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類聚
藝文類聚
欽定四庫全書
藝文類聚卷三十三 唐 歐陽詢 撰
人部十七(寵幸/報恩) (遊俠/盟)
寵幸
左傳曰申矦有寵於楚文王文王將死與之璧使行
曰唯我知汝汝專利而不厭我死汝必速行無適小
國將不容汝焉既葬出奔鄭又寵於厲公又曰公子
佗有白馬四宋公嬖向魋魋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鬛
以與之佗怒使其從奪之魋懼將走公閉門而泣之目
盡腫
韓子曰彌子瑕有寵於衛國衛國法竊駕君車罪刖子
瑕之母病其人有夜告彌子彌子矯駕君車以出君聞
而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犯刖罪異日與君逰於果園
食桃而甘以其餘獻君君曰愛我忘其口啖寡人
戰國䇿曰楚王游雲夢結駟千乗旌旗蔽日野火之起
若雲蜺兕虎之㘁若雷霆有狂兕依輪而王親扞弓而
射之一發而殪王仰天而笑曰樂矣今日之逰也寡人
萬歲千秋之後誰與同樂此矣安陵君纏泣數行而進
曰臣入則侍席出則陪乗大王萬歳千秋之後臣願以
身抵黄泉驅螻蟻又何得此樂而樂之大王悦而封纏
為安陵君又曰魏王與龍陽君共船而釣龍陽君涕下
王曰何為泣曰為臣之所得魚也王曰何謂也對曰臣
之所得魚也臣甚喜後得又益大臣欲棄前所得魚矣
今以臣之醜惡而得為王拂枕席今四海之内美人亦
甚多矣聞臣之得幸於王也必褰裳趍王臣亦曩之所
得魚也亦将棄矣臣安能無涕出乎魏王於是布令於
四境之内曰敢言美人者滅族
漢書曰漢興佞幸寵臣髙祖時則有藉孺孝惠時閎孺
此兩人非有材能但以婉媚貴幸與上卧起公卿皆因
門閲故孝惠時郎侍中皆冠鵕䴊具帶傅脂粉皆閎藉
之屬也又曰鄧通為黄頭郎文帝夢上天不能有一黄
頭郎推助之及顧其衣裳後穿寐覺而之漸臺以夢中
陰自求推者見鄧通其衣後穿夢中所見也召問甚悦
尊異之通亦愿謹不好外交雖賜洗沐不欲出於是文
帝賞賜通鉅萬以十數賜通蜀嚴道銅山得自鑄錢又
曰韓嫣武帝為膠東王時與上學相愛及上為太子愈
益親嫣善騎射聰惠上即位欲事伐胡而嫣先習兵以
故益尊貴賞賜擬鄧通常與上共卧起又曰李延年歌
為變聲是時欲造樂令司馬相如等作詩延年輒承意
弦歌所造詩謂之新聲曲由是為協律都尉佩二千石印
綬而上與之卧起其愛幸與韓嫣同又曰金日磾子賞
建二人皆愛幸為武帝弄兒常在旁昭帝時日磾兩子
俱侍中與昭帝略同年共卧起賞為奉車都尉建為駙
馬都尉又曰張放鴻嘉中宣帝欲遵武帝故事與近臣
遊宴放以公主子日數得幸取皇后弟平恩矦許嘉女
上為放供帳賜甲第充以乗輿服飾號為天子取婦皇
后嫁女兩宮使者冠盖不絶賞賜以千萬放與上卧起
寵愛殊絶又曰董賢為郎傳漏正殿下賢為人美麗哀
帝望見悦其儀貌識而問之曰是舍人董賢耶因引上
與語拜為黄門郎由是始幸賢寵日甚為駙馬都尉侍
中出則叅乗入御左右旬月間賞賜累鉅萬常與上卧
起晝寢偏藉上衣袖上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乃斷袖
而起其愛恩至此
魏志曰孔挂性便妍曉博奕蹋鞠太祖愛之每在左右
出入随從挂察太祖意歡樂因言吹曲有所陳事多見
從數得賞賜又多饋遺挂由此侯服王食太祖既愛挂
五官將及諸矦亦皆親之又曹毗曹肇傳曰肇魏明帝
寵愛之寢止恒同常與帝戯賭衣物有不獲輒入御帳
服之徑出其見親寵類此比也
俗説曰桓𤣥寵丁期朝賢論事賔客聚集恒在背後坐
食畢便廻盤與之期雖被寵而謹約不敢為非𤣥臨死
之日期乃以身捍刃
