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類聚
藝文類聚
欽定四庫全書
藝文類聚卷二十六 唐 歐陽詢 撰
人部十(言志/)
言志
尚書曰詩言志
禮記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樂亦至焉
毛詩序曰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𤼵言為詩
論語曰顔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
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顔回曰願無伐善無施
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
懐之又子曰飯䟽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又曰葉公問孔子於子路
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
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又曰子路曾晢冉有公西華侍
坐子曰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
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
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
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
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
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㑹同端章甫願為小相
焉㸃爾何如鼔瑟希鏗爾舎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
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
子喟然歎曰吾與㸃也
家語曰孔子北遊登于農山之上子路子貢顔回侍側
孔子四望喟然而歎曰於此致思無所不至矣二三子
各言其志吾將擇焉子路進曰願得白羽若月赤羽若
日鐘鼔之音上振於天旌旗繽紛下蟠於地由當一隊
而敵之搴旗執馘惟由能之使夫二子從我焉夫子曰
勇哉子貢曰賜願使齊楚合戰兩壘相當旗鼔相望埃
塵連接促刃交兵賜著縞衣白冠陳説其間推論利害
二國釋患唯賜能之使夫二子從我焉夫子曰辯哉顔
回曰回聞薰蕕不同器而藏堯桀不共國而治以類異
也回願得明王聖主而相之敷其五教遵之禮樂使城
郭不修溝洫不越鑄兵刃為農器放牛馬於原藪室家
無怨曠之思千載無戰鬬之患則由無所施其勇而賜
無所用其辯矣夫子懔然曰美哉徳也不傷財不害民
不繁辭則顔氏之子有焉
孝經鉤命决曰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以春秋
屬商以孝經屬參
史記曰陳&KR0881;嘗與人傭耕輟耕於壟上悵恨久之曰茍
富貴無相忘傭者笑而應之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乎&KR0881;
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漢揚雄自叙曰雄為人簡易佚宕黙而好深湛之思清
浄無為少嗜慾不汲汲於富貴不戚戚於貧賤不修亷
隅以徼名當世無擔石之儲晏如也自有大度非聖哲
之書不好也非其意雖富貴不事也
東觀漢記初光武適新野聞隂后美心悦之後至長安
