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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羣書㑹元截江網卷二十五
馬政
歴代事實
周校人掌王馬之政辨六馬之屬 趣馬掌贊正良馬
而齊其飲食簡其六廏掌駕説之頒下四時之居治以
聽馭夫 巫馬掌養疾馬而乗治之 牧師掌牧地皆
有厲禁而頒之 廋人掌十有二閑之政令 圉人掌
教圉人養馬芻牧之事(並周/禮)晉侯乗小駟鄭入也慶鄭
曰古者大事必乗其產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
訓而服習其道惟所納之無不如志今乗異產以從戎
事及懼而變將與人易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弗聴及戰
于韓原晉戎馬還濘而止故及於敗(左/傳)楚子使椒舉如
晉求諸侯晉侯勿許曰晉有其三不殆國險而多馬齊
楚多難何鄉而不濟司馬侯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無
興國焉恃馬與險不可以為固也(昭四/年)衛文公秉心塞
淵騋牝三千(詩鄘/風)駉頌僖公也務農重穀牧於坰野駉
駉牡馬在坰之野(詩魯/頌)秦之先曰非子好馬及蓄善養
息之周孝王使主馬於汧渭之間馬大蕃息(史/記)漢太僕
牧師諸苑三十六所分布西邊以郎為苑監官養馬三
十萬擇取教習以給六廏(漢儀/注)靈州有可竒苑號非苑
顔曰苑謂馬牧也鴻門有天封苑襄平有牧師官太原
有家馬官瓉曰漢有家廏一廏萬匹(地理/志)家馬齊王供
天子私用非大祀戎事軍國所須故謂之家馬(百官/表注)髙
文景循古節儉廏馬百餘匹(貢禹/䟽)景帝六年匈奴入上
郡取苑馬(本/紀)武帝以西河上郡為萬騎太守 太初二
年籍吏馬補車騎馬(本/紀)兩將軍之出塞閲官及私馬凡
十四萬匹而後入塞者不滿三萬匹迺置大司馬位大
將軍驃騎皆為大司馬後竟不復伐匈奴以漢馬少故
乆不伐胡(霍去/病傳)誅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邊縣官
假馬母三嵗而歸息什一以除告緍用充入新秦中車
騎馬乏縣官錢少買馬難得迺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
百石吏以上差出牡馬天下亭亭有畜字馬嵗課息
(食貨/志)武帝時擊大宛馬死畧盡其令天下諸亭養母馬
欲令其繁孳又作馬上弩機闗令悉罷之昭帝元鳳元
年詔頒省乗輿及苑馬以補邊郡三輔傳馬其令郡國
毋歛今年馬口錢(本/紀)東漢馬援好騎善别名馬於交趾
得駱越銅鼔乃鑄為馬式還上之因表曰行天莫如龍
行地莫如馬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安寜則别尊卑
之序有變則濟逺近之難有詔致於宣政殿下以為馬
式(本/紀)唐馬者兵之用也監牧所以畜馬也其制起於近
世唐之初起得突厥馬二千匹又得隋馬三千於赤岸
澤徙之隴右監牧之制始於此其官領以太僕初用太
僕少卿張萬嵗領羣牧至開元初國馬益耗太常少卿
