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欽定四庫全書
册府元龜卷八百十八 宋 王欽若等 撰
總錄部
知子
古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蓋天性之親氣類脗合故肇
自髫齔至於成人或端厚不羣俊逸特異至性孝友清
識超邁禀賦所及斯可見矣至有天性兇狠體質庸鄙
雖加教朂罔或悛改以至先請其罪免於從坐斯又明
於藻鑒不稱其親者也施及同氣以迄宗黨觀厥所為
察其所與終善終惡信而有徴咸附於篇用儆厥後
楚若敖子良為司馬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殺之(子文子/良之兄)
是子也熊虎之狀而豺狼之聲弗殺必滅若敖氏矣諺
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為
大慼及將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無及於難
且泣曰鬼猶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餒而及令尹子文
卒後子越為令尹遂處烝野將攻王(烝野/楚邑)楚子與若敖
氏戰於臯滸(臯滸/楚地)遂滅若敖氏
伍奢楚大夫平王囚伍奢將誅之費無忌曰伍奢有二
子不殺當為楚國患盍以免其父召之必至於是王使
使謂奢能致二子則生不能將死奢曰尚至胥不至王
曰何也奢曰尚之為人廉而死節慈孝而仁聞召而免
父必至不顧其死胥之為人智而好謀勇而矜功知來
必死必不來然為楚國憂者必此子於是王使人召之
曰來吾免爾父伍尚謂伍胥曰聞免父而莫奔不孝也
父戮莫報無謀也度能任事智也子其行矣我其歸死
伍尚遂歸伍胥彎弓屬矢出見使者曰父有罪何以召
其子為將射使者還走遂出奔吳伍奢聞之曰胥亡楚
國危哉楚人遂殺伍奢及尚
朱公居陶生少子及少子壯而朱公中男殺人囚於楚
朱公曰殺人而死職也然吾聞千金之子不死於市告
其少子徃視之乃裝黄金千鎰置褐器中載以一牛車
且遣其少子朱公長男固請欲行朱公不聽長男曰家有
長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
欲自殺其母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
空亡長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長子為一封書遺故
所善莊生曰至則進千金於莊生所聽其所為慎無與
争事長男既行亦自私齎數百金至楚莊生家負郭披
藜藿到門居甚貧然長男發書進千金如其父言莊生
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問所以然長男既去不
過莊生而私留以其私齎獻遺楚國貴人用事者莊生
雖居窮閻然以廉直聞於國自楚王以下皆師尊之及
朱公進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後復歸之以為信耳
故金至謂其婦曰此朱公之金有如病不宿誡後復歸
勿動而朱公長男不知其意以其殊無短長也莊生間
時入見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則害於楚楚王素信莊生曰
今為奈何莊生曰獨以德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
寡人將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錢之府(周景王時將鑄/大錢又自虞夏)
(商周金幣三等或赤或白或黄黄為上幣銅錢為下幣錢/者金帛之名所以貿買物通財用也古者有母平子子)
(權母而行然則三/品之來古而然矣)楚貴人驚告朱公長男曰王且赦曰
