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覽
太平御覽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御覽卷二百三十一
宋 李昉等 撰
職官部二十九
大理卿 大理少卿
大理正 大理丞
廷尉監 廷尉評
大理卿
六典曰大理卿之職掌邦國折獄詳刑之事以五聽察
其情一曰氣聽二曰色聽三曰視聽四曰聲聽五曰詞
聽三慮盡其理一曰明慎以讞疑獄二曰哀矜以雪寃
獄三曰公平以鞫庶獄少卿為之貳
韋昭辯釋名曰廷尉縣尉皆古官也以尉尉民也凡掌
賊及司察之官皆曰尉尉罰也言以罪罰姦非也
尚書帝曰臯繇汝作士眀于五刑以弼五教
論語曰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士師典/獄之官)問於曾子曾子曰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韓詩外傳曰晉文公使李離為理過聽殺人自拘於廷
請死於君君曰官有貴賤罰有輕重下吏之罪非子之
罪也離曰法失則刑失刑失則死臣居官為長不與下
吏讓位爵為多不與下吏分利君以為能聽微决疑故
使臣為理今過聽殺無罪罪當死臣不能以虛自誣遂
伏劒死君子曰忠矣仁矣
家語曰季羔為衞士師刖人之足俄而有亂季羔逃刖
者守門謂羔曰彼有𡙇羔曰君子不隧又曰此有室季
羔入焉既罷羔問曰吾親刖子之足而子逃我何也刖
者曰曩者君理人以法令先君後臣欲臣之免也臣知
之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顔色臣又知之君豈私
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
之曰善哉為吏其用法一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
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史記天官書曰斗魁四星貴人之牢曰大理
漢書曰廷尉秦官掌刑辟有正右左監景帝中六年更
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復為廷尉
又曰于定國為廷尉為人卑恭尤重經術其决獄平法
務在哀矜罪疑從輕加審慎之心朝廷稱之曰張釋之
為廷尉天下無寃民于定國為廷尉民自以不寃
又曰朱博遷廷尉恐為官屬所誣召見正監典法掾吏
謂曰廷尉本起於武吏不明法律幸有衆賢亦何憂然
廷尉治郡斷獄以來二十年亦獨耳剽日久(剽刼也/疋妙反)三
尺律令人事出其中試與正監共撰前代决事吏議難
知者數十事持問廷尉將為諸君覆之正監條白博皆
召掾吏為平處其輕重十中八九官屬咸服
又曰張釋之為廷尉文帝嘗行有人從渭橋下出乗輿馬
驚捕之屬廷尉釋之奏其犯蹕當罰金上怒釋之曰法
者所與天下公共也方以其時誅之則已今以下廷尉
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所
措其手足乎後有盗髙廟座前玉環者文帝令族之釋
之奏當棄市上大怒釋之曰法如是也今盗宗廟器而
族之如令愚人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又曰張湯為廷尉决大獄欲傅古義乃請博士弟子治
尚書春秋補廷尉史平亭疑法奏讞疑事必先為上分
别其原以揚主之明言此自天子意非由有司也奏事
有善則讓曰監掾史所為也(亭者平/也均也)
又曰杜周為廷尉其治大斆張湯而善候伺上所欲客
謂周曰君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令)專以
主意為獄獄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
著為律後主所是疏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至周
