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類聚
藝文類聚
欽定四庫全書
藝文類聚卷三十七 唐 歐陽詢 撰
人部二十一(隠逸下/)
隠逸下
碑後漢胡廣徴士法髙卿碑曰言滿天下發成篇章行
充宇宙動為儀表四海英儒履義君子企望来臻者不
可勝紀也翻然鳯舉匿燿逺遁名不可得而聞身難可
得而覩焉堯舜所知不飲洗耳之水超越青雲之上徳
踰巢許之右所謂逃名而名我隨避聲而聲我追者已
揆君分量輕寵傲俗乃百世之師也其辭曰邈𤣥徳膺
懿資𢎞聖典研道機彪童蒙作世師辭皇命確不移亞
洪崖超由夷垂英聲揚景暉
後漢蔡邕伯夷叔齊碑曰惟君之質體清良兮昔佐殷
姬忠孝彰兮委國捐爵諫國匡兮譏武伐紂欲喻匡兮
時不可救歴運蒼兮追念先侯受命皇兮憂懐感兮雖
没不朽名字芳兮又郭泰碑曰先生誕膺天衷聰睿眀
哲孝友温恭仁慈恵敏夫其器量𢎞深姿度廣大浩浩
焉汪汪焉奥乎不可測已于時纓緌之徒紳珮之士望
形表而景附聆嘉聲而響臻者猶百川之歸巨海鱗介
之宗龜龍也蹈鴻崖之遐迹紹巢許之絶軌翔區外以
舒翼超天衢以髙峙銘曰懿乎其純確乎其操洋洋縉
紳言觀其髙棲遲祕丘善誘能教赫赫三事㡬行其招
委辭召貢保此清妙又𤣥文先生李休碑曰休少以好
學遊心典謨既宗七經又精羣緯鉤深極奥窮覽聖㫖
居則玩其辭動則玩其變雲物不顯必考其占故能獨
見前識以先神意若古今常難疑議錯謬前人所希論
後學所不覺休盡剖判處約不戚聞寵不欣榮不能華
威不能震有恵云載惟邦之珍按典考論號曰𤣥文又
處士圏典碑曰天真淑性精㣲周密包括道要致思無
形臨殁顧命曰知我者蔡邕乃為銘曰載書休美俾来
昆裔永有諷誦以知先生之徳混其若濁徐然後清綽
其若煥終其益貞又翟先生碑曰世以仁義為質學問
為業爰暨先生固天縱徳應運立言繼期五百實行形
于州里眀哲與聖合契該通五經兼洞墳籍為萬里之
場圃九隩之林澤挹之若江湖仰之若華光𤣥𤣥焉測
之則無源汪汪焉酌之則不竭可謂生民之英者已國
失元博學失表式凡百搢紳哀矣泣血人百其身匪云
来復於是鄉黨乃相與登山伐石而勒銘曰邈矣先生
厥徳孔真腹心𢎞道深髙入神王錫三命觀國之賔其
視富貴忽若浮雲既不降志亦不辱身
魏劉楨處士國文甫碑曰先生執乾靈之貞潔禀神祗
之正性咳笑則孝悌之端著匍匐則清節之兆見齠齓
以及成人體無懈容口無愆辭兢兢業業小心畏忌勤
讓同儔敬事長老雖周之樂正子春漢之江都董相其
飭躬力行無以尚之是以長安師其仁朋友欽其義閨
門稱其慈宗屬懐其恵既乃潜身窮巖遊心載籍薄世
名也初海内之亂不視膳羞十有餘年憂心泣血不勝
其哀形銷氣竭以建安十七年四月卒于時龍徳逸民
黄髮實叟綴文通儒有方彦士莫不拊心長號如䘮同
生咸以為誄所以昭行也銘所以旌徳也古之君子既
没而令問不亡者由斯二者也銘曰懿矣先生天授徳
度外清内白如玉之素逍遥九臯方囘是慕不計治萃
名與殊路知我者希韞櫝未酤䘮過乎哀遘疾不悟早
世永頽違此榮祚咨爾末徒聿脩歡故
