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卷三百三十 宋 王欽若等 撰
宰輔部
退讓
劉向有言曰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傳曰羣后
徳讓是知讓之為徳也至矣矧廊廟之上輔弼之職佐
佑天子燮理隂陽外撫四夷内安百姓其為任也重矣
而有副兹具瞻允膺登用乃能勵貞退之節崇謙挹之
風或推功以相先或舉徳以自代發於誠慤葢非矯飾
固足以激奔競之風懲貪冐之黨與夫鵜在梁而濡翼
負且乗而致冦興積薪之歎思五鼎之食者不可同年
而語也
舜既即帝位曰咨四岳有能奮庸熈帝之載(奮起庸功/載事也訪)
(羣臣有能起發其功廣堯/之事者言舜曰以别堯)使宅百揆亮采惠疇(亮信惠/順也求)
(其人使居百揆之官信/立其功順其事者誰乎)僉曰伯禹作司空(四岳同辭而/對禹代鯀為)
(崇伯入為天子司空治/洪水有成功言可用之)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時懋
哉(然其所舉稱禹前功以命之/懋勉也惟居是百揆勉行之)禹拜稽首譲於稷契暨
臯陶(居稷官者棄也契臯陶/二臣名稽首首至地也)帝曰俞汝徃哉(然其所推/之賢不許)
(其讓勑使/徃宅百揆)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問誰能順我百工/事者朝臣舉垂垂)
(臣/名)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共謂供/其職事)垂拜稽首讓于殳斨暨
伯與(殳斨伯與/三臣名)帝曰俞徃哉汝諧(汝能諧/和此官)帝曰疇若予
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上謂山下謂澤若順謂施其/政教取之有時用之有節言)
(伯益/能之)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虞掌山/澤之官)益拜稽首讓于朱
虎熊羆帝曰俞徃哉汝諧(朱虎熊羆四臣名垂益所/讓四人皆在元愷之中)帝
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三禮天地人之禮/伯夷臣名姜姓)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秩序宗尊也/主郊廟之官)夙夜惟寅直哉惟
清(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義興/禮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伯拜稽首讓于䕫龍(䕫/龍)
(二臣/名)帝曰俞徃欽哉(然其賢/不許譲)
漢陳平為右丞相事恵帝及吕太后終平與太尉周勃
合謀誅諸吕立文帝文帝立舉以為相(舉猶皆也文帝/以平勃俱舊臣)
(有功皆欲/以為相)太尉勃親以兵誅吕氏功多平欲讓勃位乃
謝病文帝初立怪平病問之平曰髙帝時勃功不如臣
及誅諸呂臣功亦不如勃願以相譲勃於是乃以太尉
勃為右丞相位第一(臣欽若等曰秦/漢以前尚右)平徙為左丞相位
第二
周勃為右丞相居十餘月人或説勃曰君誅諸吕立代
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賞處尊位以厭之則禍及身矣
