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冊府元龜卷五百四十四 宋 王欽若等 撰
諌諍部
直諌第十一
唐薛謙光為左補闕萬嵗通天二年四夷多遣子入侍
其論欽陵阿史徳元珍孫萬軒等皆因充侍子遂得徧
觀中國兵威禮樂其後竟為邉害謙光上䟽曰臣聞戎
夏不雜自古所誡夷狄無信易動難安故斥居塞外不
違中國前史所稱其来久矣然而帝徳廣被有時朝謁
受向化之誠請納梯山之禮貢事畢則歸其父母之國
導以指南之車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漢魏已後遂革襲
衣冠築室京師不令歸國此中葉之故事也較其利害
則三王是而漢魏非論其得失則拒邉長而徵質短殷
鑒在乎往代豈可不懐經逺之慮哉昔郭欽獻策於武
皇江統納諌於恵主咸以為夷狄䖏中夏必為變晉武
不納二臣之逺策好慕化之虚名縱其習史漢等書授
以五部都尉此皆計之失也若前事不忘則後代之元
龜此臣所以極言而不隱者也伏惟陛下徳洽區外仁
被左袵綏懐式遏之方故無遺策豈臣庸淺所敢輕議
然而區區之心有所未盡者也竊惟突厥吐蕃契丹等
往因入侍並叨殊奨或執㦸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庠
序髙歩黌門服改氊裘語兼中夏明習漢法覩衣冠之
儀目擊朝章知經國之要窺成敗於國史察安危於古
今識邉塞之盈虗知山川之險易或委以經畧之功令
其展効或矜其首邱之志放使歸蕃於國家雖有冠帯
之名在夷狄廣其從横之智雖則慕化之美茍恱於當
時而狼子孤恩旋生於過後及歸部落鮮不稱兵邉鄙
羅災實由於此故老子云國之利噐不可以示人在於
齊人猶不可以示之况於夷狄乎謹按楚申公巫臣奔
晉而使於吴使其子狐庸為吴行人教吴戰陣使之叛
楚吴於是始伐楚取巢取駕克棘入州来子反一嵗七
奔命其所以能謀楚良以此也又按漢書桓帝遷五部
匈奴於分晉其後卒有劉石之難向使五部不徙則晉
祚猶未可量也鮮卑不遷幽州則慕容無中原之僣又
按漢書陳湯云天胡兵五而當漢兵一何者兵刄鈍弓
弩不利今聞頗得漢工猶然三而當一由是言之利兵
尚不可使胡人得法况䖏之中國而使之習見哉昔漢
東平王請太史公書朝臣以為太史公書有戰國從横
之說不可以與諸侯此則内地諸王尚不可與况外國
乎臣竊計秦并天下及劉項之際累載用兵人户凋𣪚
以晉恵方之八王之喪師輕於楚漢之地冐頓之全實
過於五部之㣲弱當曩時冐頓之強盛乗中國之虗弊
髙祖餒厄平城而冐頓不能入中國者何也非兵不足
以侵諸夏力不足以破汾晉其所以解圍而縱髙祖者
為不習中土之風不安中國之美生長磧漠之北以穹
廬賢於城邑以氊罽美於章紱既安其所習而樂其所
生是以無窺中國之心者為不生漢故也豈有心不樂
漢而欲深入者乎劉元海五部離𣪚之餘而卒能自振
於中國者為少居内地眀習漢法非元海恱漢漢亦恱
之一朝背誕四人響應遂鄙單于之號竊帝王之寳賤
沙漠而不居擁平陽而鼎峙者為居漢故也向使元海
不内徙正當刼邉人繒綵麴蘖以歸隂山之北安能使
王彌崔懿反為其用耶當今皇風遐覃含識革面凡在
虺性莫不懐馴方使由余効忠日磾盡節以臣愚慮者
國家方傳無窮之祚於後脱備預不謹邉臣失圗則夷
