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卷三百十六 宋 王欽若等 撰
宰輔部
正直
詩曰有覺徳行四國順之周書曰爾身克正罔敢不正
斯正直之謂也盖有為天子之宰居鬷假之任庶民具
瞻羣司承式而能勵骨鯁之操茂羔羊之徳臨大節而
不奪履中道而無二危言抗論進無徒從守法持正事
無過舉靡狥人主之欲而求容悦罔阿貴近之意以紊
憲度乃至指佞邪於公朝拒請托於私室孤立特行無
所畏憚積毁羣吠莫之動撓廷議表介石之節板蕩彰
勁草之志流風嘉話溢于前聞斯固神眀之介福後來
之聳慕者已
周仲山甫佐宣王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畏强禦
漢周昌髙帝時為御史大夫嘗燕入奏事(以帝宴時入/奏事燕謂安)
(閑之/時也)帝方擁戚姬(擁抱/也)昌還走(還謂/却退)帝逐得騎昌項問
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帝笑
之然尤憚昌及帝欲廢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為太子
大臣固争莫得帝以留侯䇿即止而昌廷争之强帝問
其説昌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
不可陛下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以口吃故每/重言期期)帝欣
然笑即罷吕后側耳于東廂聼(正寝東西室皆曰廂/言其似箱篋之形)見
昌為跪謝曰㣲君太子㡬廢(㣲無/也)
王陵恵帝末為左丞相髙后欲立諸吕為王問陵陵曰
髙皇帝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今
王吕氏非約也太后不悦問左丞相平及絳侯周勃等
皆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欲王昆弟諸吕
無所不可太后喜罷朝陵讓平勃曰始與髙帝唼血盟
諸君不在邪(唼小/飲也)今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諸君縱欲阿
意背約何靣目見髙帝於地下乎曰今面折廷争臣不
如君(廷争謂當朝/廷而諌争)全社稷定劉氏後君亦不如臣陵無
以應之於是吕太后欲廢陵乃陽遷為帝太傅實奪之
相權陵怒謝病免杜門竟不朝請(杜塞也閉塞其門/也請音才性反)
申屠嘉文帝時為丞相大中大夫鄧通方愛幸賞賜累
鉅萬帝嘗宴飲通家其見寵如是嘉入朝而通居帝旁
有怠慢之禮嘉奏事畢因言曰陛下幸愛羣臣則富貴
之至於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肅敬/也)帝曰君勿言吾私
之(言欲私/戒教之)罷朝坐府中嘉為檄召通詣丞相府(檄木書/也長二)
(尺/)不來且斬通通恐入言帝帝曰汝第徃(第且/也)吾今使
人召若(若亦/汝也)通至詣丞相府免冠徒跣頓首謝嘉嘉坐
自如(如其/故也)弗為禮責曰夫朝廷者髙皇帝之朝廷也通
小臣戯殿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嘉語其吏也/今便行斬之)通
頓首首盡出血不觧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節召通
而謝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釋之鄧通既至為帝泣曰丞
相幾殺臣
周亞夫景帝時為丞相帝甚重之帝廢栗太子亞夫固
争之不得帝由此疎之而梁孝王每朝嘗與太后言亞
夫之短竇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譲曰始南皮
及章武先帝不侯(南皮竇彭祖太后弟長君/子章武太后母弟廣國)及臣即位
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竇太后曰人生各以時行耳(言富/貴當)