為廷尉獄亦益多矣二千石繫者新故相因不减百餘
人
又曰王先生者善黄老言處士也張釋之召居廷中王
生年老與釋之及公卿㑹廷中立王生襪解顧謂釋之
為我繫襪釋之前跪而繫之既退或讓王生曰何廷辱
張廷尉乎王生曰廷尉方為天下名臣吾聊使繫襪欲
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張廷尉
又曰下邽翟公為廷尉賔客填門及免官門外可設雀
羅復為廷尉乃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貴一
賤交情乃見
又曰文帝初立聞河南守吳公治為天下第一故與李
斯同邑乃徵吳公為廷尉
又曰孔光為廷尉時定陵淳于長坐大逆誅長少妻乃
始等六人皆以長事未發覺時棄去或更嫁及長事發
丞相翟方進等議乃始等於法無以解論光以為夫婦
之道有義則合無義則離乃始或嫁義已絶而欲以為
妻論殺之名不正不當坐有詔以光議定
東觀漢記曰陳寵為廷尉有疑獄輒手筆作議所活者
甚多
後漢書曰郭躬為廷尉躬家世掌法務寛平乃條諸重
文可從輕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著于令
又曰郭躬字仲孫為廷尉正遷廷尉家世掌法弟子鎮
自廷尉左監遷廷尉凡郭氏為廷尉者七人
後漢書曰楊賜遷廷尉乃嘆曰昔三后成功惟殷于民
而咎繇不與焉盖𠫤之也(𠫤耻/也)遂以世非法家固辭
謝承後漢書曰范延夀宣帝時為廷尉時燕趙之間有
三男共娶一妻生四子長各求離别爭財分子至聞于
縣縣不能决獄讞之于廷尉於是延夀决之以為悖逆
人倫比之禽獸生子屬其母以子並付母尸三男于市
奏免郡太守令長等無師化之道天子遂可其言
又曰傅賢遷廷尉素亷正自掌法官無私門賔客公卿
宴㑹要請不往自以為貧無以報答其施常垂念刑法
務從輕比至斷獄遲徊流涕在位四年治獄稱平
華嶠後漢書曰吳雄字季髙以明法律斷獄平桓帝時
為廷尉雄子訢孫恭三世相承為廷尉為法名家
漢官儀曰光武時有疑獄見廷尉曹史張禹所問輒對
處當詳衷於是册免廷尉以禹代之雖越次而授亦足
以勵其臣節也
魏志曰髙柔字文惠陳留圉人遷廷尉頃之護軍營士
竇禮近出不還營以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
為官奴婢盈連至州府稱寃自訟莫有省者乃辭詣廷
尉柔問曰汝何以知夫不亡盈垂泣對曰夫少單特養
一老嫗為母事甚恭謹又哀兒女撫視不離非是輕狡
不顧家室者也柔重問曰汝夫不與人怨讎乎對曰夫
良善與人無讎又曰汝夫不與人交錢財乎對曰嘗出
錢與同營士焦子文久求不得時子文適坐小事繫獄
柔乃見子文問所坐言次曰汝頗曾舉人錢否子文曰
自以單貧初不敢舉人物也柔察子文色動遂曰汝昔
舉竇禮錢何言不舉耶子文怪知事露應對不次柔曰
汝已殺禮便宜早服子文於是叩頭具首殺禮本末埋
藏所柔使吏卒承子文辭往掘即得屍詔書復盈母子
為平民班示天下以禮為戒
又曰髙柔字文惠遷廷尉時獵法甚峻而宜陽典農劉
龜竊於禁内射兔其功曹張京詣校事言之帝匿名収
龜付獄柔請告者名帝大怒曰劉龜當死乃敢獵吾禁
地送龜廷尉廷尉便當考掠何復請告者名吾豈妄収
龜耶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
乎重復為奏辭㫖深切帝意寢乃下張京名即還訊各
當其罪
又曰鍾毓遷廷尉聽君父已没臣子得為理謗又士為
侯其妻不復改嫁毓所創也
晉書曰孔坦字君平遷侍中廷尉多平當法合人情而
時勢要自以愛憎為斷坦意不得皆行也
晉中興書曰范堅為尚書右丞於時廷尉奏邵廣盗官
幔合布四十疋依律棄市廣息雲宗二人自没為官奴
婢以贖父尚書議可特聽堅駮之曰此為施一恩於今
開萬怨於後顯宗從之正廣刑
又曰王彪之遷廷尉時永嘉太守謝毅赦後殺郡人周
矯矯從兄球詣州訴寃揚州刺史殷浩遣從事収毅付
廷尉彪之以球為獄主身無主爵非廷尉所科不肯受與
州相反覆穆帝發詔令受之彪之又上疏執據時人云
張釋之以來復見斯事
後魏書曰崔光韶遷廷尉卿時秘書監祖瑩以贓罪被
劾光韶欲致之重法太尉城陽王徽尚書令臨淮王彧
吏部尚書李神雋侍中李彧並勢望當時皆為瑩求寛