(厭謂當之也言既有大功又受厚賞/而居尊位以乆當之不去則禍及矣)勃懼亦自危乃謝
請歸相印帝許之
公孫𢎞武帝時為丞相後淮南衡山王謀反治黨與方
急𢎞病甚自以為無功而封侯居宰相位宜佐眀主填
撫國家使人繇臣子之道(繇從/也)今諸侯有叛逆之計此
大臣奉職不稱也(稱副/也)恐病死無以塞責乃上書曰臣
聞天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父子夫婦長㓜朋
友之交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所以行之也
故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此三者
知所以自治然後知所以治人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
人者也陛下躬孝悌監三王建周道兼文武招徠四方
之士任賢序位量能授官將以勵百姓勸賢才也今臣
愚駑無汗馬之勞(言未嘗/從軍旅)陛下過意擢臣𢎞卒伍之中
(過猶/誤也)封為列侯致位三公臣𢎞行能不足以稱(不副其/任也)
加有負薪之疾恐先狗馬填溝壑終無以報徳塞責願
歸侯乞骸骨避賢者路帝報曰君不幸罹霜露之疾何
恙不已(罹遭也恙憂也已止也/言何憂於疾不止也)乃上書歸侯乞骸骨是
彰朕之不徳也今事少間(言行空/隙也)君其存精神止念慮
輔助醫藥以自持因賜告牛酒雜帛居數月有瘳視事
石慶為丞相元封四年闗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
四十萬(名數若/今户籍)公卿議欲請徙流民於邉以適之(適讀/曰謫)
慶慙不任職上書曰臣幸得待罪丞相疲駑無以輔治
城郭倉廪空虚民多流亡罪當伏斧鑕上不忍致法願
歸丞相侯印乞骸骨歸避賢者路
公孫賀武帝時代石慶為丞相初引拜不受印綬頓首
涕泣曰臣本邉鄙以鞍馬騎射為材官誠不任宰相帝
與左右見賀悲哀感動下泣曰扶起丞相賀不肯起帝
乃起去賀不得已拜出左右問其故賀曰主上賢明臣
不足以稱恐負重責從是殆矣
張安世為車騎將軍霍光薨後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
言宜尊其位以為大將軍宣帝亦欲用之安世聞㫖懼
不敢當請間求見免冠頓首曰老臣耳妄聞言之為先
事不言情不達(事未施行而遽言/之故曰先事也)誠自量不足以居大
位繼大將軍後唯天子財哀以全老臣之命(財與/裁同)帝笑
曰君言大謙君而不可尚誰可者(言君尚不可/誰更可也)安世深
辭弗能得後數日竟拜為大司馬領尚書事其子延夀
為光祿勲領宿衛安世自見父子尊顯懷不自安為
子延夀求出補吏宣帝以為北地太守嵗餘帝閔安世
年老復徵延夀為左曹太僕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䟽
歸侯乞骸骨天子報曰將軍年老被病朕甚憫之雖不
能視事折衝萬里君先帝大臣明於治亂朕所不及得
數問焉(言意所不及者/即以問君也)何感而上䟽歸衛將軍富平侯
印(感恨/也)薄朕忘故(薄猶嫌也君意嫌朕/遺忘故舊而求去也)非所望也願將
軍强餐食近醫藥専精神以輔天年安世復强起視事
匡衡元帝時為丞相中書令石顯用事自前相韋𤣥成
及衡皆畏顯不敢失其意成帝初即位衡乃與御史大
夫甄譚共奏顯追條其舊惡並其黨與於是司𨽻校尉
王尊劾奏衡譚居大臣位知顯等専權勢作威福為海
内患害不以時白奏行罰而阿諛曲從附下㒺上無大