見執金吾甚盛因歎曰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隂
麗華
後漢書馬少遊謂其從兄援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
足乘下澤車御欵段馬守墳墓鄉里稱善人斯可矣又
曰馮衍有大志不戚戚於貧賤常慷慨歎曰衍少事名
賢經厯顯位懐金垂紫竭節奉使不求茍得常有凌雲
之志三公之貴千金之富不得其願不槩於懐貧而不
衰賤而不恨年雖疲曳猶庶㡬名賢之風脩道徳於幽
㝠之路以終身名為後世法又曰班超字仲叔家貧傭
書以供養久乃投筆而歎曰大丈夫無他志略猶當如
傅子介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
又曰梁竦字敬叔自負其才鬱鬱不得其意登山逺望
嘆息曰大丈夫生當封侯死當廟食如不然閒居足以
養志詩書足以自娛州郡之職但勞人耳又曰仲長統
字公理常欲卜居清曠以樂其志曰濯清水追涼風鈎
遊鯉弋高鴻不受當世之責永保性命之期則可以凌
雲霄出宇宙之外矣
張璠漢紀曰孔融拜大中大夫雖居家失勢賔客日滿
其門愛才樂士常若不足每歎曰坐上賔常滿尊中酒
不空吾無憂矣
吳書曰鄭泉博學有竒姿而性嗜酒閒居每曰願得美
酒滿五百斛船以四時甘肥置兩頭反覆沒飲之憊即
住而啖肴膳酒有升斗減随即益之不亦快乎
晉中興書曰畢卓為吏部郎常謂人曰右手持酒杯左
手持蟹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詩魏陳思王曹植詩曰慶雲未時興雲龍潜作魚神鸞
失其儔還從燕雀居
阮籍詠懐詩曰天地烟煴元精代序清陽曜靈和氣容
與於赤帝朝伊衡作輔才非允文器非經武適彼沅湘
託介漁父優哉游哉爰居爰處又曰月明星稀天高地
寒嘯歌傷懐獨寐寤言臨觴拊膺對食忘飡世無萱草
令我哀歎又曰河上有丈人緯蕭棄明珠甘彼藜藿食
樂是蓬蒿廬豈效繽紛子良馬騁輕輿朝生衢路旁夕
瘞横街隅歌笑不終宴俛仰復欷歔鑒兹二三者憤懣
從此舒又幽蘭不可佩朱草為誰榮修竹隠山隂射干
臨增城又曰駕言發魏都南向望吹臺簫管有遺音梁
王安在哉戰士食糟糠賢者處蒿萊歌舞曲未終秦兵
復已來又曰木槿榮丘墓煌煌有光色白日頽林中翩
翩零路側蟋蟀吟户牖蟪蛄鳴荆棘蜉蝣玩三朝采采
循羽翼又曰一日復一日一夕復一晨容色改平常精
魂自飄淪臨觴多哀楚思我故情人對酒不能言悽愴
懐酸辛又曰鴻鵠相随飛随飛適荒裔雙翮臨長風須
臾萬里逝朝飡琅玕實夕宿丹山際託身青雲中網羅
不能制豈與鄉曲士携手共言誓又曰鷽鳩飛桑榆海
鳥運天池豈不識宏大羽翼不相宜招搖安可翔不若
栖樹枝下集蓬蒿間上遊園囿籬但爾亦自足用子為
追随又曰嘉樹下成蹊東園桃與李秋風吹飛藿零落
從此始繁華有憔悴堂上生荆把又曰天馬出西北由
來從東道春秋非有託富貴焉常保清露被臯蘭凝霜
霑野草又曰平生少年時輕薄好絃歌西遊咸陽中趙
李相經過娛樂未終極白日忽蹉跎驅馬復来歸反顧
望三河黄金百鎰盡資用常苦多北臨太行道失路將
如何又曰步出上東門北望首陽岑下有採薇士上有
嘉樹林良辰在何許凝霜霑衣襟寒風振山岡𤣥雲起
重隂鳴雁飛南征鶗鴂發哀音素質遊商聲悽愴傷我
心又曰昔年十四五志尚好詩書被褐懐珠玉顔閔相
與期開軒臨四野登髙望所思丘墓蔽山岡萬世同一
時千秋百嵗後榮名安所之又曰徘徊逢池上還顧望
大梁淥水揚洪波曠野渀茫茫又曰寧與燕雀翔不随
黄鵠飛黄鵠游四海中路將安歸又曰北里多竒舞濮
上有微音輕薄閒遊子俯仰乍浮沈焉見王子喬乘雲
翔鄧林獨有延年術可用慰我心又曰南國有佳人容
華若桃李朝遊江北岸夕宿瀟湘沚時俗薄朱顔誰為
𤼵皓齒又曰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鑒明月清
風吹我襟孤鴻號外野翔鳥歸北林徘徊將何見憂思
獨傷心
晉傅𤣥雜詩曰門夜微風起明月照高臺清響呼不應
𤣥景招不來厨人進藿茹有酒不盈杯安貧福所與富
貴為禍媒金玉雖高堂於我賤蒿萊
晉張翰詩曰暮春和氣應白日照園林青條若總翠黄
花如散金榮與壯俱去賤與老相尋又東鄰有一樹三
紀栽可拱無花復無實亭亭雲中竦隟禽不為巢短翮
莫肯任又忽有一飛鳥五色雜英華一鳴衆鳥至再鳴
衆鳥羅長鳴搖羽翼百鳥互相和
晉張協詩曰瓴甋夸璵璠魚目笑明月不見郢中歌能