狄稱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國威四夷經營萬乗之規
貽厥孫謀之道也臣愚以為願充侍子一皆禁絶必若
先在中國者亦不可更使歸蕃則夷人保疆邉邑無事
矣䟽奏不納
蘓安常冀州武邑人渉獵文史尤明周官及春秋左氏
傳大定元年投匭上䟽曰臣聞厯數在躬握璇璣者哲
后天命攸屬臨寳極者聖人或揖譲而升或干戈以定
此二塗也今古共之伏惟皇帝陛下徳合天地澤流河
海庶物和平萬靈充塞臣謂胥庭之化無以過也陛下
欽先聖之顧託受嗣子之推譲豈不以極斯大節成此
鴻勲應天順人于今二十餘年臣馳情緗素繹念邱墳
竊見女媧氏之代風俗簡朴人淳易理垂衣拱手不足
可言洎漢朝以恵帝幼冲吕后監撫享國八嵗日不暇
給雖不傳之簡策亦焉足道㢤如陛下之在位五星同
色四海無波陛下造明堂即宗文祖武之業也封中岳
即萬代一時之事也受寳圗即河圗雒書之瑞也功既
大矣業復成矣即當損其犬馬減其服馭觀四大其如
遺視萬乗其若脱陛下豈不聞虞舜褰裳周公復辟良
以大禹至聖成王既長推位讓國其道備焉故舜之於
禹事祗親族旦與成王不離叔父且族親何如子之愛
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孝敬是崇春秋既壮若使統
臨宸極何異陛下之身陛下年徳既尊寳位将倦㡬務
殷重浩蕩心神何不禪位東宫自怡聖體陛下縱日慎
一日雖休勿休其若天意何陛下輟金輪聖神等號是
厭倦萬㡬之象此謂天意也太子以姦臣枉搆久已自
新相王推位青宫退居朱邸天下聞之莫不謳吟聖代
此謂人事也故知天意人事終我聖朝大臣重禄不言
近臣畏罪不諌不能使我君有堯舜之道故書云后徳
惟臣不徳惟臣此其謂也臣又聞自昔眀王之孝理天
下者不見二姓而俱王也當今梁定河内建昌諸王等
承陛下之䕃覆並得封王臣恐千秋萬嵗之後於事非
便臣請黜為公侯任以閑簡曺務臣又聞陛下有三十
餘孫今無尺土之封此非長久之計也臣請四面都督
府及要衝州郡分土而王之縱今年尚幼小未聞養人
之術臣請擇之師傅成其孝敬之道将以夹輔周室藩
屏皇家使累業重光享祀不輟斯為美矣豈不大哉臣
今又覩外敵侵擾窺覘中國陛下居總章申廟算赫然
發怒分閫出師輓粟飛芻十室而九焼範鑠刄以時繫
年即士卒不遑府庫空竭故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
金此其謂也陛下若能告倦萬㡬推位太子分州列郡
以王子孫自然四夷聞之繫頸面縳百姓聞之皷腹撃
壌史臣書之曰掩媧燧而邁胥庭後代聞之曰四三皇
而六五帝豈虚也哉臣山東草莱耳無撃鐘鼎食之榮
有碩學鴻儒之業臣来時跪而辭父父謂臣曰丈夫䖏
代君子生年汝當獻一謀畫一策厥塗不就草木何殊
今上有堯舜之徳下有稷卨之位古人有言欲安其家
先安其國欲安其親必先安其君當今天下雖安亦有
未然之計故書云若昔大猷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
此其謂也臣母又謂臣曰朝亦倚門而望汝暮亦倚門
而望汝若能上干人主進書獻説揚名後代以榮父母
是吾子也臣感父母之言明發不寢今故杖策千里徒
歩三川雖牽拙而無由同獻符而竊抃陛下若採
