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卷一百八十一 宋 王欽若等 撰
帝王部
惡直 疑忌 無斷
惡直
傳曰事君勿欺也而犯之又曰有犯而無隱故古之良
臣挺謇諤之志勵骨鯁之節内懷忠愛情均休戚故有
犯顔色觸忌諱獻替可否補救闕失言必逆耳事乃利
國自非人主廓容納之量克己降意則龍鱗人逆鮮或
不怒至有勵斧鉞以震威建官司以監謗下幽縶之詔
行黜棄之典乃使良士結舌嘉言攸伏良可戒哉書曰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又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誠
哉爲邦之丕訓也
夏王桀淫虐諸侯咸叛闗龍逄引黄圖而諫桀以爲妖
言焚黄圖而殺龍逄
商王紂既淫亂微子諫不聽乃與太師箕子謀去之比
干曰爲人臣者不得不以死諫乃强諫紂紂怒曰吾聞
聖人心有七竅剖比干觀其心箕子懼乃佯狂爲奴紂
又囚之
周厲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榮夷公大夫芮良夫諫厲
王不聽卒以榮公爲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國人謗
王召公諫曰(召康公之後穆/公虎爲王卿士)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衞巫
(衞國之/巫也)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其謗鮮矣諸侯不朝三
十四年王益嚴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以目相/視而已)厲王喜
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又諫之王不聽
於是國人莫敢出言
漢文帝時袁盎爲中郎將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調
爲隴西都尉(調選/也)
景帝即位以太子太傅石奮爲九卿廹近憚之(以其敬/恭履度)
(故憚/之)徙奮爲諸侯相
武帝時汲黯爲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内選爲東
海太守召爲主爵都尉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位
狄山爲博士匈奴求和親羣臣議前(於帝前/議事)山曰和親
便帝問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數動(言難可/屢動)高帝欲伐
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結和親孝惠高后時天下安樂及
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蕭然苦兵(蕭然猶騷然/擾動之貌也)孝景時吳
楚七國反景帝往來東宫間(謂諮謀於/太后也)天下寒心數月
(懼於兵/難也)吳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訖景帝之身更/不議征伐之事)天下
富實今自陛下興兵擊匈奴中國已空虚邉大困貧繇
是觀之不如和親帝問湯(湯張/湯也)湯曰愚儒無知狄山曰
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湯之治淮南江都以
深文痛詆諸侯别䟽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
詐忠於是帝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盗乎
(博士之官故/呼爲生也)山曰不能曰居一縣曰不能復曰居一鄣
間(鄣音之向切謂塞上要險之處别䇿/爲城因置吏士而爲鄣蔽以折冦也)山自度辯窮且
下吏(度計也見詰自辯/而辭窮當下吏也)曰能乃遣山乘鄣(乘登也登/而守之)至
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是後群臣震讋
成帝時朱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時丞相故安昌侯張