何以也曰每王且赦嘗封三錢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
(或曰王且赦嘗封三錢之府者錢幣至重慮人知有赦/盗竊之所以封錢府備盗竊也漢靈帝時河内張成能)
(候風角知將有赦出教其子殺/人捕得七日赦出此其類也)朱公長男以為赦弟固
當出也重千金虚棄莊生無所為也乃復見莊生莊生驚
曰若不去耶長男曰固未也初為弟事弟今議自赦故辭
生去莊生知其意欲復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長男即
自入室取金持去獨自歡幸莊生羞為兒子所賣乃入
見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德報之今臣出
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殺人囚楚其家多持金
錢賂王左右故王非能恤楚國而赦乃以朱公子故楚
王大怒曰寡人雖不德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
乎令論殺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子長男竟持其
弟䘮歸至其母及邑人盡哀之唯朱公獨笑曰吾固知
必殺其弟也彼非不愛其弟顧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
與我俱見苦為生難故重棄財至如少弟者生而見我
富乗堅驅良逐狡兎豈知財所從來故輕棄之非所惜
吝前日吾所為欲遣少子固為其能棄財故也而長者
不能故卒以殺其弟事之理也無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
其䘮之來也
趙趙奢子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
與奢言兵事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
死地也而括輕易言之使趙不將即已若必將之破趙
軍者必括也後趙王以括代廉頗為將悉更約束易置
軍吏秦將白起絶其糧道四十餘日軍餓括自搏戰秦
軍射殺括括軍敗數十萬之衆遂降秦秦悉坑之
漢張敞為京兆尹弟武拜梁相是時梁王驕貴民多豪
强號為難治敞問武欲何以治梁武敬憚兄謙不肯言
敞使吏送至關戒吏自問武應曰馭黠馬者利其銜䇿
梁國大都吏民凋敝且當以柱後惠文彈治之耳(漢法/冠也)
(故號柱後惠文以纚裹鐵柱卷秦制執法服今御史服/之謂之獬廌獬廌一角今冠兩角以獬廌為名耳纚即)
(今方/目紗)秦時獄法吏冠柱後惠文武意欲以刑法治梁武還
道之敞笑曰審如掾言武必辦治梁矣武既到官其治
有迹亦能吏也
丙吉為丞相子顯少為諸曹嘗從祠高廟至夕牲日乃
使出取齋衣(未祭一日其夕展/視牲具謂之夕牲)吉大怒謂其夫人曰宗
廟至重而顯不敬慎亡吾爵者必顯也夫人為言然後
乃已後顯為太僕與官屬大為姦利臧千餘萬帝以吉
舊恩止免官奪邑
薛宣子惠為彭城令宣從臨淮遷至陳留過其縣橋梁
郵亭不修(郵行書之舎亦如今/之驛及行道館舍也)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
數日案行舍中處置什器(處安也什器/為生之具也)觀視園菜終不
問惠以吏事惠自知治縣不稱宣意遣門下掾送宣至
陳留令掾進見自從其所問宣不教戒惠吏職之意(若/自)
(出其意不云/惠使之言)宣笑曰吏道以法令為師可問而知及能
與不能自有資財何可學也衆人傳稱以宣言為然
後漢馬况字長平余字聖卿員字季主援之三兄也並
有才能援少有大志諸兄竒之嘗受齊詩意不能守章
句乃辭况欲就邊郡田牧况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
不示人以樸且從所好(從其所/請也)
朱勃字叔陽年十二能誦詩書嘗候援兄况勃衣方領