臣一言之善成國家萬代之基臣之懇誠幸甚幸甚䟽
奏則天召見賜食慰諭而遣之長安二年安常又上䟽
曰臣聞忠臣不順時而取寵烈士不惜死而偷生故君
道不明者忠臣之過歟伏惟皇帝陛下功格四表道大
百王昔者先皇晏駕留其顧託将以萬㡬殷廣令陛下
兼知政事雖唐堯虞舜居其位而共工伯鯀在其朝間
陛下骨肉之恩阻陛下母子之愛愚臣謂聖情以運祚
将衰拯斯大節天下之人謂陛下微弱李氏貪天之功
何以年在耄倦而不能復子明辟使忠言莫進姦佞成
朋夷狄紛擾屠害黎庶陛下雖納隍興念亦何能救此
生靈臣聞天下者神堯文武之天下也昔有隋失馭小
人道長群雄馳鹿四海瞻烏皇唐親事戎旃鳯翔叅野
削平㝢縣龍飛踐極㰱血為盟指河為誓非李氏不王
非功臣不封陛下雖居正統實因唐氏舊基故詩曰惟
鵲有巢惟鳩居之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陛下自坤生徳
乗乾作主豈不以上服天意下順人心東宫昔在諒隂
相王又非長子陛下恐國嗣将絶所以應其謳歌當今
太子追廻年徳俱盛陛下貪其寳位而忘母子深恩臣
聞京邑翼翼四方取則陛下蔽太子之元良枉太子之
神噐何以教天下母慈子孝焉使天下移風易俗惟陛
下思之将何聖顔以見唐家宗廟将何誥命以謁大帝
墳陵陛下何故日夜積憂不知鍾鳴漏盡臣愚以為天
意人事還歸李家陛下雖安天位殊不知物極則反噐
滿即傾故語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之謂也陛下不
如髙揖㡬務自怡聖躬命史臣以書之令樂府以歌之
斯亦太平之盛事也臣前後所上事條必知陛下不能
用但要不可不言臣聞見過不諌非忠臣也畏死不言
非勇士也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萬乗之國哉故茍
利國家雖死可矣願陛下蹔輟萬㡬詳臣愚見陛下若
以臣為忠則從諌如流擇是而用之若以臣為不忠則
斬取臣頭以示天下䟽奏不納
桓彦範為司刑少卿長安中司僕卿張昌宗坐遣術人
李𢎞泰占相云有天分御史中丞宋璟請收付制獄窮
理其罪則天不許彦範上䟽曰微臣竊見宋璟奏張昌
宗令李𢎞泰占有天分及有天子氣請禁身勘當恩勅
不允者但昌宗無徳無才謬承榮寵自宜粉碎肌骨以
答殊私豈得包藏禍心有此占相陛下以簮屨恩久不
忍先刑昌宗以逆亂罪多自招其咎此是皇天降怒非
惟陛下故誅違天不祥乞陛下裁擇原其本奏以防事
敗事敗即言奏訖不敗則候時為變此乃姦臣詭計疑
惑聖人今果遂其所謀陛下何忍不察向若昌宗措其
占相奏後不合更與𢎞泰往還脩福復擬禳厄此則期
於必遂元無悔心也縱雖奏聞情實難恕此而可捨誰
其可刑陛下黨而不誅養成其惡臣恐更有為逆者無
人敢言縱使昌宗元無此心今見頻遭事迫亦當不日
為亂况復先有包蔵又昌宗經勘當已前其心或防後
敗雖有此懼勢仍傾朝况經兩度事彰天恩普皆捨放
自亦以為得計人亦以為應運即不勞兵甲天下皆從
萬方譏之以陛下縦成其亂也臣聞父在子稱尊者尚
為逆子君在臣圗天分是為逆臣臣逆而不誅社稷其
亡矣伏請行鸞臺鳯閣三司考竟其罪䟽奏不報
魏靖為監察御史長安二年十一月上䟽曰臣聞國之
綱紀在乎降殺理道攸寄人命所懸法務於寛刑期尚