(及已/身也)竇長君在時竟不得侯死後乃其子彭祖顧得侯(顧/及)
(也/)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帝曰請得與丞相計之亞夫
曰髙帝約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天下
共擊之今信雖皇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帝黙然而沮
(沮者止壊/之意也)其後匈奴王徐盧等五人降漢(功臣表云/睢徐盧)帝
欲侯之以勸後亞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即
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帝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
徐盧等為列侯亞夫因謝病免相
卜式武帝元鼎中代石慶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言郡
國不便鹽鐵而船有筭可罷帝由是不悦式
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昭帝時金日磾二子賞建俱侍
中與昭帝畧同年及賞嗣侯佩兩綬帝謂光曰金氏兄
弟兩人不可使俱兩綬耶光對曰賞自嗣父為侯耳帝
笑曰侯不在我與將軍乎光曰先帝之約有功乃得侯
蕭望之為太子太傅宣帝寢疾以望之為前將軍與大
司馬車騎將軍史髙光禄大夫周堪受遺詔輔政領尚
書事太子襲尊號是為元帝初宣帝不甚從儒術任用
法律而中書宦官用事中書令𢎞恭石顯乆典樞機明
習文法亦與車騎將軍髙為表裏論議嘗獨持故事不
從望之等恭顯又時傾仄見詘(恭顯不能持正故議論/大事見詘于天子也)
望之以為中書政本冝以賢明之選自武帝游宴後庭
故用宦者非國舊制又違古不近刑人義(禮曰刑人不/在君側也)
自欲更置士人由是大與髙恭顯忤(忤猶相/違逆也)元帝初即
位謙譲重改作(重難也未欲更置/士人于中書也)議久不定
何武成帝時為大司空多所舉奏號為煩碎不稱賢公
功名畧比薛宣其材不及也而經術正直過之
師丹為大司空哀帝卽位王太后詔令傳太后丁姬十
日一至未央宫高昌侯董宏希指(希望天子/意指也)上書言宜
立丁姬為帝太后丹劾奏宏懐邪誤朝不道帝初即位
謙譲從丹言止
王嘉為丞相時侍中董賢愛幸於哀帝欲侯之帝心憚
嘉乃先使皇后父孔鄉侯傅宴持詔書視丞相御史於
是嘉與御史大夫賈延上封事諫帝感其言止数月遂
下詔封賢髙安侯後日食嘉復奏封事言陛下初即位
共皇寢廟比比當作(共皇哀帝之父即定陶恭王/也比比猶頻頻也共讀曰恭)憂閔
元元為用度不足(惟思/也)以義割恩輙且止息今始作治
而董賢亦起官寺上林中又為賢治大第開門鄉(郷讀/作向)
北闕引王渠灌園池(王渠官渠也又田/在城東覆盎門外)使者護作賞賜
吏卒甚於治宗廟賢母病長安厨給祠具(長安有厨官/主為官食)
道中過者皆飲食(禱於道中故行/人皆得飲食)爲賢治器器成奏御
乃行或物好特賜其工自貢獻宗廟三宫猶不至此(三/宫)
(天子太后/皇后也)宜深覧前世以節賢寵于是帝寖不恱初廷
尉梁相與丞相長史御史中丞及二千石雜治東平王
雲獄時冬月未盡二旬而相心疑雲寃獄有飾詞(假飾/之詞)
(非其/實也)奏欲𫝊之長安(𫝊謂移/其獄事)更下公卿覆治尚書令鞫
譚僕射宗伯鳯以為可許(宗伯/姓也)天子以為相等幸雲踰
冬無討賊疾惡如仇之意制詔免相等皆為庶人後數
日大赦嘉奏封事薦相等書奏上不能平後二十餘日
嘉封還益董賢户事帝乃發怒詔假謁者召嘉詣廷尉
詔獄嘉下獄嘆曰幸得充備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死
有餘責吏問賢不肖主名嘉曰賢故丞相孔光故大司
空何武不能進惡髙安侯董賢父子佞邪亂朝而不能
退罪當死死無所恨嘉不食嘔血而死後帝覽其對而
思嘉言復以孔光代嘉為丞相徴用何武為御史大夫