禹以帝師位特進甚尊重雲曰臣願賜尚方斬馬劔斷
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帝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帝大
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
雲攀殿檻折後帝意亦解
劉輔以美才擢爲諫議大夫成帝欲立趙媫妤爲皇后
輔上書曰陛下乃觸情縱欲以卑賤之女母天下乎里
語曰腐木不可以爲柱卑人不可以爲主臣辱諫諍之
官不敢不盡死書奏帝使侍御史収縳輔繫掖庭秘獄
後減死罪一等綸鬼薪
哀帝寵董賢爲大司馬賢年二十二帝置酒與賢父親
屬宴飲帝飲醉從容視賢而笑曰吾欲法堯禪舜何如
侍中王閎在坐進諫曰昔周成戲以桐葉封弟叔虞於
晉周公入曰天子無戲言今天下乃髙帝之天下非
陛下之天下也陛下以藩王入奉嗣孝成皇帝後當承
宗廟傳子孫於無窮豈得以戲言將高祖社稷輸人邪
帝黙然不悅終以失㫖貶爲郎署
後漢光武建武中内外羣官多帝自選舉加以法理嚴
察職事過苦尚書近臣至乃揺撲率曵於前羣臣莫敢
正言尚書令申屠剛毎輙極諫又數言皇太子宜時就
東宫簡任賢保以成其德帝並不納剛以數切諫失㫖
數年出爲平隂令
和帝時侍郎光禄大夫李法上䟽以爲朝政苛碎違永
平建初故事宦官權重椒房寵盛又譏史官記事不實
後世有識尋功計徳必不明信坐失㫖下有司免爲庶
人
安帝時蘇章爲議郎數陳得失其言甚直出爲武原令
成翊世爲尚書郎安帝時常侍樊豐與帝乳母王聖共
譛皇太子廢爲濟隂王翊世連上書訟之又言樊豐王
聖誣㒺之狀帝既不從而豐等䧟以重罪下獄當死有
詔免官歸本郡
順帝時宋登爲侍中數上封事抑退權臣繇是出爲潁
川太守
桓帝時白馬令李雲上䟽言孔子曰帝者諦也今小人
謟進財貨公行是帝欲不諦乎帝怒送黄門北寺獄𢎞
農五官掾杜衆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
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鴻臚陳蕃上䟽救雲曰李雲所
言雖不識禁忌干上逆㫖其意歸於忠國而已昔高祖
忍周昌不諱之諫成帝赦朱雲腰領之誅今日殺雲臣
恐剖心之譏復議於世矣故敢觸龍鱗冐昧以請太常
楊秉雒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並上䟽請雲帝恚甚
有司奏以爲大不敬詔切責蕃秉免歸田里茂資貶秩
二等時帝在濯龍池管霸奏雲等事霸跪言曰李雲野
澤愚儒杜衆郡中小吏出於狂戅不足加罪帝謂霸曰
帝欲不諦是何等語而常侍欲原之邪顧使小黄門可
其奏雲衆皆死獄中
靈帝時欒巴爲議郎時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被誅巴
以其黨復讁爲永昌太守以功自效辭病不行上書極
諫理陳竇之寃帝怒下詔切責收付廷尉巴自殺
張鈞時爲郎中以中常侍張讓所在貪殘爲人蠧害乃
上書曰宜斬十常侍縣頭南郊可不須師旅而大冦自
消天子以鈞章示讓等皆免冠徒跣頓首乞自致雒陽
詔獄並出家財以助軍費有詔皆冠履視事如故帝怒
鈞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當有一人善者不鈞復重
上猶如前章輙寢不報詔使廷尉侍御史考爲張角道
者御史承讓等阿㫖遂誣奏鈞學黄巾道収掠死獄中
而讓等實多與張角交通
魏文帝黄初元年十二月長水校尉戴陵諫不宜數行
弋獵帝大怒陵減死罪一等
鮑勛爲宫正時文帝欲征吳羣臣大議勛面諫以爲不
可帝益忿之左遷勛爲治書執法
蘇則爲侍中文帝時人多饑困而軍數出又兼治宫室
則數面諫繇此帝頗不悅其後出爲河東相
晉武帝時詔齊王攸將之國祭酒曹志建議以爲不當
遣帝覽議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以議者
不指答所問横造異論策免太常鄭黙於是有司奏收
志等結罪詔惟免志官以公還第其餘皆付廷尉
向雄爲河南尹齊王攸將歸藩雄諫曰陛下子弟雖多
然有名望者少齊王卧在京邑所益實深不可不思帝
不納雄固諫忤㫖起而徑出遂以憤卒
元帝爲晉王時奉朝請周嵩上疏曰臣聞取天下者常
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故古之王者必應天
順時義全而後取讓成而後得是以享世長久重光萬
載也今議者以殿下化流江漢澤被六州功濟蒼生欲
推崇尊號臣謂今梓宫未反舊京未清義夫泣血士女
震動宜深明周公之道先雪社稷大耻盡忠言嘉謀之
助以時濟𢎞仁之功崇謙謙之美推後己之誠然後揖