姜晦乃請以空名告身市馬於六胡州率三十匹與一
㳺擊將軍命王毛仲檢校内外閑廏知監牧使官吏憚
之無敢犯初監馬二十四萬後乃至四十三萬從元宗
東封東取牧馬數萬匹毎色一隊相間如錦繡天子才
之其後突厥欵塞元宗厚撫之嵗許朔方軍西受降城
為市以金帛市馬於河東朔方隴西牧之既雜以胡種
馬乃益壯天寳後諸軍馬動以萬計皆謂秦漢以來唐
為最盛天子又鋭志武事遂弱西北蕃德宗建中元年
市闗輔馬三萬以實内廏憲宗元和十一年伐蔡命中
使以絹二萬市馬河曲唐制天子十二閑為二廏曰鳳
廏其後又増飛龍廏凡馬五千為上監餘為下監領之
太僕其屬有牧監監有丞主簿直司團官牧尉等官其
後又有監牧使閑廏使(唐兵/志)髙宗令天下自王公及齊
人人税百錢又弛天下馬禁不三年人間畜馬可五十
萬即詔天下以所税口錢市之若王師大舉一朝可用
(魏元忠/封事)王忠嗣在朔方主互市輙髙價馬直諸蕃争來
市故番馬寢少唐軍精及鎮河隴又請徙朔方凡千騎
以實軍迄天寳末益孳息(本/傳)五代唐明宗問范延光馬
數對曰三萬五千帝嘆曰太祖在太原騎兵不過七千
今有鐵馬如此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養士練將之
不至也延光曰國家養馬太多一騎之費贍步兵五人
騎無所施徒費國力(五代/史)
偶句
丘甸之間各出戎馬則周之馬在民間者也
阡陌之間有馬成羣則漢之馬在民間者也
提封百萬井出馬四萬匹周之馬所以盛
置苑三十六養馬三十萬漢之馬所以蕃
漢馬既少不復征邉
周馬既同遂可攘敵
種戎齊道孰駑孰良
晉分汧渭孰磽孰沃
貞觀中馬蕃息至七十萬者張萬嵗之力也
開元間馬増至四十三萬者王毛仲之力也
武帝興絶漠之師卒至於籍吏民之馬以補
車騎之乏
德宗遣闗外之戍遂至於籍將家之馬以増
廏牧之騎
汗馬之竒必在於宛城
龍媒之種多出於西域
六朝置區於閩越藏之内地是東南之牧地
也
錢氏置監於婺女號為馬海亦東南之牧地
也
市易之務未廣則王忠嗣之故智可用也
牧養之方未盡則張萬嵗之遺法可舉也
宣王修車馬之備故能復文武之境土
武帝藉苑馬之用故能哭單于於陰山
漁陽之勁馬不能拒子儀於長安(唐禄/山傳)
苻融之鐵騎不能蹙謝安於肥水(晉載/記)
非衛之河湄不足致騋牝之盛
非魯之坰野不能產驪黄之美
教吳以乗車呉豈無馬乎
㳺闕四十乗楚豈無馬乎
皇朝事實
太祖初五代募民盜戎人馬官給其直欲崇信保境𠡠
沿邊諸民禁民毋得出塞侵盜前所盜馬盡令還之由
是夷狄畏慕不敢内侮(長/編)五代監牧多廢失其守國馬
無復蕃息時但有左右飛龍院上始置養馬二務嵗遣
中使詣邊州市馬自是閑廏始充矣(通/畧)太宗既平太原
遂觀兵范陽得汾晉燕薊之馬凡四萬二千餘匹國馬
增多乃詔於景陽門外新作四監名曰天駟監左右各
二内廏馬既充牣始分置諸州牧養○詔中書趙守倫
優給價和買在京及諸民間私馬於是得十七萬三千
五百七十九匹(長/編)又詔嵗於沿邊郡市馬償以善價内
屬戎人驅馬詣闕下者悉令縣次續食以優之始聞富
人皆私市之致戰騎多闕自今一切禁之雍熙二年幸
天駟監閲馬詔宰相樞密三司節度使上將軍樞密直
學士軍校自選名馬既而帝親賜勞之歴四監而還(㑹/要)
淳化二年上謂侍臣曰國家畜馬備邊最為急務而諸
州牧監嵗多瘐死養餌失時枉致疾斃近令取數十槽