詩魏阮籍詩曰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夭夭桃李花
灼灼有輝光悦澤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眄發姿媚言
笑吐芬芳携手等歡愛宿昔同衾裳
晉張翰周小史詩曰翩翩周生婉孌幼童年十有五如
日在東香膚柔澤素質叅紅團輔圓頥菡蓞芙蓉爾形
既淑爾服亦鮮輕裾随風飛霧流烟轉側綺靡顧眄便
妍和顔善笑美口善言
梁吳筠詠少年詩曰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萬市
一言千金買相逐不道參差菜誰論窈窕淑願君捧繡
被來就越人宿
梁劉遵繁華詩曰可憐周小童微笑摘蘭藂鮮膚勝粉
白&KR1863;臉若桃紅挟彈雕陵下垂鉤蓮葉東腕動飄香麝
衣輕任好風幸承拂枕選侍奉畵堂中本知傷輕薄含
辭羞自通翦袖恩雖重殘桃愛未終蛾眉詎須嫉新粧
近入宮
論梁沈約宋書恩幸傳序論曰夫人君南面九重奥絶
陪奉朝夕義隔卿士階闥之任宜有司存既而恩以狎
生信由恩得無可憚之姿有易親之色孝建泰始主威
獨運空置百司權不外假而刑政糾雜理難徧通耳目
所寄事歸近習賞罰之要是謂國權出内王命由其掌
握於是方塗結軌輻輳同奔人主謂其身卑位薄以為
權不得重曽不見䑕憑社貴狐藉虎威外無逼主之嫌
内有專用之功勢傾天下未之或悟挟朋樹黨政以賄
成鈇鑕創痏搆於牀笫服冕乗軒出乎言笑之下西京
許史盖不足云晉朝王石未或能及太宗晚運屢經盛
衰權倖之徒慴憚宗戚欲使幼主孤立永竊國權搆造
異同興樹禍隟帝弟宗王相繼屠勦民忘宋徳雖非一
塗寳祚夙傾實由於此嗚呼哀哉
逰侠
列子曰虞氏者梁之富民也家既充盛錢金無量財貨
無貲登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撃博樓上侠客相随而
行樓上博者大笑鳶飛適墜其腐䑕而中之侠客曰虞
氏福樂之日久矣常有輕易人之志乃辱我以腐䑕率
徒屬而滅其家
史記曰寗成抵罪得脱乃詐刻傳出關歸家稱曰仕不
至二千石賈不至千萬安可比人乎乃貰貸買陂田千
餘頃役使數千家數年産至千金為任侠其役民重於
郡守
淮南子曰北楚有任侠者其子孫數止之不聽縣有賊
大捜其廬事果發覺夜驚而走追及之其所施徳者皆
為之戰得免反謂其子曰汝數止吾侠今有難皆頼而
身免汝諫不可用也
戰國䇿曰韓傫嚴遂事於君二人相害嚴遂正議直指
舉韓傫之過拔劍趨之嚴遂懼誅亡去求人可以報韓
傫者至齊陰交聶政以意厚之政母死既葬除服曰嗟
乎政乃市井之人鼔刀之屬而嚴仲子不逺千里枉車
騎而交臣舉金為親夀是深知政也至濮陽見嚴仲子
曰前所以不許子者徒以親在今親已亡仲子所欲報
者為誰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傫政遂獨行仗劍至
韓直入刺傫傫走而抱哀侯政刺之兼中哀矦左右大
亂
漢書曰戰國合縱連衡力政爭强繇是列國公子魏有
信陵趙有平原齊有孟甞楚有春申皆藉王公之勢競
為遊侠雞鳴狗吠無不賔禮而談者以四豪而稱首又
曰季布為任侠有名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項籍滅髙
祖購求布千金敢匿罪三族布匿濮陽周氏乃髠鉗布
衣褐置廣栁車中并與其家僮數十人之魯朱家所賣
之朱家心知其季布也買置田舍乃之洛陽見汝陰矦
滕公説曰季布何罪臣各為其主用職耳項氏臣豈可
盡誅也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廣也