光韶正色曰朝賢執事於舜之功未聞有一如何反為
罪人言乎其執意不囘如此
隋書曰文帝時議置六卿將除大理盧思道奏曰省有
駕部寺留太僕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則重畜産而賤
刑名也
又曰楊注字元度守大理卿注視事二日帝將親省囚
徒其時繫囚二百餘人注通宵究審詰朝而奏曲盡事
情一無遺誤帝甚嘉之
唐書官品志曰廷尉卿梁國初建曰大理天監元年復
改為廷尉有正監平三人元㑹廷尉三官與建康三官
皆法冠𤣥衣朝服以監東西中華門手執方木長三尺
方一寸謂之執方
又曰郎楚之武德初為大理卿與太子少保李綱侍中
陳叔達撰定律令
又曰劉德威授大理卿太宗嘗問之曰近來刑網稍密
其過安在德威奏言誠在主上不由臣下人主好寛則
寛好急則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則反是
失入則無辜失出獲大罪所以吏各自愛競執深文非
有教使之然畏罪之所致耳陛下但捨所急則寧失不
經復行於今日矣太宗深然之
又曰髙宗問大理唐臨獄繫囚之數臨對曰見囚五十
餘人唯二人合死上以為囚數不多怡然形於顔色謂
臨曰昔東宫卿已事朕朕承大位卿又居近職以疇日
相委故授卿此任然為國之要在於刑法急則人殘法
寛則失罪務令折中稱朕意焉
又曰張文瓘為大理卿旬日决遣疑獄四百餘條其得
罪者皆無怨言文瓘嘗有疾繫囚相與設齋以禱焉尋
拜侍中兼太子賔客大理囚一時慟哭其得人心如此
又曰大理卿袁仁敬暴卒繫囚聞之皆慟哭悲歌曰天
不恤寃人兮何奪我慈親兮有理無申兮痛哉安訴陳
兮
又曰龍朔二年改大理卿為訴刑寺正卿
唐新語曰唐臨為大理卿初蒞職斷一死囚先時坐死
十餘人皆他官所斷㑹太宗幸寺親録囚徒他官所斷
囚皆稱寃不已臨斷者嘿而無言太宗怪之問其故囚
對曰唐卿斷臣必不枉濫所以絶意太宗歎息久之曰
為獄固當若是囚遂見原
五代史後唐書曰長興二年八月敇令後大理寺官員
宜同臺省官例升進其法直官比禮直官任便
㑹稽典録曰盛吉字君達為廷尉性多哀憐其妻謂吉
曰君為天下執法不可使一人濫罪殃及子孫其囚無
𦙍嗣者令其妻妾得入使有遺類視事十二年天下稱
有恩
又曰董昆字文通餘姚人也遷廷尉卿持法清峻不發
私書
又曰盛吉拜廷尉吉性多仁恩務在哀憐每至冬日罪
囚當斷其妻執燭吉手持丹筆夫妻相向垂泣
㑹稽後賢記曰孔坦遷廷尉卿獄多囚繫坦到官躬執
辭狀口辨曲直小大以情不加楚撻每臺司録獄無所
顧問皆靣决當時之事
天文録曰平星主建廷平主天下之獄事若今廷尉之
象故星讃曰平星執正綱紀也
文子曰臯陶喑為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乎言者也
説苑曰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拘之聞其令
尹之族也而釋之子文召廷理而責之遂致其族人於
廷理曰不是刑吾將死廷理懼遂刑其族人成王聞之
不及履而至子文之室曰寡人㓜小置廷理其人以違
夫子之意於是出廷理而尊子文之意反内政
新序曰楚昭王時石奢為理有殺人者奢追之則其父
也奢曰以父成政不孝也不行君法非忠也遂刎頸而
死
摯虞新禮儀曰故事祀臯陶於廷尉寺祀以社日新禮
改以孟秋之月以應秋政
大理少卿
後魏職令曰廷尉少卿第四品上第二清用思理平斷
明刑識法者
北齊書曰宋世軌為廷尉少卿時大理正蘇珍之亦以
平幹知名寺中為之語曰决定嫌疑蘇珍之視表見裏
宋世軌謂之寺中二絶卒官廷尉御史諸囚皆哭曰宋
廷尉死我等豈有生路也
隋書曰趙綽為大理少卿侍郎辛亶嘗衣緋裩俗云利
官文帝以為厭蠱將斬之綽曰據法不當死臣不敢奉
詔上怒甚令斬綽綽解衣當斬上使人問曰竟如何綽
曰執法不敢惜死上良久釋之他日又令斬二人綽曰
此人坐當杖殺之非法上曰不闗卿事綽曰陛下置臣
法司欲誤殺人豈得不闗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動者當
退綽曰臣冀感天心何論大木上乃止時薛胄為大理
卿胄斷獄以情而綽守法俱為稱職
又曰源師煬帝即位拜大理少卿帝在顯仁宮勅宮外