致殿廷令圉人視其芻秣教以醫養之法庶革其弊(寳/訓)
内侍趙守倫請令諸州牧龍坊畜牝馬萬五十匹逐水
草放牧不費芻秣所生駒子可資軍用詔從之自是牧
馬頗蕃息(長/編)真宗時改為監以地名之自河北至許州
軍鎮凡一十八監始置羣牧司總内外馬政景德間真
宗曰國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總領知樞密院事陳堯
叟作羣牧議以獻勒石大名監命堯叟充羣牧制置使
大中祥符四年知河南府馬極言官市芻粟望増給
其直陳堯叟曰増直以市不若徙馬他所上曰馬及十
萬當且止也王旦曰聴民間畜養官有緩急以本直市
之猶外廏耳馬知節曰馬多不精多蕃駑弱其費愈甚
上然之(並同/上)仁宗時楊崇勲兼羣牧使屬天下乆罷兵
有言鬻廏馬者崇勲曰馬者兵之用而戰之備也雖無
事其可去耶議遂格丁度為羣牧使請下令河東京
東京西淮南籍丁壯為兵處有能畜一戰馬與免二丁
仍不升户口戍備緩急如此則國馬蕃矣去薛向為陜
西轉運副使兼制置解鹽又提舉買馬監牧向吏事鋭
精市鹽扵官為斤三千三百一十餘萬市馬於邊為匹
四萬五千(並同/上)英宗治平四年唐介知太原請於交城
縣置馬監詔比部員外郎崔台符相視得汾州故牧地
三千餘頃其千二百餘頃民以租佃者令入租以給寒
月芻豆已從介請置監自沙苑發牝馬五百匹往交城
上謂文彥愽曰馬政未盡善繇羣牧判官非其人且不
乆任無以責成效令中書擇人充使卿舉判官冀國馬
蕃息以給騎兵遂以台符權衡羣牧判官(同/上)神宗熙寜
八年察訪使曾孝寛言慶厯八年嘗詔河北州軍坊郭
第三等鄉村第二等毎户養被甲馬一匹以備非時官
買乞檢㑹施行户馬法始於此(同/上)孫永為河北陜西轉
運使時以軍用不足以解鹽市馬别為一司外臺不得
與永奏曰監馬國之大計使主者專其柄既無以統𨽻
茍為非法孰從而制之(同/上)徽宗元符二年初黎州嵗市
馬於邊有司倖賞率以駑馬充數紹聖中秦州都大茶
馬眉山程之邵始精揀汰仍以八月至四月為限而以
羨餘茶轉入熙秦市戰騎由是馬多而茶息厚此法著
為令至是之邵復領茶馬市既對上詢以馬政之邵曰
戎俗食肉飲酪故貴茶而病於難得願禁沿邊鬻茶專
以蜀產易上乗從之未幾獲良騎增茶課四百萬緡(長/編)
髙宗紹興二年上謂吕頤浩曰復孳蕃牧當就水草地
是日條畫欲於饒州近四望山等處為牧地郡守帶提
領選差使臣五員專管牧養事上曰兵以馬政為先開
元間至四十萬匹當時用一縑易一馬亦要得人又曰
如王毛仲陳馬若錦繡其盛如此(聖/政)七年廣西進出格
馬十匹御批留一匹餘付殿前司上曰朕所留一匹幾
似代北所生廣西亦有此馬則馬之產者不必西北可
知上因論春秋列國不相通所用之馬皆取於國中而
已申公巫臣使於呉與其射御教呉乗車則是雖吳亦
自有馬今必在於產馬之地求之則馬政不修故也(同/上)
十三年秦檜奏牧馬事上曰此事全在得人朕令楊忠
憫管馬五十匹忠憫不理㑹得牧養一年之間死損俱
盡後得張延壽付之更無死損以此知全在得人則事
無不濟矣(係年/錄)十三年上宣諭曰自來人説南方不宜
牧馬昨朕自措置令養馬今方二三年間已得駒數百
匹如此數年之後不患馬不蕃上又曰國家自有故事
京師只城門外便有孳牲監毎年所得甚多祖宗用意
可見也(聖/政)十九年進呈牧馬賞罰格上曰牧馬孳生為
利甚溥朕於近地親令牧養今已見效毎嵗生駒皆是