能矩步辭言&KR0570;雅援纔知書見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
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稟學
勿畏也及援為將軍封侯而勃位不過縣令
折像廣漢雒人家富散金帛資産周施親疏人或諌之
像曰今世將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謂之不幸智者咸
服焉及卒家無餘資諸子衰劣如其言
魏賈逵字梁道河東襄陵人也自為兒童戱㺯嘗設部
伍祖父習異之曰汝大必為將率口授兵法數萬言位
至建威將軍
令狐邵族子愚字公治為白衣時嘗有高志衆人謂愚
必榮令狐氏而邵獨以為愚性倜儻不修德而願大必
滅我宗愚聞邵言其心不平及邵為虎賁郞將而愚仕
進已多所更歴所在有名稱愚見邵因從容言次㣲激
之曰先時聞大人謂愚為不繼愚今竟云何邪邵熟視
而不答也然私謂其妻子曰公治性度猶如故也以吾
觀之終當敗滅但不知我久當坐之不邪將逮汝曹耳
邵没之後十餘年間愚為兖州刺史果與王凌謀廢立
家屬誅滅邵子華時為𢎞農郡丞以疏屬得不坐
陳實子羣為兒時實嘗竒異之謂宗人父老曰此兒必
興吾宗後至司空
鍾毓㑹兄也司馬文王遣㑹征蜀毓宻啟文王言㑹挾
術難保不可專任後㑹果謀反㑹所養兄子峻辿等下
獄當伏誅故宥峻等(漢晉春秋曰文王嘉其忠亮笑答/毓曰若如卿言必不以及宗矣)
蜀龎德公從子統字士元少未有識者惟德公重之年
十八使往見司馬德操德操與語既而嘆曰德公誠知
人此實盛德也後為軍師中郞將
諸葛亮子瞻字思逺亮出武功與兄瑾書曰瞻今已八
嵗而聰慧可愛嫌其早成恐不為重器耳後至軍師將
軍美聲洋溢有過其實
吳諸葛瑾子恪名盛當世文帝深器異之然瑾嘗嫌之
謂非保家之子每以憂戚嘆曰恪不大興吾家將大赤
吾家也時大帝置節度官使典掌軍糧初用侍中偏將
軍徐詳詳死將用恪恪季父亮聞之書與陸遜曰家兄
年老而恪性疎今使典主糧榖糧榖軍之最要僕雖在
逺竊用不安足下特為啟至尊轉之遜以白大帝即轉
恪領兵
鍾離駰之弟牧樓船都尉緒之子駰上計吏少與同郡謝
贊吳郡顧譚齊名牧童齔時號為遲訥駰嘗謂人曰牧
必勝我不可輕也時人皆以為不然牧後為前將軍假
節領武陵太守卒官家無餘財士民思之
張俶後主天紀中為司直中郞將以姦情發聞伏誅初
俶父為㑹稽山隂縣卒知俶不良上表云若用俶為司
直有罪乞不從坐皓許之俶表立彈曲二十人專糾司
不法於是愛惡相攻互相謗告彈曲丞言收繫囹圄聽
訟失理獄以賄成人民窮困無所措手足俶奢淫無厭
取小妻三十餘人擅殺無辜衆姦並發父子俱見車裂
晉王祥二子烈芬並㓜知名為祥所愛二子亦同時而
亡將死烈欲還𦵏舊土芬欲留𦵏京邑祥流涕曰不忘
故鄉仁也不戀本土逹也惟仁與逹吾二子有焉祥位
至太保
石崇字季倫苞之子少敏慧勇而有謀苞臨終分財與
諸子獨不及崇其母以為言苞曰此兒雖小後自能得
果至衛尉財産豐積
王湛少言語初有隱德人莫能知兄弟宗族皆以為癡
其父昶獨異焉後至汝南内史
索綝字巨秀少有逸羣之才父靖每曰綝宗廟之器非
簡札之用州縣之任不足汚吾兒也懷帝蒙塵以為驃
騎大將軍左僕射
衛玠字叔寳年五嵗風神秀異祖父瓘曰此兒有異於
衆顧吾年老不見其成長耳玠後為太子洗馬
陽裕字士倫右北平無終人少孤兄弟皆早亡單㷀獨
立雖宗族無能識者惟叔父耽㓜而竒之曰此兒非惟
吾門之標秀乃佐時之良器也後為段遼中軍將軍段
陳敏為廣陵相時惠帝幸長安四方交争敏遂有割據
江東之志其父聞之怒曰滅我門者必此兒也後與母
及妻子皆伏誅
王戎有人倫鑒識族弟敦眉目疎朗性簡脱有鑒裁學
左氏口不言財利尤好清談時人莫知惟族兄戎異之
(一云敦有高名戎惡之敦每候/戎輙託疾不見敦後果為逆亂)又戎從弟衍字夷甫武
帝聞其名問戎曰夷甫當世誰比戎曰未見其比當從
古人中求耳夷甫位至太尉
王衍有重名於世時人許以人倫之鑒從弟澄字平子
衍尤重澄及王敦庾敳嘗為天下人士目曰阿平第一
子嵩第二處仲第三(子嵩庾敳字/處仲王敦字)澄嘗曰兄形似道而
神鋒太儁衍曰誠不如卿落落穆穆然也澄繇是顯名
澄為元帝諮議叅軍為王敦所殺