且以季布之賢漢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
夫忌壯士以資敵國此伍子胥所以鞭荆王之墓也君
何不從容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布匿其所
乃許諾侍間果言如朱家上乃赦布又曰季布弟季心
氣盖關中遇人謹恭為任侠方數千里士争為死嘗殺
人亡吳從爰絲匿長事爰絲弟畜灌夫籍福之屬少年
多待之藉其名以行當是時季布以信聞關中又鄭當
時為任侠自喜孝景時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
驛馬長安諸郊請謝賔客夜以繼日至明旦常恐不徧
其知友皆天下有名之士也又曰丞相公孫賀子敬聲
以皇后姊子驕奢擅用北軍錢千九百萬發覺下獄是
時詔捕陽陵朱安世不能得上求之急賀自請逐捕安
世以贖敬聲罪上許之後果獲安世安世者京師大侠
也聞賀欲以贖子笑曰丞相禍及宗矣南山之竹不足
受我辭斜谷之木不足為我械安世從獄中告敬聲與
陽石公主私通及使巫祭祠當道埋偶人祝詛有惡言
下有司案驗賀父子死獄中又曰灌夫為人剛直使酒
不好面䛕權貴勢在己右者必陵之在左者愈貧賤尤
益禮敬稠人廣衆薦寵下輩士以此多歸之又曰劇孟
以侠顯吳楚反時條矦為太尉乗傳東將至河南得劇
孟喜曰吳楚舉大事而不求劇孟吾知其無能為也天
下騷動大將得之若一敵國劇孟行大類朱家及孟母
死自逺方送䘮盖千乗及孟死家無十金之財又曰郭
解河内軹人任侠孝文時誅死解為人精悍不飲酒所
殺甚衆以軀借友報仇自喜為侠解姊子見殺觧使人
微知賊處賊窘自歸具以實吿解曰公殺之當吾兒不
直遂放其賊諸公聞之皆多解之義益附焉解出入人
皆避有一人獨箕踞視之解問其姓名客欲殺之解曰
居邑屋不見敬是吾徳不修也彼何罪又曰萬章與中
書令石顯相善顯坐專權擅勢免官故郡留其牀席器
物直數百萬欲以與章章不受賔客或問其故章歎曰
章以布衣見哀於石君石君家破不能有以安也受其
財物此為石氏之禍萬氏反福耶公以是稱之又曰婁
䕶字君卿是時王氏方盛賔客盈門五矦兄弟爭名其
客各有所厚唯䕶盡入其門咸得其懽心結士大夫無
所不傾其交長者尤見親敬衆以是服之與谷永俱為
五矦上客長安號曰谷子雲之筆扎婁君卿之唇舌母
死送葬者致車二三千兩閭里歌之曰五矦治䘮婁君
卿時成都矦商為大司馬衛將軍欲候䕶其主簿諫曰
將軍至尊不宜入閭巷商不聽遂往至䕶家久住移時
魏志曰楊阿若後名豐字伯陽少逰侠常以報仇解怨
為事故時人為之號曰東市相斫楊阿若西市相斫楊
阿若
詩晉張華侠曲曰侠客樂幽險築室窮山陰棲遲熊羆
穴容與虎豹林雄兒任氣侠聲盖少年場偕友行報怨
殺人租市傍吳刀鳴手中利劍嚴秋霜騰超如電激廻
旋如流光生從命子逰死聞侠骨香沒身心不懲勇氣
如四方又游侠篇曰翩翩四公子濁世稱賢名食客三
千餘門下多豪英逰說朝夕至辯士自縱横孟嘗東出
關濟身由雞鳴信陵西反魏秦人不窺兵趙勝南詛楚
乃與毛遂行黄歇北適秦太子還入荆
宋王僧達依古詩曰少年好馳侠旅宦逰關原既踐經
古迹聊誶興亡言顯軌莫殊轍幽塗豈異魂
宋鮑照擬古詩曰幽并重騎射少年好馳逐氊帶佩雙
鞬象弧挿雕服獸肥春草短飛鞚越平陸朝遊鴈門上
暮還樓煩宿石梁有餘勁驚雀無全目又擬古詩曰日
晏罷朝歸輿馬塞衢路宗黨生光華賔僕逺傾慕富貴
人所欲道徳亦何懼
梁元帝劉生詩曰任侠有劉生然諾重西京扶風好驚
坐長安恒借名榴花聊夜飲竹葉解朝酲結交李都尉
遨遊佳麗城
梁吳筠詩曰結客少年歸翩翩駿馬肥報恩殺人竟賢
君賜錦衣握蘭登建禮拖玉入含暉顧看草𤣥者功名
終自微又古意詩曰西都盛冠盖九逵塵霧塞中有惡
少年伎能專自得玉鞭蓮花細金苣流星勒聊為路傍
人寫鞚長楸北
