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會元截江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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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羣書㑹元截江網卷二十九

  諸史

   事實源流

太史公司馬談史記父作而子遷述之紬金匱石室之

書上自唐虞下迄於漢軼材博識為史臣首勒成一家

世號實錄武帝惡其直筆刋落其書嗚呼亦甚矣公議

之在天下抑則揚塞則决窮則通縱則削一史官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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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盡捉天下之筆乎 班固東漢人承父班彪家學

作漢實錄成一代之良史然排死節否正直而不叙殺

身成仁之美則輕仁義賤死節人以此少之  陳壽

字承祚任蜀為令史蜀亡晉武帝除著作郎撰三國志

皆依違其事反抑先主之長而言武侯之短人以是薄

之 貞觀中太宗敕房𤣥齡禇遂良重加脩撰東西二

史又奏取許敬宗來濟上官儀等八人分叙至於宣武

王陸四賛獨稱制蓋太宗親撰也蓋晉書多採語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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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幽明搜神之言詼諧鬼怪之事終見嗤於君子矣

李延壽唐人貞觀中直國史先是宋齊梁陳魏齊周隋

各有國史南北異方互相詆毁延壽父太師思所以改

正事未成而卒延壽乃續成父業為南北二史南起宋

終陳北起魏迄隋合一百八十篇其君臣統例紀傳群

分皆以類植亦近代之佳史也 唐魏徴奉勅脩隋史

八十五卷初開皇時王邵為八十卷編年紀傳並闕太

宗勅顔師古孔頴達等共傳隋書五十五卷梁齊周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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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有書仍命學士分脩使魏徴總之又詔于志寧李

延壽等同撰志書合為五代史志云 唐史記志表本

朝歐陽脩所作其傳宋祁所作也通二百二十五卷歐

公自成一代典則 國朝太祖開寶中盧多遜扈蒙等

脩五代史史成而褒貶失實仁宗命歐公脩之其立例

皆褒貶之意其紀傳年表志考凢七十四卷

國朝司馬光文章雄贍學力老成集衆史而為資治通

鑑斷自威烈迄於五代紀例考㨿褒貶之意治亂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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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失之由暸然明白豈區區者所可及哉 文公朱熹

謂通鑑編年之體近古因就䋲以䇿牘之法以綱提其

要以目紀其詳綱倣春秋而兼採羣史之長目倣左氏

而稽合諸儒之粹褒貶大義凛乎烈日秋霜而繁簡相

發乂足為史家之矩範也

   主意

作史所貴者三秉史筆其難事乎君子不患無其才患

無其節不患無其節患無其道夫竒瑰宏博之士挺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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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頭角易氛掀天地學諳識通古今斯人也使之執簡

濡毫汗青揮墨則品章條貫分有倫類編摩極品藻之

功毁譽明是非之鑒若是者可謂有良史之才矣抑尤

末矣吾將觀節焉每飾主缺多為時諱吾不與也持公

議之權衡無私意之牽掣非為請米而作好傳非為受

金而諛盛徳慷慨立意操志不回正色直書寧得罪於

一時而無寧得罪於萬世之清議若然者可謂有良史

之節矣抑尤末也吾將觀道焉惟精惟一堯舜之心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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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非知道者其誰錄建中建極湯武之心學也非知道

者其誰紀向非百篇之議裁之以道則堯帥諸侯朝舜

瞽瞍亦北面而朝之之事將不為齊東野人之所誣乎

啟與益之始終將不為小說異書之所誣乎伊尹與太甲

之顛末得不為汲冢竹書之所誣乎是以作史貴知道

知道則不好同不喜異而能知聖君賢臣之用心矣

叅究諸史有二以世變之升降而較史筆之髙下不若

以學力之淺深而論史筆之髙下以世代之久近而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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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筆之難易不若以心術之公私而論史筆之難易自