臣輔政之義既奏顯等不自陳不忠之罪而反揚著先
帝任用傾覆之徒罪至不道有詔無劾衡慙懼上䟽謝
罪因稱病乞骸骨上丞相安樂侯印綬帝報書不許因
賜上尊酒養牛衡起視事黙黙不自安每有水旱風雨
不時連乞骸骨讓位帝輙以詔書慰撫不許
張禹為給事中領尚書事時成帝舅平陽侯王鳯為大
將軍輔政専權禹與鳯並領尚書内不自安上書乞骸
骨欲避鳯帝報曰朕以㓜年執政萬幾懼失其中君以道
徳為師故委國政君何疑而數乞骸骨忽忘雅素欲避
流言(雅素故也謂師/𫝊故舊之恩)朕無聞焉(不聞有毁/短之言)君其固心致
思總秉諸事推以孳孳無違朕意加賜黃金百斤養牛
上尊酒大官致饗侍醫視疾使者臨問(侍醫侍太/子之醫)禹惶
恐復起視事河平四年為丞相封安昌侯為相六年鴻
嘉元年以老病乞骸骨帝加優再三乃聽許賜安車駟
馬黃金百斤罷就第以列候朝朔望位特進見禮如丞
相置從事史五人益封四百戸
朱博哀帝時為丞相封陽鄉侯食邑二千戸博上書讓
曰故事封丞相不滿千戸而臣獨過制誠慙懼願還千
户許焉
孔光哀帝時以丞相封博山侯後益封凡食邑萬一千
户病甚上書讓還七千户及還所賜第一
平當哀帝時為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賜爵闗内侯
明年春帝使使者召欲封當(冬月非封侯時故/且先賜爵闗内侯)當病篤
不應召室家或謂當不可强起受侯印為子孫耶當曰
吾居大位已負素餐責矣起受侯印還卧家死有餘罪
今不起者所以為子孫也遂上書乞骸骨帝報曰朕選
於衆以君為相視事日寡輔政未乆隂陽不調冬無大
雪旱氣為灾朕之不徳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書乞骸
骨歸闗内侯爵邑使尚書令譚賜君養牛一上尊酒十
石君其勉致醫藥以自持後月餘卒
後漢李通光武時為大司空性謙恭嘗欲避權勢素有
消疾自為宰相謝病不視事連年乞骸骨帝每優寵之
令以公位歸第養病通復固辭積二嵗乃聽上大司空
印綬以特進奉朝請
竇融光武建武中遷大司空融自以非舊臣一旦入朝
在功臣之右每召㑹進見體貌辭氣卑恭己甚帝以此
愈親厚之融小心乆不自安數辭讓爵位因侍中金遷
口逹至誠又上䟽曰臣融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質性
頑鈍臣融朝夕教導以經藝不得令觀天文見䜟記誠
欲令恭肅畏事恂恂循道不願其有才能何况乃當𫝊
以連城廣土享諸侯王國哉因復請間求見帝不許後
朝罷逡巡席後帝知欲有讓遂使左右𫝊出它日朝見
迎詔融曰日者知公欲讓職還土故命公暑熱且自便
今相見宜論他事勿得復言融不敢重陳請
伏恭明帝時為司空在位九年以病乞骸骨罷詔賜千
户奉以終身
鄧彪章帝元和初為太傅錄尚書事及竇氏誅以老病
上還樞機要職詔賜養牛酒而許焉
第五倫章帝時為司空連以老病上䟽乞身賜䇿罷以
二千石奉終其身加賜錢五十萬宅一區後數年卒
張酺和帝永元中為太尉數上䟽以疾乞身薦魏郡太
守徐防自代帝不許使中黄門問病加以珍羞賜錢三
十萬酺遂稱篤時子蕃以郎侍講帝因令小黄門勑蕃
曰隂陽不和萬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與國同心
而託病自潔求去重任誰當與吾同憂責者非有望於
斷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傴僂勿露所勑酺惶
恐詣闕謝還復視事(司徒劉方司/空張奮也)
張禹殤帝時為太傅錄尚書事及安帝即位數上疾乞
身詔遣小黄門問疾賜牛一頭酒十斛勸令就第明年