簡猶慮詆欺過制旋濫不歸臣逺睇前經歴探故事刑
得其中則風雨順而隂陽和法失其宜則怨濫興而災
𤯝作虐臣酷吏者資矯佞以事君行刻薄以臨下矯佞
似乎用意刻薄類乎無私侮憲害公弄權撓法倚深之
奏似公之請既肆滛巧理難聽察其周興来俊臣邱勣
萬國俊王𢎞義侯思止郭𢎞覇李敬仁彭先覺王徳夀
張知黙者既堯年四㐫矣恣愚騁暴縦虐含毒讎疾在
位安忍朝臣罪逐法加刑随意改當其時也囹圄如市
朝廷以目既而神靈不昩寃魂有託行惡期報禍滛可
徴具嚴天刑以懲亂首臣竊見来俊臣身䖏極法者以
其羅織良善屠䧟忠賢籍沒以勸將来顯戮以謝天下
臣又聞之道路上至聖王傍洎貴臣眀眀有羅織事矣
俊臣既死推者獲功胡元禮超遷裴談顯授中外稱慶
朝廷載安破其黨者既能賞不逾時被其䧟者豈可啣
寃累嵗且稱反之徒湏得反状惟據口辨即請行刑拷
楚妄加疑答何限故徐有功以寛平而見忌斛瑟羅以
妓女而受拘中外具知枉直斯在借以為喻其餘可詳
臣又聞之郭𢎞覇自刺而唱快萬國俊被遮而遽亡霍
獻可臨終膝拳於頂李敬仁将死舌至於臍皆衆鬼滿
庭羣妖横道推徴集應若響随聲備在人謡不為虗說
伯有晝見殆無以過此亦羅織之一據也臣以至愚不
識大體儻使平反者數人衆共詳覆来俊臣等所推大
獄庶鄧艾獲申於今日孝婦不濫扵昔時恩渙一流天
下幸甚䟽奏制令来俊臣丘勣等所推鞫人身死籍沒
者令三司重簡勘其寃濫者雪免
張廷珪為監察御史則天長安四年四月幸興泰宫欲
於白馬坡營建佛像廷珪上䟽曰夫佛者以覺知為義
因心而成不可以諸相見故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
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来此明如来之果不可外
求也陛下信心歸依彂𢎞誓願壮其塔廟廣其尊容已
遍扵天下久矣盖有住於相而行布施非最上第一希
有之法何以言之經云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寳以
用布施其福甚多若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
為他人演說其福勝彼如佛所言陛下傾四海之財殫
萬人之力窮山之木以為塔極冶之金以為像雖勞則
甚矣費則多矣而所獲福縁不愈於禪房之匹夫沙門
之末學受持精進端坐思惟理亦明矣竊為陛下小之
今陛下廣樹薫修又置精舎則經云菩薩作福徳不應
貪着盖有為之法不足髙也况此營建事殷土木或開
發盤磚峻築基階或填塞川澗通轉採斫輾壓蟲蟻動
盈巨億豈佛標坐夏之義愍蠢動而不忍害其生哉今
陛下何以為之又役鬼不可惟人是營通計工匠率土
貧窶朝驅暮役勞筋苦骨簞食瓢飲晨炊星飯饑渴所
致疾疢交集豈佛標徒行之義愍畜獸而不忍殘其力
哉今陛下何以為之又營築之資僧尼是稅雖乞丐所
致而貧闕猶多郡縣徵歛星火過逼或謀計靡所或鬻
賣以充怨聲溢路和氣未洽豈佛標随喜之義愍愚蒙
而不忍奪其産㢤今陛下何以為之且邉朔未寜軍装
日給天下虗竭海内勞敝伏惟陛下慎之重之思菩薩
之行為利益一切衆生應如是布施則經所謂不住色
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故其福徳若東西南北四