後漢宋𢎞字仲子光武建武二年為大司空帝嘗問𢎞
通博之士𢎞乃薦沛國桓譚才學洽聞㡬能及揚雄劉
向父子於是召譚拜議郎給事中帝每宴輙令鼓琴好
其繁聲𢎞聞之不悦悔於薦舉伺譚内出正朝服坐府
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譲之曰吾所以薦子者欲
令輔國家以道徳也而今數進鄭聲以亂雅頌非忠正
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舉以法乎譚頓首辭謝良久乃
遣之後大㑹羣臣帝使譚鼓琴譚見𢎞失其常度帝怪
而問之𢎞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薦桓譚者望能以忠
正導主而今朝廷耽悦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使反
服其後遂不復令譚給事中𢎞嘗燕見御坐新屏風圖
畫列女帝數顧視之𢎞正容言曰未見好徳如好色者
帝即為撤之笑謂𢎞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陛下進徳
臣不勝其喜
侯霸建武五年為大司徒在位眀察守正奉公不回
趙熹為太尉中元末熹受遺詔典喪禮是時藩王皆在京
師自王莽簒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東海王等雜止同
席憲章無序憙乃正色横劍殿階扶下諸王以眀尊卑
時藩國官屬出入宫省與百僚無别憙乃表奏謁者将
䕶分止他縣諸王並令就邸唯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
衛内外肅然
袁安章帝章和元年為司徒及和帝即位竇憲北擊匈
奴憲弟衛尉篤執金吾景各専威權公於京師使客遮
道奪人財物景又擅使乘驛施檄縁邊諸郡發突騎及
善騎射有膂力者漁陽鴈門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詣
第有司畏憚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發邊兵驚惑吏人
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輙承景檄當伏顯誅又奏司𨽻校
尉河南尹阿附貴戚無盡節之義(司𨽻鄭據河/南尹蔡嵩)請免官
案罪並寝不報憲景等曰益横盡樹其親黨賔客於名都
大郡(河南尹王調漢陽太守朱敞南陽太守滿殷/髙丹等皆賔客前書曰十二萬户為大郡也)皆賦
斂吏人更相賂遺其餘州郡亦復望風從之安與任隗
舉奏諸二千石又它所連及貶職免官者四十餘人竇
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髙亦未有以害之
任隗為司空和帝即位大将軍竇憲秉權専作威福内
外朝臣莫不震懾時憲擊匈奴國用勞費隗奏議徴憲
還前後十上獨與司徒袁安同心畢力持重處正鯁言
直議無所回隠
鄭𢎞為太尉奏尚書張林阿附侍中竇憲而素行贓穢
又上雒陽令楊光憲之賔客在官貪殘並不宜處位書
奏吏與光故舊因以告之光報憲憲奏𢎞大臣漏泄宻
事帝詰譲 收上印綬𢎞自詣廷尉詔勅出之因乞骸
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并言竇憲之短帝省章遣醫
治𢎞病比至已卒臨沒悉還賜物勅妻子褐巾布衣素
棺殯殮以還鄉里
陳寵永元十六年為司空太尉張禹司徒徐防共奏追
封和憙皇后父䕶羌校尉鄧訓寵以先世無奏請故事
爭之連日不能奪乃從二府議及訓追加封謚禹防復
約寵俱遣子奉禮於虎賁中郎將鄧隲寵不從隲心不
平之
劉愷安帝時為司徒時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徵抵
罪尚曾副大將軍鄧隲隲黨䕶之而太尉馬英司空李
郃承望隲㫖不復先請即獨解尚贓錮愷不肯與議後
尚書案其事二府並受譴咎朝廷以此稱之
楊震延光二年代劉愷為太尉安帝舅大鴻臚耿寳薦
