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卷五百三十 宋 王欽若等 撰
諫諍部
規諌第七
後魏郭祚為黄門侍郎時孝文以李彪為散騎常侍祚
因入見帝謂祚曰朕昨誤授一人宫祚對曰陛下聖鏡
照臨掄才授職進退可否黜陟幽明品物既彰人倫有
序豈容聖詔一行而有差異帝沈吟曰此自應有讓因
讓朕欲别授一官頃之彪有啓云伯石辭卿子産所惡
臣欲之己久不敢辭讓帝歎謂祚曰卿之忠諫李彪正
辭使朕遲廻不能復决不換彪官也
李冲為侍中時車騎南伐以冲兼左僕射留守洛陽車駕
渡淮别詔安南大将軍元英平三州将軍劉藻討漢中
召雍涇岐兵六千人擬戍南鄭克城則追冲表諫曰秦州險
阨地接羌夷自西師出後餉援連續加氐羗叛逆所在奔命
運糧擐甲迄兹未己今復預差戍卒懸擬山外雖加優復恐
猶驚駭脱終攻不尅徒動民情連結勢援事或難測輒
依旨密下刺史待軍尅鄭城然後差遣如臣愚見猶為
未足何者西道險阨單徑千里今欲深戍絶界之外孤
據郡賊之中敵攻不可卒援食盡不可運糧古人有言
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南鄭於國實為馬腹也且昔人攻
伐或城降而不取仁君用師或撫民而遺地且王者之
舉情在拯民夷寇所守志在吾地校之二義徳有淺深
患聲已遠何遽於一城哉且魏境所掩九州過八民人
所臣十分而九所有未民者惟漢北之與江外耳覆之
在近豈急急于今日宜待大開疆宇廣拔城聚多積資
糧食足支敵然後置邦樹将為吞并之舉今鍾離壽春
密邇未拔堵城新野跬步弗降所尅者舍之而不取所
降者撫之而旋越東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蕃寧可以
遠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終以資敵也又今建都中土
地接冦壤方須大收死士平蕩江會輕遣單寡棄令䧟
没恐後舉之日衆以留守致懼求其死效未易可獲推
此而論不戍為上帝從之
高閭為中書令時出師討淮北閭表曰伏見廟筭有事
淮海雖成事不説猶可思量臣以愚劣本非武用至於
軍旅先所不學直以無諱之朝敢肆狂瞽區區短見竊
有所疑臣聞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開泰四
方無虞豈宜盛世干戈妄動疑一也淮北之城凡有五
處難易相兼皆須攻擊然攻守難圖力懸百倍反覆思
量未見其利疑二也縱使歸心于國無用發兵遠入費
損轉多若不置城是謂空爭疑三也脱不如意當延日
月屯軍聚費于何不用疑四也伏願思此四疑時速返
斾文明太后令曰六軍電掃有若摧朽何慮四難也後
閭為相州刺史時孝文選都洛陽閭表諫言遷有十損
必不得已請遷于鄴孝文頗嫌之南齊雍州刺史曹虎
據襄陽請降詔劉昶薛真度等四道南伐車駕親幸懸
瓠閭表諌曰洛陽草剏虎既不遣質任必非誠心無宜
輕舉帝不納虎果虛詐諸将皆無功而還後又上表曰
臣聞為國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徳二曰武功三曰法
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賞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徳以來之
荒服干命則審武功以威之民未知戰則制法度以齊
之暴敵輕侵則設防固以禦之臨事制勝則明刑賞以
勸之用能闢國寧方征伐四尅敵人之力有所長短所
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若以彼之所短奪其所長則雖
衆不能成患雖來不能内逼又彼散居野澤隨逐水草
戰則與家產並至奔則與畜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
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歴代為邊患者良