讓以謝天下誰敢不應誰敢不從繇是忤㫖出爲新安
太守
後周宣帝爲太子時武帝顧命曰内史王誼社稷臣宜
處以機密不須遠任也及即位憚誼剛正出爲襄州總
管
劉行本掌朝下大夫宣帝嗣位多失德行本切諫忤㫖
出爲河内太守
隋高祖初即位虞慶則勸高祖盡滅宇文氏高熲楊惠
亦依違從之唯内史令李德林固爭不可高祖作色怒
曰君讀書人不足平章此事於是遂盡誅之自是品位
不加出於高虞之下唯依班例授上儀同進爵爲子
煬帝時盗賊不止天下大亂納言蘇威每諷諫帝彌不
平後復問伐遼東事威對願赦羣盗遣討高麗帝益怒
之
梁毗爲刑部尚書并攝御史大夫事奏劾字文述私役
部兵煬帝議免述罪毗固諍因忤㫖遂令張衡代爲大
夫毗憂憤數月而卒
蕭瑀爲内史侍郎時煬帝至鴈門爲突厥所圍瑀進計
其圍乃解其後帝又將伐遼東謂羣臣曰突厥狂悖勢
何能爲以其少時未散瑀遂相恐動情不可恕因出之
爲河池郡守即日遣之
張䖍威爲謁者大夫時煬帝數廵幸百姓疲弊䖍威因
上封事以諫帝不悅自此見踈
許善心爲給事郎大業七年從至涿郡帝方自御戎以
東討善心上封事忤㫖免官
唐德宗貞元中袁高爲給事中以切直忤㫖時宰相齊
映連請以高爲左丞御史大夫皆不行
姜公輔爲諫議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從德宗幸山
南車駕至城固縣唐安公主薨公主帝之長女昭德皇
后所生性聰敏仁孝上所鍾愛初詔尚韋宥未克禮㑹
而遇播遷及薨帝悲悼尤甚詔所司厚其塟禮公輔諫
曰非久克復京城公主必須歸塟今於行路且宜儉薄
以濟軍士帝怒謂翰林學士陸䞇曰唐安夭亡不欲於
此爲塋壠且令造一磚塔安置功費甚微不合闗宰相
論列公輔忽進表章都無道理但欲指朕過失擬自取
名朕比㧞擢爲腹心乃負朕如此䞇對曰公輔官是諫
議職居宰衡獻替固其職分本立輔臣置之左右朝夕
納誨意在防微而弼之乃其所也陛下以造塔役費微
小非宰相所論之事但問理之是非豈綸事之大小若
造塔爲是役雖大而作之何傷若造塔爲非費雖小而
言者何罪帝又曰卿未㑹朕意以公輔才行共宰相都
不相當在奉天時已欲罷免後因公輔辭退朕以面許
尋屬懷光背叛遂且因循容至山南公輔知朕必擬改
官所以固論造塔賣直取名據此用心豈是良善朕所
惆悵者只縁如此䞇雖再三救䕶帝怒不已乃罷爲左
庶子
蕭復爲相扈駕奉天請别對奏云陛下臨御之初聖德
光被自用楊炎盧把秉政損黷皇猷以致今日今雖危
急願陛下深革睿思微臣敢當此任若令臣依阿偷免
臣不敢曠職盧把奏對於帝前阿䛕順㫖復正色曰盧
把之詞不正德宗愕然退謂左右曰蕭復頗輕朕遂令
往江南宣撫後遂罷之
憲宗元和中王承宗叛詔以吐突承璀爲招討使右補
闕孟簡拜䟽論之坐忤㫖出爲常州刺史
錢徽爲翰林學士淮蔡未平徽以連年征伐不息與蕭
俛俱在宥宻迭上䟽請罷兵因忤帝㫖除右庶子罷内
職
裴潾元和末爲起居舎人時有術士栁泌錬藥帝惑之
潾上䟽請令術士先嘗其藥以是忤㫖貶江陵縣令
文宗太和六年百姓上官興殺人危死諫議大夫史館
修撰王彦威累上䟽以激切忤㫖又咨於執政辭訐氣
盛除河南少尹
疑忌
自古駕御豪傑彈壓區宇必推己以及物執中以作孚
坦蕩爲懷從容肆體堯舜禹湯率繇是矣暨周成惑羣
叔之說姬旦有東山之遷鴟鴞之詩義形怨刺厥後勲
高佐命威足震主爵禄不足以充其賞禮法不足以扼
其勢優崇斯至猜惡彌甚比諸芒刺視如土芥加以䜛
搆相攻謡䜟符合久操兵柄頗得士心或車服僣差交
結靡間或以勞自負不慎厥終故雖漢高之豁逹光武
之寛容去就之間猶不免乎嫌忌矣矧乃天資峻刻舊
惡是念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書曰任賢勿貳又曰任賢
繇已蓋聖哲之明訓也
漢高祖征陳豨還相國蕭何爲民請曰長安地陿上林
中多空棄地願令民得入田毋收槀爲禽獸食(槀禾稈/也言恣)
(人田之不取其槀稅也槀/音工老切稈音二旱切)帝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
物爲請吾苑乃下何廷尉械繫之數日王衞尉侍(百官/公卿)
(表衞尉王氏無名字史/失之也侍謂侍天子也)前問曰相國胡大罪陛下繫之
暴也(前問謂進而/請也胡何也)帝曰吾聞李斯相秦皇帝有善歸主
有惡自予今相國多受賈䜿金爲請吾苑以自媚於民
(媚愛也求/愛於民)故繫治之王衞尉曰夫職事茍有便於民而
請之眞宰相事者陛下柰何乃疑相國受賈民錢乎且
陛下距楚數嵗陳豨黥布反時陛下自將往當是時相
國守闗中闗中揺足則闗西非陛下有也相國不以此
時爲利乃利賈人之金乎且秦以不聞其過亡天下夫
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淺也帝不
懌(懌恱也感衞尉之言/故慙悔而不恱也)是日使使持節赦出何
景帝時周亞夫爲丞相帝居禁中召亞夫賜食獨置大
