼於公孫乎今不恤邦畿之内而
勞神於蠻貊之域竊為陛下不取也
齊竟陵王上讜言表曰臣聞明臺既闢承雲之歌闡衢
室爰啓南風之頌流莫非降道爝煇紆靈浸澤陛下凝
慶協圖席昌属厯乾臨冬曖海鏡春亭選議釣俗觀風
調紀垂聴革之典降聆金之訓用能詩史無輟工頌有
聞是故置四輔立七諫正國度箴王闕臣謂當今宜崇
諫司專事昭塞職蹈謇諤績宣王文則優其寵秩厚其
節禮庶獻鱻之美方高聖伐至乃靡衣媮食曾宇雕墉
商貨浮侈田萊蕪替棫樸爽流標梅失序勉民觀俗之
宜設官立事之要隨闕興規袞廢能補如此則壤詠無
遠轅樂可追
書秦李斯上書諫始皇曰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為過矣
昔者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
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產於秦穆公
用之并國二十遂霸西戎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
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苞九夷制鄢郢東據
成臯之險割膏腴之壤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
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廢穰侯逐華陽强公室杜私門蠶
食諸侯使秦成帝業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
秦哉今陛下致崑山之玉有隋和之寳垂明月之珠服
太阿之劒乗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
寳者秦不産一焉而陛下悦之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
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而駿馬
駃騠不實外廐所以飾後宫充下陳娯心意悦耳目者
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簮錦繡之飾不進於前
而趙女不立於側也所重者在乎色樂而所輕者在乎
民人此非所以誇海内也
漢鄒陽上書諫呉王曰臣聞蛟龍驤首奮翼則浮雲出
流霧雨咸集聖王砥節脩徳則遊談之士歸義思名今
臣盡智畢議易精極慮則無國而不可干飾固陋之心
則何王之門不可曵裾乎然臣歴數王之朝背淮千里
而自致者非惡臣國而樂呉民也竊髙下風之行尤悦
大王之義故願大王無忽察聼其至夫全趙之時武力
鼎士袨服叢臺之下者一旦成市不能止幽王之沈患
淮南連山東之俠死士盈朝不能還厲王之西也然則
計議不得雖諸賁不能安其位亦明矣今漢據全秦之
地兼六國之衆大王之所明知也今夫謟諛之臣為大
王計者不論骨肉之義民之輕重國之大小以為呉禍
此臣所以為大王患也夫舉呉兵以訾於漢譬猶蠅蚋
之附羣牛腐肉之齒利劒鋒接必無矣
漢枚乗上書諫呉王曰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無立錐
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戸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土不
過百里上不絶三光之明下不傷百姓之心者有王術
也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諫則事無遺策功流萬世夫以
一縷之任係千鈞之重上懸之無極之髙下垂之不測
之深雖甚愚之人猶知哀其将絶也人性有畏其影而
惡其跡者却背而走足迹愈多影愈疾不知就隂而止
影滅而跡絶欲人勿聞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為
福生有基禍生有胎納其基絶其胎禍何自來夫銖銖
而稱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過磨礱砥礪不
見其損有時而盡種樹畜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徳
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義背禮不知其惡有時而
亡楚有子玉得臣晉文為之側席而坐趙有亷頗馬服
强秦不敢窺兵昔白起為秦将南伐郢都北抗趙括以
纎介之過賜死杜郵秦民憐之莫不隕涕
漢司馬相如上書諫武帝曰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
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育臣之愚暗竊以為人誠有
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凌阻險射猛獸卒然遇軼材之
獸駭不存之地犯属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人不暇施
巧雖有烏獲逢蒙之伎力不得施用枯木朽株盡為難
矣夫輕萬乗之重不以為安而樂出萬有一危之塗以
為娯臣竊為陛下不取也蓋明者逺見於未萌而智者
避危於無形禍固多藏於隠微而發於人所忽也鄙諺
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斯言雖小可以喻大
序梁元帝忠臣傳諫爭篇序曰富貴寵榮人所不能忘
也刑戮流放人所不能甘也而士有冐雷霆犯顔色吐
一言終知自投鼎鑊取離刀鋸而曾不避者其故何也
盖傷茫茫禹跡毀於一朝赫赫宗周滅成禾黍何者百
世之後王化漸頽欽若之信既盡解網之仁已泯徒以
繼體所及守器攸歸出則清警傳路處則憑玉負扆事
無暫舛意有必從所謂生於深宫之中長於婦人之手
未嘗知憂未嘗知懼况惑褒人之巧笑迷陽阿之妙舞
重之以刳斮用之以逋逃亦有傾天滅地汙宫瀦社之
罪拔本塞源裂冠毀冕之釁於是策名委質守死不二
之臣以剛腸疾惡之心確乎貞一之性不忍見霜露麋
鹿栖於宫寢麥穗黍離被於宗廟故瀝血抽誠披胷見
欵赴焦爛於危年甘滅亡於昔日兾桐宫有返道之明
望夷無不言之恨而九重懸逺百雉嚴絶丹心莫亮白
刃先指見之者掩目聞之者傷心然後鳴條有不收之
魂商郊致白旗之戮
論漢東方朔非有先生論曰非有先生仕於呉進不能
稱往古以廣主意退不能揚君美以顯其功呉王恠而
問之先生曰談何容易夫談者有悖於目而拂於耳謬
於心而便於身或有悦於目順於耳快於心而毀於行
者非有明王聖主孰能聼之呉王曰何為其然也先生
對曰昔關龍逄深諫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紂此二
臣者直言其失切諫其邪將以為君之榮除主之禍也
今則不然反以為誹謗君之行無人臣之禮戮及先人
為天下笑故曰談何容易故養夀命之士莫肯進也遂
居深山之間積土為室編蓬為戸彈琴其中以詠先王
之風亦可以樂而忘死矣
漢谷永與王音書曰夫上徳厚則下愛深下愛深則其
謀忠其言至昔善治國者不忘危善養生者不諱死以
忠臣直友明史良醫靈蓍信龜咸得盡忠正言不蔽兆
吉故能遷咎延譽轉禍為福
藝文類聚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