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卷五百六十二 宋 王欽若等 撰
國史部
疏繆 不實 非才
疏繆
廣記備言國史之職也章往考來春秋之義也夫司記
言動紬繹編簡為一代之典流千秋之訓固宜書法不
隠叙事可觀研思覃精間不容髪豈有脱落時事采述
異端體蕪舛而不倫文混漫而難辨否臧非允論次乖
方物議既喧訟牒斯集固知述作之際宜圗任於良士
焉
晉王沈初仕魏為侍中與荀顗阮籍共撰魏書多為時
諱未若陳夀之實録也
郭頒撰魏晋世語蹇乏全無宮商最為鄙劣以時有異
事故頗行於世干寳孫盛等多采其言以為晉書
王隠為著作郎後黜歸於家撰晋書成詣闕上之隠雖好著
述而文辭鄙拙蕪舛不倫其書次第可觀者皆其父所
撰文體混漫義不可解者隠之作也
後魏鄧淵為尚書吏部郎道武詔淵撰國記淵造十餘
卷唯次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未有體例
李彪為秘書丞奏著作事自文成帝已來至於太和崔
浩髙允著作國書編年序録為春秋之體遺落時事三
無一存
崔鴻為散騎常侍齊州刺史撰十六國春秋鴻經綜既
廣多有違謬至如太祖天興二年姚興改號鴻始而鴻
以為改在元年太宗永興二年慕容超擒於廣固鴻又
以為事在元年太常二年姚泓敗於長安而鴻亦以為
㓕在元年如此之失多不考正
山偉為祕書監遷侍中中書令皆領著作國史自鄧淵
崔琛崔浩髙允李彪崔光以還諸人相繼撰録纂集及
偉等謟説上黨王天穆及爾朱世隆以為國書正應代
人修緝不宜委之餘人是以綦偉等更主大籍守舊而
已初無述著故自崔鴻死後迄終偉身二十許載時事
蕩然萬不記一後人執筆無慿致史之遺闕偉之由也
北齊魏收為中書令兼著作郎詔撰魏史既成時論言
收著史不平前後投訴百有餘人文宣重收才不欲加
罪然猶以羣口沸騰勑魏史且勿施行令羣官博議聴
有家事者入署不實者陳牒於是衆口諠然號為穢史
楊休之為中書監魏收之卒也文宣命休之裁正其所
撰魏書休之收叙其家事稍美且寡才學淺延嵗時竟
不措手唯削去嫡庶一百餘人
宋孝王為北平王文學求入文林館不遂因非毁朝士
撰别録二十卷㑹周平齊改為闗東風俗傳更廣見聞
勒成三十卷以上之事多妄繆篇第冗雜無著述體
隋王邵為著作郎累遷秘書少監在著作将二十年専
典國史撰隋書八十卷多録口勑又採迂怪不經之語
委巷之言以類相從為其題目辭義繁雜無足稱者遂
使隋代文武名臣烈将善惡之迹湮沒無聞初撰齊誌
為編年體二十卷復為齊書紀傳一百卷及平賊記三
卷或文詞鄙野或不軌不物駭人視聼大為有識所嗤
鄙
唐吳兢為左庶子史館修書撰唐書九十八卷唐春秋
三十卷未就開元十七年𤣥宗令中使就取得五十餘
卷其記事踈略不堪行用(又云兢居史職凡三十年叙/事簡要人用稱之末年傷於)
(太簡出為荆州司馬累遷嘗王傳嘗以五代史繁雜及/别撰梁齊周史各十卷陳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傷踈)
(略兢雖老耄猶希史職而行歩傴僂李林甫以其年老/不用卒後其子進兢所撰唐書八十餘卷事多紕繆終)
(不逮於/壮年)
令狐峘為左庶子史館修撰在史館修𤣥宗實録百卷
撰代宗實録四十卷雖勤苦然多遺漏不稱良史至元
和二年其子丕為太僕寺丞進峘所撰代宗實録四十
