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書考索
群書考索
欽定四庫全書
羣書考索卷四 宗 章如愚 撰
六經門
周禮類
周禮始末法始伏羲而成乎堯備乎周周公相成王建
六官分六職禮樂政事粲然大備即其設位言之則謂
之周官即其制作言之則謂之周禮前乎周者非無禮
也在金天時司徒曰祝鳩氏司馬曰鵙鳩氏司宼曰爽
鳩氏司空曰鳴鳩氏司事曰鶻鳩氏在帝舜時曰治官
有百揆教官有司徒禮官有秩宗政官刑官有士事官
有司空唐虞官百夏商官倍則官固有數矣虞書有二
典夏書有政典固有名矣甘誓乃召六師而曲禮六大
五官先儒以為商制至周則因習以崇之賡續以終之
仲長統以周禮為之經禮記為禮之傳賈公彦云按書
傳周公一年救亂二年伐商三年踐奄四年建侯衛五
年營成周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成王所制之禮即
此周禮也若稽周室随時制宜兵刑之官分為二禮樂
之官合為一略天地詳人事六卿分職各率其屬以倡
九牧阜成兆民為治之道罔不具舉後之言治者必稽
焉後周之衰諸侯將踰法度惡其害己滅去其典籍孔
子時已不具自秦孝公用商君其政與周官相反始皇
疾惡欲絶滅之焚燒獨悉是以隠藏百年漢興言禮自
髙堂生蕭奮孟卿后蒼戴聖是為五傳弟子若夫周禮
其出最後武帝除挾書之律開献書之路河間献王献
入于祕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或謂武帝時有李氏上/)
(周官五篇復入于祕府/)至孝成時劉向子歆校理祕書
見之始得列序著于録略然冬官亡矣以考工記足之
考工記乃前世能識古制者作時衆儒並出共排以為
非惟歆獨識而五官亦有殘缺歆之末年始信其為周
公致太平之迹按藝文志周官經制禮記所謂禮經是
也經禮三百注曰謂周禮也然六官之屬三百六十舉
成數也王莽時歆奏置愽士奈何通天下兵革並起疾
疫䘮荒弟子死葬徒有河南緱氏及杜子春在頗識其
説賈徽及子逵鄭興及子衆大夫者興也司農者衆也
又以經書轉相證為解其時衛次仲賈景作馬季良亦
皆作周禮訓詁鄭康成作禮注多引杜子春鄭大夫司
農之義然則周禮始於劉歆而成於康成其後唐賈公
彦又撰周禮疏五十卷衆所解説近得其寔獨以書序
言成王既黜殷命還歸在豐作周官則此周官也失之
矣逵以六卿大夫則冢宰以下及六遂為十五萬家絙
千里之地甚繆馬為武都守郡小少事乃述平生之志
著易尚書詩禮傳皆就惟念前業未畢者惟周官年六
十有六目瞑意倦自力補之謂之周官傳也初河南杜
子春年且九十能通其義識其説鄭衆賈逵往受業焉
林孝存以為不驗之書故作十論七難以排之何休亦
以為隂謀之書康成獨知聖法故能答其論難且序世
祖以來通人達士皆作訓詁使周官之不衰鄭氏力也
厥後于寶王邵之徒有為義疏有為論評者與夫禮帖
禮鈔之類莫可勝紀而世罕得其傳豈非華多實少不
足以行逺歟惟康成之注賈公彦之疏學者用其説乆
矣惜乎理多錯繆未盡至當之歸欲振斯典宜有所待
訓詁傳授劉歆校理祕書始得列序著于録略始奏立
學官 杜子春承平初年九十家于南山能通其讀識
其義 鄭興好古學尤明左氏周官其子鄭衆傳周官
(後本傳/) 鄭衆見鄭興下 馬融馬融作周官傳授鄭
𤣥鄭𤣥作周官注(董鈞傳/) 賈徽徽及子逵受業於杜
子春 賈逵見賈徽下 鄭𤣥以為括囊大典網羅衆
家是以周禮盛行(禮天官疏/)鄭𤣥為之注(三禮正義/)周
禮起於成帝劉歆而成於鄭元附離之者大半故林孝
存以為末世瀆亂不驗之書故作十論七難以排之何
休以為六國隂謀之書惟有鄭元知周禮乃周公致太
平之迹故能答林碩之論難(賈公彦疏/) 王肅魏志肅
初善賈馬而詆鄭𤣥 干寶晉書不載師承
孔子述職方述職方以除九邱疏云即周禮也(尚書序/)
韓宣子見周禮韓宣子所見盖周之舊典禮經也(左傳/)
文中子言周禮子居家不暫捨周禮門人問子子曰先
師以王道極是也如有用我則執此以往通也宗周之
介也敢忘其禮乎子曰周禮其敵於天命乎(文中子/)
唐太宗論周禮唐太宗召魏徵入曰朕昨夜讀周禮真
聖作也首篇云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
職以為人極誠哉深乎良乆謂徵曰朕思之不井田不
封建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文中子/)
周禮之名經禮謂周禮也周禮六篇其官有三百六十
(上文注/)
周禮缺文儀禮有嗇夫之官而周禮不載國語有司商