否居然别陽春無和者巴人皆下節又曰此鄉非吾地
此郭非吾城折衝樽俎間制勝在兩楹巧遲不足稱拙
速乃垂名
宋謝靈運憶山中詩曰採菱調易急江南歌不緩楚人
心昔絶越客腸今斷斷絶雖殊念俱為歸慮款又曰韓
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感君子
宋謝恵連詩曰夕坐苦多慮行歌踐閨中房櫳引傾月
步檐結春風
宋鮑照雜詩曰十五諷詩書篇翰靡不通弱冠㕘多士
飛步遊春宫側覩君子論預見古人風兩説窮舌端五
車摧筆鋒羞當白璧貺恥受聊城功晚節從世務乘障
逺和戎解珮襲犀渠卷帙奉盧弓始願力不及安知命
不終
齊謝朓冬緒羈懐詩曰去國懐丘園入逺滯城闕寒燈
耿宵夢清鏡悲曉髮風草不留霜氷池共如月
梁江淹效阮公詩曰嵗暮懐感傷中夕弄清琴戾戾曙
風急團團明月隂愁雲出北山宿鳥驚東林誰謂人道
曠憂慨自相尋寧知霜雪後獨見松柏心又曰十五學
詩書顔華常美好不逐世間人鬬雞東郊道富貴如浮
雲金玉不為寳一旦鶗鴂鳴嚴霜被勁草志氣多感失
泣下霑懐抱又曰夕雲映西山蟋蟀吟桑梓零落被百
草秋風吹桃李君子懐苦心感慨不能止駕言逺行遊
驅馬清河涘寒暑更進退金石有終始光色俯仰間英
艷難久恃
梁吳均詠懐詩曰僕本報恩人走馬救東秦黄龍暗迢
遞青泥寒苦辛野戰劔鋒盡攻城才智貧唯餘一死在
留持贈主人又曰元淑勢位卑長卿宦情寡二頃且營
田三錢聊飲馬懸風白雲上挂月青山下心中欲有言
未得忘言者
周庾信詠懐詩曰步兵未飲酒中散未彈琴蕭索無貞
氣昏昏有欲心涸鮒常思水驚飛每失林風雲能變色
松竹且悲喑由來不得意何必徃長岑又曰無悶無不
悶有待何可待昏昏如坐霧漫漫疑行海千年水未清
一代人先改昔説東陵侯唯見𤓰園在又曰疇昔國士
遇生平知己恩直言殊可吐寧知炭欲吞一顧重尺璧
千金輕一言悲傷劉孺子悽愴史皇孫無因同武騎歸
守灞陵園又曰周王逢鄭忿楚后值秦寃梯衝已鶴列
冀馬忽雲屯武安檐瓦振昆陽猛獸奔流星夕照境烽
火夜燒原古獄饒寃氣空亭多枉魂天道或可問微子
不忍言又曰蕭條亭鄣逺悽愴風塵多關門臨白狄城
影入黄河秋風别蘇武寒水送荆軻唯言氣盖世晨起
帳中歌
隋顔之推古意詩曰十五好詩書二十彈冠仕楚王賜
顔色出入章華裏作賦凌屈原讀書誇左史數從明月
讌或侍朝雲祀登山摘紫芝泛江採緑芷歌舞未終曲
風塵闇天起吳師破九龍秦兵割千里狐兔穴宗廟霜露
霑朝市璧入邯鄲宮劔去襄城水不獲殉陵墓獨生良
足恥憫憫思舊都惻惻懐君子白髪窺明鏡憂傷沒余
齒又曰寳珠出東國美玉産南荆隋侯曜我色卞氏飛
吾聲已加明稱物復飾夜光名驪龍旦夕駭白虹朝暮
生華彩燭兼乘價直距連城常悲黄雀起每畏靈蛟迎
千刃安可捨一毁難復營昔為時所重今為時所輕願
與濁泥㑹思將垢石并歸真川岳下抱潤潛其榮
賦後漢馮衍顯志賦曰馮子以大人之徳不碌碌如玉
硌硌如石風興雲蒸一龍一蛇合道翺翔與時變化夫
豈守一節哉上隴阪騰高岡遊精宇宙流目八紘𦕈然
有思凌雲之意乃作賦自廣命篇曰顯志云間嵗𤼵春
百卉含英甲子之朝兮汩吾西征發軫新豐兮徘徊鎬
京凌飛廉而太息登平陽而懐傷悲世俗之險阨哀好
惡之無常棄衡石而意量兮随風波而飛揚陟九嵕而
臨嶻嶭聴涇渭之波聲嵗忽忽而日邁兮夀冉冉而不
與恥功業之無成兮赴原野而窮處陟隴山以踰望𦕈
然覽於八荒風波飄其並興兮情惆悵而増傷覽天地之
幽奥兮統萬物之維綱究隂陽之變化兮昭五徳之精
光髙吾冠之岌岌兮長吾珮之洋洋飲六醴之清液食
五芝之茂英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耼之貴榮𤣥徳與
道其孰能寶名與身其孰親
後漢班固幽通賦曰系髙頊之𤣥胄兮氏中葉之炳靈
飄凱風而蟬蜕兮雄翔野以颺聲皇十紀而鴻漸兮有
羽儀於上京魂焭焭與神交兮精誠發於宵寐夢登山
而廻眺兮覿幽人之髣髴惟天地之無窮兮鮮民生之
晦在紛屯邅與蹇連兮何艱多而智寡昔衛叔之御昆
兮昆為寇而喪予管彎弧欲斃讎兮讎作后而成已變
化故而相詭兮孰云豫其終始雍造怨而先賞兮丁繇
恵而被戮栗取弔於由吉兮王膺慶於所慼叛廻宂其
若兹兮北叟頗識其倚伏宣曹興於下夢兮魯衛名諡
於銘謠妣聆呱而刻石兮許相理而鞠條道混成而自
然兮術同源而分流所貴聖人之至論兮順天性而斷
誼物有欲而不居兮亦有惡而不避三仁殊而一致兮