胾(胾大臠音/側吏反)無切肉又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尚席
取箸(尚席主/席者也)帝視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帝言賜君食/而不設箸此)
(繇我意於君/有不足乎)亞夫免冠謝帝帝曰起亞夫因趨出帝目
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竟下獄死
武帝時鄭當時字莊以任俠自喜聲聞梁楚間及爲大
司農帝使視决河自請治行五日(治行謂/莊嚴)帝曰吾聞鄭
莊行千里不齎糧治行者何也
義縱爲右内史武帝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已/病)
(愈也言帝久病既/愈忽然即幸甘泉)道不治帝怒曰縱以我爲不行此道
乎銜之至冬楊可方受告緡縱以爲此亂民部吏捕其
爲可使者天子聞使杜式治以爲廢格沮事(武帝使楊/可主告緡)
(没入其財物縱捕爲可使者此爲/廢格詔書沮已成之事也沮壤也)棄縱市
宣帝初即位謁見高廟大將軍霍光從驂乗帝内嚴憚
之若有芒刺在背後車騎將軍張安世代光驂乗天子
從容肆體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誅故俗傳之
曰威震主者不畜霍氏之禍萌於驂乗
後漢光武時馮勤爲郎中給事尚書司徒侯霸薦前梁
令閻楊楊素有譏議帝嘗嫌之既見霸奏疑其有姦大
怒賜霸璽書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鉞一下無處所欲
以身試法邪將殺身以成仁邪使勤奉策至司徒府勤
還陳霸本意申釋事理帝意稍觧
魏太祖初爲董卓所辟太祖變易姓名間行東歸過故
人成臯吕伯奢伯奢出行五子俱在備賔主禮聞其食
器聲以爲圖已遂夜殺之既而悽愴曰寧我負人無人
負我遂行
周不疑㓜有異才聰明敏逹太祖初欲以女妻之不疑
不敢當帝愛子倉舒夙有才智謂可與不疑爲儔及倉
舒卒帝心忌不疑欲除之文帝諫以爲不可帝曰此人
非汝所能駕御也乃遣刺客殺之帝持法峻刻諸將有
計畫勝出已者隨以法誅之及故人舊怨亦皆無餘其
所刑殺輒對之垂泣嗟痛之然終無所活初袁忠爲沛
相嘗欲以法治帝後亦殺之
楊脩字德祖好學有俊才爲丞相主簿嘗出行籌太祖
有問外事乃逆爲荅記勑守舎兒若有令出依次通之
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亷之知狀於此忌脩
且以袁紹之甥慮爲後患遂因事殺之
文帝時臧霸爲鎭東將軍都督青州諸軍事初霸遣别
軍在雒㑹太祖殁霸所部及青州兵以爲天下將亂皆
鳴皷擅去帝即位以曹休都督青州霸謂休曰國家未
肯聽霸爾若假霸歩騎萬人必能横行江表休言之於
帝帝疑霸軍前擅去今意壯乃爾遂東廵因霸來朝而
奪其兵
晉宣帝以𤣥石圖有牛繼馬後深忌牛氏遂爲二榼共
一口以貯酒焉帝先飲佳者而以毒酒鴆其將牛金
景帝夏侯后母曹氏魏德陽鄉主后雅有識度魏明帝
世宣帝居上將之重諸子並有雄才大畧后知帝非魏
之純臣而后魏氏之甥帝深忌之遂以鴆終
夏侯𤣥爲景帝所執衞將軍司馬文王流涕請之帝曰
卿忘㑹趙司空塟乎先是司空趙儼薨大將軍兄弟㑹
塟賔客以百數𤣥時後至衆賔咸越席而迎繇是惡之
文帝有宻䟽未之屏也如厠侍中鄭小同詣之還謂之
曰卿見吾䟽乎對曰否帝猶疑而鴆之卒
王儀高亮雅直爲文帝司馬東闗之役帝問於衆曰近
日之事誰任其咎儀對曰責在元帥帝怒曰司馬欲委
罪於孤耶遂引出斬之
武帝太始初石苞督揚州時諸葛誕初破滅苞便鎮撫
淮南士馬强盛邉境多務苞既勤庶事又以威惠服物
淮北監軍王琛輕苞素微又聞童謡曰宫中大馬幾作驢
大石壓之不得舒因是宻表苞與吳人交通先時望氣
者云東南有大兵起及琛表至帝甚疑之㑹荆州刺史
胡烈表吳人欲大出爲冦苞亦聞吳師將入乃築壘遏
水自固帝聞之謂羊祜曰吳人每來常東西相應無縁
偏爾豈石苞果有不順乎祜深明之而帝猶疑焉㑹苞
子喬爲尚書郎帝召之經日不至帝謂為必叛欲討苞而
隱其事遂下詔以苞不料賊勢築壘遏水勞擾百姓策
免其官遣太尉義陽王望率大軍徵之以備非常又勑
鎭東將軍琅邪王伸自下邳㑹壽春苞用掾孫鑠計放
兵歩出住都亭待罪帝聞之意觧及苞詣闕以公還第
明帝時羊鑑爲少府及王敦反帝以鑑敦舅又素相親
黨數被嫌責
孝武帝時謝安爲太傅安女壻王國寶專利無檢行安
惡其爲人每抑制之及帝末年嗜酒好肉而㑹稽王道
子昏醟尤甚惟狎昵謟邪於是國寶䜛䛕之計稍行於
主相之間而好利憸詖之徒以安功名盛極而搆㑹之
嫌隙遂成帝嘗召桓伊飲讌安侍坐帝命伊吹笛伊神
色無迕即吹爲一㺯乃放笛云臣於筝分乃不及笛然