齊孔稚珪禇先生伯玉碑曰夫河洛摛寳神道之功既傳岱
華吐秘仙靈之跡可覩盖事詳於玉牒理煥於金符雖
冥黙難源顯晦異軌測心觀古可得而言焉是以子晉
笙歌馭鳯於天海王喬雲舉控鶴於𤣥都有羽化蜕蟬
觸影遁形神翥帝宫迹留劍杖遊瑶池而不返宴𤣥圃
以忘歸永嘉惡道者窮地之險也欹竇遏日折石横波
飛浪突雲奔湍急箭先生攀途躋阻宿枻渉折而衡飇
夜鼓山洪暴激忽乃崩舟墜壑一倒千仭飄地淪髙翻
透無底徒侣判其冰碎舟子悲其雹散危魂中夜赴阻
相尋方見先生恬然安席銘曰闗西升妙洛右飛英鳯
吹金闕簫歌玉亰絶封萬户乃既先生先生浩浩唯神
其道泉石依情煙霞入抱秘影窮岫孤栖幽草心圖上
𤣥志通大造
梁元帝隠居先生陶𢎞景碑曰昔大和中有許逺遊者
乃雲霄之勝賔大虚之選客先生規同矩合實踵髙歩
曩基先搆即駕胥宇千尋危聳憑牖以望奔星百拱髙
懸倚櫺而觀朝日飛流界道似天漢之横波觸石起雲
若竒峰之出岫銘曰肇彼冥黙翻成恊賛身託外臣心
同有亂重道尊徳爰積叡衷顧懐汾射璽問遥通朱楊
欎起華搆方崇静臺冠月經榭迎風嶕嶢髙棟育靄修
櫳極望山川周觀京陸碧嶂千嶺清流萬谷景落重崖
烟生岫複
梁劭陵王蕭綸貞白先生陶𢎞景碑曰夫夜光結緑非
胠篋之恒珍逸羽翔鱗豈園池之近玩寧期心於逺大
盖不知其所以然也道風與星漢同髙勝氣與煙霞共
逺深壑危峭組織烟霞枕石潄流水禽無撓採藥耦耕
野獸不亂朗猶懸鏡鬱似貞筠
梁裴子野劉虬碑曰受川岳之英靈有清眀之淑性淡
乎若深泉之静皜乎若寒霜之潔千仞不足議其髙萬
頃不足疇其量在其㓜也孝敬淳深貫乎幽顯廬乎墓
所而暴獸去之墟里賴焉樵蘇無犯及其長也捧檄動
容薄遊下邑甘露零於豐草蒲密致於時雍有以見賢
人之行動天地感鬼神疾乎影響如斯之美者矣夫聲
名藉甚羣公側席鑿室林臯面流傍隴咫尺荆衡表裏
巫夢樹蕙滋蘭蕪没庭户平疇翠瀲千里極目信物外
之神區幽居之勝境昔許子將謂太丘道廣廣則不周
仲舉性峻峻則少納峻而納廣而周君於二陳折其中
矣其所修孔氏之學則儒者師之所眀釋氏之教則浄
行𫝊之所著文集則辭人録之銘曰滔滔江漢實紀南
國篤生居士髙眀柔克峩峩其道巍巍其徳曰仁曰義
惟民惟則築室皇壤考槃郛郭坐卧山樊嘯歌林薄親
致甘㫖躬飡上藥優哉游哉且以行樂九丘八索百家
羣史西河疑聖華隂成市悠哉荆夢逖矣江濆輜軿結
轍羔鴈成羣監觀令範式如金玉君子徽猷誰其與屬
疇咨故老遵揚實録
墓誌梁簡文帝徴君何先生墓誌曰先生履玉燭之禎
氣應大賢之一期實生而知機撫塵斯庶敬非習起孝
乃因心聚徒教習學侣成羣與沛國劉瓛汝南周顒為
友陸璉賀瑒之徒更道北靣永眀中王文憲儉受詔撰
禮未竟而卒屬在司徒文宣王王以讓先生因廣加刋
緝故以含文燕居説六典五恩之義或齊侯所不鎮孟
嘉所未知皆折兹大物成此良教小人道長每諷考槃
之詩君子道消便執天山之筮乃毁車挂冠拂衣東嶺
始居若耶来從秦望今上經綸天地權輿鼎業始徴為
軍謀祭酒實允文若之舉且光彦先之選又徴特進右