以倐忽無常故也六鎮勢分倍衆不闘互相圍逼難以
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趙靈秦始長城是築漢之
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傑所以同此
役者非智術之不長兵衆之不足乃防邊之要事其理
宜然故也易稱天險不可升地險山川邱陵王公設險
以守其國長城之謂歟今宜依故六鎮之北築長城以
禦北邊雖有暫勞之勤有永逸之益如其一城惠及百
世即於要害往往開門造小城於其側因施却敵多置
弓弩狄來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無獲草
盡則走終始必懲又宜發近州武勇四萬人及京師二
萬人合六萬人為武士於苑内立征北大将軍府選忠
勇有志幹者以充其選下置官属分為三軍二萬人專
習弓射二萬人專習戈楯二萬人專習騎弰修立戰塲
十日一習採諸葛亮八陣之法為平地禦冦之方使其
解兵革之宜識旌旗之節兵氣精堅必堪禦寇使将有
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晝夜如一七月發六軍兵萬
人各僃戎作之具勅臺北諸屯倉庫隨近米俱送北鎮
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領與六鎮之兵直至磧南揚威漢
北北狄若來拒之與决戰若其不來然後散分其地以
築長城計六鎮東西不過千里若一夫一日之功當
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萬人三百里
則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計十萬人一月必就運糧一月
不足為多人懐永逸勞而無怨計築長城其利有五罷
逰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無抄掠之患其利二也
登城觀敵以逸待勞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無時之
備其利四也歲嘗㳺運永得不遣其利五也又任将之
道特須委任送之以禮恕之以情閫外之事有利輒决
赦其小過安其大功足以兵力資其給用君臣相體若
身之使臂然後忠勇可立制度可果是以忠臣盡其心
征将竭其力雖三敗而踰榮雖三背而彌寵詔曰覧表
具卿安邊之策此當與卿靣論後又上表曰奉癸未詔
書以春秋少雨饑饉之方臻愍黎元之傷瘁同禹湯罪
己之誠齊堯舜引咎之徳慮災致懼詢及卿士令各上
書極陳損益深恩被于蒼生厚惠流于后土伏惟陛下
天啓聖姿利見纂極欽若昊天光格宇宙太皇太后以
睿哲賛世稽合三才高明柔克道被無外七政昭宣于
上九功咸序于下君人之量逾高謙光之㫖彌篤修復
祭儀宗廟所以致敬飭正器服禮樂所以宣和増儒官
以重文徳簡勇士以昭武功慮獄訟之未息定刑書以
理之懼蒸民之姦軌置隣黨以穆之究庶官之勤劇班
俸禄以優之知勞逸之難均分民土以齊之甄忠明孝
矜貧恤獨開納讜言抑絶讒佞明訓以體率土移風雖
未勝殘去殺成無為之化足以仰答三靈者矣臣聞皇
天無私降鍳在下休咎之徵咸由人召故帝道昌則九
疇叙君徳衰而彛倫斁休瑞並應享以五福則康於其
邦咎徵屢臻罰以六極則害於其國斯乃洪範之實徵
神祗之明驗及其厄運所纒世鍾陽九數乖於天理事
違於人謀時則有之矣故堯湯逢歴年之災周漢遭水
旱之患然立功修行終能弭息今孝治則有如此之風
計運未有如彼之害而陛下慇懃引過事邁前王徙星
澍雨之徵指辰可必消災滅禍之符灼然自見雖王畿
之内頗為少雨闗外諸方禾稼仍茂茍動之以理綏之
以和一歲不收未為大損但豫備不虞古之善政安不
忘危有國常典竊以北鎮新徙家業未就思親念本人
有愁心一朝有事難以禦敵可寛其往來頗使欣慰開
雲中平城之倉以賑恤之足以感德致力邊境矣明察
畿甸之民饑甚者出靈邱下舘之粟以救其乏以安慰