好馬若得牧馬萬匹分與諸軍牧養數年間便可濟用
既免綱馬逺来所損且無官兵賞給之費○二十九年
户部申諸路州軍營田稻麥乞就便支充馬料免變糴
見錢起發事上曰此事極省便馬料稻麥嵗計至多其
他更有合節減處亦宜措置可散令諸軍牧養并罷其
吏卒於此嵗計所省萬數似不為小補(並同/上)范成大舊
法馬以四尺三寸為限詔加至四寸已上公謂互市四
十年不宜驟改論奏再三仍條馬政革弊事皆報可(言/行)
(録/)孝宗淳熙三年五月進呈步軍司相度牧馬去處上
曰前日牧馬官辭朕戒以愛䕶馬常如愛䕶己身飢飽
勞佚各隨時調節龔戍良等奏云陛下留神馬政曲盡
物情不惟戒飭主者使之用心如聖言及此其仁不可
勝用矣(聖/政)朝廷買馬横山嵗久弊積邊民告病而馬不
時至至者多道死張拭究其利病得六十餘條皆有以
窮其根穴而事為之防由是諸蠻感悦争以其善馬來
嵗額率常先期以辦而馬無留滯人知愛惜遂無復死
道路者(同/上)寜宗開禧元年十月復置和州馬監(㑹/要)
偶句
曹寳臣立馬社之制而後人以為法
王安石創户馬之令而天下受其弊
建隆市馬於邊州而足以充閑廏之數
嘉祐市馬於陜西而足以補京畿之闕
稻麥充料有補嵗計髙宗之重馬政也
茶貨愽易甚為國利孝宗之重馬政也
太宗謂畜馬備邊之急而芻秣於禁殿
真宗謂國馬戎事之本而總領於大臣
以汾州三千餘頃為牧地者英宗之重馬政也
以河南三萬餘頃為牧地者神宗之重馬政也
天聖間聴民間市易與外廏無以異
康定間詔民間畜馬與漢令無以異
經傳格言
仲夏㳺牝别羣則縶騰駒班馬政去季秋天子習五戎
班馬政(禮記/月令)有馬阡陌之間成羣乗牝牡者擯棄而不
復㑹聚天子為伐胡故盛養馬馬之往來食長安者數
萬匹卒掌者闗中不足迺調旁郡(漢食/貨志)
名臣奏議
當嚴牧馬之政李覺上太宗言曰夫冀北燕代馬之所
生敵人之所恃也故制敵之用實資騎兵為急議者以
為欲國之多馬在啗戎以利使重譯而至焉然市馬之
費嵗益而廏牧之數不加者蓋失其生息之理也今軍
伍中牝馬乗多而孳息之數尤鮮者何也皆云官給秣
飼之費不充又馬多產則羸弱駒能食則侵其芻粟馬
母愈瘠養馬之卒有罪無利是以駒子生乃令飲灰而
死國家縱未暇别擇牝馬以分畜牧宜且減市馬之半
直賜養駒之將卒増為月給俟其後納馬即上焉則是
貨不出國而馬有滋也
牧馬貴得人仁宗朝呉奎等上言自古國馬盛衰皆以
所任得人失人而已汧渭之間未嘗無牧而非子獨能
蕃息於周汧隴之間未嘗無牧而張萬嵗獨能蕃息於
唐此前世得人之效也
馬政不可廢文彥愽上神宗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戎
事之中馬政為重馬之有牧其來尚矣禹貢云萊夷作
牧周官云牧田在逺郊之地宣王中興之主則有考牧
之詩禧公遵伯禽之法則有在坰之頌蓋日中而出所
以遂物性而宜生息也漢唐之盛牧監實繁祖宗以來
修舉甚至熙寜元年陛下特降詔㫖創定南北監牧使
設官振職其制益嚴若有未至當以時增修而近嵗議
者乃欲賦牧地與農民歛其租課散國馬於編户責其
孳息今取一時浮淺之議則廢之甚易他日却欲復祖
宗之制則興之甚難
當以茶愽馬孝宗臣寮言祖宗馬政茶馬司並用茶錦
銀絹愽易番漢皆便近茶馬司不以茶錦專用銀幣甚
非立法之意况茶為外界必用之物若不能依舊以茶
貨及綵段愽易則銀寳多出外界甚非中國之利詔四