光禄大夫髙尚其事確乎不拔𤣥纁徒往束帛虚歸而
給白衣尚書禄固辭不受卒窆乎其山正衾在殯嗤鏤
器與玉衣堯典入棺恥密章及書綬知與不知並懐惋
愴咸以人亡素樸禮墜文章洙泗頽經扶風罷學闗西
疑聖之徳自此長淪髙松引風之氣於兹永息余昔在
殊方亟枉翰迹欽風味道迄淹嵗時既而位阻桂宫塗
乖咫尺不獲擁經歩至問春卿之痾徐輪三反入杜夷
之舍痛祥雲之滅采悲列曜之晞暉追勒髙鄉乃為銘
曰文範髙世𤣥晏絶倫復有令徳逺之與均誰與均此
嗚呼哲人第五肥遯餘軌尚遵司空開學其風不冺𫝊
兹孝敬曰悌且仁氣髙瓊岳心虚谷神括羽儒囿舟輿
席珍既遊慧水兼引法輪談扇猶在鳴琴尚陳如何不
憗徳素長淪寂寥巖穴荒涼渭濵橋曰隻雞徐稱酹素
余欽夫子風期夙著蓄思含毫傳芳寫譽沉礎雖貞𤣥
泉無曙又華陽陶先生墓誌曰若夫真以歸空為美道
以無形為貴不知悦生大徳所以為生不知惡死谷神
所以不死妙矣哉隠顯變化則物莫之測既而岫開折
石天墜玉棺銀書息簡流珠罷竈九節麗於空中千和
焚於地下仙宫有得朋之憙受學震臨谷之悲余昔在
粉壤早逢圯上之術今簉元良屢禀浮丘之教握留符
而惻愴思化杖而酸情乃為銘曰無名曰道不死為仙
以有元則兼稱稚川猗歟夫子受籙歸𤣥梨𫝊苑吏書
因賈船鬱鬱方崖悠悠洞天三山白鶴何時復旋
梁元帝庾先生承先墓誌曰悠哉掌庾興自陶唐伯舅
居晉連鑣渭陽爰斯厥後世挺珪璋乃登靈岳言遵洞
府乃陟石山將從輕舉實惟貞吉實惟退讓皎皎不羣
超超髙尚本同夀夭寧論得䘮諸方未遊佳城已望蓬
生蔣徑釣罷磻谿檟悲新壠桃餘故蹊風翻嶺背月下
松西揚名不朽髙蹈夷齊
誄魯栁下恵妻為下恵誄曰夫子之不伐兮夫子之不
竭兮三黜終不弊兮愷悌君子永能厲兮嗟兮惜哉乃
下世兮
晉張華烈文先生鮑𤣥泰誄曰於鑠烈文續蕤皇祚夏
后基命靈根已固杞鄫既㣲枝離葉布爰暨叔牙世賛
齊風翼桓濟管遂登霸功越在漢隆三司並縱烈考中
丞妙世顯名峩峩先生誕資英俊淑質清淳蘭芳玉潤
抗行崇邈遊心大順允文文眀聰昭秀哲啓冥演幽守
文命世抱道沖虚執義貞厲栖遲無悶不營不忮擬志
雲霄致命窮達行為範軌言成隠括宜登遐年𢎞此徽
猷濟濟搢紳永挹清流取識遺音目想表儀孰云𤣥泰
曽不我知感傷慷慨揮涕滲斯已矣鮑子寧爾𤣥隂振
聲竹帛永播徽音
晉陸機吳貞獻處士陸君誄曰我開有命天禄有秩如
斯吉人而有斯疾兄弟之恩離形合氣矧我與君非相
亞逮綢繆之遊自矇及朗孩不貳音抱或同襁撫髫並
育携手相長行焉比迹誦必共響庶君偕老靈根克固
拊翼雲霄雙飛天路人皆年長君獨短祚穀則同朝遊
矣先暮
晉處士劉參妻王氏夫誄曰猗猗嘉頴朝陽方翹烈風
嚴霜殞此秀條琁璣倐忽四序競征清商激宇蟋蟀吟
櫺
宋顔延之陶徴士誄曰夫琁玉致美不為池湟之寳桂
椒信芳而非園林之實
弔後漢胡廣弔夷齊曰遭亡辛之昏虐時繽紛以蕪穢
恥降志於汙君溷雷同於榮勢抗浮雲之妙志遂蟬蜕
以偕逝徼六軍於河渚叩王馬而慮計雖忠情而指尤
匪天命之所謂賴尚父之戒慎鎮左右而不害
魏王粲弔夷齊文曰嵗旻秋之仲月從王師以南征濟