孤寡樂業保土使幽定安并四州之租隨運以益其處
開闗弛禁薄賦賤糴以消其費道路資其東西隨豐迎
食貧富相贍可以免度凶年不為患苦又聞常士困則
濫竊生匹婦餒則慈心薄凶儉之年民輕違犯可緩其
使役急其禁令宜於未然之前申勅外牧又一夫幽枉
王道為虧京師之獄或恐未然可集見囚於都曹使明
折庶獄者加究察輕者即可决遣重者定状以聞罷非
急之務放無用之獸此乃救凶之常法且以見憂於百
姓論曰不患貧而患不安茍安而樂生雖遭凶年何傷
於民庶也愚臣所見如此而已詔曰省表聞之當勅有
司依此施行出為鎮南将軍相州刺史孝文攻鍾離未
尅将於淮南修故城而置鎮戍以撫新附之民賜閭璽
書具論其状閭表曰南土亂亡僣主屢易陛下命将親
征威陵江左望風慕化尅拔數城施恩布徳擕民襁負
可謂澤流邊方威惠普著矣然無非大舉興發後時本
為迎䧏戎卒實少兵稱十則圍之倍則攻之所率既寡
東西懸濶難以並稱伏承欲留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
祖以廻山倒海之威歩騎數十萬南臨𤓰步諸郡盡降
而盱眙小人攻而弗尅班師之日兵不戍一郡士不闢
一㕓夫豈無人以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堰水先塞
其源伐木必拔其根源不塞根不拔雖翦枝竭流終不
可絶矣壽陽盱眙淮陰淮南之本源也三鎮不尅其一
而留兵守郡不可自令明矣既逼敵之大鎮隔深淮之
險少置兵不足自固多留衆運糧難可克又欲修渠通
漕路必繇于泗口泝淮而上須經角城淮陰大業舟船
素蓄敵因先積之資以拒始行之路若元戎旋斾兵士
挫怯夏雨水長救援實難忠勇雖奮事不可濟淮陰東
接山陽南通江表兼近江都海西之資西有盱眙壽陽
之鎮且安土樂本人之常情若必留戍軍還之後恐為
敵擒何者鎮戍新立懸在異境以勞禦逸以新擊舊而
能自固者未之有也昔彭城之役既尅其城戍鎮已定
而思叛外向者猶過數萬角城蕞爾處在淮北去淮陽
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圍歴時卒不能克以今比昔事兼
數倍今以向熱水流方降兵刃既交雖以恩恤降附之
民及諸守令亦可徙置淮北如其不然進兵臨淮速渡
士卒班師還京踵太武之成規營皇居于伊洛蓄力以
待敵釁布徳以懷遠人使中國清穆化被遐裔淮南之
鎮自效可期天安之㨗指辰不遠車駕還幸石濟閭朝
於行宫孝文謂閭曰朕往年之意不欲决征但兵士已
集恐為幽王之災不容中止發洛之日正欲至于懸瓠
以觀形勢然機不可失遂至淮南而彼諸将並列州鎮
至元所獲定繇晩一月日故也閭對曰人皆是其所事而
非其所不事猶犬之吠非其主且古者攻戰之法倍則
攻之十則圍之聖駕親戎誠應大㨗所以無大獲者良
繇兵少故也且徙都天下之大事今京邑甫爾庶事造
創臣聞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臣願陛下當從容伊
瀍優游京洛使徳被四海中國輯寧然後向化之徒自
然樂附高祖曰願從容伊瀍實亦不少但未獲耳閭曰
司馬相如臨終恨不見封禪今雖江介不賔小賊未殄
然中州之地畧亦盡平豈可於聖明之辰而闕盛禮齊
桓公覇諸侯猶欲封禪而況萬乘高祖曰此桓公屈於
管仲荆揚未一豈得如卿言也閭曰漢之名臣皆不以
江南為中國且三代之境亦不能遠高祖曰淮海惟揚
州荆及衡陽惟荆州此非近中國乎
朱延雋為中書侍郎宣武專心釋典不事墳籍延雋上
䟽諫曰臣聞有堯文思欽明稽古媯舜體道墳典作聖
漢光神叡軍中讀書魏武英規馬上翫籍先帝天縱多
能克文克武營遷講代手不釋卷良以經史義深補益
處廣雖則劬勞不可暫輟斯乃前王之美實後王之冰
鏡善足以遵惡足以誡也陛下道悟自深淵鍳獨得昇
法坐於宸闈釋覺善於日宇凡在聽矚塵蔽俱開然五
經治世之範六籍軌俗之本盖以訓物有漸應時匪妙
必須先粗後精乘近即逺伏願經書𤣥覧孔釋兼存則
内外俱固真俗斯暢
韓麒麟為齊州刺史麒麟以新附之人未階臺官士人
沉抑乃表曰齊士自屬偽方歴載久逺舊州府寮動有
數百里自皇威開被并職從省守寄闕任不聽士人監