維上下虚空不可思量矣何必懃懃於住相凋蒼生之
業崇不急之務乎臣以時政論之則宜先邉境蓄府庫
養人力臣以釋教論之則宜救苦厄滅諸相崇無為伏
願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務以理為尚不以人廢言
幸甚帝從其言即停作
楊齊哲為雒陽縣尉長安四年太后幸西亰齊哲上書
諌曰臣聞古先哲后咸以為獨智不可以任己専欲不
可以為衆所以樹板徵謗懸鼔納諌思聞過而從善全
直言而沃心用能綱紀天下統成大業經曰無為而理
者其舜也歟夫何為哉安人之道貴乎省事也陛下以
大定元年冬遷睠咸京長安三年冬遷雒邑四年又将
西幸聖躬得無勞於車轝乎士卒得無敝於暴露乎扈
従僚屬俶装而不濟随駕商旅棲泊而匪寜東周之人
盛懐嗟怨昔者周穆王欲周行天下使皆有車轍馬迹
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陛下玉琯四周金輿三
駕車轍馬迹雖未出於兩都廵狩省方事不師於五載
雷動天轉海運山移儼彼六龍嵗適千里此亦近於刑
人之力矣安人之道臣用有疑此邦父老抗表留駕陛
下告以吐蕃和親為詞臣愚以為未得也况吐蕃蕞醜
西隅咫尺自京到雒曾不崇朝陛下乃欲務其艱逺恵
然從就夫千鈞之弩尚不為鼷䑕發機况萬乗之君輕
為邉戍枉駕夫人至賤而不可簡至愚而不可欺經曰
可畏非人是人不可欺也今陛下言此是欺下也使南
史何以書之臣朽才淺學竊為陛下籌之陛下今幸長
安也乃是背逸就勞破益為損何者神都帑藏儲粟積
年充實淮海漕運日夕流衍地當六合之中人恱四方
之㑹陛下居之國無横費長安府庫及倉庶事空缺皆
藉京洛轉輸價直非率户徵科其物盡官庫酬給公私
縻耗盖亦滋多陛下居之是國有横費人疲重徭由此
言之陛下之居長安也山東之人財力日匱在雒邑也
關西百姓賦役靡加背逸就勞破益為損殷鑒不逺伏
惟念之又王者敬授民時所重惟榖今陛下鑾輅以眀
年正月即塗嵗首是就耕之初駕行非務農之意無乃
不可乎
嚴善思為給事中神龍元年中宗欲合葬則天皇后於
乾陵善思抗䟽諌曰謹按天元房録葬法云尊者先葬
卑者不合於後開入臣伏聞𦵏則天大聖皇后欲開乾
陵合葬然以則天大聖卑於天皇大帝若欲開陵合𦵏
即是以卑動尊事既違經恐非安穏臣又聞乾陵𤣥宫
其門以石閉塞其石縦隙鑄鐵以固其中今若開陵其
門必湏䥴鑿然神明之道體尚幽𤣥今乃勤衆加功誠
恐多所驚黷又若别開門道以入𤣥宫即往者𦵏時神
位先定今更改𦵏為害益深又以修築乾陵之後國頻
有難遂至則天大聖皇后權總萬㡬二十餘年其難始
定今乃更加營作伏恐還有難生但合𦵏非古著作禮
經縁情為用無足依准况今事有不安豈可復修斯制
臣又伏見漢時諸陵皇后多不合𦵏魏晉已降始有合
者然以漢之積年向餘四百魏晉之後祚皆不長雖受
命應期有因天假然以循機享徳亦在時文但陵墓所
安必資聖地後之裔嗣用託靈根神靈或有不安後嗣
固難長享伏望依漢朝之故事改魏晉之頺綱於乾陵
之傍更擇吉地取生墓之法别起一陵既得從𦵏之儀
又成固本之業夫以合𦵏者縁人私情不合𦵏者前修
故事若以神道有知幽途自得通㑹若以死者無知合
之復有何益然以山川精氣上為星象若𦵏得其所則
神安後昌若𦵏失其宜則神危後損所以前哲垂範具