中常侍李閏兄於震震不從寳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
國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寳惟傳上意耳震曰如朝廷
欲令三府辟召故冝有尚書勅遂拒不許寳大恨而去
皇后兄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厚於震震又不從
王龔為太尉深疾宦官専權志在匡正上書極言其狀
請加放斥諸黄門恐懼各使賔客誣奏龔罪順帝命亟自
實(亟急/也)前掾李固奏記大將軍梁商即言之於帝事乃
得釋
楊秉為太尉桓帝南廵園陵時詔秉從南陽太守張彪
與帝㣲時有舊恩以車駕當至因傍發調多以入私秉
聞之下書責譲荆州刺史以狀副言公府(南陽郡荆/州所部也)又
中常侍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累有贓罪虐一州秉劾
參檻車徵詣廷尉參惶恐道自殺(秉奏參取受罪贓累/億牂柯男子張攸居)
(為富室參横加非罪云造訛言殺攸家八人沒入廬宅/又與同郡諸生李元之官共飲酒醉飽之後戯故相犯)
(誣言有淫慝之罪應時捶殺以人臣之勢行桀紂之態/傷和逆理痛感天地冝當糺持以謝一州又曰京兆尹)
(袁逢於長安客舎中得參重車/三百餘乗金銀珍玩不可勝記)秉因奏覽及中常侍具
瑗曰臣按國舊典宦豎之官本在給使省闥司昏守夜
而今猥受過寵執政操權其阿䛕取容者則因公褒舉
以報私恵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傷肆其凶忿居法
王公富擬國家飲食極肴膳僕妾盈紈素雖季氏専魯
穣侯擅秦何以尚兹按中常侍侯覽弟參貪殘元惡自
取禍滅覽顧知釁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為不宜復
見親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奪閻職之妻而使二人參
乘卒有竹中之難春秋書之以為至戒盖鄭詹來而國
亂四佞放而衆服以此觀之容可近乎覽宜急屏斥
投畀豺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請免官送歸本郡書奏
尚書召對秉掾屬曰公府外職耳奏劾近官經典漢制
有故事乎秉使對曰春秋趙鞅以晉陽之甲逐君側之
惡傳曰除君之惡惟力是視鄧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詔
責文帝從而請之漢世故事三公之職無所不統尚書
不能詰帝不得已竟免覽官而削瑗國每朝廷有得失
輙盡忠規諌多見納用
周景為司空時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視事
與太尉楊秉舉奏諸姦猾自将軍牧守以下免者五十
餘人遂連及中常侍防東陽侯侯覽東武陽侯具
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稱之
杜喬為太尉桓帝将納梁冀妹冀欲令以厚禮迎之喬
據執舊典不聼又冀屬喬舉汜宫為尚書喬以宫臧罪
眀著遂不肯用因此日忤於冀先是李固見廢内外喪
氣羣臣側足而立惟喬正色無所回撓繇是海内嘆息
朝野瞻望焉
黄瓊為司空桓帝欲褒崇大将軍梁冀使中朝二千石
以上㑹議其禮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𨽻校尉祝恬大
中大夫邊韶等咸稱冀之勲徳其制度賚賞以宜比周
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瓊獨建議曰冀前以親迎之勞
増邑三千又其子𦙍亦加封賞昔周公輔相成玉制禮
作樂化致太平是以大啓土宇開地七百今諸侯以户
邑為制不以里數為限蕭何識髙祖於泗水霍光定傾
危以興國皆益户増封以顯其功冀可比鄧禹合食四
縣賞賜之差同於霍光使天下知賞必當功爵不越徳
朝廷從之永興元年遷司徒轉太尉梁冀前後所托辟
召一無所用雖有善人而為冀所辟舉者亦不加命延