卷詔付史館贈峘工部尚書叙事用舎咸不當而又多
於漏略名臣如房琯不立傳直䟽如顔真卿略而不載
不實
傳曰書法不隠又曰不刋之書盖聖人垂世立法懲惡
勸善者也若乃因嫌而沮善瀆貨以隠惡或畏威而曲
加文飾或徇時而蔑紀勛伐恣筆端而溢美擅胷臆以
厚誣宜當穢史之名豈曰傳信之實垂於後也不其恧
歟
後漢靈帝時長水校尉劉琛等撰東觀漢記云中常侍
孫程北新城人衛康叔之胄孫林父之後自程已下十
九人與程同功者皆叙其所承本系盖當時史官懼程
等威權故曲為文飾
晉陳夀武帝時為著作郎撰三國志初夀父為蜀将馬
謖参軍謖為諸葛亮所誅夀父亦坐被髠亮子瞻又輕
夀故夀為亮立傳亮将略非長無應敵之才言瞻惟工
書名過其實議者以此少之(一説夀嘗為瞻吏為瞻所/辱故云宦官黄皓竊弄權)
(柄而瞻将䕶/無能矯正也)又魏志云曹公與袁紹相持於官渡時公
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裴松之以為魏武初起兵已有
衆五千自後百戰百勝敗者二十三而已矣但一破黄
巾受降卒三十餘萬所吞并不可悉紀雖征戰損傷未
應如此之少也夫結營相守異於摧鋒决戰本紀云紹
衆十餘萬屯營東西數十里魏太祖雖機變無方略不
出世安有數千之兵不得逾時相抗者哉以理而言竊謂
不然紹為屯數十里公能分營與相當此兵不得甚少
一也紹若有十倍之衆理應當悉力圍守使出入斷絶
而公使徐晃等擊其運車公又自出擊淳于瓊等揚旌
徃還曽無抵閡眀紹力不能制是不得甚少二也諸書
云公坑紹衆八萬或云七萬夫八萬人奔散非八千人
所能縳而紹之大衆皆拱手就戮何縁力能制之是不
得甚少三也将記述者欲以見竒非實録也案鍾繇傳
云公與紹相持繇為司𨽻送馬二千餘匹以給軍本紀
及世語竝云公時有騎六百餘匹繇馬為安在哉
王沉武帝時為侍中典著作與荀顗阮籍共撰魏書多
為時諱未若陳夀之實録也
梁沈約初仕南齊及武帝為太子家令撰宋書多載孝
武眀帝諸鄙瀆事帝遣左右謂約曰孝武事迹不容頓
稱我昔經事宋眀帝卿可思諱惡之義於是多所省除
吳均天監中為奉朝請表求撰齊春秋之書成奏之髙
祖以其書不實使中書舍人劉之遴詰問數條竟支離
無對勑付省焚之坐免職
蕭韶太清初為舍人城䧟奉詔西奔及至江陵人士多
往尋覔令韶説城内事韶不能人人為説乃䟽一卷客
問者便示之湘東王聞而取㸔謂曰昔王韶之為隆安
紀十卷説晉末之亂離今之蕭韶亦可為太清紀十卷
矣韶乃更為太清記其諸議論多謝昊為之韶既承㫖
撰著多非實録
北齊魏收天保中為中書令兼著作郎詔撰魏史引史
官竝非史才修史諸人祖宗姻戚多被書録飾以美言
收頗性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沒其善每言何物小
子敢共魏收作占舉言之則使上天按之當使入地初
收在神武時為太常少卿修國史得楊休之助因謝休
之曰無以謝德當為卿作佳傳休之父固魏世為北平
太守以貪虐為中尉李平所弹獲罪載在魏起居注收
書云固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
敬重爾朱榮於魏為賊收以高祖出自爾朱且納榮子
金故减其惡而增其善論云若修德義之風則韓彭伊
霍夫何足數史既成時論言收著史不平文宣詔收於
尚書省與諸家子孫共議論討前後投訴百有餘人云
