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冊府元龜卷三百二十五 宋 王欽若等 撰
宰輔部
諫爭
舜之命禹曰予違汝弼髙宗之命説曰朝夕納誨盖夫
居疑丞之位荷棟幹之重義均同體民具爾瞻休戚之
所同安危之所繫至扵冠羣臣而總衆職撫四夷而親
百姓公家之事知無不為固其任也若乃上之失徳事
或過舉誠心内激嘉言罔伏引經義而酌古訓述天戒
而箴時病談過更僕之頃怒有逆鱗之犯且復覼縷鄭
重形扵奏疏竭其精忠以冀感悟古之宰相如伊尹之
阿衡甘棠之保乂周公之告徽言山甫之補闕職皆如
斯而已
商伊尹申誥于太甲曰有言逆扵汝心必求諸道(人以/言咈)
(違汝心必以道義/求其意勿拒逆之)有言遜扵汝志必求諸非道(遜順也/言順汝)
(心必以非道察/之勿以自蔵)伊尹曰先王肇脩人紀從諫弗咈先民
時若(言湯始脩為人紀已有過則改/從諫如流必先民之言是順)
周祭公謀父為穆王卿士穆王将征犬戎而謀父諫(祭/畿)
(内之國周公之/後謀父字也)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觀兵夫兵戢而時
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震懼/也)是故周文公之頌(文/公)
(周公旦/之謚)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櫜韜/也)我求懿徳肆于時
夏允王保之(言武王常求美徳故陳其功扵時夏而歌/之信哉武王能保此時夏之美樂章大者)
(曰/夏)先王之扵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
其器用明利害之鄉(鄉方/也)以文修之使務利而辟害懐
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世后稷(謂棄與不/窋也父子)
(相繼/曰世)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不務我先王不窋
用失其官而自竄扵戎狄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徳遵
修其緒(遵亦/作選)脩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
奕世載徳不忝前人至扵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
之以慈和事神保民無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惡扵民庶
民不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故先王非務武也
勤恤民隠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
服侯衛賔服(此總言之也侯/侯圻衛衛圻也)蠻夷要服戎翟荒服甸服
者祭(供日/祭)侯服者祀(供月/祀)賔服者享(供時/祭)要服者貢(供/嵗)
(貢/)荒服者王(王王事天子也詩/云莫敢不來王)日祭月祀時享嵗貢終
王先王之順祀也(外傳云先/王之訓)有不祭則脩意(先脩志意/以自責也)
(畿内近知/王意也)有不祀則脩言(言號/令也)有不享則脩文(文典/法也)有
不貢則脩名(名謂尊卑職/貢之名號也)有不王則修徳(逺人不服則/脩文徳以来)
(之/)序成而有不至則脩刑(序成謂上五者次序有/成有不至則有刑罰也)扵是
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告不王扵是有刑罰
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命有文告之
辭布令陳辭而有不至則増脩扵徳毋勤民扵逺是以
近無不聽逺無不服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犬戎/之君)犬戎
氏以其職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無
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吾聞犬戎樹惇(樹立也言/犬戎立性)
(敦篤/也)能率舊徳而守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王遂征之得
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又穆王欲肆其
志(肆極/也)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
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祈父周司馬世掌田兵之職招其/名祭公方諫遊行故指司馬官而)
(言/)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愔愔安和貌式/用也昭明也)思我
王度式如玉式如金(金玉取/其堅重)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
(言國之用民當隨其力任如治金玉之器隨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飽過盈之心)
召穆公虎為王卿士厲王行暴虐侈敖國人謗王召公
諫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衛巫(衛國之/巫也)使監謗者以告
則殺之其謗鮮矣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嚴國人莫
敢言道路以目(以目相/視而已)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
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扵防川川壅
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者决之使導為民
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扵列士獻詩瞽獻
典(典樂/典也)史獻書師箴瞍賦(無眸子曰瞍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矇誦(有眸/子而)
(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諷誦箴諫之語也)百工諫庶人傳語(庶人卑賤見/時得失不得)