熹元年以日食免梁冀被誅瓊復拜太尉瓊首居公位
舉奏州郡素行貪汚至死徙者十餘人海内咸翕然望
之尋而五侯擅權傾動内外自度力不能正乃稱疾不
起(五侯謂左/悺徐璜等)
李固為太尉种暠為益州刺史時永昌太守冶鑄黄金
為文蛇以獻梁冀暠糾發逮捕馳傳上言而二府畏懦
不敢案之冀繇是銜之愈怒㑹巴郡人服直聚黨數百
人自稱天王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人多被傷害
冀因此陷之傳逮暠承固上疏救曰臣伏聞討捕所傷
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
祥比盜賊羣起處處未絶暠承以首舉大奸而相隨受
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莫復盡心梁太
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
陳蕃以桓帝延熹八年為太尉九年司𨽻校尉李膺遭
黨事考實膺案經三府蕃卻之曰今所考案皆海内人
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将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章
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及竇太后臨朝蕃為太傅録
尚書事蕃與后父大将軍竇武同心盡力共參政事而
帝乳母趙嬈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與共
交結諂事太后太后信之數出詔命有所封拜及其支
類多行貪虐蕃常疾之志誅中官㑹武亦有謀蕃自以
既從人望而徳於太后必謂其志可申乃先上䟽曰臣
聞言不直而行不正則為欺乎天而負乎人危言極意
則羣凶反目禍不旋踵此二者臣寧得禍不敢欺天也
今京師囂囂道路諠譁言侯覧曹節公乘昕王甫鄭䬃
等與趙夫人諸女尚書並亂天下附從者升進忤逆者
中傷方今一朝羣臣如河中木耳泛泛東西耽祿畏害
陛下前始攝位順天行誅蘇康管覇並伏其辜是時天
地清明人鬼歡喜柰何數月復縱左右元惡大奸莫此
之甚今不急誅必生變亂傾危社稷其禍難量願出臣
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納朝廷
聞者莫不震恐於是蕃武共定䇿誅中官㑹五月日食
蕃復説武曰昔蕭望之困一石顯近者李杜諸公禍及
妻子况今石顯數十軰乎蕃以八十之年欲為将軍除
害今可且因日食斥罷宦官以塞天變又趙夫人及女
尚書旦夕亂太后急宜退絶惟将軍慮焉武乃白太后
故事黄門常侍但當給事省内典門户主近署財物耳
今乃使與政事而任權重子弟布列專為貪暴天下匈
匈正以此故冝悉誅廢以清朝廷太后曰漢朝故事世
有但當誅其有罪豈可盡廢耶時中常侍管覇頗有才
畧專制省内武先白誅覇及中常侍蘇康等竟死武復
數白誅曹節等太后猶豫未忍故事乆不發至八月太
白出西方劉瑜以書勸令速斷大計于是蕃以朱瑀為
司𨽻校尉劉祐為河南尹虞祁為雒陽令武乃奏免黄
門令魏彪以所親小黄門山氷代之使氷奏素狡猾尤
無狀者長樂尚書鄭䬃送北寺獄蕃謂武曰此曹子便
當收殺何復考為武不從令氷與尹勲侍御史祝瑨雜
考䬃辭連及曹節等使劉瑜内奏時武出宿歸府典中
書者先以告長樂五官史朱瑀繇是曹節聞之矯詔誅武
蕃等
何進為大将軍與太𫝊袁隗輔政録尚書事時靈帝中
平末何太后臨朝進素知中官天下所疾兼以蹇碩圖
已及秉朝政隂規誅之袁紹亦素有謀因進親客張津
勸之曰黄門常侍權重日久又與長樂太后專通奸利
将軍冝更清選賢良整齊天下為國家除患進然其言
又以袁氏累世寵貴海内所歸而紹素善養士能得豪
傑用其從弟虎賁中郎将術亦尚氣俠故並厚待之因
復博徵智謀之士龎紀何顒荀攸等與同心腹
袁滂靈帝時為司徒當權寵之盛或以同異致禍滂獨
中立於朝故愛憎不及焉
楊彪以靈帝中平六年為司徒明年關東兵起董卓懼
欲遷都以避其難乃大㑹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