自足以韻合歌管請以筝歌并請一吹笛人帝善其調
逹乃勑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於臣必自不合臣有
一奴善相便串帝彌賞其放率乃許召之奴既吹笛伊
便撫筝而歌怨詩曰爲君既不易爲臣良獨難忠信不
可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刋推心輔王
政二叔反流言聲節慷慨俯仰可觀安泣下沾襟乃越
席而就之捋其鬚曰使君於此不凡帝甚有愧色
後魏道武時鄧淵爲尚書吏部郎謹於朝事未嘗忤㫖
其從父弟暉爲尚書郎兇俠好竒與定陵侯和䟦厚善
䟦有罪誅其子弟奔長安或告暉將送出之繇是道武
疑淵知情遂賜淵死既而悔之時人咸愍惜焉
庾岳道武時爲司空天賜四年詔賜岳舎地於南宫岳
將家僮治之侯官告岳衣服鮮麗行止風采擬於人君
道武時既不豫多所嫌惡遂誅之時人咸寃惜焉
賀狄千世爲將初道武普封功臣狄千雖爲姚興所留
遥賜狄千爵襄武侯加秦兵將軍及狄干至道武見其
言語衣服有類中國以爲業慕而習之故忿焉既而殺
之弟歸亦剛直方雅與狄千俱死
後周武帝忌齊王憲意欲除之謂小冡宰宇文孝伯曰
公能爲朕圖齊王當以其官位相授孝伯叩頭曰奉先
帝遺詔不許濫誅骨肉齊王陛下叔父戚近功高社稷
重臣棟梁所寄陛下若妄加刑戮㣲臣又順㫖曲從則
臣爲不忠之臣陛下爲不孝之子也帝不懌因漸踈之
乃與于智王端鄭譯等宻圖其事後令智告憲謀逆遣
孝伯召憲入遂誅之
隋高祖禪位後封宇文忻爲杞國公帝嘗欲令忻率兵
擊突厥高熲言於帝曰忻有異志不可委以大兵乃止
忻既佐命功臣熲屢經將領有威名於當世帝繇是㣲忌
焉以譴去官
楊素爲尚書左僕射貴寵日隆朝臣莫不畏附唯兵部
尚書栁述以帝壻之重數於帝前面折素大理卿梁毘
抗表言素作威作福高祖漸踈忌之後因出勑曰僕射
國家之宰輔不可躬親細務但三日一度向省評論大
事外示優崇實奪之權也終仁壽之末不復通判省事
帝天性沉猜素無學術好爲小數不逹大體故忠臣義
士莫得盡心竭辭其草創元勲及有功諸將誅夷罪退
罕有存者
王雄爲右衞大將軍參預朝政貴寵冠絶一時與高熲
虞慶則蘇威稱爲四貴帝惡其得衆陰忌之不欲其典
兵焉乃册爲司空亦外示優崇實奪其權也雄無職務
乃閉門不通賔客
薛道衡爲内史侍郎上儀同三司仁壽中楊素專掌朝
政道衡與素善高祖不欲道衡久知機宻因命檢校司
徒總管道衡久䝉驅䇿一旦違離不勝悲戀言之哽噎
帝愴然改容曰爾光陰晩暮侍奉誠勞朕欲令爾將攝
兼撫萌俗今爾之去朕如斷一臂於是賚物三百段九
環金帶并時服一襲馬十疋慰勉遣之後爲畨州刺史
上表求致仕煬帝謂内史侍郎虞基曰道衡將至當以
秘書監待之道衡既至上高祖文皇帝頌帝覽之不恱
顧謂蘇威曰道衡致美先朝此魚藻之義也於是拜司
𨽻大夫將置之罪道衡不悟司𨽻刺史房彦謙素相善
知必及禍勸之杜絶賔客卑辭下氣而道衡不能用㑹
議新令久不能决道衡謂朝士曰向使髙熲不死令
决當久行有人奏之帝怒曰汝憶高熲耶付執法者勘
之道衡自以非大過促憲司早斷暨於奏日冀帝赦之
勅家人具饌以備賔客來候者及奏帝令自盡道衡殊
不意未能引决憲司重奏縊而殺之妻子徙且末時年
七十天下寃之
煬帝即位初楊素爲僕射素雖有建立之策及平楊諒
之功然特爲帝所猜忌外示殊禮内情甚薄太史言隋
分野有大䘮因改封於楚與隋同分欲以厭當之素寢
疾之日帝每令名醫診候賜以上藥然宻問醫人甞恐
不死
竇杭爲幽州總管時漢王諒之作亂也煬帝將發幽州
兵以討之時帝恐杭有貳心問可任者於楊素時李子
雄爲江州刺史坐事免素進子雄授大將軍
元善爲國子祭酒以高熲有宰相之具嘗言於帝帝初
然之及熲得罪帝以善之言爲熲㳺說深責望之善憂
懼先患消渇於是疾動而卒
蕭琮梁蕭詧之後雖復羈旅見豪貴無所降下嘗與賀
若弼深相友善弼既被誅復有童謠言其復起煬帝繇
是忌之遂徙其家未幾而卒
宇文㢸爲禮部尚書以才能著稱煬帝頗忌之時帝漸
好聲色尤勤遠畧㢸謂高熲曰昔周天元好聲色而國
亡以今方之不亦過乎又言長城之役幸非急務有人
奏之竟坐誅死天下寃之
李敏娶周樂平公主女宇文氏爲光禄大夫大業十年
煬帝復征遼東遣敏於黎陽督運時或言敏一名洪兒
帝疑洪字當䜟嘗面告之冀其引决敏繇是大懼數與
李渾及渾兄子善衡等屏人私語宇文述知而奏之竟
與渾同誅年三十九其妻宇文氏後數月亦賜鴆而終
庾質爲太史令煬帝性多忌刻齊王暕亦被猜嫌質子
儉時爲齊王屬帝謂質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兒事
齊王何向背如此邪質曰臣事陛下子事齊王實是一
心不敢有二帝怒不解繇是出爲合水令
元𢎞嗣爲金紫光禄大夫大業中煬帝復征遼東㑹奴
賊冦隴右詔𢎞嗣擊之及楊𤣥感作亂逼東都𢎞嗣屯
兵安定或告之謀應𤣥感者代王遣執之送行在所以