立葬經欲使生人之道克隆死者之神永泰伏望少廻
天眷俯鑒臣言行古昔之明規割私情之愛欲使社稷
長享天下乂安凡在懐生孰不慶幸䟽奏制令百官詳
議尋降勅言則天遺命葬乾陵
賈虗已為左拾遺中宗神龍元年追贈后父故豫州刺
史韋𤣥貞為上雒郡王虚已上䟽諌曰臣聞孔子曰惟
名與噐不可以假人其非李氏而王自古盟書所棄今
陛下創制謀始垂範将来為皇王令圗子孫明鏡興復
未㡬后族有私臣雖庸愚尚知不可史官執簡必是直
書今萬姓顒然聞一善令莫不途歌里頌延頸向風欣
然慕化日恐不見太平奈何行私恵使樵夫譏之即先
朝贈太原郡王殷鑒不逺同雲生於膚寸尋木起於孽
栽誠可惜也如渙汗既行憚改成命臣望請皇后抗表
固辭使天下知引譲之風彤管著冲謙之徳則是巍巍
聖徳無得而稱䟽奏不納
靳常為左拾遺神龍初中宗以時屬炎暑制令每隔日
方坐常上䟽諌曰臣聞昔漢制反支日亦通奏事又光
武在軍躬自覽䟽明帝撫運夜必讀書豈以四序炎寒
有妨正理况陛下紹登大位初啓中興六合之内莫不
延首傾聽威恩未著忠信未孚勤勞者未逹沉滯者未
舉逋逃者未還浮偽者未息兼之郡國凋弊倉廪空虚
獄訟猶繁澆淳尚雜外逼凶㓂調發未寜内切饑寒衣
食不足人思陛下企望太平久矣陛下固宜兢兢業業
居安慮危絶嗜慾之源崇清净之化宵衣旰食以荅蒼
生之望簡賢任能以救蒼生之弊使天下翕然變風變
俗奈何以其㣲熱遂闕一日萬㡬之事六合之内不可
家到户說必謂陛下安其宫室重以宴閒忽於黎庶怠
於聽政復何以逹堯心於天下復何以垂令範於後代
臣愚竊為陛下有所嘆惜帝不納
李邕為左拾遺神龍初上䟽曰盖人有感一飱之恵殞
七尺之軀况臣為陛下官受陛下禄而得目之所見口
不言之是負恩矣自陛下親政日近復在九重所以未
聞在外羣下竊議道路藉藉皆云鄭普思多行詭惑妄
說妖祥惟陛下信之尚見驅使此事若行必撓亂朝政
臣至愚至賤不敢以胷臆對揚天威請以古事為明證
孔子云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陛下若使以普思
有竒術可致長生久視之道則爽鳩氏久應得之永有
天下非陛下今日可得而求若以普思可致仙方則秦
皇漢武應得之永有天下亦非陛下今日可得而求若
以普思可致佛法則漢明梁武應得之永有天下亦非
陛下今日可得而求若以普思可致鬼神之道則墨翟
干寳各獻於至尊而二主得之永有天下亦非陛下今
日可得而求此皆事渉虚妄歴代無效臣愚不願陛下
復行之於明時惟堯舜二帝自古稱聖臣觀所行故在
人事敦睦九族平章百姓不聞以鬼神之道聽理天下
伏望陛下察之則天下幸甚䟽奏不納
宋務先為右衛騎曺叅軍神龍初以水災令文武官九
品已上直言極諌務先上䟽曰自昔后王樂聞過罔不
興拒忠諌罔不亂何者樂聞過則下情通下情通則政
無闕此其所以興也拒忠諌則羣議壅羣議壅則上必
孤此其所以亂也伏見明制令九品已上直言極諌大
哉徳音真堯舜用心禹湯之責已也臣謬叅朝列侵沐
聖恩敢不竭愚以副聖㫖狂言抵禁幸陛下寛而宥之
臣嘗讀書觀天人相與之際考休咎冥符之兆有感必
應其間甚宻是以教失於此變生於彼亦猶影之象形
響之赴聲動而輙随各以類應故曰天垂象見吉㓙聖
人則之竊見自夏以来水氣勃戾天下郡國多罹其災
去前月二十七日雒水暴漲漂損百姓臣謹按五行傳