(言傳以/語王)近臣盡規(近臣驂/僕之屬)親戚補察瞽史教誨(瞽樂大/師史太)
(史/也)耆艾脩之(耆艾師𫝊也脩理瞽/史之教以聞於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
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扵是
乎出猶其有原隰衍沃也(下平曰衍/有溉曰沃)衣食扵是乎生口
之宣言也善敗扵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阜財用衣
食者也夫民慮之于心而宣之扵口成而行之何可壅
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王不聽扵是國人莫敢出言
三年乃流于彘
虢文公為王卿士宣王即位不藉千畆(藉借也借民力/以為之天子耤)
(田千畆諸侯百畆白厲王之流/藉田禮廢宣王即位不復古也)虢文公諫曰不可夫民
之大事在農(糓民之命故/農為大事)上帝之粢盛扵是乎出(出扵/農也)
(器實曰粢/在器曰盛)民之蕃庶扵是乎生(蕃息/庶衆)事之供給扵是乎
在(供具/給足)和恊輯(音/集)睦扵是乎興(恊合也輯聚/也睦親也)財用蕃殖
扵是乎始(殖/長)敦龎純固扵是乎成(敦厚/龎大)是故稷為大官
(民之大事在農故/稷之職為大官)古者太史順時[𤫽]土(順/視)陽癉憤盈土
氣震發(癉厚也憤積也盈滿/也震動也發起也)農祥晨正(農祥房星也晨/正立春之日晨)
(中扵午也農事/之候故曰農祥)日月底于天廟(底至也天廟營室孟春/之月日月皆至營室)
土乃脈發(脈理也農書曰春土冐/撅陳根可拔耕者急發)先時九日(先先立/春日也)大
史告稷曰自今至扵初吉(初吉二月/朔日也)陽氣俱烝土膏其
動(烝升也膏土潤也/其動潤澤欲行貌)弗震弗渝脈其滿眚榖乃不殖(震/動)
(也渝變也眚灾也言陽氣俱升土膏欲動雷即發動/變瀉其氣不然則脈滿氣結更為灾病糓乃不殖)稷
以告(以大史之/言告王也)王曰史帥陽官以命我司事(史大史陽/官春官司)
(事主農/事者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動(距/去)王其祗袚(音/弗)監農不
易(祗敬袚齊戒祓除也不/易不易物土之宜也)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
庶民(百吏百官也庶民甸師氏所掌/之民也主耕耨王之藉田者也)司空除壇于藉(司/空)
(掌/地)命農大夫咸戒農用(農大夫田畯/農用田器也)先時五日(先耕/時也)瞽
告有協風至(瞽樂大師知風聲者也恊和也/風氣和時候至也立春日風也)王即齋宮(所/齋)
(之/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齋三日(御/治)王親淳濯饗醴(淳沃濯/溉饗飲)
(也謂王沐浴/飲醴酒也)及期(其耕/日也)鬱人薦鬯(鬱金香草宜以和鬯/酒也周禮鬱人掌祼)
(器凡祭祀賔客和鬱鬯以實/彛而陳之共王之齊鬯也)犠人薦醴(犠人司尊掌/共酒醴者也)王
祼(音/灌)鬯饗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飲酒/皆所以自香絜也)百吏庶民畢從及
藉后稷監之(監/祭)膳夫農正陳藉禮(膳夫上士也掌飲飡/膳羞農正田大夫也)
(主敷陳藉禮而/祭其神為祈也)大史賛王(賛/導)王敬從之王耕一墢(音鉢/一墢)
(耜之發也王/耕以耜耕也)班三之(班次也三之各三其上也王/一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也)庶人
終于千畆(終盡/耕也)其后稷省功太史監之司徒省民大師
監之宰夫陳饗膳宰監之(宰夫下大夫/也膳宰膳夫)膳夫賛王王歆
大牢(歆/饗)班嘗之(公卿/大夫)庶人終食終是日也瞽帥音官以
省風土(音官樂官也風土以音律/省土風風氣和則土氣養)廪于藉東南鍾而
藏之(廩御廩也一名神倉東南生長之處鍾聚/也云為廩以藏王所籍田以奉粢盛也)而時布
之于農(布/賦)稷則徧戒百姓紀農恊功(紀猶綜理/也恊同也)曰隂陽
分布震雷出滯(隂陽分日夜同也滯蟄虫也明堂月令/曰日夜分雷乃發聲始電蟄虫咸動啟)
(而出/之)土不備墾辟在司冦(墾發也辟罪也在司/冦司冦行其罪也)乃命其
旅曰徇(旅衆/徇行)農師一之(一之先徃也/農師上士也)農正再之(農正后/稷佐田)
(畯也故次/農師也)后稷三之(農官之長也/故次農正也)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溝洫故)
(次后/稷也)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太保六之太師七之(太保太/師天子)
(三公佐王論道紀監衆/官不特長事故次司空)太史八之(太史掌逆官府/之治故次太師)宗伯
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禮若/王不與祭則攝位故次太史)王則大徇(大徇帥公/卿大夫親)
(行/農)耨穫亦如之(如之如/耕時也)民用莫不震動恪恭于農(用謂/田器)
循其疆畔日服其鎛不觧于時(疆疆界也/鎛鋤屬也)財用不乏民
用和同是時也王事惟農是務無求利扵其官以干農
功(求利謂變易/使干亂農功)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三時春夏秋一/時冬也講習也)
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若是乃能媚扵神(媚/説)而和於民
矣則饗祀時至而布施優裕也今天子欲循先王之緒
而棄其大功匱神之祀而困民之財(匱神之祀不耕藉/也因民之財取扵)
(民/也)将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聽
樊仲山甫為王卿士(食采/扵樊)魯武公以括與戯以見王(武/公)
(伯禽之𤣥孫獻公之子武公敖也括/武公長子伯御也戯括弟懿公也)王立戯(為太/子也)樊仲
山甫諫曰不可立不順必犯(不順立少也犯猶魯/必逆王命而不從也)犯王
命必誅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令不/行即)
(政不/立也)行而不順民将棄上(使長事少/故民棄上)夫下事上少事長
所以為順也今天子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魯
從之而諸侯傚之王命将有壅(言先王立長之/命将壅塞不行)若不從
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誅王命者先王之命立長今魯/亦立長若誅之是自誅王命)
(也/)是事也誅亦失不誅亦失(命不誅/則命廢)天子其圗之王卒
立之魯侯歸而卒故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伯御/括也)三十