梁王僧孺詩曰青絲控燕馬紫艾飾吳刀朝風吹錦帶
落日映珠袍陸離關右客照曜山西豪雖非學詭遇終
是任逢遭人生會有死得處如鴻毛寜能偶雞鶩寂寂
隠蓬蒿
梁何遜擬輕薄篇曰城東美少年重身輕萬億拓彈随
珠丸白馬黄金飾長安九逵上青槐蔭道植轂擊晨已
喧肩摩暗不息走狗通西望牽牛亘南直相期百戲傍
去來三市側象牀沓繡被玉盤傳綺食
周王褒逰侠篇曰京洛出名謳豪侠競交逰河南朝四
姓關西謁五矦闘雞横大道走馬出長楸桑陰徙將夕
槐路轉淹留
周庾信詩曰侠客重連鑣金鞍被桂條細塵鄣路起驚
花亂眼飄酒醺人半醉汗濕馬全驕歸鞍畏日晚爭路
上河橋
陳沈烱長安少年詩曰長安好少年驄馬鐵連錢陳王
装腦勒晉后鑄金鞭歩揺如飛燕寳劒似舒蓮去來新
市側遨逰大道邉
陳陰鏗西遊咸陽中詩曰上林春色滿咸陽逰侠多城
斗疑連漢橋星像跨河影裏看飛轂塵前聽逺珂還家
何意晚無處不經過
陳楊縉侠客控絶影詩曰青門小苑物華新花開鳥弄
會芳春仙掌層臺浮麗日長楸廣路起紅塵園中追尋
桃李徑陌上逢迎逰侠人逰侠英名馳上國人馬意氣
俱相得白玉鹿盧秋水劍青絲宛轉黄金勒復有魚目
並龍文躡影追風本絶羣影入吳門疑曵練形來西北
似浮雲寄語幽并馳射客未肯推名待借君
報恩
毛詩曰投我以木𤓰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又曰無言不詶無徳不報
左傳曰晉魏顆敗秦師于輔氏獲杜回秦之力人也初
魏武子有嬖妾無子武子疾命顆曰必嫁是妾疾病曰
必以為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從其治也及輔氏
之役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老
人曰余爾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之治命予是以報
晏子曰晏子以粟金遺北郭騷騷辭金受粟有聞晏子
見疑於景公出奔北郭子曰養及親者身更其難遂造
公廷曰晏子天下之賢去齊齊國必侵不若先死乃自
殺公自追晏子及郊而反之
呂氏春秋曰秦穆公失右服馬公自徃求焉見野人方
食之於岐山之陽穆公笑曰食駿馬肉不飲酒予恐傷
汝也遂徧飲而去及一年為韓原之戰晉人已環穆公
之車晉梁由靡已扣穆公左驂甞食馬肉三百餘人疾
闘車下遂大剋晉反獲晉惠公以歸又曰簡子有兩白
䯁甚愛之陽城胥渠處(陽城姓胥渠/名處猶病也)廣門之官夜欵門
而謁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醫教之曰得白䯁之肝則
止不得則死請入通董安虧御於側簡子殺白䯁取其
肝以與陽城胥渠無何趙興兵而攻翟廣門之官七百
人皆先登
戰國䇿曰中山君饗都大夫司馬子期在焉羊羮不徧
子期怒而走於楚以伐中山君中山君亡走有人挈戈
随其後者顧謂二人子奚為對曰臣父甞餓且死君下
壺飡餔臣父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來死
君也中山君慨然曰吾以一杯羊羮亡國以一壺飡得
二死士
史記曰爰盎為吳相時有從吏嘗盗爰盎侍兒盎知之
不泄遇之如初人有告從吏言君知爾與侍者通乃亡
歸盎驅自追遂以侍者賜之復為從吏及爰盎使吳見
守從吏適為校司馬守盎夜引爰盎起曰君可以去矣
吳王期旦日斬君盎謝之而去又曰項王使説韓信韓
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㦸故背楚而
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