夷恵異而齊聲木偃息以藩魏兮申重繭而存荆紀焚
躬以衛上兮皓頥志而弗傾俟草木之區别兮茍能實
其必榮要沒世而不朽乃先民之所程觀天網之紘覆
兮實匪諶而相訓謨先聖之大猷兮亦鄰徳而助信虞
韶美而儀鳳兮孔忘味於千載素文信而底麟兮漢賔
祚于異代
魏陳王曹植𤣥暢賦曰夫富者非財也貴者非寳也或
有輕爵禄而重榮聲者或有授性命以殉功名者是以
孔老異㫖楊墨殊義聊作斯賦名曰𤣥暢夫何希世之
大人罄天壤而作皇該仁聖之上義據神位以統方補
五帝之漏目綴三代之維綱僥余生之倖禄遘九二之
嘉祥上同契於稷卨降合頴於伊望思薦寳以繼佩怨
和璞之始鎸思黄鍾以協律怨伶䕫之不存考所圗之
莫合悵藴結而延佇志鵬舉以補天蹶青雲而奮羽舎
余駟而改駕任中才之展御望前軌而致策顧後乘而
安驅匪逞邁之短脩取全真而保素𢎞道徳而為宇築
無怨以作藩播慈恵以為圃耕柔順以為田不媿景而
慙魄信樂天之何欲逸千載而流聲超貴黎而度俗又
幽思賦曰倚髙臺之曲嵎處幽僻之閒深望翔雲之悠
悠羌朝霽而夕隂顧秋華之零落感嵗暮而傷心觀躍
魚於南沼聆鳴鶴乎北林搦素筆而慷慨揚大雅之哀
吟仰清風以歎息寄予思於悲絃信有心而在逺重登
高以臨川何余心之煩錯寧翰墨之能𫝊
魏劉楨遂志賦曰幸遇明后因志東傾披此豐草乃命
小生生之小矣何兹云當牧馬於路役車低昂愴恨惻
切我獨西行去峻溪之鴻洞觀日月於朝陽釋叢棘之
餘刺踐檟林之柔芳皦玉粲以曜目榮日華以舒光信
此山之多靈何神分之煌煌聊且遊觀周厯髙岑仰攀
髙枝側身遺隂磷磷䃹䃹以廣其心伊天皇之樹葉必
結根於仁方梢吳夷於東隅掣叛臣乎南荆戢干戈於
内庫我馬縶而不行揚洪恩於無涯聴頌聲之洋洋四
㝢莫以無為𤣥道穆以普將翼儁乂於上列退仄陋於
下場襲初服之蕪薉託蓬廬以遊翔豈放言而云爾乃
旦夕之可忘
魏丁儀厲志詩曰覽前志而博觀求余心之所安雖疲
駑而才弱敢舎力而不攀懿躬稼之克在賤善射而隕
殘羨首陽之遺譽憎千駟之餘訕宗舎藏之偉節薄鼎
角之自干嘉法言之令揚悼説難之喪韓鑿登險之敗
績顧清道以自閑瞻亢龍而懼進退廣志於伐檀雖徳
厚而祚卑猶不忘於盤桓薰以芬香而自燒兔亦取斃
於豪翰援大雅以為戒眺龔勝而自歎嗟世俗之參差
將未審乎好惡咸随情而與議固真偽以紛錯穢杯盂
之周用令瑚璉以抗閣恨騾驢之進庭屛騏骥於溝壑
疾青蠅之染白悲小弁之靡託惡晨婦之蒙厚痛三代
之見薄惟受性之樸拙亮未達乎測度顧鍾子之既沒
牙輟絃而不作敦三思之彌憤動循墻之兹恪勉夕改
以補朝履日新而晦昨
魏韋鋋叙志賦曰𦙍鴻烈之末流蒙祖考之餘徳奉過
庭之明訓納微躬於軌則勉四民之耕耘遂能辯乎菽
麥自弱冠而立朝無匡時之異才每寤寐以歎息思損
已而降階遭大魏之革命罔羣士於行職雖固陋之無
用猶收録而序飾厯文武於機衡擁大璫於帝側随倫
儕以按牒乃剖符而封殖顧儀服而增憤心夕惕以愧
恧蒙聖皇之宏恩過待罪於卿士奏朝請於朔望恭禋
享於郊祀念余年之冉冉忽一過其如馳微竒功以佐
時徒曠官其何為匪遜讓之足殉信神氣之稍衰將訴
誠於明后乞骸骨而告歸
晉夏侯惇懐思賦曰何天地之悠長悼人生之短淺思
縱慾以求歡茍抑沈以避免嗟聖王之制作所以貴夫
善善信循道以從法何世路之屯蹇始絜操以迄今每
適道而靡違思典言以攝事弗履過而循非恒戰戰以
矜慄杜穢釁而防微歛規節以踐跡冀天鑒之佑誠勤
恭肅以端厲常苦心而勞形桑榆淹其薄沒既白首而
無成世務多故吾固甘夫無為名不足以為尚空勞穢
以自卑永無事以安神故幸歿之無知
晉棗據表志賦曰據忝職門下在幃幄之末與羣士斜
齊登玉陛待日月久矣出為冀州刺史犬馬戀主既有
微情且志之所存不能無言因而賦之曰過承嘉恵擢
身泰晨俯躡丹墀仰承三辰當樂夏之颽南蒙朱陽之
和仁接鳴鸞之垂翼因神虬之光鱗浮𦕈末之&KR0655;質濟
吾身於天津邈盧敖之所涉階多士之遺塵登九垓之
虚軌覿汗漫之威神情飄飄而凌雲意髣髴于真人扶
搖薄於懸圃增城欎以嵳峩被羽衣之飛飛握若蕙之
芳華蹈糺紛之絶軌攀大椿之踈柯意翹翹而慕逺思
濯髪於天波悲落葉之思條情戀戀於昊蒼懐聖徳之
𢎞施情慘切而内傷感有莘之媵臣願致主於陶唐
晉潘尼懐退賦曰伊疇昔之懐憤思天飛以逺迹望循
塗而投軌遡翔風以理翮冀雲霧之可憑希天路之開
闢何時願之多違奄就羇以服役困吳坂之峻岨畏鹽
車之嚴莢嗟遊處之弗遇奚鬱悒之難任背宇宙之寥
廓羅網罟之重深常屛氣以歛迹焉遊豫以娛心傅釋