衞士不得輒離所守有一主帥私令衞士出外帝付大
理繩之師據律奏徒帝令斬之師奏曰此人罪誠難恕
若陛下初便殺之有司不闗文墨既付有司義歸恒典
脱宿衞近侍者更有此犯將何以加之帝乃止
唐新語曰太宗嘗謂侍臣曰大理之職人命所懸當須
妙選正人用心存法無過戴胄者乃以為大理少卿
又曰徐有功遷司刑少卿時周興來俊臣等羅告天下
衣冠遇族者數千百家有功居司刑平反者不可勝紀
時人方之于定國
大理正
六典曰大理正掌參議刑獄詳正科條之事凡六丞斷
罪不當則以法正之
禮記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於正正聽之鄭𤣥注云於
周禮鄉師之屬今漢有正平丞秦所置也
東觀漢記曰何敞六世祖比干遷廷尉正張湯為廷尉
以殘酷見任増飾法律敞常爭之存者千數
漢書曰黄覇字次公宣帝在民間時知百姓苦吏聞覇
理法平召為廷尉正及夏侯勝非議下廷尉獄覇從勝
受尚書
謝承後漢書曰陳琳字伯真橋𤣥表琳明律令徵拜廷
尉正
魏志曰司馬芝字子華遷大理正有盗官練置都厠上
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獄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
贓物先得而訊其辭若不勝掠或至誣服誣服之情不
可以折獄且簡而易從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
治耳以今宥所疑以隆易從之義不亦可乎太祖從其
議
晉書曰江統字應元為廷尉正作三刑議
又曰廷尉三官通視南臺持書舊尚書郎下遷梁制服
獬豸冠介幘皁衣銅印墨綬
晉中興書曰顧榮字彦先入洛以南土秀望累遷廷尉
正
南史曰顧協少清介有志操初為廷尉正冬服單薄寺
卿蔡法度欲解褐與之憚其清嚴不敢發口謂人曰我
願解身上襦與顧郎顧郎難衣食者竟不敢以遺之
大理丞
六典曰大理丞掌分判寺事凡有犯皆據其本狀以正
刑名徒以上各呼囚與其家屬告以罪名問其狀欵不
伏則聽自理
唐書曰杜景佺徐有功為司刑丞與來俊臣侯思止同
理獄人稱之曰遇徐杜必生遇來侯必死
唐新語曰李日知為司刑丞嘗免一死囚少卿胡元禮
異判殺之與日知往復至於再三元禮怒遣府史謂日
知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無不死法竟以兩聞日知果
直
廷尉監
漢書曰邴吉字少卿稍遷廷尉監治巫蠱獄
謝承後漢書曰陳咸字子威為廷尉監執獄多恩議人
常從輕比多所全活皆稱其恩
晉起居注曰廷尉監陸鸞上表求増築訊堂圖畫先賢
像詔許之
廷尉評
六典曰大理評事掌出使推按凡承制而出推長吏據
狀合停務及禁錮者先請魚書以往據所授之狀鞫而
書之若詞有反覆不能首實者則依法拷之凡大理斷
獄皆連署焉
漢書曰宣帝詔曰今遣廷吏與郡鞫獄任輕禄薄其為
置正平員四人其務平之涿郡太守鄭昌上言曰聖王
立法明刑者非以為理救衰亂之起也今明主躬垂明
聽不置廷平獄將自正若開後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
一定愚人知所避就姦吏無所弄法今不正其本而置
廷平以理其末代衰德怠則廷平將招權而為亂首也
宣帝始置左右平而三輔决録注云何比干漢武時為
廷尉右平謬矣
又曰馬宫字游卿行能髙潔遷廷尉評
又百官表曰宣帝地節三年初置左右平四人秩百石
晉中興書曰顧榮字彦先遷廷尉評時趙王欲殺淮南
王允官屬下廷尉議罪榮具明刑理不宜廣濫倫意解
賴榮濟者甚衆
隋書曰廷尉平置一人第六品下後改為評事
唐新語曰敬昭道為大理評事時沂州有反者詿誤坐
者四百餘人將𨽻于司農未即路繫在州獄昭道援赦
文判而免之時宰相責大理奈何免反人家口大理羣
官失色引昭道以見執政怒而責之昭道曰赦云見禁
囚徒反者家口繫在州獄此即見禁也反覆詰對至於
五六執政無以奪之詿誤者悉免
三輔决録注曰茂陵何比干漢武時丞相公孫𢎞舉為
廷尉右平獄無寃民號曰何公
太平御覽卷二百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