用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
說苑曰楚荘王賜羣臣酒日暮燈燭滅有人引美人衣
美人援絶其冠纓吿王曰有引妾衣者妾絶其纓取持
火來視絶纓者王曰今日飲不絶纓者不懽君臣百官
皆絶冠纓乃出火居二年晉與楚戰有一人常在前五
合五獲首王怪而問之對曰臣乃夜絶纓者也王隠忍
不曝而誅常願肝腦塗地用頸血湔敵久矣遂平晉君
漢書曰張蒼秦時為御史有罪亡歸及沛公略地過陽
武蒼以客從攻南陽蒼當斬解衣伏質身大肥白如瓠
王陵乃言沛公赦勿斬以為常山相蒼徳王陵及貴父
事陵陵死蒼為丞相洗浴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後敢
歸家又曰蓋寛饒為衛司馬躬案行士卒廬室視其飲
食居處有疾病者身自撫循臨問加致醫藥遇之甚恩
及歳終交代衛卒數千人皆叩頭自請願復更留一年
以報寛饒厚徳宣帝嘉之以寛饒為太中大夫
吳越春秋曰伍子胥伐楚還過溧陽瀬水之上長歎息
曰吾嘗飢於此乞食而殺一婦人將欲報之百金不知
其家遂投金瀬水之中而去
三輔決録曰高陵龐勃為郡小吏東平衡農為書生窮
乏客鍜於勃家勃知其賢禮待酬直過常農曰為馮翊
乃相報别七八年果為馮翊勃為門下書佐忘之矣農
召問乃悟遂舉勃
魏略曰楊沛為新鄭長課民蓄桑椹營豆積浸得千餘
斛太祖西迎天子軍無糧沛乃進乾椹後為鄴令賜其
生口十六人絹五百疋以報乾椹也
魏志曰太祖平幽州召孫禮司空軍謀掾初荒亂時禮
與母相失同郡馬台求得禮母禮推家財盡以與台
華陽國志曰曹公察關羽不安張遼以情問之羽歎曰
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恩誓以共死不可
背之要當立効報公公聞而義之顔良攻東郡太守劉
延於白馬公使遼羽為先鋒羽望見良麾筞馬刺於萬
衆中斬其首盡封其物稱書告辭而歸先主
賦齊謝朓酬徳賦曰右衛沈矦眷予以國士四年忝役
朱方見贈以詩詩不云乎無言不酬無徳不報故稱之
酬徳賦云悲夫四游之代序六龍騖而不息輕盖靡於
駿奔玉衡勞於拊翼嗟歳宴之尠歡曽陰默以悽惻嗟
民生之知用知莫深於知己彼知巳之為深信懐之其
何已君奉筆於帝儲我曵裾於皇穆籍風雲之光景申
遊好於蘭菊結徳言而為佩帶芳猷而為服予窘跡以
多悔媿離厄而獨處君紆組於名邦貽話言於川渚爾
要㦸於戎禁我拂劒於郎闈願同車以日夜誠望昏而
掩扉時逰盤以未極眷落景之徂暉苦清顔之倐忽恡
歡賞之多違
書漢谷永謝王鳯書曰永斗筲之材質薄學朽將軍悦
其狂言擢之皁衣之吏厠之賔朋之末不聽浸潤之譛
不食膚受之愬雖齊桓晉文用士篤宻察父哲兄覆育
子弟誠無以加昔豫子吞炭壊形以奉見異齊客隕首
公門以報恩施智氏孟嘗猶有死士何況將軍之門
報讐
禮記曰父母之讐不與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交逰
之讐不同國又曰居父母之讐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
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闘
左傳曰齊高發伐莒莒子奔紀鄣初莒有婦人莒子殺
其夫已為嫠婦託於紀鄣紡焉以度而去之及師至則
投諸外齊師夜縋而登莒共公懼啟西門而齊師入紀
又曰吳伐越越王句踐御之陳于檇李闔廬傷将指還
卒於陘夫差使人立於庭出入必謂曰夫差而忘越王
之殺而父乎則曰唯不敢忘三年乃報越
越絶書曰子胥入吳闔廬將為之報讐其後荆將軍伐
蔡使子胥伐荆十五戰十五勝子胥操捶笞平王之墓