一世光武居雒陽於今亦十世矣案石包䜟冝徙都長
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無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
大事故盤庚五遷殷民胥怨昔關中遭王莽變亂宫室
焚燒民庻塗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雒邑今天下
無虞百姓樂安明公建立聖主光隆漢祚無故損宗廟
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石包室䜟妖邪之
書豈可信用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并吞六國且隴右
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竈
數千所并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辦百姓何足與議若有
前却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彪曰天下動之至易
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太尉
黄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司空
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耶
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勢也
卓意少觧爽私謂彪曰諸君堅争不止禍必有歸故吾
不為也議罷卓使司𨽻校尉宣播以災異奏免琬彪等
獻帝興平元年復為太尉及李傕郭汜之亂彪盡節衛
主﨑嶇危難之間郭汜饗公卿議欲攻傕彪曰羣臣共
鬬一人刼天子一人執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
中郎將楊宻及左右多諫汜乃歸之建安四年復拜太
常魏文帝受禪欲以彪為太尉先遣使示㫖彪辭曰彪
備位三公遭傾亂不能有所補益耄老被病豈可賛維
新之朝遂固辭
黄琬為太尉董卓議遷都長安琬與司徒楊彪同諫不
從琬退而駁議之曰昔周公營洛邑以寧姬光武卜東
都以隆漢天之所啟神之所安大業既定豈冝妄有遷
動以虧四海之望時人懼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諌之琬
對曰昔白公作亂于楚屈廬冐刃而前崔杼弑君于齊
晏嬰不懼其盟吾雖不徳誠慕古人之節琬竟坐免卓
猶敬其名徳舊族不敢害
趙温為司徒録尚書事時李傕與郭汜相攻傕虜掠禁
省刼帝幸北塢外内隔絶傕素疑温不與已同乃内温
于塢中又欲移乘輿于黄白城温與傕書曰公前托為
董公報仇然寔屠陷王城殺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見而
户説也今與郭汜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鈞之仇人在塗
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成禍亂朝廷仍下明詔欲令
和觧上命不行威澤日損而復欲移轉乗輿更幸非所
此誠老夫所不解也于易一為過再為渉三而弗改滅
其頂凶不如早共和觧引軍還屯上安萬乗下全人民
豈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殺温董卓從弟應温故椽也
諌之數日乃獲免
魏董昭明帝太和中為司徒上䟽陳末流之弊曰凡有
天下者莫不貴尚敦樸忠信之士深疾虚偽不真之人
者以其毁教亂治敗俗傷化也近魏諷則伏誅建安之
末曹偉則斬戮黄初之始伏惟前後聖詔深疾浮偽欲
以破散邪黨常用切齒而執法之吏皆畏其權勢莫能