與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封侯(禹封安郷侯/食千二百户)其秋以
寇賊水雨䇿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書乞骸骨更拜太
尉
劉愷安帝時為司徒視事五嵗稱病上書致仕有詔優
許焉安帝始親政事朝廷多稱愷之德復拜太尉視事
三年以疾乞骸骨乆乃許之
黄瓊桓帝延熹元年為太尉以日食免明年梁冀誅瓊
復拜為太尉以師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為邟郷侯
邑千户瓊辭疾讓封六七上言㫖懇惻乃許之
陳蕃延熹八年為太尉蕃讓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臣
不如太常胡廣齊七政訓五典臣不如議郎王暢聰明
亮達文武兼資臣不如弛刑徒李膺帝不許竇后臨朝
以蕃為太傅錄尚書事靈帝即位竇太后復優詔蕃曰
葢褒功以勸善表義以厲俗無徳不報大雅所歎太傅
陳蕃輔弼先帝出内累年忠孝之美徳冠本朝謇諤之
操華首稱固今封蕃髙陽鄉侯食邑三百户蕃䟽讓曰
使者即臣盧授髙陽鄉侯印綬臣誠悼心不知所裁臣
聞讓身之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盗以為名竊惟割地之
封功徳是為臣熟自思省前後歴職無它異能合亦食
禄不合亦食祿臣雖無素潔之行竊慕君子不以其道
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讓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灾流
下民於臣之身亦何所寄顧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
得竇太后不許蕃復固讓章前後十上竟不受封
魏王朗文帝黄初中為司空時鵜鶘集靈芝池詔公卿
舉獨行君子朗薦光祿大夫楊彪且稱疾讓位於彪帝
乃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詔曰朕求賢於君而未得君
乃翻然稱疾非徒不得賢更開失賢之路増玉鉉之傾
無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見違於君子乎君其勿有後
辭朗乃起
華歆黄初中為太尉病乞退讓位於管寜帝不許臨當
大㑹乃遣散騎常侍繆襲奉詔喻㫖曰朕新蒞庻事一
日萬幾懼聽斷之不明賴有徳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屢
以疾辭位夫量主擇君不居其朝委榮棄祿不究其位
古人固有之矣顧以周公伊尹則不然潔身狥節常人
為之不望之於君君其力疾就㑹以恵予一人將立席
几筵命百官総己以須君到朕然後御座又詔襲須歆
必起乃還歆不得已乃起
衛臻明帝時為司徒齊王即位後固乞遜位詔曰昔干
木偃息義壓强秦留侯頥神不忘楚事讜言嘉謀望不
吝焉賜宅一區位特進秩如三司
徐邈以光祿大夫拜司空邈嘆曰三公論道之官無其
人則缺豈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辭不受
蔣濟齊王時為太尉以随太傅司馬宣王屯雒水浮橋
誅曹爽等進封都鄉侯邑七百户濟上䟽曰臣忝寵上
司而爽敢包蔵禍心此臣之無任也太傅奮獨斷之䇿