無反行當釋帝疑不解除名徙日南道死
楊注大業中爲銀青光禄大夫及楊𤣥感反河南贊持
裴𢎞策出師禦之戰不利𢎞策出還遇注而屏人交語
既而留守樊子葢斬𢎞策以狀奏注帝疑之出爲梁郡
通守
樊子葢大業十一年從駕汾陽宫至于雁門車駕爲突
厥所圍欲潰而出子葢諫曰萬乘主豈宜輕脫望躬親
出慰撫厚爲勲格人心自奮不足爲憂帝從之其後援
兵稍至虜乃引去納言蘇威追論勲格太重宜在斟酌
子葢執奏不宜失信帝曰公欲收物情耶子葢黙然不
敢對
魚俱羅爲碣石道將軍征高麗還江南劉元進作亂詔
俱羅將兵向㑹稽諸郡逐捕之于時百姓思亂從盗如
市俱羅擊賊帥來燮管崇等無不㨗然賊勢浸盛散而
復聚俱羅度賊非嵗月可平諸子並在京雒又見天下
漸亂終恐道路隔絶於時東都饑饉榖食湧貴俱羅遣
家僕將船米至東都糶之益市財貨潛迎諸子朝廷微
知之恐其有異志發使案驗使者至前後察問不得其
罪帝復令大理司直梁敬眞就鏁將詣東都俱羅相表
異人目有重瞳陰爲帝之所忌敬眞希㫖奏俱羅師徒
敗衂於是斬於東都市家口籍没
唐太宗貞觀中李君羡爲左驍衞大將軍武昌郡公貞
觀中有謠言當有女主王天下太宗惡之後當宴三品
已上遣作酒令仍各稱其小名君羡自稱小名五娘子
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其後竟以事
誅之至天授中則天復其官爵
魏徵爲特進知門下省事嘗宻薦中書侍郎杜正倫及
吏部尚書侯君集有宰相之材徵卒後正倫以罪黜君
集犯逆伏誅太宗始疑徵阿黨徵又自録前後諫諍言
詞往復以示史官起居郎禇遂良太宗知之愈不悅先
許以衡山公主降其長子叔玉於是手詔停婚顧其家
漸衰矣
德宗時嚴震爲山南西道節度使帝忽遽行幸梁州山
南地素貧褊又遭連山賊剽䘐之後雖云十五州之地
其寔未敵江南三數縣户口震悉心供應人既不擾事
亦不闕然累奏百姓困竭須使支持帝以爲結恩於百
姓也
嚴懷志以涇原禆將隨渾瑊會吐蕃背盟懷志等䧟没
居吐蕃中十餘年逃入吐蕃以西諸國為所掠賣又脫走經
十餘國至天竺占波國泛海而歸貞元十四年始至温
州徵詣京師德宗以懷志處蕃久不欲令出外囚之仗
内順宗即位始釋之初懷志之䧟父母俱存及歸父母
皆殁妻嫁佗人
吕温者以小吏事崔漢衡貞元初吐蕃背盟漢衡爲吐
蕃所虜將殺之温趨往以背受刅吐蕃義之繇是與漢
衡俱免及漢衡歸獨留蕃中吐蕃尚浮屠法温因求爲
僧久之乃得歸亦以習吐蕃事囚焉順宗即位釋之與
嚴懷志俱授中郎將
憲宗元和十二年淮西平十三年襄陽節度使李愬奏
請判官大將已下官凡一百五十員帝不悅謂裴度曰
李愬誠有竒功然奏請過多使李晟渾瑊之勲業又何
如哉遂留中不下
後唐莊宗在鄴時明宗爲相州刺史天祐十三年滄州
小校毛璋以城歸欵莊宗命明宗率師至滄州慰撫軍
民明宗既至毛璋開門迎謁遣璋入覲軍城乂安時書
吏誤爲申狀云某已至滄州禮上畢莊宗覽狀大怒曰
諱(諱明/宗名)反邪時末帝掌莊宗親軍在帳下顧謂末帝曰
爾父固予所悉此葢王建立安重誨戲予斬二僕之首
而還末帝惶恐既而明宗旋師行臺斬其書吏謝之乃
移安國軍節度使李存審鎮滄州承制授明宗安國軍
節度邢洺磁等州觀察處置等使
安金全爲朔州刺史事莊宗爲騎將莊宗神勇冠世而
性忌不欲臣下勝已故金全與王建及位不踰刺史多
稱疾以避禍
愍帝應順元年正月以内皇城使安重益爲陳州刺史
去冬秦王之釁重益將騎追王至府廨出之伏下害之
至是帝心惡之不欲在左右仍令典方州
三月遣供奉官王廷悅劉贊各以玉帶金錯刀賜秦州
張延朗興元張䖍劉竺帥各進潞王書疑其兩端故有
是賜
無斷
傳曰惡惡而不能去善善而不能用此優㳺不斷之謂
也自漢而下居民上者或失於剛克之訓存夫兼容之
道淑慝斯混失於洞分幾微有初闇於先見不能斥去
邪說割絶私愛念宗社之大計思邦國之永圖而乃牽
於文義制於近習惑於衆多之說迫於權倖之勢以至
猶豫靡决禍釁旋搆噬臍無及發矢莫進葢夫當斷不
斷其爲害大矣誠方策之深戒焉
漢元帝時蕭望之死擢周堪爲光禄勲堪弟子張猛爲
光禄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𢎞恭石顯憚之堪性公方
自見孤立遂直道而不曲是嵗夏寒日清無光恭顯及
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帝内重堪又患衆口之浸潤
無所取信時長安令楊興以材能幸常稱譽堪帝欲以
爲助乃見問興朝臣齗齗不可光禄勲何邪(齗齗忿嫉/之意也齗)
(音牛/斤切)興者傾巧士謂帝疑堪因順㫖曰堪非獨不可於
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臣見衆人聞堪前與劉更生等
謀毁骨肉以爲當誅故臣前言堪不可誅傷爲國養恩
也帝曰然此何罪而當誅今宜奈何興曰愚以爲可賜