川宣撫司參舊法措置
諸儒至論
牧養貴得其宜詩美衛文公曰秉心塞淵騋&KR0008;三千夫
塞故能誠淵故能通誠於己而通於人所以致物之多
也唐之國馬惟得一能臣而掌之不數十年而其多過
於二百倍由其職任之專也傳曰冀北土馬之所生夫
馬必生於邊隅而食於苦寒之地稍遷之中國則莫能
壯也三代諸侯之國雖能有馬以春秋之時考之未若
晉之强也鄭之小駟出於河南不可乗唐養馬隴右
非獨就水草之美蓋置之西戎之地以求其健也茍得
其人而善其法豈有不蕃盛者乎(唐/監)
馬不貴多而貴良兵貴精不貴衆馬貴良不貴多晉有
天下名馬之國也而昔之立國於晉者不以馬之衆為
勝負而常以少制勝蓋擇其良馬而不在乎多也方戰
國時羣雄相吞兵車之徜徉乎四海馬之用亦急矣蘇
秦之説魏王曰魏之武卒二十萬厮徒十萬騎五千匹
其説楚也乃曰楚帶甲百萬車千乗騎萬匹夫養兵二
十萬而騎止五千帶甲百萬而騎止萬匹其為計亦踈
矣而二國之騎兵卒强於天下何耶以馬之多不如良
之為愈(陳良/傳)
主意
市養馬並舉有權宜之用有經乆之策當疆塲多故之
日而惟騎戰馬政之計則是二者之策不可不兼施而
並舉也何謂權宜之用邊事方殷步騎兼整則今日戎
事之要而所謂車馬之修者不可緩也而欲養馬以為
用則所不逮故莫若市馬之為便昔天聖中固嘗市馬
於民間而有以為外廏者康定間固嘗市馬於上户以
為其説可行矣今獨不可以是為權宜之用乎何謂經
久之策平原曠野便馳輕車則他日規恢之務而所謂
中國長技者不可廢也茍不養之以待用則何以為繼
故亦在於養馬之為急昔太平中嘗置飛龍以畜牧矣
景德中嘗置羣牧使以領牧矣今獨不可由是而求經
乆之策乎
在官在民不同古者之馬在民不在官後世之馬在官
不在民在民者易蕃在官者易耗生於後世而欲復古
誠不可以易論也古者畿方千里出戎馬四萬匹在諸
侯則四千在卿大夫則四百取之田賦有餘用也阡陌
開井田廢兵車不敢取田賦戎馬各從官給於是馬政
日耗而外患生矣漢初稍復古制勸民養馬有一匹者
復卒三人蓋居間則免三人之算有事則當三人之
卒此内郡之制也至於邊塞則縱民畜牧而官不禁烏
氏居塞則致馬數千羣橋桃居塞則致馬千匹于時内
郡之盛則三十六苑分置西北自武帝征伐四夷馬大
耗乏行一切之令自封君而下以次出馬則内郡庶民
有馬者欲望復卒難矣令民得畜邊馬從官假馬母而
歸其息十一則邊郡之欲廣畜牧者難矣故内郡不足
則籍民馬以補車騎邊郡不足則發驢槖駝負食出玉
闗輪臺之悔始修馬令吁亦晩矣
警段
西北長於東南前代號蕃牧之盛非華山之陽則汧渭
之間也非冀北之野則胡代之區也其原隰衍其水草
美其地多風寒而馬力健其人習畜牧而馬性宜漢三
十六苑唐四十八監後魏二百萬駟所以稱雄於當代
者此其所長也國家職方所掌西不盡靈夏北不盡燕
雲汗馬昆吾無從而至不過内取之中國外市之戎人
而已况承平所謂監牧之地而南渡悉淪陷於敵人川
廣置司道里遙逺責之程限而其力竭牧之沮洳而其
性殊柴立而行載甲則汗其何以當北方之勁騎此其
所短也
馬之登耗係人蓋馬之生長雖有其地而馬之登耗實
係乎人古之於馬政有校人以掌其屬又有牧人以掌
其地又有廋人以掌其閑者豈有他哉誠以飢渴不能
以自濟寒暑不能以自䕶動静出入不能自適茍不資
人以均齊調一之鮮不戕賊其性夭閼其生者蓋凡為
獸屬皆然而馬為尤甚
土地有所不宜河南冀北之地水草豐而畜牧多故敵