河津而長驅踰芒阜之峥嶸覽首陽於東隅見孤竹之
遺靈心於悒而感懐意惆悵而不平望壇宇而遥弔抑
悲古之幽情知養老之可歸忘除暴之為世絜已躬以
騁志愆聖哲之大倫忘舊惡而希古退採薇以窮居守
聖人之清槩要既死而不渝厲清風於貪士立果志於
懦夫到于今而見稱為作者之表符雖不同於大道合
尼父之所譽
魏阮瑀弔伯夷曰余以王事適彼洛師瞻望首陽敬弔
伯夷東海讓國西山食薇重徳輕身隠景潜暉求仁得
仁報之仲尼没而不朽身沈名飛
魏糜元弔夷齊曰少承洪烈從戎于王側聞先生處于
首陽敢不敬弔寄之山岡夫五徳更運天祚靡常如見
絶代之主必有受命之王故堯徳終于虞舜禹祚滅于
成湯且夏后之末禮亦殷氏之所亡若周武而為失則
帝乙亦有傷子不弃殷而餓死何獨背周而深藏是識
春香之為馥而不知秋蘭之亦芳也首陽誰山而子匿
之彼薇誰采而子食之行周之林讀周之書彈周之琴
飲周之水食周之苓而謗周之主謂周之淫是誦周之
文聽聖之音居聖之世而異聖之心嗟乎二子何痛之
深
祭文宋謝恵連為學生余周居士文曰維君陶造化之
純元侔先哲之遐蹤體無事於髙尚蹈虚素乎中庸不
臣天子不事諸侯公辟弗眄王命匪酬窮歡極樂帯索
披裘
詔梁沈約為武帝搜訪隠逸詔曰髙尚其志義煥通爻
山林不出訓光惇史朕聽朝晏罷尚想幽人蒲玉之禮
佇聞峻節可班下州郡博訊巡逺若有道映丘園事浮
髙尚可以弭競遷澆還風拯俗皆以名聞靡或遺漏朕
將闢衢室而寘几杖開東序而授袞職庶令江海無遺
異人必至又資給何㸃詔曰逺趣髙情前王所貴義兼
昔款倍用興懐徴士何㸃居貞物表縱心塵外夷坦之
風率由自逺往因素志頗申宴言眷彼子陵情兼惟舊
昔仲虞邁俗受俸漢朝安道逸志不辭晉禄此盖前代
盛軌往賢所同可詳加資給並出所由契資湏太官别
給既人高曜卿故事同垣下
敕梁沈約為武帝與謝朏敕曰吾以菲徳屬當期運鑒
與吾言思隆治道而眀不逺燭所蔽者多實寄賢能匡
其寡闇嘗謂山林之志上所宜𢎞激貪厲薄義等為政
自居元首臨對百司雖復執文經武名修厥職羣才競
爽以致和美而鎮風静俗變教論道自非箕潁髙人莫
膺兹寄是用虚心側席屬想清塵不得不屈兹獨往同
此濡足便望釋蘿襲衮出野登朝必不以湯有慙徳武
未盡善不降其身不屈其志使璧帛虚往蒲輪空歸傾
首東路望兼立表羲軒邈矣古今殊事不獲揔駕崆峒
依風問道今方復引領雲臺虚已宣室紆賢之愧載結
寢興又與何𦙍敕曰吾猥當期運膺此樂推而顧已多
蔽昧於治道雖復劬勞日昃思致隆平而先王遺範尚
藴方䇿息舉之用存乎其人兼以世道澆暮諍詐繁起
改俗遷風良有未易自非以儒雅𢎞朝髙尚軌物則汩
流所至莫知其限治人之與治身獨善之與兼濟得失
去取為用孰多吾雖不學頗好博古尚想髙塵每懐擊
節今世務紛糺憂責是當不得不屈道巖阿共成世美
必望深達往懐不吝濡足
教梁江淹為宋建平王聘逸士教曰府州國綱紀雖周
徳之富猶有漁潭之士漢教之隆亦見西山之夫迹絶
雲氣意負青天皆待絳螭驤首翠虬来儀是以清風扇
百代餘烈激後生斯乃王教之助古人之意焉