板以亮殷望投竿而相姬窮獨善以全質達兼利以濟
時耼安志於柱史由抗跡於嵩箕理殊塗而同歸雖百
慮其何思敢因虚以託談遂逡廵而造辭
晉傅咸申懐賦曰何天施之𢎞普厠瓦礫於瓊瑛備東
宫之妙選奉儲君之聖明穆穆清禁濟濟羣英鸞翔鳳
集羽儀上京芬芳並發我穢其馨徳音光宣我累厥聲
豈伊不媿顧影慙形雖自百於殞越懼恩隆而命輕命
既輕而才下諒無補於明時塞賢哲之顯路而塵損之
日滋匪躭榮而忘替實結戀之有違忍厚顔於寮類甘
獲戾而受譏不悟皇恩之彌崇授大縣乎近畿畿云近
而防逺情眷眷而含悲悲惻兼懐憂慮實深雍可南面
千載晞心微微小子斯之莫任莫斯之任求仁在我將
反初服畢志訓雅盡烏鳥之至情竭歡敬於膝下進抗䟽
以歸誠退抽簮而脂車庻所乞之克從永收迹於蓬蘆
晉曹攄述志賦曰慕浮雲以抗操躭簞食之自娛羨首
陽之皎節歎南山之高疏哀夫差之溷惑詠楚懐之失
圖悲伍員之沉悴痛屈平之無辜嘉沮溺之隠約羨接
輿之狂歌顧大雅之先智緯明哲之所經微見機而遂
逝比舎生而親名道殊塗而同歸要踰世而並榮舜拘
忤於焚廩孔怵惕於陳匡紛迍蹇之若斯何遭運之可
常情怳惚以回迷夢乘雲而飛颺駕麟鳳之靡靡截龍
旂之洋洋周九州而騁目登四岳而永望承聖喆而砥
礪奮羽儀而翺翔被蘭戺之芳華帶鍾山之玉英飾吾
冠之岌岌美吾珮之玲玲悲盛衰之逓處情悠悠以紆
結攬萱草以掩淚曾一歡而九咽
晉陸機遂志賦曰昔崔篆作詩以明道述志而馮衍又
作顯志賦班固作幽通賦皆相依倣焉張衡思𤣥蔡邕
𤣥表張叔哀系此前世之可得言者也崔氏簡而有情
顯志壯而泛濫哀系俗而時靡𤣥表雅而微素思𤣥精
練而和恵欲麗前人而優游清典漏幽通矣班生彬彬
切而不絞哀而不怨矣崔蔡冲虛温敏雅人之屬也衍
抑揚頓挫怨之徒也豈亦窮達異事而聲為情變乎余
備託作者之末聊復用心焉武定鼎於洛汭胡受罪於
汝墳繇鳴鳳於百祀啓敬仲乎方震茍天光之所照豈
舜族其必陳厭禋祀於故墟饗禴祭於東鄰禰八葉而
松茂舞九韶乎降神系姜叟於海曲表滄流以逺震仰
前蹤之綿邈豈孤人之能胄匪世禄之敢懐傷兹堂之
不構理或暌而後合道有夷而弗順傅栖巖而神交伊
荷鼎以自進蕭綢繆於豐沛故攀龍而先躍陳傾覆於
楚魏亦凌霄以自濯伍被刑而服劍魏和戎而擁樂彼
殊塗而並致此同川而偏溺禍無景而易逢福有時而
難學惟萬物之運動雖紛糺而相襲随性類以曲成故
圓行而方立要信心而委命援前修以自呈擬遺迹於
成軌詠新曲於故聲任窮達以逝止亦進仕而退耕庻
斯言之不渝挹耿介以成名又懐土賦曰余去家漸久
懐土彌篤方思之殷何物不感曲街委巷罔不興詠水
泉草木咸足悲焉故述斯賦背故都之沃衍適新邑之
丘墟遵黄川以葺宇被蒼林而卜居悼孤生之已晏恨
親沒之何速排虛房而永念想遺塵其如玉𦕈綿邈而
莫覯徒佇立其焉屬感亡景於存物惋隤年於拱木悲
顧盼而有餘思俯仰而自足留兹情於江介寄瘁貌於
海曲玩通川以悠想撫歸塗而躑躅伊躑躅之徒勤慘
歸途之良難愍栖鳥於南枝弔離禽於别山念庭樹以
悟懐憶路草以解顔甘堇荼於飴茈緯蕭艾其如蘭神
何寢而不夢形何興而不言
梁元帝𤣥覽賦曰嵗次㫋蒙月建司空變蕤賔之吕扇
廣莫之風蕭子褰帷九水作牧三宫乃盱衡而言曰唯
天為大唯堯則之唯地為厚唯王國之粤羲皇之握鏡
實乃神而乃聖陳六聨於八則𢎞九職於三令惟天縱
於副后踰啓誦而為首既論儒而肅成復斷獄於長夀
爾其湘水之東即我龜蒙魏正元而分邑吳太平而定
中鎮鱗山之崔嵬傍龍迹而穹窿將遊目於五湖夕結
覽於姑蘇臨閶門之跨水聳重闕而開都觀泉亭之涌
波窟巍巍而峩峩張素盖而縈洲嶼馳白馬而赴江沲
登舜橋而延首假禹井而淹留御史之牀猶在督䕶之
門不修詳夫皇王爰處本無定所堯都平陽舜在冀方
商王居亳成周卜洛故知黄旗紫盖域中為大天地之
所合風雲之所㑹爰八命而建旟誠非親而勿居應鳴
鞞於龍角覆緹幕於熊車經釣臺而高邁過鄂渚而西
浮變青門之三襲為黄塵之一丘臨章華而留眄見舊
楚之悽凉試極目乎千里何春心之可傷其渚宫也夾
江帶阡布濩井田通逵交迸高門接連人腰水心之劍
家給火耕之田爾乃樹之榛栗椅桐梓漆三巴黄甘千
户朱橘矧髙晏於城隅駐五馬而踟蹰乃有青琴碧玉
絳樹緑珠西河王豹東野綿駒蘭釭夕燃合璧斜天照
流風之廻雪映出水之初蓮奉信珪而入朝驅駿駟而
乘軺既總司於戍旅亦兼飾於豐紹㓜墳籍以自娛迄
方今而不渝雲氣芝英之簡懸針倒薤之書擬河獻之
留真希淳于之席珍臨秋水之至樂登春臺而自欣鑿