之馬常鋭宕昌横昌之監道里隔而愽易絶故吾之馬
常弱況乎雜其羸瘠詭其名數而吾國之馬非如結駟
連騎之馬矣行石則蹶行泥則陷而吾國之馬非如過
都歴塊之馬矣遇午而飲遇晡而料而吾國之馬非如
風雨不疲飢渴不困之馬矣
物性不相得冀北之㳺鬣非漢淮之騶駒朔漠之騎士
非江浙之芻牧馬徕於西夷而軍招於江淮之間固已
物性之不相諳芻秣於卑濕之墟而驅騁於䟦履之險
是又風土之不相得也
偶句
霜蹄逐電
露鬣追風
天廏天駟則皆養馬之所也
河東陜西則皆市馬之地也
六月出征四牡騤騤
牧野誓師駟騵彭彭
就水草以蕃其息
謹出入以節其性
養之寛閑飼之水草
時其燥濕謹其出入
其地風寒而馬力勁
其人習牧而馬性適
鐵騎千羣四望如雲
馳騁中原規恢舊物
斯馬斯徂魯侯所用
騋牝三千衛侯所蕃
霜蹄霧鬣厯塊過都征行不可廢也
追風逐電一日千里師旅不可闕也
銀貨之低昻資直之減削所貿之馬未必皆
騏驥
道里之繚繞芻秣之貿易所選之馬未必無
羸瘠
冀北之馬號多於天下制其衝突者非可用
馬也
山東之馬日馳二百里遏其馳驅者不容以
騎也
事證
古者馬出於西北古者之馬多出於西北而不在於東
南冀之北土馬之所生非并代乎汧渭之間馬之所蕃
非秦隴之界乎駉駉牡馬在坰之野蓋兖州也秉心塞
淵騋牝三千蓋衛州也漢於苑馬分布西北二邊故北
地西河遼東諸郡皆有牧師而太原亦有家馬官自天
子六廏以供乗輿餘悉養之邊郡唐自太原破突厥誅
髙昌繼又以髙宗破髙麗擒百濟而其地西至焉耆北
至隂山故牧監分布隴右而馬為最盛然則西北之出
馬亦誠然也
成周調息得人嘗觀周典夏官之職如廋人掌其閑之
政圉師掌其牧之法既有牧師焉又有巫馬焉其建官
如此之備也日中而出日昃而入其牧之也有時春祭
執駒夏祭攻特其祀之也有禮飲食之齊居治之辨其
為政如此之詳也夫是以生養蕃息而國賴其用
漢馬政得失漢之苑馬分布於西北二邊牧養教習擇
取其良以給天子之六廏故北地西河遼東諸郡皆有
牧師以修戰備而太原亦有掌馬官自天子六廏以供
乗輿餘悉養之邊郡武帝將有事於北伐益盛養馬以
西河上郡為萬騎太守而馬政始兼掌於郡二千石
矣當是時西京北秦並兼而有之馬非不足也自五將
軍出塞之後竟以馬少乆不伐胡於是令民得畜邊縣
官假馬毎限三嵗而歸息什一以除告緡之令然終不
能補車騎之乏乃籍吏民馬而課息及天下矣夫漢之
馬政自其分牧於邊苑而畜養之地得其宜寄牧於邊
民而歸息之制為不廹至於籍取吏民之馬以補車騎
則行此下策而計出無聊非惟民擾且不足以為軍用矣
唐馬政修廢唐府兵之制當給馬者官與其直市之毎
匹錢二萬五千刺史折衝果毅嵗周不任戰者鬻之以
其錢更市不足則府供之此給錢以市也至府兵漸壞
兵貧難致乃給以監牧之馬此給馬以用也大抵唐之
馬政皆偏於官民無與焉始唐接周秦亂離之後承天
下征伐之弊捜括殘疆僅得牝牡三千匹於赤岸澤徙
之隴右始命太僕張萬嵗葺其馬政自貞觀訖於麟德
四十年間至七十餘萬匹於是天下以一縑易一馬秦
漢之盛未始聞也垂拱以來馬耗大半開元始命王毛
仲為内外閑廏使牧養有法雲錦成羣復與麟德馬政
數相等耳此唐牧於官而給於民也
騎亦不足恃唐太宗嘗曰番兵惟勁馬奔衝漢兵惟强
弩犄角信斯言也騎戰果利於番乎果利於漢乎李衛
公亦曰番長於馬利於速鬭漢長於弩利於緩戰信
斯言也騎戰果利於番乎果利於漢乎雖然騎亦有時