表魏桓範薦管寧表曰臣聞殷湯聘伊尹於畎畝之中
周文進吕尚於渭水之濵竊見東莞管寧束修著行少
有令稱州閭之名亞故太尉華歆遭亂浮海逺客遼東
於混濁之中履潔清之節篤行足以厲俗清風足以矯
世以簞食瓢飲過於顔子漏屋敝衣踰於原憲臣聞唐
堯寵許由虞舜禮支父夏禹優伯成文王養夷齊及漢
祖髙四皓之名屈命於商洛之野史籍歎述以為美談
陛下紹五帝之鴻烈並三王之逸軌膺期受命光昭百
代仍有優崇之禮於大夫管寧寵以上卿之位榮以安
車之稱斯之為美當在魏典流之無窮眀世之髙士也
臣以為既加其大不受其細可重之以𤣥纁聘之殊禮
矣
晉皇甫謐讓徴聘表曰臣因病抽簮散髮林阜人綱否
閉鳥獸為羣伏自惟忖瓶缻𤨏器實非瑚璉之求稊稗
之賤不中粢盛之用小人致災久嬰篤疾仰廹天威不
能淹留所苦加篤不任進路委身待罪伏枕歎息仰惟
陛下留神恕恩垂憐㣲命索隠於傅巖收釣於渭濵無
令泥滓久濁清流臣聞鄒子一歎霜為之降把妻一感
城為大崩以臣況之乃知精誠不可以賤致古人言為
虚也
啓梁何𦙍荅皇太子啓曰𦙍性愛山泉情篤魚鳥而從
鷗未狎入獸相驚兼年齒衰暮荒徑榛梗既無語稼之
客寧有論書之賔緘黙畎畝栖息丘壑秀水清潭於兹
永已伏惟眀察之徳誕縱自天忠孝之規不待因習猶
復留神六經降意百代同仁博古等物簉聞闢承華而
延儒雅掃黄闥而列文學嘉美聿宣無思不勸𦙍無解
歸之談屢蒙奬飾之重匪南皮之舊每荷存問之恩銜
兹汚朽罔知攸寘
梁沈約謝齊竟王教撰髙士傳啓曰竊聞髙尚其事義
光爻象賢者避世聲煥典墳豈徒激貪勉競澡身浴徳
而已爾乃大𢎞義訓百代通風是以梁鴻蘇伯記逺迹
於前叔夜士安書髙塵於後雖去取異情羣略殊軫而
獨行必彰斥言罔極貞操與日月俱懸孤芳隨山壑共
逺眀公得一含道體二居宗迹屈巖廊之下神遊江海
之上愛竒商洛訪美東都盖欲隠顯髙功出處同致巢
由與伊旦並流三辟與四門共軌肅奉眀規思自罄勗
書後漢張奐與宋季文書曰覽手迹知遂遵南山之志
繼四賢之蹤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其道光眀奐以鄙固
少復道訓于今五十載矣
魏桓範與管寧書曰鑿坯而處養徳顯仁堯舜在上許
由在下箕山之志於是復顯嚴平鄭真未足論比清聲
逺播頑鄙同仰思請見於蓬廬之側承訓誨於道徳之門
厥塗無由託思晨風
魏管寧荅桓範書曰乾道輔誠誕膺嘉祚膺受多福為
國蕃維雖分陕之任未足比盛逺近隆望何慶如之昔
值險阻越竄海濵於裔歴載風綱不紀暨蒙國恩還踐
舊土簿佐多難恒嬰篤疾愧使區區展之無階泛愛遇
隆逺辱綸墨降尊誘卑訓喻過泰見得思義抱以踧踖
不勝来顧裁因荅辱
晉辛曠與皇甫謐書曰夫三光懸象式揚天徳岳瀆山
澤廣開地道賢人顯進實與聖治故力佐黄而涿鹿之
征㨗舜禹翼唐而滔天之災殄阿衡在商而成湯之功
著姜望入周而文武之業建聖人光濟四海欲垂大化
者莫不收才取良而致股肱忠賢大才之人願立名迹
思在利見大人而王聖時治此所以應天順民之神龜
利渉大川之元吉大晉合天地之中和經日月之重光