糾擿毁壊風俗侵欲滋甚切見當今年少不復以學問
為本專更以交㳺為業國士不以孝弟清修為首乃以
趨勢游利為先合黨連羣互相褒嘆以毁訾為罰戮用
名譽為爵賞附己者則歎之盈言不附者則為作瑕釁
至乃相謂今世何憂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羅之不
博耳又何患其不知已矣但當吞之以藥而柔調耳又
聞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職家人冐之出入徃來禁奥交
通書䟽有所探問凡此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
赦雖諷偉之罪無以加也帝于是發切詔斥免諸葛誕
鄧颺等
蔣濟齊王初為太尉是時曹爽專政丁謐鄧颺等輕改
法度有日蝕變詔羣臣問其得失濟上䟽曰昔大舜佐
治戒在比周周公輔政慎于其朋齊侯問災晏嬰對以
布惠魯君問異臧孫答以緩役應天塞變乃實人事今
二賊未滅将士暴露已數十年男女怨曠百姓貧乏夫
為國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張其綱維以垂于後豈中
下之吏所能改易哉終無益于治適足傷民望冝使文
武之臣各守其職率以清平則和氣祥瑞可感而致也
又司馬宣王收曹爽兄弟皆誅之濟曰曹真之勲力不宜
絶祀帝不聼(臣欽若等曰曹/真爽之父也)
衛臻為司徒正始中進爵長垣侯初太祖乆不立太子
而方竒貴臨菑侯(臣欽若等曰/臨菑侯植也)丁儀等為之羽翼勸臻自
結臻以大義拒之及文帝即位東海王霖有寵帝問臻平原
侯何如(臣欽若等曰植/先封平原侯)臻稱明徳美而終不言曹爽輔
政使夏侯𤣥宣指欲引臻入守尚書令及為弟求婚皆
不許
蜀諸葛亮為丞相後主踐祚以來敏為虎賁中郎將亮
在漢中請敏為軍祭酒輔軍將軍坐事去職亮教曰將
軍來敏對上官顯言新人有何功徳而奪我榮資與之
耶諸人共憎我何故如是敏年老狂悖生此怨言昔成
都初定議者以為來敏亂羣先帝以新定之際故遂含
容無所禮用後劉子初選以為太子家令先帝不悦而
不忍拒也今上即位吾闇于知人遂復擢為將軍祭
酒違議者之審見背先帝所䟽外自謂能以敦勵薄俗
帥之以義今既不能表退職使閉門思愆
呉顧雍大帝時為丞相平尚書事于公朝有所陳及詞
色雖順而所執者正帝嘗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
合雍意事可施行即與相反覆䆒而論之為設酒食如
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黙然不言
陸凱為丞相時殿上列將何定佞巧便辟貴幸任事凱
面責定曰卿見前後事主不忠傾亂國政寧有得以壽
終者邪何以專為奸邪穢塵天聴冝自改勵不然方見
卿有不測之禍矣定大恨凱思中傷之凱終不以為意
乃心公家義形于色表䟽皆指事不飾忠懇内發
晉王祥在魏為太尉陳㽞王咸熈元年司馬文王既進
爵為王祥與司徒何曾司空荀顗並詣王顗曰相王尊
重何侯與一朝之臣皆已盡敬今日便當相率而拜無
所疑也祥曰相國位勢誠為尊貴然要是魏之宰相吾
等魏之三公公王相去一階而已班例大同安有天子
三公可輙拜人者損魏朝之望虧晉王之徳君子愛人
以禮吾不為也及入顗遂拜而祥獨長揖王謂祥曰今
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
衛瓘武帝時為司空領太子少𫝊時惠帝在東宫朝臣
咸謂太子純質不能親政事瓘毎欲陳啟廢之而未敢
發後㑹宴凌雲臺瓘托醉因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啟
帝曰公所言何耶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牀曰此
座可惜帝意乃悟因謬曰公真大醉耶瓘于此不復有
言賈后繇是怨瓘瓘男宣尚公主數有酒色之過楊駿
素與瓘不平駿復欲自專權以為宣若離昏瓘必遜位
于是遂與黄門等毁之諷帝奪宣公主瓘慚懼告老遜
位乃下詔進位太保以公就第有司又奏收宣付廷尉
免瓘位詔不許帝後知黄門虚搆欲還復主而宣疾亡
