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覽
太平御覽
欽定四庫全書
太平御覽卷四百
宋 李昉等 撰
人事部四十一
凶夢
禮記檀弓曰夫子蚤作負手曳杖逍遙於門歌曰泰山
其頽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當戸而坐
子貢聞之曰泰山其頽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壞哲人其
萎則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遂趨而入夫子曰賜爾
來何遲也夏后氏殯於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
於两楹之間則與賔主夾之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
猶賔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两楹
之間夫明王不興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將死也葢寢
疾七日而沒
左傳成公上曰晉侯夢大厲被髪及地搏膺而踊呼曰
殺余孫不義(厲鬼趙氏/之先祖也)余得請於帝矣壞大門及寢門
而入公懼入於室又壞戸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巫/言)
(鬼怒如/公所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六月丙午公欲麥使甸
人獻麥将食張如厠陷而卒小臣有晨夢負公以登天
及日中負晉侯出諸厠遂以為狥
又成公下曰晉楚将戰吕錡夢射月中之退入扵泥占
之曰姬姓日也異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於
泥亦必死矣及戰射共王中目王召飬由基與之两矢
使射吕錡中項伏&KR0802;以一矢復命(言一發/而中之)
又成下曰初聲伯夢渉洹(洹水出汲郡林慮縣東地/至魏郡長樂縣入青水也)或
與已瓊瑰(瓊玉瑰/珠也)食之泣而為瓊瑰盈其懷(淚下化為/珠玉滿懐)
從而歌曰濟洹之水贈我以瓊瑰歸乎歸乎瓊瑰盈吾
懷乎懼不敢占也還自鄭至於貍脤而占之曰余恐死
故不敢占也今衆繁而從余三年矣而无傷也言之至
暮而卒(繁多也傳/戒數占夢)
又襄三曰齊侯伐我北鄙中行獻子將伐齊夢與厲公
訟弗勝(厲公獻子/所弑者)公以戈擊之首墜於前跪而戴之奉
之以走見梗陽之巫臯(梗陽晋邑也在太原/臯巫名也夢并見之)他日見諸
道與之言同(巫亦夢見獻/子與厲公訟)巫曰今兹主必死若有事於
東方則可以逞獻子許諾
又昭二曰初穆子去叔孫氏及庚宗(成十六年避僑如/之難奔齊庚宗魯)
(地/)遇婦人使私為食而宿焉適齊夢天壓已弗勝(穆子/夢也)
顧而見人黑而上僂深目而猳喙號之曰牛助余乃勝
之及反魯所宿庚宗之婦人獻以雉(獻穆/子)問其姓(問有/子不)
對曰余子長矣能奉雉而從我矣召而見之則所夢也
未問其名號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視之遂使為豎
(豎宫也傳言/從夢未必吉)
又哀上曰初曹人或夢衆君子立於社宫而謀亡曹曹