二年諸侯伐魯立孝公(孝公懿公/之弟稱也)
宣王三十九年王師敗於姜氏之戎宣王既䘮南國之
師乃料民於太原(料數/也)仲山甫諫曰民不可料夫古者
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恊孤終(司民掌登萬民之數自/生齒以上書王府無父)
(曰孤終死也合其名/籍以登扵王府)司商恊名姓(司商掌賜族受姓之/官商金聲清謂人始)
(生吹律合/定其姓名)司徒恊旅(司徒掌合/師旅之衆)司冦恊奸(司冦刑官掌/合奸民以知)
(死刑/之數)牧恊職(周禮牧人掌牧養犧/牲合其物色之數也)工恊革(百工之官革/更也革制度)
(者合/其數)場恊入(場人掌埸圃委積珍/異之物歛而藏之也)廪恊出(廩人掌九榖/出用之數也)
是則少多死生出入徃来者皆可知也扵是又審之以
事(事謂因藉田與蒐/狩以簡知其數也)不謂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惡
事也(言王不謂其衆少而大料數/之是示以寡少又厭惡政事)臨政示少諸侯避之
(示天下以寡弱諸侯/将避逺王室不親附)治民惡事無以賦令(言厭惡政事/則無以賦令)
且無故而料民天之所惡也(故事也天/道清浄也)害於政而妨於
後嗣(害政敗為政之道妨/後嗣謂将有禍亂也)王卒料之及幽王乃滅(幽王/宣王)
(之子滅謂/滅西周)
單穆公為王卿士景王二十一年将鑄大錢(錢者金幣/之名所以)
(質物貨通財/用也又曰泉)單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災降戾(降下戾至/也災謂水)
(旱螽螟/之屬也)於是乎量資幣權輕重以振救民(量猶度也資/財也權稱也)
(振極/也)民患輕則為之作重幣以行之(民患幣輕而物貴/則作重幣以行其)
(輕/也)於是乎有母權子而行民皆得焉(重曰母輕曰子以/貨物物輕則子獨)
(行物重則以母權而行之/子母相通人皆得其欲也)若不堪重則多作輕而行之
亦不廢重於是乎有子權母而行小大利之(堪任也不/任之者幣)
(重物輕妨其用也故作輕幣雜而用之以重者貿其貴/以輕者貿其賤也子權母者母不足則以子平而行之)
(故貴賤小大/皆以為利也)今王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廢/輕)
(而作重本竭而末/寡故民失其資也)若匱王用将有所乏(民財匱無以供/上故王用将乏)
(也/)乏則将厚取扵民(厚取/聚歛)民不給将有逺志是離民也
(給足也逺/志逋逃也)且夫備有未至而設之(備國備也未至而設/之謂備豫不虞安不)
(忘危/也)有至而後救之(至而後救謂若救災療疾/量資幣平輕重之屬也)是不相
入也(二者先後各有宜不/相入不相為用也)可先而不備謂之怠(怠/緩)可後
而先之謂之召災(謂民未患輕而重之/遺民遺財是謂召災)周固羸國也天
未厭禍焉而又離民以佐災無乃不可乎(言周固已為/羸病之國天)
(降禍災未/厭已也)将民之與處而離之将災是備御而召之則
何以經國(君以善政為經臣/奉而成之為緯)國無經何以出令令之不
從上之患也故聖王樹徳扵民以除之(樹立也除除令/不從之患也)
夏書有之曰闗石龢均王府則有(夏書逸書也闗門之/征也石今之斛也言)
(征賦調均則王之府藏/常有也一曰闗衡也)詩亦有之曰瞻彼旱麓榛楛(音/户)
濟濟(旱山名麓山足也榛似栗楛木名濟濟/衆盛貌盛者言王者之徳被及之也)愷悌君子
千禄愷悌(愷樂悌易干求也君子謂長君言隂陽/調草木盛故君子以求禄其心易樂也)夫旱
麓之榛楛殖(殖/長)故君子得以樂易干禄焉若夫山林匱
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肆極既盡也散亡謂/無山林衡虞之政也)民力彫盡
田疇荒蕪資用匱乏(彫傷也糓地為田麻地/為疇荒空也蕪穢也)君子将險
哀之不暇而何樂易之有焉(險/危)且絶民用以實王府(絶/民)
(用謂廢小/錢而鑄大)猶塞川原而為潢汙其竭也無日矣(大者潢/小者汙)
(竭盡也無日/無日數也)若民離而財匱災至而備亡王其若之何
(備亡無救/災之備也)吾周官之扵災備也其所怠棄者多矣(周官/周六)
(官災備備災/之法令也)而又奪之資以益其災是去其藏而翳其
人也王其圗之(善政藏扵民翳猶屛也人民也奪其資/民離叛是逺屏其民也一曰翳滅也)
王弗聽卒鑄大錢二十三年王将鑄無射而為之大林
(無射鍾名律中無射也大林無射之覆也/作無射而為大林以覆之其律中林鍾也)單穆公曰不
可作重幣以絶民資又鑄大鐘以鮮其繼(鮮寡寡其繼/者謂用物過)
(度妨/於財)若積聚既䘮又鮮其繼生何以殖(積聚既䘮謂廢/小錢生財殖長)且
夫鐘不過以動聲(動聲謂合樂以金/奏而八音從之也)若無射有林耳弗
及也(無射後有大林以覆之無射陽聲之細者林/鐘隂聲之大者細抑大凌故耳不能聽及也)夫鐘
聲以為耳也耳所不及非鐘聲也(非法鐘/之聲)猶目所不見
不可以為目也(耳目所不及而彊之/則有眩惑之失以生)夫目之察度也不
過歩武尺寸之間(六尺為歩/半歩為武)其察色也不過墨文尋常
之間(三尺為墨倍墨/為尋倍尋為常)耳之察龢也在清濁之間(清濁律/吕之變)
(也黄鍾為宫則濁/大吕為角則清)其察清濁也不過一人之所勝(勝/舉)是
故先王之制鍾也大不出鈞重不過石(鈞所以鈞音之/法也以木長七)
(尺有絃繫之以為鈞/法百二十斤為石也)律度量衡扵是乎生(律有五聲隂/陽之法也度)
(大尺量斗斛衡稱上/衡衡有斤兩之數也)小大器用於是乎出(出扵鍾也易/曰制器者尚)
(其象小謂錙銖分/寸大謂斤兩丈尺)故聖人慎之今王作鍾也聽之弗及
(耳不及知/其清濁)此之不度(不中鈞/石之數)鍾聲不可以知龢(耳不能/聽故不)
(可以/知龢)制度不可以出節(節謂法度/量衡之節)無益扵樂而鮮民財
将焉用之夫樂不過以聽耳而美不過以觀目若聽樂
而震觀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樞機也(樞機發/動也心)
(有所欲耳目/為之發動也)故必聽龢而視正聽龢則聦視正則明(習/扵)
(和正則/不眩惑)聰則言聽明則徳昭聽言昭徳則能思慮純固
以言徳扵民民歆而徳之則歸心焉(歆猶欣欣喜服也/言徳以言發徳教)
上得民心以殖義方(殖立/方道)是以作無不濟求無不獲然
後能樂夫耳内龢聲而口出美言(耳聞和聲則口有/美言此感於物也)
以為憲令(憲/法)而布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從之不
倦成事不貳樂之至也(貳/變)口内味而耳内聲聲味生氣
(口内五味則耳樂五聲/耳樂五聲則志氣生也)氣在口為言在目為明言以信
名(信審也/名號令)明以時動(視明則動/得其時也)名以成政(號令所/以成政)動以
殖生(殖長也動得其/時所以財長生)政成生殖樂之至也若視聽不龢
而有震昡則味入不精不精則氣佚氣佚則不和(不和/無射)
(大林也若聽樂而震視色而昡則味入不/精美味入不精美則氣放佚不行扵身體)其何以能樂
三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二焉(二謂作大國/錢鑄大鍾)其危哉王