爵闗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令典事明主不失師傅之恩
此最策之得者也帝於是疑㑹城門校尉諸葛豐亦言
堪猛短帝因發怒免豐帝又曰豐言堪猛貞信不立朕
閔而不治又惜其材能未有所效其左遷堪爲河東太
守猛槐里令顯等專權日甚帝牽制文義優游不斷(爲/文)
(義所牽制/故不斷)孝宣之業衰焉
成帝時大將軍王鳳用事會日蝕京兆尹王章素剛直
敢言乃奏封事請退鳳章每召見帝輒辟左右(辟讀/曰闢)時
太后從弟長樂衞尉𢎞子侍中音(𢎞者太后之叔父/也音則從父弟)獨
側聽具知章言以語鳳鳳聞之稱病出就第上䟽乞骸
骨謝帝曰臣材駑愚戅得以外屬兄弟七人封爲列侯
宗族䝉恩賞賜無量輔政出入七年國家委任臣鳳所
言輒聽薦士常用無一功善隂陽不調災異數見咎在
臣鳳奉職無狀此臣一當退也五經傳記師所誦說咸
以日蝕之咎在於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豐卦九/三爻辭)
(也肱/臂也)此臣二當退也河平以來臣久病連年數出外曠
職素餐此臣三當退也(空廢職任徒/受禄秩也)陛下以皇太后故
不忍誅廢臣猶自知當遠流放又重自念(重音直/用切)兄弟
宗族所䝉不測當殺身靡骨死輦轂下(靡碎也音/武皮切)不當
以無益之故有離寢門之心誠嵗餘以來所苦加侵(誠/實)
(也/)日月益甚不勝大願願乞骸骨歸自治養兾頼陛下
神靈未埋髪齒朞月之間幸得瘳愈復望帷幄不然必
寘溝壑臣以非材見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
骸骨歸天下知臣被恩見哀重巍巍也(巍巍高貌重/音直用切)進
退於國爲厚萬無纎介之議(論者不云䟽/斥外戚也)唯陛下哀憐
其辭指甚哀太后聞之爲垂涕不御食帝少而親倚鳳
弗忍廢乃報鳳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闕故天變婁臻
咸在朕躬(婁古/屢字)將軍乃深引過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則
朕將何嚮焉書不云乎公母困我(周書雒誥載成王告/周公辭也言公必須)
(留京師母得逺/去而令我困)務專精神安心自持期於亟瘳稱朕意
焉(亟急瘳/差也)於是鳳起視事帝使尚書劾奏章死獄中自
是公卿見鳳側目而視
晉武帝知太子(即惠/帝也)弗克負荷然恃皇孫聰睿故無廢
立之心復慮非賈后所生終致危敗時朝廷咸知不堪
政事帝亦疑焉嘗悉召東宫官屬使以尚書事令太子
决之太子不能對賈妃遣左右代對多引古義給使張
泓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今宜以事斷不可引書妃從
之泓乃具草令太子書之帝覽而大悅太子遂安又賈
充既爲帝所遇欲專名勢而庾純張華温顒向秀和嶠
之徒皆與任愷善楊珧王恂華廣等充所親敬於是朋
黨紛然帝知之召充愷宴於式乾殿而謂充等曰朝廷
宜一大臣當和充愷各拜謝而罷既而充愷等以帝知
之而不責結怨愈深
惠帝居大位政出羣下紀綱大壞貨賂公行勢位之家
以貴凌物忠賢路絶䜛邪得志更相薦舉天下謂之互
市焉賈后將誅楊駿段廣跪而言於帝曰楊駿受恩先
帝竭心輔政且孤公無子豈有反理願陛下審之帝不
答
孝武帝時會稽王道子荒恣愽平令吳興聞人奭上䟽
陳之帝益不平而逼於太妃無所廢黜乃出王恭爲兖
州殷仲堪爲荆州王恂爲僕射王雅爲太子少傅以張
王室而潛制道子也道子復委任王緒繇是朋黨競扇
友愛道盡太妃每和解之而道子不能改中書郎徐邈
以國之至親唯道子而已宜在敦穆從容言於帝曰昔
漢文明主猶悔淮南世祖聰逹負愧齊王兄弟之際實
宜深愼帝納之復委任道子如初
隋煬帝時趙才爲右侯衞大將軍帝幸江都待遇踰昵
時江都糧盡將士離心内史侍郎虞世基秘書監袁充
等多勸帝幸丹陽帝廷議其事才極陳入京之策世基
盛言渡江之便帝黙然無言才與世基相忿而出
唐高祖時太子建成令楊文幹起兵及高祖馳使召太
宗以謀之太宗曰文幹小䜿狂悖起兵州府官司已應
擒勦縱其假息時刻但須遣一將耳高祖曰文幹事連
建成恐應之者衆汝宜自行還立汝爲太子吾不能效
隋文帝誅殺骨肉廢建成封作蜀王地既僻小易制若
不能事汝亦易取耳太宗既行元吉及四妃更爲建成
内請封倫又外爲遊說高祖意便頓改遂寢不行復令
建成還京居守唯責以兄弟不能相容歸罪於中允王
珪左衞率韋挺及天䇿兵曹杜淹等並流之巂州後太
宗宴於建成宫中毒高祖乃謂太宗曰發跡晉陽本是
汝計尅平宇内是汝大功欲升儲位汝固讓不受以成
美志建成自居東宫多歴年所今復不忍奪之觀汝兄
弟終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競汝還行臺居於雒陽