遺其家世職位或云其家不見記録或云妄有非毁收
皆隨狀荅之范陽盧裴父同附出族祖元傳下頓丘李
庶家傳稱其本是梁國家人裴庶譏議云史書不直收
性急不勝其憤啟誣其罪欲加屠害帝大怒親自詰責
裴裴曰臣父仕魏位至儀同功業顯著名聞天下與收
無親遂不立傳愽陵崔綽位止本郡功曹更無事迹是
收外親乃為傳首收曰綽雖無位名義可嘉所以合傳
帝曰卿何由知其好人收曰髙允曽為綽讃稱有道德
帝曰司空才士為人作讃正應稱揚亦如卿為人作文
章道其好者豈能皆實收無以對戰慄而已但帝先重
收才不欲加罪時太原王松年亦謗史及裴庶竝獲罪
各被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盧思道亦抵罪然猶以羣
口沸騰勑魏史且勿施行令羣臣愽議聽有家事者入
署不實者陳牒於是衆口喧然號為穢史投牒者相次
無以抗之時左僕射楊愔右僕射高德正二人勢傾朝
野與收皆親收遂為其家竝作傳二人不欲言史不實
抑塞訴辭終文宣世更不重論又以尚書陸操嘗謂愔
曰魏收魏書可謂博物宏才有大功於魏室其後羣臣
多言魏史不實武成復勑更審收又廻換遂為盧仝立
傳崔綽反更附出楊愔傳本云有魏以來一門而已至
是改此八字又先云𢎞農華隂人乃改自云𢎞農以配
王惠龍自云太原人此其失也收為左僕射武平三年
卒既縁史筆多憾於人齊亡之嵗收塚被發棄其骨於
外
刁柔天保中為國子博士時魏收撰魏史啟柔等與同
其事柔性頗専固自是所聞收嘗所嫌惮在史館未乆
逢勒成之際志存偏黨魏書中與其内外通親者竝虚
美過實深為時論所譏
唐許敬宗顯慶中為太子少師仍東西臺三品依舊修
國史先是國子祭酒令狐德棻依紀傳之體撰成國史
八十卷其後敬宗續修増為一百卷敬宗自掌知國史
記事不直論者尤之初虞世基與敬宗父善心同為宇
文化及所害封德彛時為國史舎人備見其事因謂人
曰世基被戮世南匍匐而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
求生敬宗聞而衘之及為德彛立傳盛加其罪惡左監
門大将軍錢九隴皇家之𨽻也敬宗與之結婚乃為九
隴曲叙門閥妄加其功績敬宗為子娶尉遲寳琳孫女
為妻多得賂遺及作寳琳父敬德傳悉為隠諸過咎太
宗作威鳯賦以賜長孫無忌敬宗改云賜敬德白州人
龎孝泰蠻酋七品率兵從征髙麗賊知其懦襲破之敬
宗又納其寳貨稱孝泰頻破賊徒斬獲數萬漢将驍徤
者唯蘇定方與龎孝泰耳曹繼叔劉伯英皆出其下虚
美隠惡如此初髙祖太宗兩朝實録其敬播所修者頗
多詳直敬宗又輙以已愛憎曲事刪改論者尤之
韓愈憲宗元和中為比部郎中史館修撰順宗實録五
卷至太和五年勑宰臣監修國史路隋等重加刋正隋
等奏曰臣自奉宣㫖尋取史本欲加筆削近伏見衛尉
卿周君巢諌議大夫王彦威給事中李固言及史官蘇
景裔等各上草䟽具陳刋改非宜又聞班行以此議論
頗衆臣伏以史策之作勸誡所存事有當書理宜歸實
匹夫美惡尚不可誣人君得失無容虚載聖恩以前實
録記貞元末數事稍非摭實盖出傳聞審知差舛便使
刋正頃因日屢形聖言通計前後至於數四臣及宗閔
僧孺亦以永貞已來嵗月至近禁中行事在外固難詳
知陛下所言皆是接於耳目既聞乖謬因述古今引前
史直不疑盗嫂之言及第五倫撾婦公之説固多此比
難盡信書所兾睿鑒詳於聴言深宫慎於行事持此比