顧和字君孝侍中衆之族子二嵗䘮父總角便有清操
族叔榮雅重之曰此吾家麒麟興吾宗者必此子也時
宗人球亦有令聞為州别駕榮謂之曰卿速步君孝超
卿矣後至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祖約元帝時為平西將軍豫州刺史與逖同母偏相親
愛約異母兄光祿大夫納宻言於帝曰約内懷陵上之
心抑而使之可也今顯侍左右假其權勢將為亂階矣
帝不納時人亦謂納與約異生忌其寵貴故有此言朝
廷因此棄納納既閒居但清談披閲文史而已及約謀
逆朝野嘆納有鑒裁焉
周顗字伯仁母李氏字絡秀生顗嵩謨嘗冬至置酒絡
秀舉觴賜三子曰吾本渡江託足無所不謂爾等並貴
列吾目前吾復何憂嵩起曰恐不如尊㫖伯仁志大而
才短名重而識闇好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抗
直亦不容於世唯阿奴碌碌當在阿母目下耳阿奴謨
小字也後果如其言
荀崧字景猷羽林右監頵之子志操清純雅好文學齠
齔時族曽祖顗見而竒之以為必興頵門後至右光
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陸曄字士光少有雅望從兄機每稱之曰我家世不乏
公侯後至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王羲之少敏悟及長辯贍以骨鯁稱深為從伯敦導所器
時陳留阮裕有重名為敦主簿敦嘗謂羲之曰汝是吾
家子弟當不減阮主簿裕亦目羲之與王承王悦為王
氏三少羲之位至右軍將軍㑹稽内史
謝𤣥封康樂縣公子瑍嗣瑍早卒靈運嗣瑍少不慧而
靈運文藻豔逸𤣥嘗稱曰我尚生瑍瑍那得不生靈運
桓温諸弟中冲最淹識有武幹温甚器之
前秦王猛孫鎮惡以五月五日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
繼他宗猛見而竒之曰此非常兒昔孟嘗君惡月生而相
齊是兒亦將興吾門矣故名之為鎮惡後至安西司馬
征虜將軍
宋劉鎮之毅之從父以毅貴歴顯位閒居京口未嘗應
召嘗謂毅曰汝破吾家毅甚憚之後至衛將軍荆州刺
史被誅
王惠字令明㓜而夷簡為叔父司徒謐所知
謝𢎞㣲東郡陽夏人武昌太守思之子童㓜時精神端
審時然後言叔父混名為知人見而異之謂思曰此兒
深中夙敏方成佳器有子如此足矣混風格高峻少所
交納唯與族子靈運瞻曜晦𢎞微並以文義賞㑹瞻等
才辭辯富𢎞微每以約言服之混特所敬貴號曰㣲子
謂瞻等曰汝諸人雖才義豐辯未必皆愜衆心至於領
㑹機賞言約理要故當與我共推微子嘗云阿逺剛躁
負氣阿客博而無簡(阿逺謂瞻字宣逺也/阿客靈運小字客兒)曜恃才而操
持不篤晦自知而納善不周設復功濟三才終亦以此
為恨至如微子吾無間然又云微子異不傷物同不害
正若年造六十必至公輔
羊𤣥保子戎有才氣而輕薄少行檢文帝好與𤣥保棊
嘗中使至𤣥保曰今日上何召我耶戎曰金溝清泚銅
池揺颺極佳光景當得劇棊𤣥保嘗嫌其輕脱云此兒
必亡我家戎官至通直郞與王僧逹謗議時政賜死死
後世祖引見𤣥保𤣥保謝曰臣無日磾之明以此上負
帝美其言
顏延之瑯琊臨沂人為光祿大夫太祖問延之卿諸子
誰有卿風對曰竣得臣筆測得臣文&KR0930;得臣義躍得臣
酒
范曄少時兄晏嘗云此兒進利終破門户後至太子詹
事謀反誅死果如晏言
王藴字彦深小字阿益大中大夫楷之子楷人才凡劣
故藴不為羣從所禮嘗懷恥慨家貧為廣德令㑹太宗
初即位四方叛逆藴遂感激為將假寜朔將軍建安王
休仁司徒參軍楷弟景文甚不悦論之曰阿益汝必破
我門戶後果斬於秣陵市
王𤣥謨㓜而不羣世父㽔有知人鑒嘗笑曰此兒氣概
高亮有太尉彦雲之風後至右光祿大夫遷南豫州刺
史
南齊王僧䖍伯父為太保兄弟集㑹諸子孫𢎞子僧達
下地跳戲僧䖍年數歳獨正坐採蠟燭珠為鳯凰𢎞曰
此兒終當為長者僧䖍位至開府儀同三司
劉懐珍小字道玉平原人㓜隨伯父奉伯為陳南頓二郡太
守至夀陽豫州刺史趙伯符出獵百姓聚觀懷珍獨避
不視奉伯異之曰此兒方興吾宗
册府元龜卷八百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