曰簡宗廟廢祠祀則水不潤下矣夫王者即位必郊祀
天地嚴配祖宗是故鬼神歆饗多獲福助自陛下光臨
寳極綿歴炎涼郊廟遲留不時殷薦山川寂寞未議懐
柔水之為災殆因此彂臣又按水者隂類臣妾之道隂
氣滿則水泉迸溢加頃虹霓紛錯暑雨滯霪雖丁厥時
而汨常度亦隂勝陽之沴也恐後庭近習或有離中饋
之職干外朝之政伏願深思天變杜絶其萌又自春及
夏牛多病死疫氣浸滛於今未息謹按五行傳曰思之
不睿時則有牛禍意者萬㡬之事陛下或未躬視乎昔
太戊有異木生於朝伊陟戒以修徳厥妖用殄髙宗有
飛雉雊於鼎祖已陳以政事殷道再興此皆視履考祥
轉禍為福之明鏡也晁錯曰五帝其臣不及則自親之
今朝廷英佐雖多皆莫能仰陛下天光伏願勤思法官
少凝大化冝以萬方為念不以聲色為娱以百姓為憂
不以犬馬為樂暫勞宵旰用緝明良豈不休哉天下幸
甚臣聞三五之辟不能免滛水太平之時不能無小孽
供禦之道存乎其人若細微之怪恬而不怪及禍變成
象駭而圗之猶水决而繕防病困而求藥雖復黽勉亦
何救哉夫災變應天實繫人事故日蝕修徳月蝕修刑
若乃雨晹或愆則貎言之咎雩宗之法存乎禮典今暫
逢霖雨即閉坊門棄先聖之明訓尊後来之淺術時偶
中者安足神耶盖當屏翳收津豐隆戢響之日也豈有
一坊一市遂能感召皇天暫開暫閉便欲彂揮神道必
不然矣何其謬哉至今巷議街談共呼坊門為宰相謂
能節宣風雨爕理隂陽夫如是則赫赫師尹是為虚設
悠悠蒼生復何所望也自數年已来公私虚竭户口減
耗家無接新之儲國乏俟荒之蓄陛下不出都邑近觀
邑市則以為率土之人既庶且富及至踐閭陌視鄉亭
百姓食犬彘之食者十室而九矣丁壮盡於邉塞孤孀
轉於溝壑猛吏滛威奮其毒暴徵急歛破其資馬困斯
佚人窮乃詐或起為姦盜茍事流亡從而刑之良可悲
也臣觀今之甿俗率多輕佻人貧而奢不息法設而偽
不止長吏貪冒選舉私謁樂多繁滛噐尚浮巧稼穡之
人少商旅之人衆誠願坦然更化以身先之端本澄源
滌瑕蕩穢接凋殘之後冝緩其力役當久弊之極湏訓
以敦龎良牧樹風賢宰革化十年之後生聚方足三代
之美庶㡬可還臣聞太子者君之貳國之本易有其卦
天有其星今古相循率由兹道陛下自登皇極未建元
良非以守噐承祧養徳賛業離明不可輟曜震位不可
久空伏願早擇賢能以光儲副上安社稷下慰黎元且
親戚之間謗議所集假令漢帝無私於廣國元規切譲
於中書天下之人安可户説積疑成患憑寵生災所謂
愛之適足以害之也至如左𣪚騎常侍徳静郡王武三思
等誠能輟兹機要授彼清閒厚禄以富其身蕃錫以稱
其意國家利噐不可以假人朝廷髙秩已越於彛等且
夫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秘書監鄭普思國子祭酒葉静
能等或挟小道而登朱紫或因淺術以帶銀黄既虧國
經實悖天道書曰制理于未亂保邦于未危此誠理亂
安危之秋也伏願欽祖宗之丕烈惕王業之艱難逺佞
人親有徳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時接見無令媟黷凡
此數者今之急務惟陛下留神採納永保康寜䟽奏不
省景龍三年為監察御史河南道廵察使以滑州輸丁
不多配封全廣有㸃充封户者皆歸避甚於行役嗟吁
滿道因上疏奏曰臣聞分珪裂土各有方位通邑大都
不以封錫前猷未逺古義亦深自頃命侯稍殊舊式莫