四目視其眀四聰達其聽巖穴出其隠四門啓其矇登
髙陽之八子御髙辛之羣龍俊才在官時亮天工鳥獸
非君子之儔九臯無長鳴之鶴萬國黎獻咸仰南風之
仁而抱聖化之隆此其至治也而先生固執沖虚塞淵
其心殉文人之耿介忘宣尼之所沽歩幽山之窮徑背
漢津之眀衢日月遂往時不我湏此惜寸隂者之所以
為懼而臨川者之所懐慨也竊謂先生降匪石於髙岡
廻羽儀於皇京順震驚而翔撫振六翮於天庭邈禹稷
之遐蹤騁大任之夷塗詔不世之洪勲同先哲之丕模
使瞻仰者所以藉之美世希藉人六義之一獻斯一篇
惟蒙采覽又與皇甫謐書曰伏惟先生黄中通理經綸
稽古既好斯文述而不作將邁卜商於洙泗之上超董
生於儒林之首含光烈於千載之前吐英聲於萬世之
後亦已甚矣曠以不敏感佩厚恵願附驥尾撫塵而遊
諮覩未因而西望延企
晉皇甫謐荅辛曠書曰聞服有素委心無量加昔州壤
通門舊儀虚想之積過於陵阜汎愛不遺猥降徳音清
喻爛煥情義欵䔍執誨欣然若饗大牢抱佩至眷銘乎
心膂且箕山之叟超迹於堯帝之世首陽之老抗操於
有周之隆故能名奮百代使聞之厲節皆經聖眀之論
所以邈世卓時者也至於鄙薄才頑行穢疾奪其志神
迷其心因託虚静遂竊美選聖上仁聰亮其辛苦每自
陳訴輙見寛放雖大君有命實小人勿用也匪敢盤桓
疾與榮競巾車順命非劣憊所堪也密雲雖興知枯木
難植昔人有言欲之必為之辭豈来恵之謂矣猥承告
示欲備七十木非梧桐豈敢栖鳯聞命悚灼如蹈春冰
非茍崇謙實懼陷墜幸恕不假眀亮志心
梁昭眀太子與何𦙍書曰園公道勝漢盈屈節春卿眀
經漢莊北面况乃義兼乎此而顧揆不肖哉但經途千
里𦕈焉莫因何嘗不夢姑胥而鬱陶想具區而杼軸心
往形留於兹有年載矣方今朱眀在謝清風戒寒想攝
養得宜與時休適耽精義味𤣥理息囂塵玩泉石激揚
碩學誘接後進志與秋天競髙理與春泉争溢樂可言
乎樂可言乎豈與口厭芻豢耳聆絲竹者之娛同年語
哉方今泰階端平天下無事修日養夕差得從容每鑚
閲六經汎濫百氏研尋物理顧略清言既以自慰且以
自警而才性有限思力匪長熱疾憒其神風眩弊其體
多慙過目釋卷便忘是以蒙求之懐於兹彌軫
梁任昉為昭眀太子荅何𦙍書曰得書知便逺追䟽董
超然髙蹈雖朝㫖殷勤而輕棹已逺供餞莫申瞻言増
慨善保嘉猷比致音息懐人望古澘然久之又為庾杲
之與劉居士虯書曰自别荆南迄將二紀杲之牽滯形
有推遷物保文人没志外身超然獨善雖心路咫尺而
事阻山河悠悠白雲依然有道金涼佇運想恒納宜沖
眀在襟履候無爽體道為用蹈理則和杲之牽綴疲朽
愧心已多訪徳則山林窅然觀道則風雲自逺嵗暮之
期指塗衡岳神虚氣懋無待怡和江湖相望安事行李
司徒竟陵王懋於神者言象所絶接乎目者遐邇所宗
鍾石非禮樂之本纓䋵豈朝野之謂想闇投之懐不以
形體為阻一日通籍梁邸親奉話言夢想清塵為嵗已
積以大人非羔鴈所榮故息蒲幣之典勝寄冥運諒有
風期之遲君王卜居郊郭縈帯川阜顯不絢功晦不摽
迹從容乎朝野之間以窮二者之致且𢎞護為心廣孚
諧俗思聞繫表共剖衆心妙域筵山河虚館帯川涘實