弗聽
漢公孫𢎞初為博士待詔金馬門時方通西南夷巴蜀
苦之詔使𢎞視焉還奏盛毁西南夷無所用武帝不聽
後為御史大夫時又東置滄海北築朔方之郡𢎞數諫
以為罷弊中國以奉無用之地(罷讀/曰疲)願罷之扵是帝乃
使朱買臣難𢎞置朔方之便發十䇿𢎞不得一𢎞乃謝
曰山東鄙人不知其便若是願罷西南夷滄海専就朔
方帝乃許之
貢禹為御史大夫列扵三公自禹在位數言得失書數
十上
師丹為大司空哀帝即位封拜丁傅奪王氏權丹自以
師傅居三公位得信扵帝上書言古者諒闇不言聽扵
冢宰(論語云子張曰書云髙宗諒開三年不言孔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已以聽扵冢)
(宰三年諒信/也闇黙也)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論語稱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没觀其行)
(三年無改扵父/之道可謂孝矣)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親
屬赫然皆貴寵封舅為陽安侯皇后尊號未定豫封父
為孔鄉侯出侍中王邑射聲校尉王邯等詔書比下變
動政事(比頻/也)卒暴無漸(卒讀/曰猝)臣縱不能明陳大義復曽
不能牢讓爵位相隨空受封侯増益陛下之過間者郡
國多地動水出流殺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舉
錯失中號令不定法度失理隂陽溷濁之應臣伏惟人
情無子年雖六七十猶博取而廣求(取讀/曰娶)孝成皇帝深
見天命燭知至徳以壮年克己立陛下為嗣先帝暴棄
天下而陛下繼體四海安寜百姓不懼此先帝聖徳當
合天人之功也臣聞天威不違顔咫尺願陛下深思先
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觀羣下之從化
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腑何患不富貴不宜倉卒先帝
不量臣愚以為太傅陛下以臣託師傅故亡功徳而備
鼎足封大國加賜黄金位為三公職在左右不能盡忠
補過而令庶人竊議災異數見此臣之大罪也臣不敢
言乞骸骨歸於海濵恐嫌扵僞誠慙負重責義不得不
盡死書數十上多切直之言
王嘉哀帝初為丞相欲規成帝之政多所變動(規正其/乖失者)
嘉上疏曰臣聞聖王之功在於得人孔子曰才難不其
然與(才難謂有賢/才者難得也)故繼世立諸侯象賢也(象其先父祖/之賢耳非必)
(其人皆/有徳也)雖不能盡賢天子為擇臣立命卿以輔之(命卿/命扵)
(天子/者也)居是國也累世尊重然後士民之衆附焉是以教
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於古諸侯徃者致選賢材
賢材難得㧞擢可用者或起於囚徒昔魏尚坐事繫文
帝感馮唐之言遣使持節赦其罪拜為雲中太守匈奴
忌之武帝擢韓安國扵徒中拜為梁内史骨肉以安(言/梁)
(孝王得/免罪也)張敞為京兆尹有罪當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
殺之其家曰寃使者覆獄劾敞賊殺人上逮捕不下(言/使)
(者上奏請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事也)㑹免亡命數十日宣帝徴拜為冀
州刺史卒獲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貪其材器有益於
公家也孝文時吏居官者或長子孫以官為氏倉氏庫
氏則倉庫吏之後也其二千石長吏亦安官樂職然後
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後稍稍變易公卿以下傳
相促急又數改更政事(更亦/變)司𨽻部刺史察過悉劾發
揚隂私(悉盡也言事無大小皆/劾過扵所察之條也)吏或居官數月而退送故
迎新交錯道路中材茍容求全(不敢操持/羣下也)下材懐危内
顧(嘗恐獲罪每/為私計也)一切營私者多二千石益輕賤吏民慢
易之(易亦/輕也)或持其㣲過増加成辠言扵刺史司𨽻或至
上書章下(依其所上之章/而下令治之)衆庶知其易危(言易於/傾危也)小失
意則有離畔之心前山陽亡徒蘇令等從横吏士臨難
莫肯仗節死義以守相威權素奪也(守郡守也相諸侯相/也素奪謂先不假之)
(威權/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詔書二千石不為縱遣使者賜金
慰厚其意誠以為國家有急取辦於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難
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愛其良民吏(良善也良民吏/善治百姓者)有
章劾事留中㑹赦壹觧(不即下治其事恐為擾動故每/留中或經赦令一切皆觧散也)
故事尚書希下章為煩擾百姓證驗繫治或死獄中章
文必有敢告之字廼下惟陛下留神於擇賢記善忘過
容忍臣子勿責以備二千石部刺史三輔縣令有材任
職者人情不能不有過失宜可闊畧(嘗寛恕其/小罪也)令盡力
者有所勸此方今急務國家之利也前蘇令發欲遣大
夫使遂問状時見大夫無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為
諫議大夫遣之今諸侯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飬
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
明朝廷也嘉因薦儒者公孫光滿昌及能吏蕭咸薛脩
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稱天子納而用之㑹息夫躬孫寵
等因中常侍宋𢎞上書告東平王雲呪詛又與后舅伍
宏謀弑上為逆雲等伏誅躬寵擢為吏二千石是時侍
中董賢愛幸扵上上欲侯之而未有所縁傅嘉勸上因
東平事以封賢上扵是定躬寵告東平本章掇去宋𢎞
更言因董賢以聞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賜爵闗内侯頃
之欲封賢等上心憚嘉乃先使皇后父孔鄉侯傅晏持
詔書視丞相御史扵是嘉與御史大夫賈延上封事言
竊見董賢等三人始賜爵衆庶匈匈咸曰賢貴其餘并
蒙恩(言董賢必貴寵故妄得/封而躬寵等遂䝉恩)至今流言未觧陛下仁恩
扵賢等不已宜暴賢等本奏語言(暴謂章/露也)延問公卿大
夫博士議郎考合古今明正其義然後乃加爵土不然
恐大失衆心海内引領而議暴下其事必有言當封者
在陛下所從天下雖不説咎有所分不獨在陛下前定
陵侯淳于長初封其事亦議大司農谷永以長當封衆
人歸咎扵永先帝不獨䝉其議臣嘉臣延材駑不稱死
有餘責知順指不迕可得容身須臾所以不敢者思報厚
恩也帝感其言止數月遂封賢等後數月日食舉直言