道而節自節而才時有隆汚而史亦與之隆汚治有粹

駁則史亦隨之而粹駁此以世變而論史也君子則曰

隻字權衡萬世標的秉史筆者當以學之淺深論不可

以世之升降論使其學而果造之深歟則寫聖賢之心

以其道快世敎之立以其節紀事物之繁以其才顧所

失何如爾否則望道未見何以載道寸節未臣何以達

節小才不能以大受又何足以言才以若人而任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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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責吾未見其能傳逺垂後也史云世變云乎哉久近

世殊繁簡事異世逺而事繁則直致其辭者雖易而旁

括其事者實難世近而事簡則婉寓其意者雖難而盡

紀其詳者實易此易世代而論史也君子則曰一編紀

錄千載雌黄任史責者當以心之公私論不當以世之

久近論使其心而果純乎公歟則有書時事而人不以

為嫌微褒貶而已不以為怍繁者不見其為冗而簡者

不病其為畧顧所用何若爾否則惴惴於恩怨則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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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書凛凛於禍福則歛手不敢措利害未免怵於巳

而榮辱豈能加諸人以若人而膺記載之任未見其能

發㣲闡幽也史云史云世代云乎哉

   稽古偉議

孔子直筆明道時至衰周董狐不作南史寂寥直筆之

不見於世久矣畏天刑歟怵人禍歟為利回而為義疚

歟曰可嘆也愚聞之曰公者道之衡作史而出於公則

述其所難者終必易私者疑之府作史而出於私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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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易者終必難春秋夫子作也夫子非春秋人乎趙

孟之强也而書之以及陽虎之暴也而斥之以盗列國

之君大夫之貴也而或黜其爵或貶其族或削其氏魑

魅神奸昭昭神禹之鼎而不得遁其形夫子亦立招禍

之的矣然而趙孟不能加陽虎不能害列國之君大夫

不能屈夫子何以得此於人哉公也說者謂其危行言

孫以避當時之害非也孫則不公矣而何以為春秋

韓愈不任史責昌黎韓愈唐文傑也史筆之任在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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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無愧河東柳子厚中山劉夢得作書勉之愈乃牢辭

固避謂不有人禍必有天刑其意以為在左氏有失明

之報子長有蚕室之寃孟堅瘦死范曄族誅陳壽廢卒

鑿齒虧體人禍天刑職此之由愚度其意正不為此愈

自為唐朝第一等人危言鯁論頗為當時取信一經筆

削片言隻字少有疵纇則受金乞米之誣從此而得而

百世之誚不可逃矣若欲以文取名耶雖不作文公議

猶不我揜也若欲公褒貶申直道耶郡國所上起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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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已失於顧望十羊九牧甲可乙否復病於監臨雖欲

公褒貶申直道有不可得也愈之牢辭固避意或在此

如其人禍天刑是謂愈必不然矣

   偶句

    知我罪我付之萬世之公

    人禍天刑忘其一身之計

    不敢以情蔽法

    不敢以恩揜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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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以好惡亂是非

    不敢以愛憎紊曲直

    誰毁誰譽直道而行峩冠蘭臺

    或筆或削㨿理而定紬書金匱

    受名者以史筆為榮

    知道者以史筆為權

    誅奸諛於旣往瑶編汗簡萃聚儒臣

    發潜徳之幽光璧府珠凾搜輯鉅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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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段

世降而乏史才帝王盛典為史者非無節也特不以節

著耳非無才也特不以才顯耳渾渾然相忘於道術之中

而節與才何事焉春秋以來世變下矣南史之書崔子

董狐之書趙盾萬世以下猶有生氣直哉史魚夫子且

喜稱而樂道之嗚呼此豈士君子之所願哉長江東流

日夜無聲忽過瞿塘&KR1527;澦乃始大鳴以泄其怒故君子

願史筆渾渾如帝王之世不願史筆諤諤如春秋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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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道徳薄風俗漓守節之士又不見得見有才者斯可

矣司馬遷易編年為紀傳左丘明之後魁然史臣亦巨

擘也上自黄帝迨於漢武上下數千百載聞斯亦已勤

矣然先黄老而後六經則非道也退處士而進奸雄則

非節也探其辨而不華削而不卑其文直其事核不虗

美不隱惡謂非有史才則不可然甚為踈畧或相牴牾

所以並史遷之才者有三焉意氣憤欝之餘故其文多

悲怨登覧遊觀所至故其文多豪放多愛不忍之習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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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文多好竒至若其踈畧牴牾之細者非可以一二枚