自陜已東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
事太宗泣而奏曰今日之授實非所願不能遠離膝下
言訖嗚咽悲不自勝高祖曰昔陸賈漢臣尚有遞過之
事况吾四方之主天下爲家東西兩宫塗路咫尺憶汝
即往無勞悲也及將行建成元吉相與謀曰秦王今往
雒陽既得土地甲兵必爲後患留在京師制之一匹夫
耳宻令數人上封事曰秦王左右多是東人聞往雒陽
非常欣躍觀其情狀自今一去不作來意高祖於是遂
停
𤣥宗天寶十四載時肅宗爲皇太子安禄山至雒陽有
詔以太子監國召宰臣楊國忠韋見素謂之曰皇太子
仁孝朕尋欲傳以大位今遇冦難委之監國正副朕懷
事寧之後朕當高枕耳帝往在東宫恭謹仁孝日聞於
外百姓思傳寶位十餘年矣及下詔之日國人相賀楊
國忠專宰朝政禄山反以誅國忠爲名盛言國忠虢國
夫人罪惡六軍將士皆切齒願除其黨以解國難國忠
大懼聚族而哭入而號訴於貴妃妃悲號銜土請命於
𤣥宗翼日有司進儀注遂寢而不行天下失望
代宗時李栖筠爲御史大夫時元載專政栖筠正身守
道無所畏懼垂入相者數四帝憚載有内外之助竟不
能决猶是依違累年竟以憂憤遘疾薨海内痛惜之
德宗建中四年十月在奉天靈武留後杜希全鹽州刺
史戴休顔夏州刺史時常春合率兵六千赴難將至帝
召宰相盧杞闗播與白志貞渾瑊同議來路利害杞與
志貞以漠谷路爲便瑊曰漠谷險隘必為賊所邀不若取
乾陵北過附栢城守固而行便取城東北雞子堆下與
城中犄角相應且分賊勢朱泚必不敢更於陵寢往來
杞曰漠谷路近若慮逆賊邀擊即此出兵應接更取乾
陵路過恐驚陵寢瑊曰今朱泚圍城斬伐松栢以夜繼
日驚動多矣况又城中事危諸道救兵不至唯希全等
率先赴難所繫不輕若此軍得於雞子堆下營固守善
地則朱泚可以計破杞曰陛下以順討逆豈同逆賊乎
若令希全等北來即是自驚陵寢白志貞後賛其言帝
重違之遂命取漠谷路景子希全等軍至漢谷路果爲
逆賊邀擊奪據水口乘高以大弩巨石左右夾擊殺傷
頗甚
文宗開成三年正月五日宰相李石自親仁里將曙入
朝盗發於故郭尚父宅引弓射石矢纔破膚馬逸而廻
盗伏坊門揮刀斫石斷馬尾竟以馬逸得還私第帝聞
之駭愕遣中使撫問賜金瘡藥因差六軍兵士二十人
衞從是日京師大恐常㕘官入朝者九人而已旬日方
安石拜章辭位者三乃授荆南節度使李訓之亂起石
於常僚之中付之衡柄石忘身徇國不顧患難振舉朝
綱國威再復而中官仇士良切齒惡之伏戎加害帝深
知其故不能理乃至罷免及石赴鎭賜宴之儀並闕人
士傷之恥君子之道消也
後唐莊宗同光二年中書奏曰諸道節度防禦刺史各
著功名並全忠孝洎䝉昇奬皆荷渥恩雖萌爲治之心
未展分憂之効况聞藩府不可以久虚侯伯不可以久
缺藩府虚則兵不輯侯伯缺則化不行繇此觀之爲務
甚急請令歸本任不奉詔㫖不得輒離治所從之是時
諸藩府連帥或屯師于邉或在闕下皆遣人權典後事
人望既卑法多掊歛時議甚危之宰相故有是奏帝雖
依允終却遲留及後王室危難釁起鄴都率繇此也
四年三月壬戌宰相豆盧革率百官上表請出内府財
帛勞軍以軍情有變故也其辭畧云臣竊知内府所積
有餘租庸贍軍不足今内外諸軍室家不能相保儻非
此時安䘏臣懼人心離合表奏不報時知星者上言昨
夜惡星入大庫宜散帑藏以給三軍又奏流星犯天棓
主御前有急兵宜爲之備帝召宰臣於便殿劉皇后出
宫中粧奩銀盆各二并皇子滿喜等三人謂宰臣曰外
人不知謂内庫金寶無數諸道所進旋以給賜今宫中
有者即粧奩嬰孺而已可市之贍軍革等惶恐而退時
出錢帛給賜諸軍樞宻使張居翰宣徽使馬紹宏唐
王供奉内使景進各獻錢幣數千以助賞軍是時編甿
饑饉軍士之家乏食連營婦女掇蔬於野衞軍日望頒
給復怨租庸刻削月糧諸軍騰口流言不息宰臣延英
奏對每請出内府財以給諸軍帝將行之尋爲劉后所
沮而止既而鄴城變擾軍人幸其揺動縱行優賞不滿
其心至是積錢帛金銀賜之軍士負物而詬曰吾妻子
已殍方與賞錢兾吾陳力一何謬也議者聞之知禍亂
旦夕矣
閔帝時朱洪實與康義誠有隙應順元年潞王據岐陽
將稱兵向闕二月辛酉義誠將議出征閔帝幸左藏庫
親給軍士錢帛是日義誠與洪實同於庫中面論用兵
利害洪實言自出軍討逆累發兵師今聞小衂無一人
一騎來者不如以禁軍據門自固彼安敢徑來然後徐
圖進取全䇿也義誠怒曰若如此言洪實反矣洪寔曰
公自惟誰反其聲漸厲帝聞召而訊之洪實猶理前謀
又曰義誠言臣圖反據發兵計義誠反必矣閔帝不能
明辨命斬洪實既而義誠果以禁軍迎降潞王
廢帝清泰元年六月三司使劉昫上言天下州郡於天
成二年括定稅率迨今八年近有民於本道及詣闕訴
田不均乞簡視累行蠲放漸失賦租請朝臣中選清强
廵行簡視從之昫奉詔便欲曉諭樞宻使韓昭裔言俟
更詳議其事不報帝猶豫少决皆此類也
册府元龜卷一百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