陛下明其忠節罪人伏誅社稷之福也夫封寵慶賞必
加有功今論謀則臣不先知語戰則非臣所率而上失
其制下受其弊臣備宰司民所具瞻誠恐冐賞之漸自
此而興推讓之風由此而廢固辭不許
盧毓髙貴鄉公時為司空毓固推驃騎將軍王昶光祿
大夫王觀司𨽻校尉王祥詔使使者即授印綬進爵封
容城侯邑二千三百户
王觀為僕射常道鄉公即位遷司空固辭不許遣使即
第拜授就官數日上送印綬輙自輿歸里舍
晋王祥泰始初為太保以年老疲耄累乞遜位帝不許
祥固乞骸骨詔聽以睢陵公就第
鄭袤初仕魏為光祿大夫景元初因病疾失明雖寝疾
十餘年而時賢並相推薦武帝泰始中詔曰光祿大夫
宻陵侯袤履行純正守道冲粹退有清和之風進有素
絲之節宜登三階之曜補衮職之闕今以袤為司空天
子臨軒遣五官中郎將國坦就第拜授袤前後辭讓遣
息稱上送印綬至於十數袤謂坦曰魏以徐景山為司
空吾時為侍中受詔譬㫖徐公語吾曰三公當上應天
心茍非其人實傷和氣不敢以垂死之年累辱朝廷也
終於不就遵大雅君子之迹可不務乎固辭乆之見許
鄭冲武帝泰始初為太傅冲表乞骸骨優詔不許九年
冲又抗表致仕詔曰太傅韞徳深粹履行髙潔恬逺清
虚確然絶世艾服王事六十餘載忠肅在公慮不及私
遂應衆舉歴登三事仍荷保𫝊之重綢繆論道之任光
輔奕世亮兹天工廸宣謀猷𢎞濟大烈可謂朝之雋老
衆所具瞻者也朕昧於政道庻事未康挹仰耆訓導揚
厥䝉庶賴顯徳緝熈有成而公屢以年髙疾篤致仕告
退惟從公志則朕孰與咨謀譬彼渉川罔知攸濟是用
未許迄於累載而髙譲彌篤至意難違覽其盛指俾朕
憮然夫功成弗有上徳所隆成人之美君子與焉豈必
遂朕憑賴之心以枉大雅進止之度哉今聽其所執以
夀光公就第位同保傅在三司之右
山濤武帝太康初自尚書僕射拜司徒濤固譲詔曰君
年耆德茂國之碩老是以授君台輔之位而逺崇克讓
至於反覆良用於邑君當終始朝政翼輔朕躬濤又表
曰臣事天朝三十餘年卒無毫釐以崇大化陛下私臣
無已猥授三司臣聞徳薄位髙力少任重上有折足之
凶下有㓕門之咎願陛下垂累世之恩乞臣骸骨詔曰
君翼賛朝政保乂皇家匡佐之勲朕所依賴司徒之職
實掌邦教故用敬授以荅羣望豈宜冲讓以自抑損耶
已勑斷章表使者乃卧加章綬濤曰垂沒之人豈可汚
官府乎輿疾歸家
衛瓘太康初為司空以日蝕瓘與太尉汝南王亮司徒
魏舒俱遜位帝不聽
魏舒太康中為司徒以年老每稱疾遜位中復暫起署
兖州中正尋又稱疾尚書左丞郄詵與舒書曰公乆疾
小差視事是也唯上所念何意起訖還卧曲身迴法甚
失具瞻之望公少立巍巍一旦棄之可不惜哉舒稱疾
如初後以災異遜位武帝不聽後因正旦朝罷還第表
送章綬帝手詔敦勉而舒執意彌固乃下詔曰司徒劇
陽子舒體道𢎞粹思量經逺忠肅居正在公盡規入管
詮衡官人允敘出贊衮職敷𢎞五教恵訓播流徳音茂
著可謂朝之俊乂者也而屢執沖譲辭㫖懇誠申覧反
覆省用憮然葢成人之美先典所與難違至情今聽其
所執以劇陽子就第
李𦙍太康中為司徒以吳㑹初平大臣多有勲勞宜有
登進乃上䟽遜位帝不聽遣侍中宣旨優詔敦諭絶其
章表李不得已起視事
劉寔恵帝元康中為司空遷太保轉太傅以老病遜位
賜安車駟馬錢百萬以侯就第懐帝即位復授太尉寔
自陳年老固辭不許左丞相劉坦上言曰夫堂髙級逺
主尊相貴是以古之哲王莫不師其元臣崇養老之教
訓示四海使長少有禮七十致仕亦所以優異舊徳厲
廉髙之風太尉寔體清素之操執不渝之潔懸車告老
二十餘年浩然之志老而彌篤可謂國之碩老邦之宗
模臣聞老者不以筋力為禮寔年踰九十命在日制遂
自扶輿冐險而至展哀山陵致敬闕庭大臣之節偹矣
聖詔殷勤必使寔正位上台光飪鼎實斷章敦喻經涉
二年而寔頻上露板辭㫖懇誠臣以為古之養老以不
事為優不以吏之為重謂宜聽寔所守三年詔曰昔虞
任五臣致垂拱之化漢相蕭何興寧一之譽故能光隆於