嘉復奏封事曰臣聞咎繇戒帝舜曰亡敖佚欲有國兢
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言冇臣之人不可敖慢逸欲但/常戒慎危懼以理萬事之機也)
箕子戒武王曰臣無有作威作福亡有玉食臣之有作
威作福玉食害扵而家㓙于而國人用側頗辟民用僭
慝(玉食精好如玉也而汝也/頗偏也僭不信也慝惡也)言如此則逆尊卑之序亂
隂陽之統而害及王者其國極危國人傾仄不正民用
僭差不壹此君不繇法度上下失序之敗也武王躬履
此道隆至成康(言武王能履法度故至/成康之時徳化隆盛也)自是以後縱心
恣欲法度陵遲(陵遲即陵夷也/言其頽替也)至扵臣弑君子弑父父
子至親失禮患生何况異姓之臣孔子曰道千乗之國
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道治/也)孝文皇帝備行
此道海内蒙恩為漢太宗孝宣皇帝賞罰信明施與有
節記人之功忽於小過(忽忘/也)以致治平孝元皇帝奉承
大業温恭少欲都内錢四十萬萬水衡錢二十五萬萬
少府錢十八萬萬(言不費用/故畜積也)嘗幸上林後宫馮貴人從
臨獸圏猛獸驚出貴人前當之元帝嘉美其義賜錢五
萬(此言雖嘉其義/而賞亦不多)掖庭見親有加賞賜屬其人勿衆謝
(掖庭宫人有親戚来見而帝賜之/者屬其家勿使扵衆人中謝也)示平惡偏重失人
心賞賜節約是時外戚貲千萬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見
錢多也(見在之/錢也)雖遭初元永光㓙年饑饉加有西羌之
變外奉師旅内振貧民終無傾危之憂以府藏内充實
也孝成皇帝時諫臣多言燕出之害(燕出謂/㣲行也)及女寵専
愛耽於酒色損徳傷年其言甚切然終不怨怒也寵臣
淳于長張放史育育數貶退家貲不滿千萬放斥逐就
國長榜死於獄(榜笞/擊也)不以私愛害公義故雖多内譏朝
廷安平(雖有好内之譏/而不害政也)傳業陛下陛下在國之時好詩
書尚儉節徴来所過道上稱誦徳美此天下所以向心
也(望為/治也)初即位易帷帳去錦繡乗輿席縁綈繒而已(綈/厚)
(繒/也)共皇寢廟比比當作(恭皇帝哀之父即定陶/恭王也比比猶頻頻)憂閔元
元惟用度不足(惟思/也)以義割恩輒且止息今始作治而
駙馬都尉董賢亦起官寺上林中又為賢治大第開門
鄉北闕引玉渠灌園池(玉渠官渠名在/城東覆盎門外)使者䕶作(䕶監/視也)
賞賜吏卒甚扵治宗廟賢母病長安厨給祠具(長安有/厨官主)
(為官/食)道中過者皆飲食(禱扵道中故行/人皆得飲食)為賢治器器成
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賜其工自貢獻宗廟三宮猶不至
此(三宫天子太/后皇后也)賢家有賔婚及見親諸官並共(見親親戚/相見也並)
(共言百官各以所掌/事及財物就供之)賜及蒼頭奴婢人十萬錢使者䕶
視發取市物百賈震動(賈謂販賣人也言百/賈者非一人稱也)道路讙譁
羣臣惶惑詔書罷苑而以賜賢二千餘頃均田之制從
此墮壊(自公卿以下至于吏民名曰均田皆有頃數扵/品制中令均等今賜賢二千餘頃墮壊其等制)
(也/)奢僭放縱變亂隂陽災異衆多百姓訛言持籌相驚
被髪徒跣而走乗馬者馳夭惑其意不能自止或以為
籌者䇿失之戒也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譏孔
子曰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将安用彼相矣(季氏将伐/顓臾冉有)
(季路見扵孔子孔子以此/言責之以其不規諫也)臣嘉幸得備位竊内悲傷不
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於國不敢自惜惟陛下慎已
之所獨鄉察衆人之所共疑徃者寵臣鄧通韓嫣驕貴
失度逸豫無厭小人不勝情欲卒陷罪辜(卒終/也)亂國忘
軀不終其禄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覽前世
以節賢寵全安其命於是帝漸不説(漸進/也)而愈愛賢不
能自勝㑹祖母傅太后薨上因託傅太后遺詔令成帝
母王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賢二千户及賜孔鄉侯汝
昌侯陽新侯國(𫝊晏傅商/鄭業也)嘉封還詔書(還謂郤上之/扵天子也)因
奏封事諫帝及太后曰臣聞爵禄土地天子之有也書
云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言皇天命于有徳者以居列/位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尊卑)
(之服采章/各異也)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
宜則庶衆不服感動隂陽其害疾自深(言此氣損害故/令天子身自有)
(疾/也)今聖體乆不平此臣嘉所内懼也髙安侯賢佞幸之
臣陛下傾爵位以貴之單貨財以富之(單盡/也)損至尊以
寵之(言帝意傾惑/為下所窺也)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財
皆民力所為孝文皇帝欲起露臺重百金之費克己不
作今賢散公賦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徃古以来貴
臣未嘗有此流聞四方皆同怨之里諺曰千人所指無
病而死臣嘗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遺詔
詔丞相御史益賢户賜三侯國臣嘉竊惑山崩地動日
食於三朝(嵗月日/之朝也)皆隂侵陽之戒也前賢已再封晏商再
易邑業縁私横求恩已過厚求索自恣不知厭足甚傷
尊尊之義不可以示天下為害痛矣臣驕侵罔隂陽失
節(罔謂誣/蔽也)氣感相動害及身體陛下寢疾乆不平繼嗣
未立宜思正萬事順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輕身肆
意不念髙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傳之于無窮哉孝經
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言帝能納諫/則免扵過惡)
(也/)臣謹封上詔書不敢露見非愛死而不自法恐天下
聞之故不敢自効愚戅數犯忌諱唯陛下省察哀帝發
怒下獄自殺
後漢伏湛光武建武初為大司徒時幽州牧彭寵反於
漁陽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諫曰臣聞文王受命而征伐
五國必先詢之同姓然後謀于羣臣加占蓍龜以定行
事故謀則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
方同爾兄弟以爾鉤援與爾臨衝以伐崇墉崇國城守
先退後伐所以重人命俟時而動故三分天下而有其
二陛下承大亂之極受命而帝興明祖宗出入四年而