王導為司空加守尚書令時元帝愛琅琊王褒將有奪
嫡之議以問于導導曰夫立子以長且紹又賢(臣欽若/等曰紹)
(明帝/也)不宜改易帝猶疑之導旦夕陳諫故太子卒定及
成帝時進位太傳拜丞相帝舅庾亮字元規以望重地
逼出鎮江州亮雖居外而執朝廷之權既據上流擁强
兵趨向者多歸心導内不能平嘗遇西風塵起舉扇自
蔽徐曰元規塵汚人
後魏古弼太武時為尚書令參政事時上谷民上書言
苑囿過度民無田業減大半以賜貧人弼覧之入欲陳
奏遇太武與給事中劉樹棊志不聼事弼侍坐良乆不
獲申聞乃起于太武前捽樹頭掣下牀以手搏其耳以
拳毆其背曰朝廷不治是爾之罪太武失容放棊曰不
聼奏事實在朕躬樹何罪置之弼具状以聞太武竒弼
公直皆可其所奏以與百姓弼曰為臣而逞其志于君
前者非無罪也乃詣公車免冠徒跣自劾請罪太武遣
使者召之
源賀為太尉獻文欲禪位于京兆王子推任城王雲進
言不可賀又進曰陛下今欲外選諸王而禪位于皇叔
者臣恐春秋烝嘗昭穆有亂脫萬世之後必有逆享之
譏願深思任城之言獻文從之
高陽王雍孝明初為太傅侍中領太尉詔雍入居太極
西栢堂咨决大政時領軍于忠擅權專恣僕射郭祚勸
雍出之忠怒矯詔殺祚及尚書裴植廢雍以王歸第雍
表曰臣初入栢堂見詔㫖之行一由門下而臣出
君行不以悛意每覧傷矜視之慘目深知不可不能禁
制臣之罪一也臣近忝内樞兼居師傅冝保䕶聖躬温
凊晨夕而于忠身居武司禁勒自在限以内外朝謁簡
絶皇居寢食所在不知社稷安危又不豫出入栢堂尸
位而已臣之罪二也忠規欲殺臣頼在事執拒又令僕
卿相任情進黜遷官授職多不經旬斥逐賢良專納心
腹威震百僚勢傾朝臣臣見其如此欲出忠為雍州刺
史鎮撫關右在心未行反為忠廢忝官尸禄孤負恩私
臣之罪三也先帝昇遐儲宫纂統斯乃君父之常謨臣
子之永則加賞之義自古無之忠既人臣受恩先帝䘮
禍之際竭節是常迎陛下於東宫臣下之常事如其不
爾更欲何為而忠意氣凌雲坐要封爵爾日抑之交恐
為禍亂臣以權臣所欲不敢輙違即集王公卿士議其
多少清河王臣懌先帝懿弟識度寛明臨衆唱議非以
勤而賞之憚違權臣之㫖望顔而授臣知不可因而從
之臣之罪四也忠秉權門下且居宰執又揔禁旅為崇
訓衛尉身兼内外横于宫掖臣之罪五也古者重罪必
命三公㑹期至旬日所以重死刑也先帝登極十有七
年細人犯刑猶寛憲墨朝廷貴仕不戮一人今陛下踐
祚年未半周殺僕射尚書如去一草是忠秉權矯㫖擅
行誅戮臣知不能救臣之罪六也臣位荷師相年未及
終難恕之罪顯露非一何情以處何顔以生雖經恩宥
猶有餘責謹反私門伏聼司敗太后感忠保䕶之勛不
問其罪
北海王祥宣武為司徒公録尚書時御史中尉甄琛與
黄門郎李慿以朋黨被召尚書邢巒窮其阿附之狀琛
曾拜官親賔悉集巒乃晩至琛謂巒曰卿何處放蛆來
今晩始顧雖以戯言巒變色衘忿及此大相推窮祥等奏
曰臣聞黨人為患自古所疾政之所忌雖寵必誅皆所
以存天下之至公保靈基于永業者也伏惟陛下纂聖
前暉洞鍳幽慝恩斷近習憲軌惟新大政蔚以增光鴻
猷于焉永泰謹按侍中領御史中尉甄琛身居直法糾
摘是司風邪響黷猶冝劾糾况趙修奢暴聲著内外侵
公害私朝野切齒而琛嘗不陳奏方更徃來綢繆結納
以為朋黨中外影響致其談譽令布衣之父超登正四
之官七品之弟越陟三階之禄虧先皇之選典塵聖明
之官人又與武衛將軍黄門郎李慿相為表裏慿兄叨
封知而不言及修釁彰方加彈奏生則附其形勢死則
就地排之竊天之功以為己力仰欺朝廷俯罔百司其
為鄙詐于茲甚矣不實不忠寔合黜貶謹依律科從請
以職除其父中散實為叨越雖皇族帝孫未有此例既
得不以倫請下收奪李慿朋附趙修是謂交逰之道不
依常度或晨昏從就或吉凶徃來至乃身拜其親妻見
其子每有家事必先請託緇㸃皇風塵鄙政化此而不
糾將何以肅整阿䛕奨勵忠槩請免所居官以肅風軌
奏可琛遂免歸本郡左右相連死黜者二十餘人
北齊厙狄干文宣天保中為太宰干尚神武妹樂陵長
公主以親地見待自預勤王嘗揔大衆威望之重為諸
侯最而性嚴猛曾詣京師魏譙王元孝友扵公門言戱
過度干正色責之孝友大慚時人稱善
隋蘇威為納言從煬帝征遼東領右禦衞大將軍楊𤣥感
之反帝引威于帳中懼見于色謂曰此小兒聦明得不
為患耶威曰𤣥感麄疎非聰明者必無慮但恐寖成亂階耳
勞役不止百姓思亂欲以微諷帝意竟不悟
册府元龜卷三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