望賁然少酬側遲昔東平樂善旌君子於東閣今王愛
素致吾子於西山豈不盛歟百齡飄驟凝滯自物千載
一朝為仁由已且凌雲戒塗非滅迹之郊鴻鍾在御豈
銷聲之道已標異人之迹故有同物之勞夫山水無情
應之以㑹愛閑在我觸目蕭條衡岳何親鍾嶺何薄想
𢎞思有在不俟繁言
梁劉孝標與宋玉山元思書曰驅馬金張之館飛盖許
史之廬習匡鼎之説詩騁谷雲之雕篆賔徒波湧輿輪
靡息當是時也樂可言哉然静思夫君愀焉軫歎何則
方鑿圎枘鉏鋙難從翔鳥游魚蹉跎不狎是以賈生懐
琬琰而挫翮馮子握璵璠而鎩羽天誕英逸獨擅民秀
心貞筠箭徳潤珪璋信人之水鏡性之鎔範而荆南雅
曲髙音鮮和河西名驥滅没誰賞故若先生者進有三
難退有三樂竊觀先生未能鴻翔鸞起騰霞躋漢將由
囿空桑麻田無負郭俛眉翕肩以斯故爾今賢弟賔從
抗鱗奮翼或衣繡江塘或鳴騶洛渚連騎方驅擊鍾乃
食蕚跗若是吾子復何憂哉唯當纂兩仲之㣲迹襲二
䟽之風流生與漁父同嬉死葬要離墓側金石可碎聲
華無寂斯道坦坦先生幸其勗與
陶𢎞景荅謝中書書曰山川之美古来共談髙峯入雲
清流見底兩岸石壁五色交暉青林翠竹四時俱備曉
霧將歇猿鳥亂鳴夕日欲頽沈鱗競躍實是欲界之仙
都自康樂以来未復有能與其竒者又荅虞仲書曰栖
六翮於荆枝望綺雲於青漢者有日于兹矣而春華来
被草石開鮮辭動情端志交衿曲信知鄰徳之談無虚
往牘夫子雖迹躔朱閤而心期岱嶺豈但散髮乎髙岫
行將飛霜於絶谷良為欽哉野人幸得託形崇阜息影
長林每對月流歎臨風軫慨徒事累可豁而髮容難待
自非齊生死於一致者孰不心熱者乎舉世悠悠孰云
同此儻遇知己相與共憂朅来虞公兹焉可邁何為栖
栖空勞鼓缶迨及暇日有事還童不亦皎絜當年而無
忸前修也又荅趙英才書曰子架學區中飛才甸外不
肯掃門覓仕復懶彈鋏求通故偃蹇園巷從容郊邑昔
所謂慠賔者此其是乎巖下鄙人守一介之志非敢蔑
榮嗤俗自致雲霞盖任性靈而直往保無用以得閑壠
薪井汲樂有餘歡切松煮术此外何務然亦以天地棟
宇萬物同於一化死生善惡斯理未之能聞
梁沈約荅沈麟士書曰獨往之業雖聞前載髙塵逸軌
罕或共時未嘗不拊袠興懐望古遐矚尊賢拔俗遥然
沉冥自逺幽貞之操義髙篆䇿雖蔣詡不窺城市鄭真
名動亰師何逺之有名山既鄉内所豐清川又坐卧可
對不出户庭而與禽尚齊美哉約少不自涯早愛蟲鳥
逐食推遷未諧夙願冀幽眀可托克全素履與尊弋釣
泉臯以慰閑暮則平生之心於此遂矣
梁王僧孺與陳居士書曰雲波遥夐燕越數千行雲鬱
律征禽難使用隔巾車未能搦扎引領南望悵矣心飛
幸因劣薄懐章貴壤依然谷口覺子真之咫尺静睇嚴
灘信子陵之非逺林麓以入虚白之室用披蓬蒿之徑
禀紛綸之高諭承希微之妙㫖虗徃實歸用祛塵
惑
論魏阮籍達莊論曰天道貴順地道貴貞聖人修之以
建其名吉凶有分是非有經務利髙勢惡死重生故天
下安而大功成也今莊子周乃齊禍福而一死生以天
地為一物以萬類為一指無乃徼惑以失真而自以為
誠者也於是先生乃撫琴容與慨然而歎俛而㣲笑仰
而流眄嘘噏精神言其所見天地名焉天地者有内故