而數之曰吾先人無罪而子殺之今以此報子
戰國䇿曰豫讓欲為智伯報讐趙襄子當出豫讓伏劒
橋下襄子至橋馬驚曰必是讓也求之果是數之曰子
不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子不為報讐反臣於智
伯知伯亦已死何報讐深也荅曰范中行衆人遇我我
以衆人報之智伯國士遇我我以國士報之襄子曰子為
智伯名既成寡人赦子亦屢已答曰君前赦臣天下莫不
稱君之賢臣固伏誅然願請君之衣而擊之以致報讐
之意乃使使持衣與讓讓㧞劒三躍而擊之曰吾可以
下報智伯矣遂伏劒死
史記曰秦昭王聞魏齊在平原君所欲為睢報讐乃為
書遺平原君曰願與君為布衣之交十日之飲平原君
見昭王昭王與平原君飲數日謂曰范君之讐在君家
願使人歸取頭來平原君曰不在臣所昭王乃令趙王
發卒圍平原君家魏齊夜亡
東觀漢記曰海曲有呂母其子為縣吏犯小罪縣宰殺
之呂母家素富豐貲産乃益釀醇酒少年來沽者貫之
視其乏者輒假衣装少年欲相與償之呂母垂泣曰縣
宰枉殺吾子欲報怨爾諸君寜肯哀之乎少年許諾遂
相聚得數百人因與呂母入海自稱將軍遂破海曲執
縣宰斬之以其首祭子冡又曰郅惲與董子張友子張
父為鄉人所害及子張病將終惲候子張視惲歔欷不
能言惲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讐不復也惲即将客
遮讐人取其頭以示子張子張見而氣絶又曰趙喜少
有節操從兄為人所殺無子喜常思欲報之遂往復讐
而讐家皆疾病喜以因疾報殺非仁者心且釋之而去
顧謂讐曰爾曹若健逺相避後病愈悉自縳詣喜喜不
與相見後竟殺之
吳書曰甘寜殺凌綂父孫權命不得讐之嘗與呂蒙舍
酒酣綂乃以刀舞寜起曰寜能雙㦸舞蒙曰未若蒙之
巧也因操刀楯以身分之
列女傳曰緱氏女玉為父報讐吏執玉以告外黄令梁
配欲論殺玉申徒蟠時年十五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
感無耻之孫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况
在清聽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為减死論又曰龎㳙
母者趙氏女字娥父為同縣人所殺而娥兄弟三人俱
時病物故讐乃喜以為莫已報娥乃潜備刀兵以候讐
家十餘年後遇於都亭刺殺之因詣縣自首曰父讐已
報請就刑又曰衛義姬者其夫有先人之讐讐家來報
壻避之讐家得義姬問壻所在乃積薪燎之遂不言而
燒死又曰頴川公孫氏女河年十三怨家報其父父走
得免河與母俱亡母先見得仇人遂欲甘心河馳出叩
頭涕泣曰老母常有篤疾安足殘戮以塞忿哉我是其
兒父母所憐不如殺我讐遂殺之而捨其母又京師節
女者本夫有讐讐家欲報其夫乃劫其妻父使要其女
中間父呼其女而告之計女念不聽之則殺父不孝聽
之則殺夫不義欲以身當之曰諾因曰夜在樓上新沐
頭東首卧則是矣讐家果至斷其頭持去明而視之乃
其妻之頭也讐以為義遂釋其夫
會稽典録曰董黯家貧採薪供飬母甚肥悦鄰人家富
有子不孝母甚痩小不孝子疾黯母肥常苦之黯不報
及母終負土成墳竟殺不孝子置塜前以祭
晉中興書曰桓温父被害時温年十五枕戈泣血經年
乃提刀直進手刃讐人
詔魏文帝詔曰䘮亂以來兵革縱横天下之人多相殘
害者昔田横殺酈商之兄張歩害伏湛之子漢氏二祖
下詔使不得相讐今兵戎始息宇内初定民之存者非
流亡之孤則鋒刃之餘當相親愛飬老長幼自今以後
宿有讐怨者皆不得相讐
教梁簡文帝甄異張景願復讐教曰夫理感禽魚道均
荆棘亦有鄉因行改江以孝移張景願自縳到郡稱其