而不足恃也苻堅鐵騎數萬而不能敵謝𤣥八千之衆
單于十餘萬騎而不能禦李陵之步卒
東南馬無益勝敗今之呉蜀自古未有用馬以興者孫
權之在吳或得馬於交趾或得馬於髙麗而未聞以騎
勝諸葛亮在蜀五出攻魏以八陣治軍旅而亦未聞於
用馬宋文帝元嘉之薄伐髙麗奉詔獻馬八百沮渠
蒙遜新羅百濟吐谷渾等皆受職以修貢取之不憚其
險逺騎兵日以蕃息而段宏之虎牢之戰八千精騎一
舉而淪喪劉恭之繼以千五百騎沒於汝陽陳髙祖之
大建蕭摩訶亦以八千騎潰於吕梁則非無馬而豈救
其潰沒淪喪哉其間獨陳慶之以五百騎破元韶以三
千騎破元穆逐元顥於洛陽四十七戰平三十三城號
用馬以克捷而河橋之敗不旋踵慶之僅以身免則馬
誠無益於戰勝敗之數也
南方不利騎戰自古南北戰争南方未聞以騎勝者蕭
何之在闗中發巴蜀甲卒以争衡扵山東未聞巴蜀以
馬勝也李陵之征匈奴舉荆楚勇士竒材劍客以深入
單于未聞荆楚以馬勝也不特此爾楚莊居江陵而以
左右㳺闕四十乗敗晉師呉壽夢居姑蘇而以偏兩之
乗撓荆楚則以車戰取勝矣未聞取馬於他國而以騎
勝也諸葛亮在蜀以八陣出入隴表震蕩中原王鎮惡
在宋以舟師自河泝渭蕩平闗輔則用舟師陣法矣
而非以騎勝也大概皆用我所長取我所有以制勝耳
國朝馬政修廢國朝馬政畜於監牧者曰官馬散於編
户者曰户馬市於邊郡者曰戎馬然與其畜之於民孰
若市之於戎與其市之於戎孰若養之於官何者民間
畜養指為外廏非不可也然馬多不精多蕃駑弱況民
至受其害乎沿邊等郡估買番馬非不可也然加費
益増牧數不加況戎反享其利乎此國朝所以重於監
牧也騏驥有院天駟有監天廏有坊置羣牧司又置羣
牧使此在内監牧之制自河北至許州已有十八監兩
河陜西有都總管處復置一監太原交城又復置馬監
既委羣牧司又委守倅兼領此在外監牧之制故陳堯
叟作羣牧議勒石於監信知監牧馬便且急也熙寜大
臣何人哉誤聴曽孝寛之説而棄文潞公之議舉祖宗
七八十年營成之制一旦盡壞付農民以牧地散國馬
於編户毎一都限馬五十匹十五年而足謂之保馬而
郡縣阿附不一二年而足之天下騷然不勝其擾至煩
天子有安石相誤之嘆噫其忍負之乎夫養馬於兵在
成周未嘗不行在祖宗未嘗不用聴民畜養市以本
直祥符制也詔能畜馬與免二丁嘉祐令也如是民何
憚而不牧之夫何熙寜大臣急於争利一槩取民民始
不堪爾迨至民馬已竭國用復闕於是求之外界而設
茶馬之職焉市馬於戎雖不及牧之於官亦猶愈牧之
於民此尚有可言也愚嘗考之國朝市馬戎馬之制始
易以銅錢戎固獲其利次易以銀絹戎復獲其用今以
摘山之利而市充廏之良戎人得茶不能以為我害中
國得馬足以為我利亦濟用之良策初命李杞川蜀市
茶蒲宗闗茶鳳易馬始蓋分任其事至郭茂恂言茶司
立法以害馬政後遂專任其事是職既設茶課百萬獲
馬萬匹其效亦可見矣不然元祐變法更革殆盡獨茶
不廢者亦有以夫
損馬益步寳元康定間西鄙用兵馬益不至四嵗市馬
終三萬而已於是丁度之奏將欲畜馬於鄉兵葉清臣
之獻言欲付馬於上户以今觀之皆不若宋祁田況二
公之策為盡善也祁之策曰天下乆平馬益少遂請損
馬而益步馬少則騎精步多則鬭健我能用步所長雖
契丹多益馬無所用之況之策曰請料邊兵益步而減
騎但五分得一足矣以一騎之費可贍步兵二人而又
寛括馬之擾有能省牧馬之費益招步兵以我之長擊
彼之短何患乎不能制勝哉
時政
今日馬政不嚴今日四川茶馬市易則有常矣而馬不