當時垂裕於百代朕紹天明命臨御萬邦所以崇顯政
道者亦賴之於元臣庶尹畢力股肱以副至望而君年
耆告老確然難違今聽君以侯就第位居三司之上秩
祿凖舊賜几杖不朝及宅一區國之大政將咨於君副
朕意焉
王衍懐帝時為太尉尚書令封武陵侯衍辭封不受
王導成帝時為太保嵗大旱導上䟽遜位詔曰夫聖王
御世動合至道運無不周故能人倫攸敘萬物獲宜朕
荷祖宗之重託於王公之上不能仰陶𤣥風俯治宇宙
亢陽踰時兆庻胥怨邦之不臧惟予一人公體道明哲
𢎞猷深逺勲格四海翼亮三世國典之不墜寔仲山甫
補之而猥崇謙光引咎克譲元首之愆寄責宰輔祗增
其闕博綜萬幾不可一日有曠公宜遺履謙之近節遵
經國之逺畧門下速遣侍中以下敦喻導固譲詔累逼
之然後視事
庾亮成帝時遷司空固讓不拜㑹王導薨徴亮為司徒
揚州刺史錄尚書事亮乂固辭成帝許之咸康六年薨
追贈太尉及葬又贈永昌公印綬弟氷上䟽曰臣謹詳
前事亦曾聞臣亮對臣等之言懇懇於斯事是以屢自
陳請将迄十年豈恃好讓而不肅恭顧曩時之釁近出
宇下加先帝神武筭畧兼該是以役不踰時而兇彊馘
滅計之以事則功歸聖主推之於運則勝非人力至如
亮等因聖畧之𢎞得效所職事将何論功将何賞及後
傷蹶責踰先功是以陛下優詔聽許亮實思自効以報
天徳何悟身潜聖世㣲志長絶存亡哀恨痛貫心膂願
陛下發明詔遂先恩則臣亮死且不朽
庾氷成帝時為中書監輔政初氷為吳國内史㑹蘇峻
作逆氷行奮武将軍拒峻别率張徤走之乘勝赴京師
又遣将攻賊石頭城㧞之氷勲為多封新呉縣侯固辭
不受及氷輔政詔復論前功氷上䟽曰臣門户不幸以
短才贊務釁及天庭殃流邦族若晋典休明夷戮乆矣
而於時顛沛刑憲暫墜遂令臣等復得為時陳力狥國
之臣因之而奮立功於大罪之後建義於顛覆之餘此
是臣等所以復得視息於天壤王憲不復必明於徃諐
也此之厚幸可謂𢎞矣豈復得計勞納封受賞司勲哉
願陛下曲降靈澤哀恕繇中申命有司恵臣所乞則愚
臣之願於此畢矣許之
陸玩為尚書令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玩頻自表
優詔褒揚重復自陳曰臣實凡短風操不立階緣嘉㑹
便蕃榮顯遂捴括憲臺預聞政道竟不能敷融𤣥風清
一朝序咎責之來於臣已重誠以身許國義忘曲讓而
慺慺所守終於陳訴者特以端右機要事務殷多但臣
已盈六十之年智力有限疾患深重體氣日弊朝夕自
勵非復所堪若偃息茍免職事並廢則莫大之悔天下
將謂臣何乞陛下披豁聖懐霈然垂允詔不許玩重表
曰臣比陳誠欵不足上暢天聰聖㤙徘徊勵以體國臣
聞至公之道上下𤣥同用才不負其長量力不受其短
雖加官重祿無世不有皆勲庸親賢惟時所須賴兼統
以濟世務非優崇以榮一人臣受遇三世恩隆寵厚豈
敢辭執事之勞求冲讓之譽徒以端右要重興替所存
乆以無任妨賢曠職臣猶自知不可况天下之人乎今
復外參論道内統百揆不堪之名有如皎日願陛下少
垂哀矜使四海知官不可以私於人人不可以私取官
則天工宏坦誰不謂允猶不許
蔡謨康帝時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領司徒謨冲讓不
辟僚佐詔屢敦逼之始取掾屬及遷侍中司徒上䟽讓
曰伏自惟省昔階謬䝉恩忝非據尸素累積而光寵更
崇謗讟彌興而榮進復加上虧聖朝棟隆之舉下増㣲
臣覆餗之釁惶悚戰灼寄顔無所乞垂天鍳迴恩改謬
以允羣望皇太后詔報不許謨猶固讓謂所親曰我若
為司徒將為後代所哂義不敢拜也皇太后遣使喻意
自四年冬至五年末詔書屢下謨固守所執
册府元龜卷三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