督竊惟新人未階朝官州郡局任甚少沉塞者多願言
冠冕輕為去就愚謂守宰有闕宜推用豪望増置官員
廣延賢喆則華族蒙榮良才獲叙懷徳安上庶或在兹
朝議從之太和十一年京南大饑麒麟表陳時務曰古
先哲王經國立治積儲大稔謂之太平故躬籍千畝以
勵百姓用能衣食滋茂禮教興行逮于中代亦崇斯業
刈粟者與斬敵同爵力田者與孝弟均賞寔百王之常
軌為治之所先今京師民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
居二盖一夫不耕或受其饑况於今者動以萬計故頃
年山東遭水而民有餒終今秋京都遇害榖價踴貴實
由農人不勸素無儲積故也惟陛下天縱欽明道高三
五昩旦憂勤思恤民弊雖帝虞一日萬幾周文昃不暇
食蔑以為喻上垂覆載之澤下有凍餒之人皆由有司
不為明制長吏不恤其本自承平日乆豐穰積年競相
矜夸遂成侈俗車服第宅奢僣無限䘮葬婚娶為費實
多富貴之家童妾袨服工商之族玉食錦衣而農夫餔
糟糠蠶婦乏短褐故令耕者日少田有荒蕪榖帛罄於
府庫寳貨盈於市里衣食匱於室麗服溢於路饑寒之
本實在於斯愚謂凡珍異之物皆宜禁斷吉凶之禮備
為格式令貴賤有别民歸樸素制天下男女計口受田宰
司四時廵行臺史歲一案檢勤相勸課嚴加賞罰數年
之中必有盈贍雖遇災凶免于流亡矣往年校比戸貫
租賦輕少臣所統齊州租粟僅可給俸畧無入倉雖與
民為利而不可久長脫有戎役或遭天災恐供給之方
無所取濟可減絹布増益榖租年豐多積歲儉出賑所
謂私民之榖宿積則民無荒年矣
甄琛為河南尹琛表曰詩稱京邑翼翼四方是則者京
邑是四方之本安危所在不可不清是以國家居代患
多盗竊世祖太武皇帝親自憤發廣置主司里宰皆以
下代令長及五等散男有經畧者乃得為之又多置吏
士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遷都以來天下轉
廣四方赴㑹事過代都五方雜沓難可備簡寇盗公行
却害不絶此由諸方混雜釐比不精主司闇弱不堪檢
察故也凡使人攻堅木者必為之擇良器今河南郡是
陛下天山之堅木盤根錯節亂植其中六部禮尉即攻
堅之利器非真剛精銳無以治之今擇尹既非南金里
尉鈆刀而割欲望清肅都邑不可得也理正乃流外四
品職輕任碎多是不才人懷茍且不能督察故使盗得
容姦百賦失理鄉邊外小縣所領不過百戸而令長皆
以将軍居之京邑諸坊大者或千戸或五百戸其中皆
王公卿尹貴勢姻戚豪猾僕隸蔭養姦徒高明䆳宇不
可干問又有州郡俠客蔭結貴㳺附黨連群陰為布刼
比之邊縣難易不同今難彼易此實為未愜王者立法
隨時從宜改弦易調明主所急先朝立品不必即是施
而觀之不便則改今閑官靜任猶聽長兼况煩劇要務
不得簡能下領請取武官中人品将軍已下幹用貞濟
者以本官俸恤領里尉之任各食其禄高者領六部尉
中者領經途尉下者領里正不爾請少高里尉之品遷
下品中應選之者進而為之督責有所輦轂可清詔曰
里正可進至勲品經途從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請職中
簡取何必須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為游軍於諸坊巷
司察盗賊於是京邑清靜至今踵焉
游肇為侍中将軍高肇伐蜀肇諫曰臣聞逺人不服則
修文徳以來之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當今治雖太
平論征未可何者山東闗右殘傷未復頻年水旱百姓
空虛宜在安靜不宜勞役然往古開拓皆因城主歸欵
故有征無戰今之向化者惟假官號真偽難分或有怨
於彼不可全信且蜀地險隘稱之自古鎮戍晏然更無
異趨豈得虛承浮説而動大軍舉不慎始悔将何及討
蜀之畧願俟後圖宣武不納又肇為黄門侍郎時盧昶
在胊山肇諫曰胊山蕞爾遐在海濱山湖下墊民無居
者於我非急於賊為利故必致死而爭之非急故不得
已而戰以不得已之衆擊必死之師恐稽延歲月所費
甚多假令必得胊山徒致交爭終難全守所謂無益之
田也如賊将屢以宿豫求易胊山愚臣謂此言可許胊
山久悍危弊宜速審之若必如此宿豫不征而自伏捐