滅檀鄉制五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為無功
今京師空匱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邉外且漁陽
之地逼接北狄黠虜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
為困乏種麥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将至當已收之矣
大軍逺渉二千餘里士馬罷勞轉糧艱阻今兖豫青冀
中國之都而寇賊縱横未及從化漁陽以東本備邉塞
地接外虜貢税㣲薄安平之時尚資内郡况今荒耗豈
足先圗而陛下捨近務逺棄易求難四方疑怪百姓恐
懼誠臣之所惑也伏願逺覽文王重兵博謀近思征伐
前後之宜顧問有司使極愚誠采其所長擇之聖慮以
中土為憂念帝覽其奏遂不親征
第五倫章帝永元初為司空帝以明徳太后故尊崇舅
氏馬廖兄弟並居職任廖等傾身交結冠蓋之士爭赴
趨之倫以后族過盛欲令朝廷抑損其權上疏曰臣聞
忠不隱諱直不避害不勝愚狷昧死自表書曰臣無作
威作福其害于而家㓙于而國傳曰大夫無境外之交
束脩之饋近代光烈皇后雖友愛天至而卒使隂就歸
國徙廢隂興賔客其後梁竇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
竟多誅之自是雒中無復權戚書記請託一皆斷絶又
譬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為國戴盆望天事不兩施
臣常刻著五藏書諸紳帯而今之議者復以馬氏為言
竊聞衛尉廖以布三千疋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私
瞻三輔衣冠知與不知莫不畢給又聞臘日亦遺其在
雒中者錢各五千越騎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米四百
斛肉五千斤臣愚以為不應經義惶恐不敢不以聞陛
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誠欲上忠陛下
下全后家裁蒙省察及馬防為車騎将軍當出征西羌
倫又上疏曰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職事
以任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
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纎介難
以意愛聞防請杜篤為從事中郎多賜財帛篤為鄉里
所廢客居美陽女弟為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縣令苦
其不法收繫論之今来防所議者咸致疑怪況乃以為
從事将恐議及朝廷今宜為選賢能以輔助之不可復
令防自請人有損事望茍有所懐敢不自聞並不見省
用及諸馬得罪歸國而竇氏始貴倫復上疏曰臣得以
空虗之質當輔弼之任素性駑怯位尊爵重拘迫大義
思自䇿厲雖遭百死不敢擇地又況親遇危言之世哉
今承百王之敞人尚文巧咸趨邪路莫能守正伏見虎
賁中郎将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闈年盛志
美卑謙樂善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然諸出入貴戚者
類多瑕釁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
之徒更相販賣雲集其門衆喣飄山聚蚊成雷蓋驕佚
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云以貴戚廢錮當復以貴戚
浣濯之猶觧酲當以酒也詖險趨勢之徒誠不可親近
臣愚願陛下中宫嚴勅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
夫防其未萌慮於無形令憲永保福禄君臣交歡無纎
介之隙此臣之所至願也
袁安和帝初為司徒時竇太后臨朝后兄車騎将軍憲
北擊匈奴安與太尉宋繇司空任隗及九卿詣朝堂上
書諫以為匈奴不犯邉塞而無故勞師逺渉損費國用
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寢宋繇懼遂不敢復
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唯安獨與任隗守正不移至免
冠朝堂固爭者十上太后不聽衆皆為之危懼安正色
自若
丁鴻永元四年為司徒竇太后臨政憲兄弟各擅威權
鴻因日食上封事曰臣聞日者陽精守實不虧君之象
也月者隂精盈毁有常臣之表也故日食者臣乗君隂
陵陽月滿不虧下驕盈也昔周室衰季皇甫之屬専權
於外黨類強盛侵奪主勢則日月薄食故詩曰十月之
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醜春秋日食三十六弑
君三十二變不空生各以類應夫威柄不以放下利器
不可假人覧觀徃古近察漢興傾危之禍靡不繇之是
以三桓專魯田氏擅齊六卿分晉諸呂握權統嗣幾移
平之末廟不血食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徳不得行
其勢也今大将軍雖欲勑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
逺近皆惶怖承㫖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雖
奉符璽受臺勑不敢便去乆者至數十日背王室向私
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騐見於天雖
有隠謀神炤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間者月滿先節
過望不虧此臣驕溢背君専功獨行也陛下未深覺悟
故天重見戒誠宜畏懼以防其禍詩云敬天之怒不敢
戲豫若勑政責躬杜漸防萌則凶妖銷滅害除福凑矣
夫壊岸破巖之水源自涓涓干雲蔽日之木起於䓤青
禁微則易救末則難人莫不忽扵細微以致其大恩不
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臣愚以為左
官外附之臣依託權門傾覆謟䛕以求容媚者宜行一
切之誅間者大将軍再出威振州郡莫不賦斂吏人遣
使貢獻大将軍雖云不受而物不還主部署之吏無所
畏憚縱行非法不伏罪辜故海内貪猾競為奸吏小民
吁嗟怨氣滿腹臣聞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
王不可以不彊不彊則宰牧縱横宜因大變改政救失
以塞天意書奏十餘日帝以鴻行太尉兼衛尉屯南北
宮扵是收竇憲大将軍印綬憲及諸弟皆自殺
魯恭為司徒和帝末下令麥秋得案騐薄刑而州郡好