居磽塉専擇雄奥徐州貢土方色已乖寝邱辭封譲徳
不嗣其滑州者國之近甸宻邇帝畿地出紋縑人多趨
射所以列縣為七分封為五王賦少於侯租入家倍於
輸國求諸既往實所未聞每科封丁有甚征役因而失
業莫反其居此州土風逃者舊少頃日波𣪚良縁封多
百姓嗷嗷不堪其弊伏願稍均封户𣪚配餘州下息疲
甿上遵古制則公侯不失於采地流泛得還於故鄉諸
州封户亦望准此又徵封使者往来相繼既勞傳驛甚
擾公私諸附租庸每年送納望停封使以静下人仍編
入新格庶為永例又聞五等崇勞百王盛典自非邢茅
懿戚㓂鄧鴻勲無以誓彼山河疇其爵土近者封建頗
縁恩澤功無横草人已分茅遂使沃壤名蕃多入侯國
邑收家稅半於天府經費不足盖亦有由竊見武徳之
初建侯故事于時天寳新定王基創開佐命如雲謀臣
如雨然而封者不過十數人今禮樂承平邦家繼代有
象賢舊徳之裔無野戰攻城之勤至於命封不合全廣
論功少於前葉食邑多於往時既減邉儲寔虧國用伏
惟酌隆姬之前訓咨武徳之舊章地匪宗盟勲殊社稷
不宜加以寔邑自可寵以虚名如是庶績其凝彛倫攸
叙臣忝當㢘問備採風謡灼見不安豈敢自黙知必被
封家所疾顧嘗以報國為心乞擇愚言訪諸朝宰秋毫
有益夕死無恨疏奏不納四年中宗制東都所造聖善
寺更開擴五十餘歩以増廣僧房計破百姓數百十家
老幼稱寃者甚衆務先上䟽諌曰臣聞有國有家者以
恤省為務節用為先故唐堯至化采椽不斵漢文深仁
露臺罷搆且西方之聖道貴融心使下人不寜匹夫竊
嘆豈菩薩無相布施如来慈悲本㫖哉陛下罔極孝思
崇建佛寺土木之功装嚴斯畢僧房精舎宴坐有餘禪
宇道塲經行已足更事開擴奪人便利貧者有溝壑之
憂富者無安堵之所幸非急務何至於斯况陽和發生
播植伊始興役丁匹廢棄農工一夫不耕必有饑者三
時之務安可奪焉臣聞失鬼神之心可因巫祝而謝失
君長之心可因左右而謝失父母之心可因親戚而謝
唯失百姓之心不可解也陛下以萬邦為念何用傷一
物之心臣雖至愚猶有所惑方今西戎尚梗北虜未覊
戰士老於邉庭後軍屯於塞下甿户流𣪚府藏空虚卒
然烽候興一面之虞水旱虐數州之地乗其不意何以
禦之伏惟陛下體唐堯漢文之用心思菩薩如来之本
意惕邉卒艱難之弊察下人勞怨之聲董逋逃休力役
寔倉廩急農桑杜邪枉之門止侈尚之路諸不急之務
一切總停應湏擴寺請俟農隙如此則國用充給黎元
幸甚䟽奏不納
王覿為監察御史神龍初制則天祔廟日令安國相王
與遼陽郡王李多祚登輦夹侍覿上疏諌曰竊惟祔廟
之禮勅令安國相王與李多祚叅乗且多祚夷人有功
於國適可加之寵爵豈可逼奉至尊将帝弟以連衡與
吾君而共輦誠恐萬方之人不允所望昔漢文帝引趙
談叅乗袁盎伏車前曰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
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之餘共載
於是斥而下之多祚雖無趙談之累亦非卿相之重不
自循省無聞固譲豈國之良輔更無其人史官所書将
示後代何袁盎之彊諌獨微臣之不及惟陛下詳擇焉
帝謂覿曰多祚雖是夷人縁其有功委以心腹故特令
侍輦卿勿復言也
冊府元龜卷五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