此無用之地復彼舊有之疆兵役時解其利為大宣武
将從之尋而昶敗
陽固為治書侍御史時宣武廣詢得失固上讜言表曰
臣聞為理不在多方在力行而已當今之務宜早正東
儲立師傅以保䕶立官司以防衞以係蒼生之心攬權
衡親宗室强榦弱枝以立萬世之計舉賢良黜不肖使
野無遺才朝無素飱孜孜萬機躬親庶務使民無謗讟
之響省徭役薄稅歛修學官遵舊章貴農桑賤工商絶
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存元元之民以救
饑寒之苦上合昊天之心下悦億兆之望然後備器械
修甲兵習水戰㓕吳㑹撰封禪之禮襲軒唐之軌同彼
七十二君之徽號恊問鼎嵩河之心副高祖殷勤之志
上與三皇比隆下與武帝齊美豈不茂哉臣位卑識昧
言不及義屬聖明庻訪敢獻瞽言伏願陛下留神少垂
究察
封囘為都官尚書靈太后臨朝詔百官問得失群臣不
敢言回對曰昔孔丘為司冦七日而誅少正卯魯國肅
然欺巧自息姬旦行戮不避兄弟周道用隆徐偃專行
仁義其國乃滅自古及今未有不勵威刑而能治者頃
來頗由長吏寛大侵剝百姓盗賊群起請肅刑書以懲
未犯太后意納之而不能用
路思令為尚書右侍郎時天下多事思令乃上疏曰臣
聞國之大事惟祀與戎戎之有功在於将帥三代不必
别民取治不等五覇不必異兵各能克定至于湯武之
賢猶須伊望之佐堯舜之聖尚有禹稷之輔得其人也
六合唾掌可清失其人也三河方為戰地何者動之甚
易靖之甚難竊以比年以來将帥多是寵貴子孫軍愷
統領亦皆效義託附貴戚子弟未經戎役至于御杯躍
馬志逸氣浮軒眉攘腕便以攻戰自許及臨大敵怖懼
交懷雄圖銳氣一朝頓盡及令羸弱在前以當銳强壮
居後以安身兼復器械不精進止不集任羊質之将驅
不練之兵當負險之衆敵數戰之虜欲令不敗豈有得
哉是以兵知必敗始集而先逃将又怖敵遷延而不進
國家便謂官號未滿重爵屢加復疑賞賫之輕金帛日
賜帑藏空虛民財殫盡致使賊徒更増膽氣益盛生民
損耗荼毒無聊主歎臣哀何心寢食臣雖位微竊不遑
舍臣聞孝行出于忠貞節義率多果决徳可感義夫恩
可勸死士今若捨上所輕求下所重黜陟幽明刑賞善
惡蒐徒簡卒練兵習武甲密弩強弓調矢勁謀夫既設
辯士先陳曉以安危示其禍福如其不悛以我義順之
師討彼叛逆之豎豈異礪蕭斧而伐朝&KR0818;鼓洪爐而燎毛
髪雖愚者知其不旋踵矣敢以愚短昧死陳誠
王椿為瀛州刺史時有風雹之變詔書廣訪讜言椿乃
上䟽曰伏奉詔書以風雹厲威上動天睠訪讜辭於百
辟詢輿誦於四海宸𠂻懇切備在絲綸祗承兢感心焉
靡厝伏惟陛下啓籙應期馭育萬物承綴旒之難運纂
纎絲之危緒忘飱日昃求衣未明俾上帝下臨愍兹荼
蓼永擠溝壑而滄浪䧏戾作害中秋上帝照臨義不虛
變竊惟風者為號令皇天所以示威雹者氣激陰陽有
所交爭殆行令殊節殊急失中之所致也昔澍雨千里
寔縁敬祀之誠災星三舍寧非善言之力譴不空發徵
豈謬應誰謂盖高實符人事伏願陛下留心曲覧垂神
遠察禮賢登士慎舉審官擢滯申寃振窮省役使夫邱
樊林藪之彦畢居朝右儀表丹青之位未或虛加圜土
絶五毒之民揆日息千門之費巖巖廊署無不遇之士
忪忪惸獨荷酒帛之恩則物見昭蘇人知休泰徐奏薫
風之曲無論鴻雁之歌豈不天人幸甚鬼神咸忭
李瑒字琚羅為高陽王主簿于時民多絶户為沙門瑒
上言禮以教世法導将來迹用既殊區流以别故三千
之罪莫大于不孝不孝之大無過於絶祀然則絶祀之
罪重莫甚焉豈能輕縱背禮之情而肆其向法之意也
正使佛道亦不應然假令聽然猶須裁之以禮一身親
老棄家絶養既非人理尤乖禮情滅大倫且闗王貫交
缺當世之禮而求将來之益孔子云未知生焉知死斯
言之至亦為備矣安有棄堂堂之政而從鬼敎乎夫君
子無故不游天地屬心百神佇望故宜敦崇将禮咸秩
無文而告朔朝廟不親于明堂嘗禘郊社多委於有司
觀射游苑躍馬騁車危而非典豈清蹕之意殖不思之
業損巨費於生民滅禄削力近供無事之僧崇飾雲殿
遠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於外𤣥寂之衆遨逰於
内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從朝夕之因永祗劫之果