以苛察為政因此遂盛夏斷獄恭上疏諫曰臣伏見詔
書敬若天時憂念萬民為崇和氣罪非殊死且勿案騐
進柔良退貪殘奉時令所以助仁徳順昊天致和氣利
黎民者也舊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
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憂民息事之原進良退
殘之化因以盛夏徴召農人拘對考騐連滯無已司𨽻
典司京師四方是則而近於春月分行諸部託言勞來貧
人而無惻隠之實煩擾郡縣廉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
十數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案易五月姤用事經曰后以
施令誥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
以助微隂也行者尚止之況扵逮召考掠奪其時哉比
年水旱傷稼人饑流冗今始夏百榖權輿陽氣胎養之
時自三月以来隂寒不暖物當化變而不被和氣月令
孟夏斷薄刑出輕繫行秋令則苦兩數来五榖不熟又
曰仲夏挺重囚益其食行秋令則草木零落人傷于疫
夫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乆繫故時斷之也
臣愚以為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
為斷以順時節育成萬物則天地以和刑罰以清矣
張禹為太尉録尚書事時和帝遏密禹上言方諒闇密
靜之時不宜依常有事扵苑囿其廣成上林空地宜且
以假貧民鄧太后從之禹為太尉永初四年新野君
病(鄧太后/母隂氏)皇太后車駕幸其第禹與司徒夏勤司空張
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車駕連日宿止臣等誠竊惶
懼臣聞王者動設先置止則交㦸清道而後行清室而
後御離宮不宿所以重宿衛也陛下體蒸蒸之至孝親
省方藥恩情發中乆處單外百官露止議者所不安宜
且還宫上為宗廟社稷下為萬國子民比三上固爭乃
還宫
楊震永寜初為司徒安帝乳母王聖子女伯榮驕淫尤甚
與故朝陽侯劉䕶從兄瓌交通遂以為妻得襲護爵位
至侍中震深疾之詣闕上疏曰臣聞髙祖與羣臣約非
功臣不得封故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繼以防簒也伏
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瓌襲護爵為侯䕶同
産弟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
有徳今瓌無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間既位侍
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諠譁百姓不安
陛下宜覽鏡既徃順帝之則書奏不省延光中代劉愷
為太尉詔遣使者大為阿母脩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
周廣謝憚等更相扇動傾揺朝廷震復上疏曰臣聞古
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儲故堯遭洪水人無菜色臣伏
念方今災害發起彌益滋甚百姓空虗不能自贍重以
螟蝗羌虜鈔掠三邉震擾戰鬭之役至今未息兵甲軍
糧不能復給大司農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寜之時伏
見詔書為阿母興起津城門内第舍合兩為一連里竟
街雕脩繕飾窮極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採石其大
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數十處轉相迫促為費巨億周廣
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依倚近倖姦佞之人
與樊豐王永等分威共權屬託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
召承望㫖意招来海内貪汚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臧錮
棄世之徒復得顯用白黒溷淆清濁同源天下讙譁咸
曰財貨上流為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
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誰與
足惟陛下度之豐惲等見震連切諫不從無所顧忌遂
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榖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家舍園
池廬觀役費無數震因地震復上疏曰臣蒙恩備台輔
不能奉宣政化調和隂陽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師地動
臣聞師言地者隂精當安靜承陽而今動揺者隂道盛
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官此中臣近官盛扵持
權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邉境未寜躬自菲薄宫
殿垣屋傾倚枝柱而已無所興造欲令逺近咸知政化
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親近倖臣未崇斷金驕溢踰
法多請徒士盛脩第舍賣弄威福道路讙譁衆所聞見
地動之變近在城郭殆為此發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
百僚燋心而繕脩不止誠致旱之徴也書曰僭恒𤾉若
臣無作威作福玉食惟陛下奮乾剛之徳棄驕奢之臣
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無令威福乆移於下震
前後所上轉有切至
張皓順帝時為司空清河趙騰上言災變譏刺朝政章
下有司收騰繫考所引黨軰八十餘人皆以誹謗當伏
重法皓上疏諫曰臣聞堯舜立敢諫之鼓三王樹誹謗
之木春秋採善書惡聖主不罪芻蕘騰等雖干上犯法
所言本欲盡忠正諫如當誅戮天下杜口塞諫爭之源
大非所以昭徳示後也帝悟减騰死罪一等餘皆司冦
(司冦二嵗刑也輸/作司冦因以為名)
楊秉為太尉桓帝南廵園陵特詔秉從行至南陽左右
竝通奸利詔書多所除拜秉上疏諫曰臣聞先王建國
順天制官太微積星名為郎位入奉宿衛出牧百姓臯