舉也豈容採星宿而遺羲娥哉

擅火長者在學切嘗觀之二典並陳三謨品列危微精

一發揮堯舜之精神都俞吁咈模冩禹臯之氣象非史

之純於道者乎史魚秉直董孤竭忠如矢之稱不以道

之有無易其守執簡而筆不以身之生死異其心非史

之出於節者乎太史公父子網羅故聞收拾舊典紀傳

所載歴叙古今之詳八書所包典盡三才之奥非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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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才者乎然道也節也才也要自學中來也虞廷史

臣親見聖人而師之學足以造道故其書亦純乎道史

董二子習聞君子之遺論學足以守節故其書亦狥乎

節太史公紬繹石室金匱之藏所學雖博而未能造其

深故其書止於才嗚呼使史董而獲立於虞廷得聖人

之要上則典謨亦豈多遜使太史公而尚生於春秋揖

故家之遺風則死節何敢力排生乎秦漢之後而欲效

顰於典謨之書道與節不足而僅局於才果世變之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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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乎抑學力之不足乎

史筆所患凢四秉史筆者其患有四拘於時則有所諱

而不得騁拘於才則有所窮而不得騁拘於私則有所

蔽而不得騁拘於衆則有所制而不得騁此四患也何

謂拘於時且君非勛華臣非稷契賞刑垢玩事業堙蕪

上下顧惜觀察意㫖深言之訕上淺言之誣下當此之

時不能直筆猶曰史焉故班固漢史每飾主闕華嶠晉

書多為時諱若是則有所諱而不騁也何謂拘其才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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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昧衆流識蔽小道文不逮意意不逮理淺則入俚簡

則近陋偏見僻説不足以發吾惡奚可云史故魏室之

書紀事囘流唐世之史猥釀不網若是則有所窮而不

得逞也下是則愈不足矣拘於私者死黨背公挾忮怨

上没美任怨隱惡而恩得米則為好傳受金則比伊周

借一時之史筆逞平昔之私志故陳壽蜀志深誚諸葛

李漢順錄力抵吉甫兹非有所蔽而不得騁乎拘於衆

言上下牽制權不在巳持見疑異閣筆相視甲可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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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毫不斷事蹟所陳往往湮没故知㡬憤於十羊九牧

韓愈卒於竄定不全兹非有所牽而不得騁乎掃去四

惡而史臣之直筆見矣

   時政

講筵留神史學國家列聖相承講學是務惟經與史究

心不忘聖天子仰尊家法俯逮講筵凢前代治亂興亡

之迹史編之具陳者旣已講貫而無遺矣嘗觀唐穆宗

一旦經史何先之問薛放區别而為之對且云史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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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成敗之迹誠學之亦當有補於理故我祖宗以来

講求史學尤不敢倦藝祖皇帝讀漢書見張釋之于定

國治獄遂激勵其臣以金紫之服髙宗皇帝讀漢武紀

以為有益中興之治因書不若思之為愈藝祖肇造髙

宗中興之業厥今國歩漸平世運將㤗是可不留意於

學乎抑是可不資史學以濟其功業乎惟史足以見古

今成敗惟史足以究政事是非亦惟史足以驗君相得

失留神玩閱刻意講求参已往設施之方圖方來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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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業是職有資於史也 士子請明史學我宋文治興

隆人才軰出皆由潛心玩學而得之而學之稱為該博

者必於史學而無遺也况是歴代以來史編浩瀚雖汗

牛充棟不足以盡其篇□也雖焚膏繼晷不足以窮其

指要也父兄之訓誨師友之漸磨亦惟曰稽古獲印綬

耳亦惟曰業精於勤荒於嬉耳方今槐黄之期又廹汗

青之史難精有司校文論則取其理致䇿則取其器識

茍史籍之徒富而史學之未充則所謂理致器識者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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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而出之聖天子嘉與多士成其才大比賔興群才鏖