類上開聰眀特蒙降察稍恕前謬由是近垂宣命令有
改修臣等伏以貞觀已來累朝實録有經重撰不敢固
辭但欲粗刪深誤亦固盡存諸説宗閔僧孺相與啇量
縁此書成於韓愈今史官李漢蔣係皆愈之子婿若遣
参撰或致私嫌以臣既職監修盍令詳正及經奏請事
遂施行今者寮庶競言不知本起表章交奏似有他疑
臣雖至昧容非自請既進羣議輙冐上聞縱臣果獲修
成必懼終為時累且韓所書亦出非已元和之後已是
相循縱其宻親豈害公理使歸本職實謂正名其實録
狀伏望條示舊記最錯者宜付史官委之修定則兾聖
祖垂休永無慙於傳信下臣非據獲减戾於侵官彰清
朝立政之方表公器不私之義流議自弭時論攸宜詔
曰其録中所書德宗順宗朝禁中事尋訪根抵盖其謬
傳諒非信史宜令史官詳正刋去其他不要更修餘依
奏開元二年二月文宗御紫宸殿又謂宰臣鄭覃李固
言李石曰順宗實録似未詳實史官韓愈不是當時屈
人否石曰韓愈貞元末間為四門愽士帝曰司馬遷與
任安書全是怨望所以漢武本紀事多不實覃曰漢武
中年後大發戎馬拓土開邊生人耗竭糧饟不給本紀
所述亦非過言䂖曰史筆不直率多無後鄭覃所陳志
在譏諫欲陛下䆒竟盛德故言漢武不屈帝曰靡不有
初鮮克有終此誠可為戒
李綽㑹昌中為平章事監修國史武宗遣紳與修撰鄭
亞重修憲宗實録紳亞取行状謚議将相之間過為増
餙至宣宗中大中二年十一月勅憲宗實録宜施行舊
本其新本委州府長史察訪如録得者竝送史館不得
輙留
周賈緯初仕漢為諫議大夫史館修撰判館事乾祐中
受詔與王仲竇儼修晉高祖少帝漢高祖三朝實録緯
以筆削為己任然而褒貶任情記注不實晉宰相桑維
翰執政日薄緯之為人不甚見禮緯深啣之及叙維翰
傳稱維翰身沒之後有白金八千挺他物稱是翰林學
士徐台符緯邑人也與緯相善謂緯曰竊聞吾友書桑
魏公白金之數不亦多乎但以十目所覩不可厚誣緯
不得已改為白金數十挺
非才
夫史氏之職掌四方之志善惡不隠言動必書固宜妙
選良材圗任眀職廣示懲勸之義備適詳略之體成大
典於一代垂信辭於千祀若乃司載筆之官昧叙事之
方徒淹嵗時空索編簡或紬繹之靡就或頒次之無文
昧進曠官盖可懲也
後魏李諧為長史兼中書侍郎崔光引為著作郎諧在
史職無所歴意
孫惠蔚為黄門郎代崔光為著作首尾五載無所撰著
自披其傳注數行而已
劉仁之為著作郎兼中書令既非其才在史未嘗執筆
李琰之為著作郎黄門郎皆修國史每自誇文章從姨
兄常景笑而不許前後再居史職無所編緝
谷纂為著作郎監國史不能有所緝綴
宋欽初仕沮渠蒙遜為中書郎入國拜著作郎欽在河
西撰䝉遜記無足可稱
㳺雅為祕書監委以國史之任不勤著述竟無所成
北齊魏收為中書令兼著作郎詔撰魏史引史官恐其
凌逼惟取學流先相依附者其房延祐辛元植睦仲讓
雖夙渉朝位竝非史才刁柔裴昻之以儒業見知全不
堪緝高季幹以左道求進
唐李融為夀安丞開元中侍中𢎞文館學士裴光庭引
融并拾遺張琪著作郎司馬利賔等直𢎞文館撰續春
秋經傳上表請以經為御撰而光庭等相依左氏之體
為之作傳𤣥宗又手制褒賞之光庭筆削於李融書竟
不就
栁玭為吏部侍郎昭宗詔修宣宗懿宗僖宗實録始丞
相監修國史杜讓能以三朝實録未修乃奏玭及右補
闕裴庭裕左拾遺孫泰駕部貟外郎李𦙍太常博士鄭
光庭等十五人分修之踰年竟不能編録一字
册府元龜卷五百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