蕃浙西牧馬分𨽻則有例矣而馬不阜昔為肥腯今為
羸瘠不問也昔為精壯今為脆弱不顧也執事抑嘗思
其原乎自殿最不嚴於主帥則牧養之綱領廢自優䘏
不加於士卒則牧養之節目廢悠悠嵗月誰覈虚實僅
僅目前誰問彫耗末流之事殆有不可追悔者
今日招買廣馬之便承平之時或取之於北地或取之
於西蜀今皆不可得而有矣為此之用獨廣馬之可置
然商賈貿易而虚詐之不免卒伍牧養而蠧耗之已甚
茍非詳為之區處嚴為之禁戢則馬何由而蕃衍故馬
經于廣已非水草之所宜彼之未售雜鹽而和之以草
則馬為之驟肥吾之既市舍鹽而强之以草則馬為之
日瘠馬既啗鹽筋力遂弛是必當審察於貿易之初此
招買之便也馬至於京厚俸以付卒伍之所養彼利於
馬之在手而厚俸常存不利於將校之占破而厚俸隨
去於是熏其目鑿其蹄羸其體馬雖常存竟亦何用是
必當嚴戢於牧養之後此孳息之便也
今日市易川馬之弊且以四川茶馬一司言之張官置
吏已不勝其費及愽之以東南之茗又不勝其費若綱
官之往取及御前綱之軍人皆以口計以日計及其得
馬而囘也在道之粮草停泊之廏驛則又不勝其費大
率一馬至御馬院其費二十緡錢矣以五千匹計之其
費可勝計哉而道塗之先斃者吏卒之竊粮者官將之
引帶販鬻者又所不計也綱官既有常格亦各自務保
全最可恨者交卸之後而掌者不復愛惜死者至無虚
日特以變易名色充市肆之烹宰而已以毎年一綱五
千之數等之未敢計渡江以來之嵗姑以三十年通之
應有十五萬匹又有牧人牝牡生育幾無地以自容而
今之所管者不過毎年之數其無具甚矣
朝臣占借之弊今日京城所畜之馬其數亦不為少矣
奈何自執政侍從臺諫給舍而下以至省官環衛勲戚
閹尹之屬占借之馬其數甚廣往往預指其姓名隂記
其毛色如寄諸鄰而取之愛之以甚者既豢養之太過
畧不經意者又飢餓而不恤甚至馬斃於廷紳之櫪下
而罪歸於本軍之馬主料減於庾官之斛面而責叢於
本隊之豢卒如是則馬之登耗又安可專咎夫掌牧之
任哉況其占借之騎皆西馬之駿而非廣馬之駑皆西
馬之良而非廣馬之劣矧今西馬之來愈難而廣馬已
非厚資不可多得盍亦思所以裁抑而區處之乎
結尾
監牧當得其人國家駐蹕吳㑹而以巴蜀之逺廣南之
險嵗一市易加以置牧之非地掌牧之非人未充廏閑
而貴官之占借已過半其他如庾官之減料豢卒之偷
怠又所不論焉若是而欲求其蕃息得乎蓋又有不可
盡歸之時者矣況今戎馬方駕郊壘未徹胡可若是無
具也昔真宗謂陳堯叟曰國以馬為戎事之本宜令大
臣統領之遂以堯叟兼羣牧制使噫聖謨深且逺矣我
皇以經武要畧專倚大臣而馬之為政實預其一其可
但曰馬出西北不產東南而用其所長取惟廟堂留意
馬兵不若舟師愚請終言之蓋騎兵乃西北之所長而
東南之所短南方之使船如北人之使馬則舟師者東
南之長技而不必用馬也昔唐明宗問范延光馬數對
曰三萬五千帝嘆曰太祖在太原騎兵不過七千先皇
自始至終馬纔及萬今有鐵馬如此而不能使九州混
一是吾養士練將之不至也延光曰國家養馬太多計
一騎之費贍步兵五人騎無所施虚耗國力夫以克用
父子馬上立國所畜猶止於此而明宗都洛猶欲省騎
則立國江左者茍能以講求馬政之法而講求舟師以
激勵騎兵之法而訓勵步卒則以吾東南之所長而坐
制西北之所短正其宜耳惟上之人亟圖之
羣書㑹元截江網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