之官而周禮不録説者謂冬官之屬故缺然嗇夫農官
也司商財官也宜屬於地官而不載意者三官之中亦
有亡缺歟
始作之意舘閣書目曰成王作洛邑周公法天地四時
建六官以行政若後世所謂職官者耳禮經散亡故取
此而歸之於禮 居攝而作六典之職謂之周禮營邑
於土中七年致政於成王以此禮授之使居雒邑治天
下(禮天官序/) 周禮儀禮並周公所記所謂禮經三百
則周禮也威儀三千則儀禮也(三禮正義/)先君周公制
周禮曰則以觀德德以處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
官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乃
立天官冢宰使帥其屬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國乃立地
官司徒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擾邦國乃立春
官宗伯使帥其屬而掌邦禮以佐王和邦國乃立夏官
司馬使帥其屬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國乃立秋官司
㓂使帥其屬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國冬官考工記鄭
注云此篇司空之官也亡以此備數且聖人建官治事
名之所命莫不有義名曰宰以制變為義名曰夫以帥
人為義以正人則曰正以長人則曰伯饔言食之熟亨
言氣之通已疾者醫養陽者酒職主也典常也有藏則
置府府治藏故爾有書則置史史掌書故爾鄉内鄉比
閭族黨州鄉是謂鄉官遂外遂鄰里鄼鄙縣遂是謂遂
官山則土之所積川則水之所流虞以虞其物衡以平
其政司者伺察之謂氏者世守之稱掌則以手尚之守
則固以守之尊其智故稱大夫卑其任故稱人揔則大
别則小言大所以别於小也入為内出為外言内所以
别於外也平其土之逺近故以均名之成其賈之多寡
故以質名之胥養人者也又能助上焉師教人者也又
能為物主焉訓而發之則謂之訓祭祀有宗則謂之宗
卜以龜而知象筮以蓍而知數樂則聲音之所自出籥
則律呂之所自生人尚口接神者祝也人為人交神者
巫也屬於人而為僕力之强而為右臣則通乎君隷則
本於主以耕為道者牛以行為事者馬有牧以養其形
有圉以制其性閭言其同閭門縣言其首在下甸則田
法在是也乃若包地而田亦謂之甸焉士則事人事事
也乃若刑官尚察亦謂之士焉子為尊者屈以其卑故
爾賁謂趍而利以其勇故爾謂之士則所掌者止於士
謂之方則所掌者通於方進侍而為御刑人而為㓂訝
所以逆之禁所以止之或囚或戮以施其刑威有都有
家以分其采地輪則運而無窮車則載而有節以梓為
名者凡以取其材之美也以匠為名者凡以取其器之
利也 内宰下大夫二人命士十二人自内小臣奄竪
凡將命洒掃之人自九嬪御婦祝史凡内官自典婦功
服飾織紝凡治内之命士皆屬焉而隷於冢宰盖女寵
近習所以移人主之德大臣揔之則無得踰節詩稱皇
父作相膳夫内史皆得人巷伯之雅寺人為之雖奄官
亦吝其選晉侯近女而惑醫和以為趙孟之咎古人致
君二南之化其道由此 冢宰之尊宜於細務有所不
屑也以今觀之自宮正膳夫醫師酒正内宰而下無不
揔焉何哉盖出納之要職宿衛之親臣奉供之近習玉
府財用之司存宮中使令之嬖宻凡其布列於王宮之
内外而迫近於人主之左右者無不揔之誠以君心之
所關係甚重也是以士大夫之職業有所統而不敢或
肆人主之心術有所礙而不敢自私紀綱不散名分不
易爵以不輕而左右前後之臣侍從僕御之士宴安玩
狎之際無敢蠱壊人主之心術而侵竊大臣之權柄者
體統之正孰大於此 古者官不必備惟其人而已有
其人則備無其人則兼是以周官之作實放唐虞之制
而官事不攝吾夫子所以深責管仲變先王之制也以
三公言之召公為保周公為師而太傅無有焉二公實
兼之也周公既没召公為保而太師太傅無有焉召公
實兼之也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畢公衛侯毛公是
六卿之長召公又兼之不惟此也當是時六卿之官亦
不必備周公以三公兼冢宰召公以三公兼宗伯蘇公
以三公兼司㓂畢公毛公以三公而兼司馬司空惟成
王之季年芮伯彤伯衛侯寔領司徒宗伯司㓂之職其
餘大抵皆兼官也其大者猶兼况於百官羣有司乎嘗
以周禮考之二鄉則公一人是三公兼鄉老也一鄉則
卿一人是六卿兼鄉大夫也軍將皆命卿是六卿又兼
六軍之將也甚者太公以太師而兼司盟之職載在盟