户牖而長望混木鴈而兼陳嗟今来而古徃聊絶筆於
獲麟又言志賦曰天文既表人文可觀知負扆之未易
信握鏡之云難差立極而補天騐璧合而珠連有庖犧
之八索稱朱襄之五絃聞夏王之鑄鼎重農皇之播田
雖車軌之未同亶彌媿於棟隆戮封豕於海内斬長狄
於區中懐宿昔之璵璠並来遊於兔園悲元瑜之已逝
歎靈光之獨存想延賓於北閣因直酒於南軒聞鶯鳴
而懐友聴長笛其何言夙有尚於清静叨再入於郢鄢
東窺文命之穴南望洪崖之井遂撫運而登庸謬垂旒
而卷領雖有愧於前英每求衣於未明召司烜而照夜
觀執珪而滿庭誠雖休以勿休寔㫖酒之忘憂絶何楊
之妙舞廢綿駒之善謳彼知止與知足復何營而何欲
柱何用於黄金案寧勞於青玉爾乃髙步北園用蕩囂
煩桂偃蹇而臨棟石穹隆而架門對灌木之修聳觀激
水之飛奔澗不風而自響天無雲而晝昏聞賓鴻之夜
飛想過沛而霑衣况登樓而作賦望淮海而思歸
書漢司馬遷報任安書曰僕亦嘗厠下大夫之列陪奉
外廷末議不以此時引維綱盡思慮今已虧形為掃除
之𨽻在闒茸之中乃欲仰首伸眉論列是非不亦輕朝
廷羞當世之士邪僕與李陵俱居門下素非相善也趨
舎異路未嘗銜杯酒接殷勤之餘歡今舉事一不當而
全軀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僕誠私心痛之且李
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矢盡道窮救兵不
至士卒死傷如積然陵一呼勞軍士卒無不起張空拳
冒白刃北嚮争死敵者愚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絶甘
分少能得人之死力雖古名將不過也身雖陷敗亦足
以暴於天下也適㑹召問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
廣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辭未能盡明明主不曉以為僕
沮貳師而為李陵遊説遂下於理奉拳拳之忠終不自
列交遊莫救視左右親近不為一言身非木石獨與法
吏為伍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愬者此真少卿所親見
僕行事豈不然乎且夫臧獲婢妾猶能引决况僕之不
得已乎所以隠忍茍活身幽糞土之中而不辭者鄙没
世而文采不表於後世也古者富貴而名磨滅不可勝
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
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
子臏脚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𫝊吕覽韓非囚秦説難
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僕竊不遜
近自託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略考其行事
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壊之紀欲以究天地之際通古
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愠色
僕誠已著此書藏之名山𫝊之其人通邑大都則僕償
前辱之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
俗人言也
漢楊惲報孫㑹宗書曰惲家方隆盛時乘朱輪者十人
位在列卿爵為通侯總領從官與聞政事曾不能以此
時有所建明以宣徳化已負竊位素餐之責久矣懐祿
貪勢不能自退遂遭變故横被口語身幽北闕妻子滿
獄當此之時自以夷滅不足以塞責豈意得全首領復
奉先人之丘墓乎伏惟聖主之恩不可勝量君子游道
樂以忘憂小人全軀悦以忘罪竊自念過已大矣行已
虧矣長為農夫以沒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灌