父為韋法所殺今於公田渚斬法級祭墓訖束身歸家
昔沂澤撫劒河南執㦸逺符古義實足可嘉防廣刃讐
赦其桎桔之罪丁蘭雪耻擢以大夫之位
盟
周官曰凡邦國有疑會同則掌其盟約之載盟萬民之
犯命者詛其不信者有獄者則使之盟詛凡盟詛各以
其地域之衆庶供其牲而致焉
尚書曰惟十三年大會于孟津王曰嗟我友邦冡君越
我御事庶士明聽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䧏災下民沈
湎冐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臺榭陂
池侈服以殘害于爾萬姓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肅將天
威大勲未集肆予小子發以爾友邦冡君觀政于商同
力度徳同徳度義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有臣三千
惟一心商罪貫盈天命誅之予弗順天厥罪惟鈞爾尚
弼予一人永清四海又曰時厥明王乃大廵六師明誓
衆士王曰嗚呼我西土君子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不
敬自絶于天結怨于民斮朝渉之脛剖賢人之心作威
殺戮毒痡四海崇信姦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囚奴正
士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悦婦人爾其孜
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罰
左傳曰晉侯獻楚俘于王王子虎盟諸矦于王庭要言
曰皆奨王室無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墜其師
無克祚國及而𤣥孫無有老幼君子謂是盟也信又曰
寗武子與衛人盟于宛濮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今天
誘其衷使皆䧏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
行者誰扞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于爾大神自今日
以往行者無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明神先
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而後不貳又曰楚子圍鄭鄭
伯肉袒牽羊以逆楚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
矣退三十里而許鄭人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質又曰楚
師圍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牀起之曰
寡君使元以病吿曰弊邑易子而食析骸而㸑雖然城
下之盟有以國斃不能從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聽子
反懼與之盟而吿王退三十里又曰諸矦伐鄭同盟于
亳載書曰凡我同盟無藴年無壅利無保姦無留慝救