陶誡虞在於官人頃者道路拜除恩加豎𨽻爵以貨成
化繇此敗所以俗夫巷議白駒逺逝穆穆清朝逺近莫
觀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扵是詔除乃止
陳蕃延熹八年為太尉中常侍蘇康管霸等復被任用
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農劉祐廷尉馮緄河南尹李
膺皆以忤㫖為之抵罪蕃因朝㑹固理膺等請加原宥
升之爵任言及反復誠辭懇切帝不聽因流涕而起時
小黄門趙津南陽大猾張汜等奉事中官乗勢犯法二
郡太守劉瓆成瑨考按其罪雖經赦令而竝竟考殺之
宦官怨恚有司承㫖遂奏瓆瑨罪當棄市又山陽太守
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覽財産東海相黄浮誅殺下邳令
徐宣超浮竝坐髠鉗輸作左校蕃與司徒劉矩司空劉
茂共諫請瓆瑨超浮等帝不悦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
復言蕃乃獨上疏曰臣聞齊桓脩霸務為内政春秋扵
魯小惡必書宜先自整飭從以及人今冦賊在外四支
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寢不能寐食不能飽實憂
左右日親忠言以疏内患漸積外難方深陛下超從列
侯繼承天位小家畜産百萬之資子孫尚恥愧失其先
業況乃産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輕忽乎誠
不愛已不當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前梁氏五侯毒徧海
内天啟聖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議冀當小平明鑒未逺
覆車如昨而近習之權復相扇結小黄門趙津大猾張
汜等肆行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
成瑨紏而戮之雖言赦後不當誅殺原其誠心在乎去
惡至扵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長熒惑聖聽遂使天
威為之發怒如加刑譴已為過甚況乃重罰令伏歐刄
乎又前山陽太守翟超東海相黄浮奉公不撓疾惡如
讎超没侯覽財物浮誅徐宣之罪竝蒙刑坐不逢赦恕
覽之從横没財已幸宣犯釁過死有餘辜昔丞相申屠
嘉召責鄧通雒陽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從而請之
光武加以重賞未聞二臣有專命之誅而今左右羣豎
惡傷黨類妄相交搆致此刑譴聞臣是言當復嗁訴陛
下深宜割塞近習豫政之言引納尚書朝省之事公卿
大官五日一朝簡練清髙斥出佞邪如是天和扵上地
洽於下休禎符瑞豈逺乎哉陛下雖厭毒臣言凡人主
有自勉強敢以死陳帝得奏愈怒竟無所納朝廷衆庶
莫不怨之九年李膺等以黨事下獄考實蕃因上疏極
諫曰臣聞賢明之君委心輔佐亡國之主諱聞直辭故
湯武雖聖而興於伊呂桀紂迷惑亡在失人繇此言之
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同體相須共成美惡者也伏見前
司𨽻校尉李膺太僕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身無玷死
心社稷以忠忤㫖横加考按或禁錮閉隔或死徙非所
杜塞天下之口聾盲一世之人與秦焚書坑儒何以為
異昔武王克殷表閭封墓今陛下臨政先誅忠賢遇善
何薄待惡何優夫讒人似實巧言如簧使聽之者惑
視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存乎識善成敗之機在於察言
人君者攝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維舉動不可以違聖法
進退不可以離道規謬言出口則亂及八方何況髠無
罪於獄殺無辜扵市乎昔禹廵狩蒼梧見市殺人下車
而哭之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興也勃焉又青徐
炎旱五榖損傷民物流遷茹菽不足而宫女積於房掖
國用盡扵羅紈外戚私門貪財受賂所謂禄去公室政
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徳衰微數十年間無復灾𤯝者
天所棄也天之於漢悢悢無已故殷勤示變以悟陛下
除妖去孽實在脩徳臣位列台司憂責深重不敢尸禄
惜生坐觀成敗如䝉採録使身首分裂異門而出所不
恨也帝諱其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遂䇿免之
楊賜熹平五年為司徒時朝廷爵授多不以次而靈帝
微行逰幸外苑賜上疏曰臣聞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
立君長使司牧之是以唐虞競競業業周文日昃不暇
明慎庶官俊乂在職三載考績以觀厥成而今所序用
無他徳有形執者旬日累遷守貞之徒歴載不轉勞逸
無别善惡同流北山之詩所為訓作又聞數微行出幸
苑囿觀鷹犬之勢極盤遊之荒政事日墮大化陵遲陛
下不顧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美踪而欲以望太平
是繇曲表而欲直景郤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絶傲慢之
戲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貫魚之次無令醜女有
四殆之歎遐邇有憤怨之聲臣受恩偏特忝任師傅不
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謹自手書密上後坐辟黨人免
復拜光禄大夫光和年間以忤曹節等蔡邕坐直對抵
罪徙朔方賜以師傅之恩故得免咎其冬行辟雍禮引
賜為三老復拜少府光禄勲代劉郃為司徒帝欲造畢
圭靈琨苑賜復上疏曰竊聞使者竝出規度城南人田
欲以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備三驅之禮薪莱芻牧
皆悉徃焉先帝之制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約以
合禮中今猥規郊城之地以為苑囿壊沃衍廢田園驅
居人畜禽獸殆非所謂若保赤子之義今城外之苑已
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順四節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
臺之意以慰下民之勞書奏帝欲止以問侍中任芝等
以為無害遂令築苑
冊府元龜卷三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