田治産以給公上不意當復用此為譏議也田家作苦
嵗時伏臘烹羊炰羔斗酒自勞家本秦也能為秦聲婦
趙女也雅善鼓瑟奴婢歌者數人酒後耳熱仰天撫缶
而呼烏烏其詩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豆一頃落而
為萁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是日也拂衣而起奮袖
低昂頓足起舞誠淫荒無度不知其不可也惲幸有餘
祿方糴賤販貴逐什一之利下流之人衆毁所歸不寒
而慄雖雅知惲者猶随風而靡尚何稱譽之有道不同
不相為謀今子尚安得以卿大夫之制而責僕哉
魏文帝與吳質書曰季重無恙塗路雖局官守有限願
言之懐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
每念南皮之遊誠不可忘既妙思六經逍遙百氏彈琴
間設終以博奕高談娯心哀筝順耳馳騁北場旅食南
館浮甘𤓰於清泉沈朱李於寒水白日既匿繼以朗月
同乘共載以遊後園輿輪徐動賓從無聲清風夜起悲
笳微吟樂徃哀来愴然傷懐余顧而言斯樂難常足下
之徒咸以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長逝化為異
物每一念至何時可言方今蕤賓紀時景風扇物天意
和暖衆果具繁時駕而遨遊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啓
路文學託於後車節同時異物是人非我勞如何又曰
昔日遊處行則連輿立則接席何曾須㬰相失每至觴
酌流行絲竹並奏酒酣耳熱仰而賦詩當此之時忽然
不自知樂也何圖數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頃撰
其遺文都為一集觀其姓名已為鬼籙追思昔遊猶在
心目而此諸子化為糞壤可復道哉厯覽諸子之文對
之抆淚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年行已長大所懐萬端時
有所慮至乃通夕不暝志意何時復類徃昔邪已成老
翁但未白頭耳
魏陳王曹植與吳質書曰前日雖因常調得為宻坐雖
宴飲彌日其於别逺㑹稀不盡其勞積也若夫觴酌凌
波於前笳簫𤼵音於後足下鷹揚其體鳳翔虎視謂蕭
曹不足儔衛霍不足侔也左顧右盼謂若無人豈若吾
子之壯志哉過屠門而大嚼雖不得肉實且快意當斯
之時願舉太山以為肉傾東海以為酒伐雲夢之竹以
為笛斬泗濱之梓以為筝食若填巨壑飲若灌漏巵其
樂固難量豈非大丈夫之樂哉然日不我與曜靈急節
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參商之濶思抑六龍之首頓義和
之轡折若木之華閉濛汜之谷天路髙邈良無由縁
魏吳質答太子書曰奉讀手命追亡慮存恩哀之隆形
於文墨日月冉冉嵗不我與昔侍左右厠坐衆賢出有
微行之遊入有管絃之歡置酒樂飲賦詩稱夀自謂可
終始相保並騁材力効節明主何意數年之間死䘮略
盡臣獨何徳以堪久長徐陳劉應才學所著誠如來命
惜其不遂可謂痛切凡此數子於雍容侍從實其人也
若乃邉境有虞羣下鼎沸軍書輳至羽檄交馳於彼諸
賢非其任矣徃者孝武之世文章為盛若東方朔枚臯
之徒不能持論即阮陳之流也其唯嚴助夀王與聞政
事然皆不慎其身善謀於國卒以敗亡臣竊恥之至於
司馬長卿稱疾避事以著撰為務則徐生庻㡬焉而今
各逝已為異物又答陳思王曹植書曰信到奉所恵貺
發函伸紙是何文采之巨麗而慰喻之綢繆乎夫登東
岳者然後知衆山之迤邐也奉至尊者然後知百里之卑
微也身賤犬馬徳輕鴻毛至乃厯𤣥關排金門升玉堂
伏櫺檻於前殿臨曲池而行觴既威儀虧替言辭漏泄
雖侍平原養士之懿愧無毛遂耀頴之才深蒙薛公折
節之禮而無馮諼三窟之效屢獲信陵虛左之徳又無
侯生可述之美凡此數者乃質之所以憤積於胸襟懐
眷而悁邑者也若追前宴謂之未究欲傾海為酒并山
為肴伐竹雲夢斬梓泗濵然後極雅意盡歡情信公子
之壯觀非鄙人之所庻㡬也若質之志實在所天思投
印釋黻朝夕侍坐鑽仲父之遺訓覽老氏之要言對清
酤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使西施出帷嫫母侍側斯盛