叔振鐸請待公孫疆許之(振鐸曹/始祖也)旦而求之曹无之戒
其子曰我死爾聞公孫疆為政必去之及曹伯陽即位
好田弋曹鄙人公孫疆好弋獲白雁獻之且言田弋之
說因訪政事大悅之有寵使為司城以聴政夢者之子
乃行疆言霸說於曹伯從之乃背晉而攻宋宋人伐曹
晉人不救而曹亡
又哀下曰衛侯夢於北宫見人登昆吾之觀(衛有觀在/古昆吾氏)
(之/墟)被髪北靣而譟曰登此昆吾之虛綿綿生之𤓰(綿綿/𤓰初)
(生/也)余為渾良夫呌天無辜公親筮之胥彌赦占之(赦衛/筮史)
曰不害與之邑寘之而逃奔宋
國語曰晉獻公伐虢虢公夢在廟有神人靣目白毛虎
爪執鉞立於西阿之下公懼而走神曰无走帝命使晉
襲於爾門公拜稽首覺召史嚚占之對曰如君之言則
蓐收也天之刑神也公使囚之且使國人賀夢舟之僑
吿其族曰衆謂虢亡不久矣吾今乃知之外内無親其
誰救之吾不忍俟將其族適于晋六年虢乃亡
史記曰始皇夢與海神戰如人状乃令人入海賫捕鉅
魚具而自以連弩候大魚出射之遂並海西至平原津
而病
又曰秦二世夢白虎齧其左&KR0406;馬殺之問占夢人曰涇
水為祟二世乃齋望夷宫閻樂殺之更立子嬰為王
又曰初趙盾在夢見叔𢃄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
而歌盾卜之兆絶而後好趙史援占曰此甚惡非君之
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趙朔被殺下宫及趙武還
故位
漢書曰昌邑王夢見青蠅之矢積殿東西階王乃問龔
遂對曰詩云營營青蠅止於樊愷悌君子無信讒言陛
下察之王終不改
續漢書曰鄭𤣥夢孔子造曰起今年嵗在辰明年嵗在
已既悟以䜟占之知命當終有頃寢疾而卒
又曰周盤字伯堅朝㑹集諸生講論終日因令其二子
曰吾日者夢見先師東里先生與我講於隂堂之奥既
而長嘆豈吾齒之盡乎其月朢日無病忽終
東觀漢記曰公孫述夢人語之曰八厶子系十二為期
覺語其妻對曰朝聞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
魏志曰鄧艾字士載初艾當伐蜀夢山上而有流水以
問殄虜䕶軍爰邵邵曰案易卦山上有水曰蹇蹇爻利
西南不利東北孔子曰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東北
其道窮也往必克蜀殆不還乎艾憮然不樂
又曰文帝問周宣曰吾夢殿屋两瓦墮地化為鴛鴦此
何謂耶宣對曰后宫當有暴死者帝曰吾詐卿耳宣對
曰夫夢者意耳苟形言便占吉凶言未卒而黄門令奏
宫人相殺
蜀志曰魏延字文長義陽人延夢頭上生角以問占夢
趙直直詐延曰夫騏驎有角而不用此不戰而賊自破
之象也退而告人曰角之為字刀下用也頭上用刀其
凶甚矣延后果誅
又曰闗雲長軍圍樊夢猪齧其足語子平曰今年衰矣
尋果被害
晉書曰郭瑀燉煌人也苻氏之末畧陽王穆起兵酒泉
以應張預遣使召瑀與同郡索蝦應之穆后信讒欲誅
蝦瑀諫不從旦夕祈死夜夢乗青龍上至屋而止寤而
嘆曰龍飛在天今止於屋屋之為字尸下至也龍飛至
尸吾其死也古之君子不卒内寢况吾正士乎遂還酒
泉南山赤崖關飲氣而卒
又曰惠帝時陸機為長沙王乂征河間王顒夜夢黑幕
三重繞車機擘出不得明旦被殺其日大風㧞木時人
以為陸氏之寃
又曰張華方晝卧忽夢見屋壞覺而惡之是夜難作稱
詔召華遂與裴頠俱被收
又曰偽趙石虎晝寢永宫夢羣羊從東北負魚而來鄴
東北土高丈餘木斗滿其上寤乃問佛圗澄曰不祥也
國其敗乎