未若先萬國之忻心以事其親使天下和平災害不生
者也伏願淑慎威儀萬邦作式躬致郊廟之禮親紆朔
望之䖍釋典成均竭力千畝明發不昧㓗誠禋祼孝悌
可以通神明徳教可以光四海則一人有喜兆民頼之
然後精進三寳信心如來道繇化深故諸漏可盡法隨
禮積故彼岸可登量徹僧寺不急之華還復百官久折
之秩已興之構務從簡約将來之造權令停息仍舊亦
可何必改作況今南服未靜衆役乃煩百姓之情多方
避役若復聽之恐捐棄慈孝比屋而是沙門矣臣學不
經逺言多孟浪忝職其憂不敢黙爾都統僧暹等忿瑒
鬼教之言以瑒為謗毁佛法泣訴靈太后責之瑒自理
曰竊欲清明佛法使道俗兼通非敢排棄真學妄為訾
毁且鬼神之名皆通靈達稱自百代正典叙三王五帝
皆為鬼天地曰神祗人死曰鬼易曰知鬼神之情状周
公自美亦曰能事鬼神禮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
是以明者為堂堂幽者為鬼敎佛非天非地本出于人
應世導俗其道幽隠名之為鬼愚謂非謗且心無不善
以佛道為敎者正可達衆妙之門耳靈太后雖知瑒言
為允然不免暹等之意猶罰瑒金一兩
張普惠為諫議大夫以復徴綿麻上奏曰伏聞尚書計奏
復徵綿麻之調遵先皇之軌夙宵惟度忻戰交集何者
聞復高祖舊典所以忻惟新但可復而不復所以戰違
法仰惟高祖廢大㪷去長尺改重秤所以愛萬姓從薄
賦知軍國須綿麻之用故云幅度之間億兆應有綿麻
之利故絹上稅綿八兩布上税麻十五斤萬姓得廢大
㪷去長尺改重秤荷薄賦之饒不適於綿麻而已故歌
舞以供其賦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于上億兆樂于下
故易曰恱而使民民忘其勞此之謂也自兹以降漸漸
長濶百姓嗟怨聞于朝野伏惟皇太后臨朝之前陛下
居諒闇之日宰輔不尋其本知天下之怨綿麻不察其
幅廣度長秤重㪷大革其所弊存其所存而特放綿麻
之調以悦天下之心尚書既知國少綿麻不惟法度之
幅易言民之可畏便欲去天下之大信棄已行之成誥
追前之非逐後之失奏求還復綿麻以充國用不思庫
中大布綿麻而群臣共竊之愚臣以為於理未盡何者
今宫人請調度造衣服必度忖秤量絹布匹有尺丈之
盈猶不計其廣絲綿斤兼百銖之剩夫無益之貨勿重
于時虧徳之器勿陳于側則民知徳矣臣又聞之為治
之要在于選舉若差之毫釐則有千里之失後來居上
則致積薪之譏是以古之善為治者貫魚以次任必以
能爵人於朝不以私愛簡才以授其官量能以任其用
官得其才用當其器六轡既調坐致千里虞舜選衆不
仁者遠則庶事康哉民知其化矣帝覧而嘉之時史官
尅日蝕預罷朝普惠以逆廢非禮上䟽陳之又表論時
政得失一曰審法度平㪷尺租調務輕賦役務省二曰
聽輿言察怨訟三曰進忠謇退不肖任賢勿貳去邪勿
疑四曰興滅國繼絶世勲親之胄所宜收叙正光中詔
遣楊鈞送蠕蠕王阿那環還國普惠謂遣之将貽後患
上䟽曰臣聞乾元以利貞為大非義則不動皇王以博
施為功非類則不從故能遂萬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
陛下聰哲欽明道光虞舜八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搆
害於朔垂妖師扇亂於江外此乃封豕長蛇不識王度
天将悔其罪以奉皇魏故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
可樂也宜安民以恱其志恭己以懷其心而先自勞擾
艱難下民興師郊甸之内遠投荒塞之外敉累世之勍
敵可謂無名之師諺曰惟亂門之無過愚情未見其可
當是邊将窺竊一時之功不思兵為凶噐不得已而用
之者也夫白登之役漢祖親困之樊噲欲以十萬衆横
行匃奴中季布以為不可請斬之千古以為美況今旱
酷異常聖慈䧏膳乃以萬五千人使楊鈞為将而欲定
蠕蠕忤時而動其可濟乎阿那環投命皇朝撫之可也
豈容困疲我兆民以資天䘮之虜昔莊公納子紏以致
乾時之敗魯僖小邾國而有懸胄之舉今蠕蠕䘮亂後
主既立雖云䘮亡姦虞難抑脱有井陘之慮楊鈞之肉
其可食乎高車蠕蠕連兵積年饑饉相仍須其自斃小