徳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若乃近者之觀實蕩鄙心秦
筝發徽二八迭奏塤簫激於華屋靈鼓動於座右耳嘈
嘈而無聞情踊躍於鞍馬謂可北懾肅慎使貢其楛矢
南震百越使獻其白雉又况權備夫何足視乎還治風
采所著觀省英瑋實賦頌之宗作者之師表也
晉羊祜與從弟書曰吾以布衣忝荷重任每以尸素為
愧大命既隆唯江南未夷此人臣之責是以不量所能
畢力吳㑹當憑朝廷之威頼士大夫之謀以余克之舉
除萬世之患年已朽老既定邉事當有角巾東路還歸
鄉里於墳墓側為容棺之墟假日視息思與後生味道
此吾之至願也以凡才而居重位何能不懼盈滿以責
邪疏廣吾師也聖主明恕當不奪微志爾
晉劉琨荅盧諶書曰書及詩備辛酸之苦言暢經通之
逺㫖執玩反覆不能釋手慨然以悲歡然以喜昔在少
壯未嘗檢括逺詠老莊之齊物近嘉阮生之放曠怪厚
薄何由而生哀樂何由而至自頃譸張困於逆亂國破
家亡親友凋殘塊然獨處愧憤雲集負杖行吟則百憂
俱至時復相與舉觴對膝破涕為笑推終身之積慘求
數刻之暫歡譬由疾疹彌年而欲以丸銷之耳夫才生
於世而世實須才和氏之璧焉得獨曜於郢握夜光之
珠無縁得玩於随掌天下之寳固當與天下共之但離
索之日不能不以悵恨爾
齊謝朏與王儉書曰夫所貴天下之士者何其上則閟
景山壑凌氣風霞次則投緡捨築鬱為上佐次則服秦
楚而辭其功振燕魏而逃其賞凡此數輩皆英懿之士
也自兹已降參差萬緒或跡著明晦或才兼默語若桓
譚之褰俗馮衍之忤時北海之凝峭中散之峻絶率以
方寸之情喪不訾之徳盖無取焉若相如之愛奇任節偉
長之淹粹𢎞逺樂廣融通裴楷夷淡彼四賢者並純神
絶景徇物傷意其慕之而未可以言但心之所暗咫尺
千里志之所符滄洲曖然揣而論之寔山河之不肖者
也
梁簡文帝荅徐摛書曰山濤有云東官養徳而已但今
與古殊時有監撫之務竟不能黜邪進善少助國章獻
可替否仰禆聖政以此慙惶無忘夕惕驅馳五嶺在戎
十年險阻艱難備更之矣觀夫全軀具臣刀筆小吏未
嘗識山川之形勢介胄之勤勞細民之疾苦風俗之嗜
好高閣之間可來髙門之地徒重玉饌羅前黄金在握
足訾粟斯容與自憙亦復言軒羲以來一人而已使人
見此良足長歎
梁王僧孺與何遜書曰昔李叟入秦梁生適越猶懐恨
悵且或吟謠况岐路之日將離嚴網辭無可憐罪有不
測所以握手戀戀離别珍重弟愛同郭李淫淫承睫吾
猶抗手分背羞學婦人顧實不肖文質無所抵盖困在
衣食廹於饑寒非有竒才絶略髙談吐一言可以匡俗
振民動一議可以固邦興國全璧歸趙飛矢投燕偃息
藩魏甘卧安郢腦日逐髄月支擁十萬而横行提五千
而深入將能執珪裂壤功勒景鍾錦繡為衣朱丹被轂
斯盖大丈夫之志非吾曹之所能及除舊布新清晷方
旦抱樂銜圖訟謳有主一旦陪武帳仰文㮰備耼佚之
柱下充嚴朱之席上入班九棘出専千里未有躡景追
風奔驟之若此者也盖基薄墻髙塗遥力躓司𨽻懔懔
思得應弦譬縣厨之獸如離繳之鳥將充庖鼎以餌鷹
鸇雖事異鑚皮文非次骨猶復因兹舌杪成此筆端幸
聖王紆好生之施解網祝禽下車泣罪所謂還魄斗極追
風奉高盖士無賢不肖在朝見嫉女無美惡入宫見妬
外無奔走之友内無彊近之親是以媾市之徒随相媒
蘖一朝捐棄以快怨者之心吁可悲矣盖先貴後賤古
富今貧李流所以𤼵此哀音雍門所以和其悲曲又廹
以嚴秋殺氣萬物多悲長夜展轉百憂俱至况復露鋪
草色風揺樹影寒蟲夕叫含輕重而同悲秋葉晚傷雜
黄紫而俱墜悲夫豈復得與二三士友抗首接膝履足
差肩摛綺縠之清文談布夷之至道唯吳慿之遇夏馥
范式之值孔嵩愍其留質憐此行乞爾又答江琰書曰
猥恵嘉音用蠲疾首𤼵函伸紙朗若披雲等嶰谷之清
音比洞庭之高曲辭則美矣而擬其非倫譬享海鳥以
醇醪嘉膳栖林狖以崇楹曾拱茍非其實立有驚怖况
復以一離訴棄賔實漼然豈復能使一笥可輕八厨斯
引且登清漢乍棄黄汙望影析支爭塗再楫其或蹲林
卧石藉卉班荆不過田畯野老漁父樵客酌醴焚枯嗚
嗚相勞羮藜含糗果然滿腹寧有幡旗貴客車馬大賓
獻書盡先賢之徳作頌罄前皇之美豈不俯拾青紫坐
享大夫况復詠髙梧而賦修竹背清淮而遊長苑留東
閣以從容登石室而髙視豈與夫身沒名隕同年而共
毁譽哉
藝文類聚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