又曰温嶠為驃騎鎮武昌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云其
下多怪嶠遂燒犀角而照之湏臾見水族萬品其夜夢
人謂嶠曰與君幽明道隔何意相照嶠惡之忽中風至
鎮旬日而卒
又曰楊雄為春陽令舉兵拒王敦城䧟為敦所擒初雄
被執之日其夜夢乗車挂肉其傍占曰夫肉必有筋斤
也車傍於斤吾其戮乎尋為王敦害之
續晉陽秋曰苻堅之遣慕容垂侍中權翼諫不聽於是
翼乃夜私遣壯士要路而擊之垂是夜夢行路路窮顧
見孔子墓傍墓有八覺而心惡之召占夢者占之曰行
路窮道盡也不可行孔子名丘八以配丘此兵字路必
有伏兵深宜慎之于是垂遂别路而進翼伏兵遂不擒
之
前凉録曰張駿十二年五月駿有疾夢出遊不識其處
見一元龜向之張口而言更九日當有加問遂經九日
而卒
前趙録曰劉曜末年夢三人金靣丹脣東向逡廵不言
而退曜拜履其跡太史令任義曰三者厯運之極東為
震王者之始次也金為兊物衰落也脣丹不言事之畢
也逡廵揖讓舍之道也為之拜者屈伏於人履跡而行
慎不出疆兵必大起逺在三年曜為石勒所擒
前燕録曰慕容雋夜夢石虎齧其臂覺遂痛惡之曰死
胡安敢夢生天子伐掘之數其罪鞭其尸投之障水俄
寢疾而死
沈約宋書曰少帝凶暴日甚沈慶之猶盡言諫諍遣&KR0159;
之從子攸之齎藥賜慶之於時年八十初慶之夢有人
以両疋絹與之謂曰此絹足度慶之語人曰老子今年
不免两疋八十尺也度無盈餘矣
後魏書曰元熙于任城王澄薨前夢有人告之曰任城
當死死後二百日外君亦不免若其不信試看任城家
熙夢中顧瞻任城第舍四靣墻崩無遺堵焉熙惡之覺
而吿所親及熙之死果如所夢
又曰崔浩搆害李順基萌已成夜夢秉火𤑔順寢室火
作而順死浩與室家羣立而觀之俄而順弟息號哭而
出曰此輩吾賊也以戈擊之&KR0662;投於河寤而惡之以告
館客馮景仁景仁曰此真不善也非復虛事人以火𤑔
人暴之極也且兆始惡者終殃積不善者無餘慶厲階
成矣公其圖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後而族
三國典畧曰齊李鉉字寳鼎渤海南皮人也春夏務農
秋冬入學經疏之多發自於鉉嬰疾在體夜夢孔子忿
其廣為疏例繫而捶之既寤之後焚其疏例尋而病愈
齊書曰武帝初登位夢金翅鳥下殿食小龍子無數乃
飛上天及明帝即位誅高武子孫並盡明帝名鸞故也
又曰武帝時雍州刺史張敬兒未貴夢所居村社樹歘
髙數千丈為雍州又夢社樹直上至天俄反伏誅
梁書曰武帝初沈約齊末建議廢齊和帝後夢和帝以
刃斷其舌約大懼召巫言與夢同竟憂卒
唐書曰太宗時徐慶為征遼判官有一典不得姓名慶
在軍忽夢已化為羊為典所殺覺懼流汗至曉典判案
慶問曰汝夜有夢否典云夢公為羊某屠之由是慶不
食羊則天時慶至司農少卿雍州司馬時典已任大理
獄丞後慶被誣與内史令裴炎通謀應接英公徐敬業
揚州反被執送大理忽見丞押獄慶流涕謂曰征遼之
夢今當應之及被戮竟是丞引之
又曰杜牧知命年得病自為墓志祭文又嘗夢告曰爾
改名畢踰月奴自家來吿曰炊將熟而甑裂牧曰皆不
祥也俄又夢書片紙曰皎皎白駒在彼空谷寤而嘆曰
此過隙也吾生於角昴畢於角為第八宫吾之甚厄也
予自湖守遷舍人木還於角足矣其年以疾終
又曰韋温為宣歙觀察使明年瘍生於首謂愛聓張復
魯曰予任書郎時夢二黄衣人齎符來&KR0503;及滻將渡一
人續至曰彼墳至大功湏萬日遂不涉而寤計今萬日
矣與公訣矣明日卒
又曰崔湜與尚書右丞盧藏用同配流俱行湜謂蔵用
曰家弟承恩或冀寛宥因遲畱不速進行至荆州夢於
講堂照鏡曰鏡者明象吾當為人主所明也以告占夢
人張由由退曰講堂者受法之所鏡者於文為立見金