戰預期真實以副選論為多士者誠能富文史之學以

應文衡之選不事虚文惟求實用則維今已往必有能

讀三墳五典八索九邱者以偹時才之需雖以史學而

任史職可也

以史學養史才方今史館儲英儒紳進用編摩國家之

鉅典敡勵祖宗之偉績將以傳之無窮垂之罔極且與

天地相為長久也惟兹職任之重必非謭才所能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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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之宏必非淺學所能稱才學如司馬子長而後以史

顯名才學如班孟堅而後以史得譽家傳其學也脩其

業父作而子述以談為父而遷為之子彪為父而固為

之子富於見聞熟於講究而後史筆有足觀者是以古

人稱作史之難上焉者取其道中焉者取其節下焉者

取其才而是三者又皆根原於學之之素充則一旦進

列史筆之任以道以節以才而自見作史之長不在班

馬之下矣史官之難其人如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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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祖嘉猷國家崇尚史學國朝文明開運學校養才羣

經諸史朝吟暮誦至於明習國典通達世務則於史學

尤重焉先正司馬温公文行俱美史學尤當嘗奉英宗

皇帝之命㑹粹千有餘年之事名曰資治通鑑一書始

於威烈王終於五代綱舉條載詳而不繁簡而不遺真

史學之指南也進開睿覧寵錫序文宸章耀日月之輝

史筆冠古今之藉夫何中更章蔡之黨倡為詆毁之議

史學㡬廢也邪説得行尚賴道由天錫書以序存殆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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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經厄於秦火而易以卜筮僅存也自時厥後學經者

取其理致學者取其器識至慶元間經學固盛史學亦

崇不事浮虚惟取練達學有體用非崇體而廢用也道

有本末非舉本而遺末也作成俊秀之才皆為帝碩之

彦仰視唐人以三史取士漢史並列於六經而傳習之

儒見稱為九經庫者無以異為也史學之不可廢也如

是夫

文公通鑑綱目自麟經絶筆史法之褒貶不明久矣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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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朱犬子出始取温公之通鑑而為綱目一書則規

圓矩方䋲直凖正始一倣乎春秋自今觀之原廟以立

書五帝以始郊書無他故焉春秋嘗書立賜宫矣嘗書

辛丑用郊矣皆所以譏其失禮也原廟之立文過不經

五帝之祠矯誣瀆禮我是用㡬以立焬宫辛丑用郊之

書法有年之書於蕭梁後唐大有年之書於永平貞觀

開元是無他故焉春秋嘗書有年於威公矣嘗書大有

年於宣公矣皆所以著歡欣生於不足矣蕭梁後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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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之無年也永平貞觀開元後此之無年多矣我用是

紀成宣之有年大有年之書法凡若此類悉法春秋吾

知綱目一書皆文公史筆之追聖經者也

   偶句

    欲心一動直道難行

    懽心一萌曲筆㨗出

    毁譽任情而是非瞀亂

    褒貶狥世而曲直混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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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富貴之可慕而不知名檢之當畏

    知權勢之可恐而不知鬼神之難欺

    知一時褒貶之用情而不知天下萬世清議

    之不我恕

論史貴乎㑹意善作史者必妙其意善論史者不拘其

例不以例拘之而以意㑹之不失古人述作之㫖矣夫

史之例固不一而其例之大者有二曰編年也紀傳也

麟經絶筆遷固易編年而紀不虚美不隱惡不詭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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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抗二子誠有良史之才而勢利之崇貧賤之羞輕仁

義賤守節或出於有激而言或出於有為而發識者當

以意觀而文中子乃以陳壽紀傳之失自遷固始是特

以編年之例拘之而不以意㑹也伯夷之首於列傳韓

非之同於老莊褒所當褒貶所當貶公是公非同乎古

人是正得聖人之意而綴是道之綱豈容徒以例拘之

而不以意求之乎

觀史當識聖人之筆事記於史官之筆者可以史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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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聖人之手者不可以史論合古今之史而論之温