亡大傷然後一舉而并之此卞莊之高畧所以獲兩虎
不可不圖之今土山告難簡書相續盖亦無能為也正
與今舉相㑹天其或者欲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兩疆
並興大衆脫狂狡搆問于其間而復事連中國何以寧
之今宰輔專欲好小名不圖安危大計此微臣所以寒
心者也環之不還負何信義此機之際北師宜停臣
言不及義文書所經過不敢不盡兵猶火也不戢将自
焚二虜自滅之形可以為殷鍳伏願輯和萬國以靜四
境混一之期坐而致矣臣愚昧多違必無可採匹夫之
智願以呈獻表奏詔荅曰夫窮鳥歸人尚或興惻况那
環嬰禍流離遠來依庇在情在國何容弗矜且納亡興
喪有國大義皇魏堂堂寧廢斯徳後主亂亡似當非謬
此送彼迎想無拒戰國宜表朝䇿已深决卿深誠厚慮
朕用嘉哉但此叚機畧不獲相從脫後不逮勿憚正言
樂運為萬年縣丞高祖嘗幸同州召運赴行在既至高
祖謂運曰卿來日見太子否運曰臣來日奉辭高祖曰
卿言太子何如人運曰中人也時齊王憲以下並在帝
側高祖顧謂憲等曰百官佞我皆云太子聰明睿智惟
運獨云中人方騐運之忠直耳於是因問運中人之狀
運對曰班固以齊桓公為中人管仲相之則覇豎貂輔
之則亂謂可與為善亦可與為惡也高祖曰我知之矣
遂妙選宫官以輔弼之仍超拜運京兆郡丞宣帝時數
行赦宥運又上䟽曰臣謹按周官曰國君之過市刑人
赦此謂市者交利之所君子無故不游觀焉若游觀則
當惠以恱之也尚書曰𤯝灾肆赦此謂過誤為害罪雖
大當緩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謂赦疑從罰罰
疑從免論語曰赦小過舉賢才謹尋經典未有罪無輕
重傳天大赦之文逮兹末業不師古訓無益於治未可
則之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馬之委轡不赦者痤疸之礪
石又曰恵者民之仇讎法者民之父母吳漢遺言有云
惟願無赦王符著論亦云赦者非盛世之所宜一大之
尊豈可敷施非常之惠以肆姦宄之惡乎帝不納
北齊唐邕為侍中從武成帝幸晉陽帝至武軍驛因醉
責虞候都督范洪将殺之邕諫以為若非酒行戮族誅
人無所怨假使有大罪因酒殺人恐招横議洪因得免
死
王紘後主時為散騎常侍武平初上言突厥與宇文男
來女往必當相與影響南北宼邊宜選九州中男强弩
多據要險之地伏願陛下哀忠念舊愛孤恤寡矜愚嘉
善舍過記功敦骨肉之情廣寛仁之路思堯舜之風慕
禹湯之徳克己復禮以成美化天下幸甚
後周樂遜為左光禄大夫武成元年六月以霖雨經時
詔百官上封事遜陳時宜一十四條其五條切于政要
其一崇治方曰竊惟今之在官者多求清身克濟不至
惠民愛物何者比來守令年期既促歳責有成益謂猛
濟為賢未甚優養此政既成後者復然夫政之正民過急
則刻薄緩則㢮慢是以周失舒緩秦敗急酷民非赤子
遇之宜在舒疾得𠂻不使勞擾頃承魏之衰政人習逋違先
王朝憲備行民咸識法但可宣風改俗納民軌訓而已自非
軍旅之中何用過為迫切至于興邦致治事由德教漸
以成之非在倉卒竊謂姬周盛德治興文武政穆成康
自斯厥後不能無事昔申侯将本楚子誨之曰無適小
國言以政狹法峻将不汝容敬仲入齊稱曰幸若獲宥
及於寛政然闗東諸州淪䧟日久塗炭之後當慕息肩
若不布政優優聞諸境外将何以使彼勞民就歸樂土
其二省造作曰頃者魏都洛陽一時教盛貴勢之家各
營第宅居服器玩皆尚奢靡世逐浮競人尚澆薄使禍
亂交興天下喪敗比來朝廷器服稍華百工造作盡務
奇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捐政俗如此等事頗宜禁省
記言無作淫巧以蕩上心傳稱宫室崇侈民力凋弊漢
景有云黄金珠玉饑不可食寒不可衣雕文刻鏤傷農
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工者也以二者為饑寒之本源
矣然國家非為軍戎器用時事要須而造者皆徒費功
力損用害民未如廣勸農桑以衣食為務使國儲豐盈
大功易立其三明選舉曰選曹賞録勲貴補擬官爵必
宜與衆共之有明揚之授使人得盡心如覩白日其材