萬物生焉當其無外誰謂異乎當其有内誰謂殊乎地
沉其燥天抗其濕月東出日西入故曰自其異者視之
則肝膽楚越矣自其同者視之則萬物一體也以生言
之則物無不夀推之以死則物無不夭自小視之則萬
物莫不小由大觀之則萬物莫不大殤子為夀彭祖為
夭秋毫為大泰山為小故以生死為一貫是非為一條
也夫至人者恬於生而静於死生恬則情不惑死静則
神不離故能與隂陽化而不易從天地變而不移生究
其夀死終其宜心氣平治消息不虧故求得者䘮争眀
者失無欲者自足空虚者受實是以作智造巧者害於
物眀是考非者危其身修飾以顯絜者惑於生畏死而
崇生者失其貞
晉石崇許巢論曰客有問於余曰昔許由巢父距堯之
讓逍遥頥神寳已貴世司馬遷以假託之言必無此實
竊以為然余荅之曰是何言歟盖聞聖人在位則羣材
必舉官才任能輕重允宜大任已備則不抑大材使居
小位小材已極其分則不以積久而合處過材之位然
則稷播嘉穀契敷五教臯陶䕫龍各已授職其聮屬之
官必得其材則必不重載兼置斯可知也巢許則元凱
之儔大位已充則宜敦㢘讓以勵俗崇無為以化世然
後動静之教備隠顯之功著故能成巍巍之化民莫能
名將何疑焉
晉庾闡郭先生神論曰夫天地者隂陽之形魄變化者
萬物之遊魂神籟與無窮並吹大冶與造運齊根生資
聚氣之迹死寄𤣥牝之門視榮辱其猶塵埃邈髙尚而
不驚顧故能外安恬逸内體平和鳴鳥可拊翼而遊猛獸
可頓羈而羅矧乎樵巖之樂吕梁之波疾雷破岳而憂
在山河者乎觀夫郭先生之為體也可謂含真履信純
朴自然
晉王叔之遂隠論曰崇退儒生問於抱朴丈人曰請問
隠何為者也乃自上古狥之至今繼踵何哉丈人曰夫
全朴之道萬物一氣三極湛然天人無際豈有朝野之
别隠顯之端哉則夫隠於己失者也平原既開風流散
漫故隠者所以全其真素養其浩然之氣也
宋范曄逸民傳論曰堯稱則天而不屈潁陽之髙
梁沈約七賢論曰嵇生是上智之人值無妄之日神才
髙傑故為世道所莫容風邈挺特䕃映於天下言理吐
論一時所莫能參屬馬氏執國欲以智計傾皇祚誅鉏
勝已靡或有遺𤣥伯太初之徒並出嵇生之流咸已就
戮嵇審於此時非自免之運若登朝進仕映邁當時則
受禍之速過於旋踵自非霓裳羽帯無用自全故始以
餌术黄精終於假塗託化阮公才器宏廣亦非衰世所
容但容貌風神不及叔夜求免世難如為有塗若率其
恒儀同物俯仰邁羣獨秀亦不為二馬所安故毁行廢
禮以穢其徳﨑嶇人世僅然後全仲容年齒不齒不懸
風力粗可慕李文風尚景而行之彼嵇阮二生志存保
已既託其迹宜慢其形慢形之具非酒莫可故引滿終
日陶瓦盡年酒之為用非可獨酌宜湏用侣然後成歡
劉伶酒性既深子期又是飲客山王二公悦風而至相
與莫逆把臂髙林徒得其遊故於野澤銜杯舉樽之致
寰中妙趣固冥然不睹矣自嵇阮之外山向五人止是
風流器度不為世匠所駭且人本含情情性宜有所託
慰悦當年蕭散懐抱非五人之與其誰與哉
藝文類聚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