災患恤禍亂同好惡奨王室或簡兹命司慎司盟名山
名川羣神羣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國之祖明神殛之
俾失其民墜命亡氏踣其國家
史記曰吳起東遊出衛郭門與其母别齧指而盟曰起
不為卿相不復入衛
漢書曰高后立諸呂為王王陵曰高皇帝刑白馬而盟
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
淮南子曰胡人彈骨(胡人之盟約置酒人/頭骨中飲以相詛也)越人㓶臂中
國㰱盟所由各異其於信一也
晉中興書曰中宗以祖逖為前鋒都督徑北渡江中流
誓曰祖逖不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此江又曰吳主孫
權與蜀盟文曰天降䘮亂皇綱失敘逆臣承釁刼奪國
柄始於董卓終於曹操九州輻裂普天無繼及曹子丕
偷取天位而叡么麽尋亦凶逆昔共工亂象而髙辛行
師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今日滅叡擒其徒黨非漢與
吳將復誰在建大事必先盟誓漢之與吳雖信由中然
分土列境宜立盟約使東西士民咸共聞知既盟之後
戮力一心同討魏賊救危恤患分災共慶各守分土無
相侵犯傳之後葉克終若始有渝此盟創禍先亂俾墜
其師無克祚國
文晉劉琨與叚匹磾盟文曰天不静晉難集上邦四方
豪傑是焉扇動乃憑陵于諸夏俾天子播越震蕩罔有
攸底二虜交侵區夏將泯神人乏主蒼生無歸百罹備
臻死䘮相枕肌膚潤於鋒鏑骸骨曝於草莽千里無烟
火之廬列城有兵曠之邑兹所以痛心疾首仰訴皇穹
者也臣琨蒙國寵靈叨切台岳臣磾世効忠節忝荷公
輔大懼醜類猾夏王旅殞首䘮元盡其臣禮古先哲王
貽厥後訓所以翼戴天子敦序同好者莫不臨之以神
明結之以盟誓故齊桓會於邵陵而羣后加恭晉文盟於
踐土而諸矦滋順加臣等介在遐鄙而與主相去逈遼
是以敢干先典刑牲㰱血自今日既盟之後皆盡忠竭
節以翦夷二寇有加難於琨磾必救加難於磾琨亦如
之繾綣齊契披布胷懐書功金石藏于王府有渝此盟
亡其宗族俾墜軍旅無有遺育
晉庾闡為郄車騎討蘇峻盟文曰賊臣祖約蘇峻不恭
天命不畏王誅凶戾肆逆干國之紀稱兵攻宮焚掠宗
廟遂乃制脅幼主有無君之心大行皇太后以憂厄崩
殂殘害忠良禍虐烝民窮凶極暴毒流四海是以率土
怨酷兆庶泣血咸願奉辭罰罪以除元惡今主上幽危
百姓倒懸忠臣烈士志在死國既盟之後戮力一心共
翦醜類殞首䘮元以救社稷若二寇不梟無望偷安當
令生者不食今誓死者無媿黄泉
晉王羲之為會稽内史稱疾去郡於父墓前自誓文曰
羲之不天夙遭閔凶遂因人乏蒙國寵榮每仰詠老氏
周任之誡常恐斯亡無日是用寤寐永歎若墜深谷止
足之分定於今日稽顙歸誠自今之後敢渝變此心貪
冐茍進是有無尊之心而不子也子而不子天地所不
覆載也名教所不得容也信誓之誠有如皎日
陳沈烱為陳武帝與王僧辯盟文曰侯景戎羯小醜逆
天無状背我恩義破我國家毒我生民改移我廟社誅
鋤我郡縣割裂我宗姻我髙祖靈聖聦明光宅天下劬
勞兆庶亭育萬民哀景以窮見歸全景将戮之首授景
要害之地崇景非次之榮於景何怨而景長㦸彊弩陵
慼朝庭刳肝斮趾不厭其快高祖菜食卑宮春秋九十
屈意凝威憤終冦手大行皇帝温嚴恭黙不守鴻名於
景何有復加忍毒豈有率土之濵忍聞此痛僧辨等荷
相國湘東王泣血衘寃之寄摩頂至踵之恩能不瀝膽
抽腸共誅姦逆叶和將帥同心共契必誅凶竪尊奉湘
東王嗣膺鴻業以主郊祭若一相欺負一相違戾天地
宗廟是譴是詰
藝文類聚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