有升降其功有厚薄禄秩所加無容不審即如州郡選
置猶集鄉閭况天下選曹不取物望若方州列郡自可
内除外付曹銓叙者既非機事何足可密人生處世以
榮禄為重檢身履行以纂修為名然逢時既難失時為
易其選置之日宜令衆心明白然後呈奏使功勤見知
品物稱恱其四重戰伐曰魏祚告終天眷在徳而高洋
稱僣先迷未改擁逼山東事切肘腋譬猶碁劫相持爭
行先後若一行非當或成彼利誠應舍小營大先保封
域不宜貪利在邊輕為興動㨗則勞兵分守敗則所損
己多詩云得則不競何憚于病惟德可以庇民非恃強
也夫力均勢敵則徳者盛君子道長則小人道消故昔
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彼行暴戾我則
寛仁彼為刻薄我必惠化使德澤傍流人思有道然後
觀釁而作可以集事其五禁奢侈曰按禮人有貴賤物
有差等使用者節品類有度焉后為天下母而身服大
練所以率下也季孫相三君矣家無衣帛之妾所以厲
俗也比來富貴之家為意稍廣無不資裝僕隸作車後
容儀服飾華美炫曜街衢乃使行者輟足路人傾盖論
其輸力公家未若介胄之士然其坐受嘉賞有逾攻戰
之人縱令不惜功費豈不有虧清德必其儲蓄之餘孰
與矜恤軍士魯莊公有云衣食所安不敢愛也詩言豈
曰無衣與子同袍皆所以取人力也又陳事上議之徒
亦應不少當有上徹天聽者未聞是非陛下雖念存物
議欲盡天下之情而天下之情猶為未盡何者取人愛
言貴在顯用若納而不顯是而不用則言之者或寡矣
黎季明武帝時為外史大夫保定三年盛營宫室春夏
大旱詔公卿百僚極言得失季明上書曰臣聞成湯遭
旱以六事自陳宣王大甚而珪璧斯竭豈非遠慮元元
俯哀兆庶方今農要之月時雨猶愆率土之心有懷渴
仰陛下垂情萬類子愛群生覲禮百神未敢豐洽者豈
誠作事不節有違時令舉錯失中倘邀斯旱春秋君舉
必書動為典禮水旱陰陽莫不應行而至孔子曰言行
君子之所以動天地可不慎乎春秋荘公三十一年冬
不雨五行傳以為是歲一年而三築臺奢侈不恤民也
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傳以為時作南門勞民興
役漢惠帝二年夏大旱五年夏大旱江河少水谿澗水
絶五行傳以為先是發民十四萬六千人城長安漢武
帝元狩三年夏大旱五行傳以為是歲發天下故吏穿
昆明池然則土木之功動民興役天輒應之以異典籍
作誡倘或可思上天譴告改之則善今若息民省役以
荅天譴庶靈澤時降嘉榖有成則年昇可覬子來非晩
詩云民亦勞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或恐極
陽生陰秋多雨水年復不昇民将無覬如又荐饑為慮
更甚是時豪富之家競為奢侈季明上書曰臣聞寛大
所以兼覆慈愛所以懷衆故天地稱其高厚者萬物得
其容養焉四時著其寒暑者庶類資其忠信焉是以帝
王者寛大象天地忠信則四時揺招東指天下識其春
人君而德率土懷其惠伏惟陛下資乾御宇品物咸亨
時乘六龍自强不息好問受規天下幸甚自古至治之
君亦皆廣延博訪詢採芻微置皷樹木以求其過頃者
亢旱逾時人懷望歲陛下爰發明詔廣求人瘼同禹湯
之罪己髙宋景之守正澍雨應時年榖斯稔克己節用
慕質惡華此則尚矣然而朱紫仍耀于衢路綺縠猶侈
于豪家短褐未充于細民糟糠未厭于編戸此則勸道
之理有所未周故也今雖導之以德齊之以刑風俗固
難於一矣昔文帝集尚書之囊以作帷惜十家之產不
造露臺後宫所幸衣不曳地方之今日宫室之飾不如
婢隸之服然而以身率下國富刑清廟稱太宗良有以
也臣聞聖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今夫魏氏衰亂之
後貞信未興先尊五美屏四惡革浮華之俗抑流競之
風察洪都之小藝焚雉頭之異服無益之貨勿重于時
虧德之器勿陳于側則民知德矣
盧愷為内史下大夫武帝在雲陽宫勑諸屯簡老牛欲
以享士愷進諫曰田子方贖老馬君子以為美談向奉
明勑欲以老牛享士有虧仁政帝美其言而止
册府元龜卷五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