純如左氏簡㓗如子長雄徤如孟堅是固作史之巨擘

也然其才氣之所充規模之所就特未離乎史筆也至

於正軌範以立百王之經示褒貶以代一王之法筆削

之妙如化工焉其可以作史者例論耶書者古史也帝

王之軌範政事之權輿所從出也聖人又從而定之芟

繁亂剪浮辭斷自唐虞而訖於周然後大經大法曉然

而易遵坦然而易行然則書也者非聖人莫能定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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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者魯史記之名也君臣父子之大經禮樂征伐之事

所由記也聖人從而脩之抑諸侯而尊王室即十二公

之行事見於二百四十二年之間而後善人勸焉滛人

懼焉然則春秋也者非聖人莫能偹也是故不觀諸史

無以見聖人之言如夭之不可階而升也不質諸聖無

以見作史者各隨其量而有得獨至於春秋一經刋定

於聖人之手萬世而下不能加毫末於斯矣

談經不可不知史學者談經術之用不可不知史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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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而下以史才名者莫善遷固遷之得也辨而不華質

而不俚固之得也贍而不蔚詳而有體雖其能純可取

尚有瑕疵於其間然良史之稱春秋以來屈指於二子

矣愚嘗差次諸史而為評曰春秋之經其文則史其義

則丘取矣夫子未易及也遷自知其才不逮聖人易編

年而為紀傳固因之是二子初不敢以春秋自擬也吾

固不敢䋲以春秋下乎春秋凡皆史也然則何敢望遷

固愚從而評之曰遷固之史可與左邱明鴈行可使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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曄北面可使陳壽作衙官晉史而下又可以奴僕命之

也蓋左氏之傳其文緩其㫖逺炳然有三代之風而班

馬二史之雄深雅徤似亦少减然猶可與之鴈行范曄

述東漢標格於卑陋文采不足以動嘗自謂其博贍不

及班固則於遷可知矣以是知其可使之北面陳壽志

三國義例舛駁挍其書而譏之者十居八九以是知其

可使之作衙官下至於二晉所紀南北所載則又皆誕

謾詭恠其言有類滛巫瞽史自遷固視之雖以奴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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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矣嗚呼作史之難一至於此如遷之書正未可以

多得凢愚之所取者非愚之私言也前人之公言也

遷固僅得作史之法六經之外則有史焉史之作則有

法焉何以言之虞夏之書渾渾爾商書灝灝爾周書噩

噩爾此典謨訓誥誓命之法也其書也為經微而顯熹

而晦婉而成章盡而不汚懲惡而勸善此春秋之法也

其書也亦為經變為春秋編年而為紀傳遷固之史法

也辨而不華質而不俚贍而不蔚詳而有體亦莫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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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法焉遷固而不足論矣欲論前史之優劣必與遷

固而有取要之作史者必世其家然後義例有㨿故遷

史之書實終父功班史之書亦繼彪之業不無所自來

   結尾

史亦難於求全雖然六經者先王陳迹而史籍又六經

陳迹也誠以成敗大計褒貶大法姑存此以為後世龜

鑑耳片言隻字寧免無疵以孟子之於經冝其深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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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然而詩則曰不以文害辭而已其於武成取其二三

䇿而已又曰盡信書不如無書誠以六經者先王之陳

迹學者當即以求意可也况於史籍又可吹毛求疵乎

後世有紏繆之過苛者如王道謂史之失自遷固始而

不知奴婢之譏正自不免宜古人發嘆於典論

史筆惟公則信嗚呼蓬萊道山地之清也册府芸香職

至華也搜閱金匱石室之珍儲討論鸞臺鳯閣之故實

儒生之至榮遇也夫茍一私纒縳百事顧畏閤筆含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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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頭白有期汗青無日居是職者亦有靦面目矣愚

嘗愛孫盛作晉春秋質以大司馬之威而不變吳競撰

唐史勒以宰相之私而不改禇遂良之是非必紀魏謩

之善惡必錄雖以天子臨之而不失其職古人與稽若

此數子者可矣不然為爾寂寂鄧禹笑人而奚暇於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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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羣書㑹元截江網卷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