此非吉徴其日&KR0503;使至縊於驛中
唐新語曰毌&KR0034;(俱永/切)直集賢無何以熱疾暴終初&KR0034;夢
着衣冠上北邙山親友相送及至山頂迴不見一人意
甚惡之及卒僚友送葬北邙山咸如所夢
吕氏春秋曰齊莊公之時有士曰賓卑聚夢有壯士從
而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終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
而告之曰吾年六十而無所挫辱吾將索之得之則可
不得將死之每朝立乎衢三日不得退而自殺
桓譚新論曰愽士弟子韓生連三夜有惡夢以問人人
教晨起厠中祝之三旦人告以為祝詛捕治數日死
元晏春秋曰十二月乙丑夕夢至京師自廟出見車騎
甚衆以物呈廟云誅大將軍曹爽寤以吿梁析析曰君
欲作曹人之夢乎朝無公孫疆予曰爽無叔振鐸之請
苟失天機敗矣何待於疆
益都耆舊記曰何袛嘗夢井中生桑以問占夢趙直直
曰桑非井中之物然桑字四十下有八君夀恐不過此
後果如直言
管輅别傳曰輅見何尚書何曰頃連夢青蠅數十來在
鼻上驅之不肯去何也輅曰夫鼻者艮也天中之山而
蠅集之位峻者危輕豪者亡后遂被誅
搜神記曰吳時嘉興徐伯始病使道士吕石安神座石
有弟子戴本王思二人居住海鹽伯始迎之以助石晝
卧夢上天北斗門下見外鞍馬三疋云明日當以一迎
石一迎本一迎思石夢覺語本思如此死期至可急還
與家别不卒事而去伯始怪而畱之曰懼不見家也間
一日三人同日死
搜神記曰㑹稽謝奉與永嘉太守郭伯猷善謝忽夢郭
與人於浙江上爭摴蒱錢為水神所責墮水死已營理
郭凶事既覺便往郭許共圍棋良乆謝云卿知吾來意
不因說所夢郭聞之悵然云信與人爭如卿所夢何期
大的的也湏臾如厠便倒氣絶謝營理之如所夢
異苑曰苻堅將欲南師也夢葵生城内明以問婦婦曰
若征軍逺行出難為將也堅又夢地東南傾復以問云
江左不可平也君無南行必敗之應也堅不從卒敗
又曰陳郡殷靈均義熙中為桂陽太守夢人縛將去形
神乖散復有一人云且置在作衡陽當取之殷驚寤惆
悵永初三年除衡陽郡知𠖇理難避辭不免尋寢疾而
亡
述異記曰陶繼之為秣陵令殺刼其中一人是大樂伎
不為刼而陶逼殺之將死曰我實不作刼遂見枉殺若
見鬼必自訴理少時陶夢見此妓來云訴天得雪今來
見取遂跳入陶口中仍落腹而倒俄而陶遂病死
又曰姚萇既殺苻堅與苻登相拒於隴東萇夜夢堅將
天帝使者勒兵馳入萇營以矛刺萇正中其隂萇驚覺
隂腫痛明日遂死
幽明録曰魏武帝猜忌晉宣帝子非曹氏純臣又嘗夢
三疋馬在槽中共食意尤憎之因召文明二帝告以所
見並云防理自多無為横慮帝然之後果害族移器&KR0662;
如夢焉
又曰王丞相茂宏夢人欲以百萬錢買大兒長豫丞相
甚惡之潛為祈禱者備炭作屋得一窖錢料之百萬億
大懼一皆藏閉俄而長豫亡
又曰隴西秦嘉字士㑹雋秀之士婦曰徐淑亦以才美
流譽桓帝時嘉為曹掾赴洛淑歸寧於家晝卧流涕覆
面嫂怪而問之云適見嘉自說住津鄊亭病亡二客俱
畱一客守䘮一客齎書還日中當至舉家大驚書至事
如夢
集異記曰陽平宋謹善解夢有孫氏求官睡得夢雙鳳
集其兩拳以問謹謹曰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
卿當大凶非苴杖即削杖也後孫氏果遭母䘮
又曰張天錫在凉州夢一緑色狗形甚長從城東南欲
齚張張牀上避匝乃墮地後苻堅遣苟萇往破張着緑
地錦袍從東南門入皆如夢焉
太平御覽卷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