府太師職之是也蘇公以三公而兼太師之職太史司
㓂蘇公是也 師氏以道德教國子以媺詔王而已其
徒百二十人何哉盖居虎門之左司王朝帥四夷之隷
守王門是其徒不得不多也 六官各六十凡三百六
十周天之數也治官之屬六十三教官之屬七十九禮
官之屬七十一政官之屬七十刑官之屬六十有六而
小宰皆曰六十舉成數爾考工記官凡三十而輈人不
與其數者一器而工聚焉者車為多故也 鄉大夫卿
也而謂之大夫王制曰諸侯之上大夫卿則卿固可謂
之大夫矣卿知進止之義大夫以智帥人者也進止所
以事上帥人所以臨下列職於朝則名之曰卿正其位
也分治六鄉則名曰大夫非卑之也盖掌鄉之政教禁
令非以智帥人不可也故卿大夫之職所以異於他官
者以此都家環於王畿所謂内諸侯也故每重其事焉
朝大夫王官也天子之士眡諸侯之卿禮彼其有治於
國而置官以掌之爵雖士也豈嫌以大夫名之哉惟智
足以帥人然後能應事故以告其君長也
公孤不言職按周官三公論道經邦爕理隂陽三孤貳
公𢎞化寅亮天地弼于一人周官一書自冡宰以下無
不登載而公孤以下獨缺書者何哉夫朝士掌外朝之
法左九棘孤卿位焉右三槐三公位焉非不言公孤也
特不言職耳
府史胥徒自士以下皆有府史賈胥徒乃庶人之在官
者皆禄於公上其數不可以一端備所以五官之長府
六人史胥各十二人徒百有二十人與夫御史掌賛書
其史則衆甸師掌耕耨王籍其徒則多庖人之賈有八
職弊之賈有四外是則角人之類有府無史眡祲之類
有史無府醫師之類有徒無胥卿大夫之類无府史賈
胥徒非特此也有奄有奚有士有庶子女酒女漿之不
同盖聖人設法豈有私意哉大抵其職或有或無其數
或多或寡各稱其任斯可矣
封建孟子曰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王
制曰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鄭子産曰
天子之地一圻(千里也/)列國一同(百里也/)參之於書列
爵惟五分土惟三其制固無異也然大司徒諸公之地
封彊方五百里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伯之地封彊方
三百里子之地封彊方二百里男之地封疆方一百里
既與諸經不同而分土惟三又與武成不合或曰大國
不過百里王制指邦國之田而言之謂其寔地也周禮
所謂大國五百里者指其封疆之廣而言之也又王制
謂山川林麓城地塗巷三分去一則僅餘其七耳又大
司徒不易之田家百畆一易之田家二百畆再易之田
家三百畆又有附庸之不能自通於天子者皆總於大
國而言之又有間田之待未命者與夫加地進律者(左/)
(傳魯无賦於司馬邾賦六百乗君之私也皆附庸晉鄭/)
(之間有隙地焉此間田也襄王與晉南陽之田此加地/)
(也/)周官之制公方五百里以千里之州僅可封四公耳
安得以地給之乎盖周之上公惟杞宋耳雖周召之勲
勞猶侯爵也等而下之則子男附庸之國盖多矣或者
又曰諸侯有功則加地進律不朝則貶爵削邑盖不能
無損益如司徒所載謂其加封極乎此而不得過未必
盡然也又曰孟子謂周公之封於魯地方百里地非不
足而儉於百里也而明堂位乃以為魯封方七百里此
盖出於成王之特賜以昭周公之德其説非也尚書王
制孟子公孫僑皆謂諸侯爵分五等地分三等公侯百
里以是而差而周禮有五百里四百里之國先儒謂周
公斥大土彊廣為封建故後人疑周制為夸廣是不知
據有附庸者言也天下有附庸諸侯殆不過百餘皆牧
伯連帥統率諸小者也 王制孟子説諸侯分地與大
司徒不同先儒遂謂孟子之説是夏商之制至周公則
拓大土宇増其國以封諸侯故分土為三等且以魯言
之奄有龜蒙遂荒大東又曰顓臾為東蒙主且在邦域
之中則以據周公之説矣書武成言列爵惟五分土惟
三自是武王之制孟子亦明説是周之頒爵禄不知安
得如此差别周官之説據有附庸者言之非必五等諸
侯皆然也上下其制故分為五等土耳若曰凡諸侯受
封者悉有附庸諸侯小而無者多盖如是上之政令有
所屬而不煩下之貢職有所附而不費以是言之凡公
侯得附庸者必連帥也周家之制天下諸侯千八百國
統之以二伯制之以九牧維之以連帥上以臨下尊以
統卑使大國比小國小國事大國此周家之盛也春秋
時自齊晉之外魯有邾鄶鄭有費滑宋有蕭滕凡陳鄭
等盟㑹大國皆統屬諸小國者也漢之部刺史唐之按
察使今之轉運副使皆其遺法耳 侯國百里分為五
郊一郊之地皆容一成一十里郊二十里牧三十里野
四十里林五十里埛(郊地四成牧地十二成野地二十/)
(成林地二十八成埛地三十六成摠為一百成/)方十里
者百為田凡九百萬畆是為萬井依治一成法為六千
四百井五萬一千二百夫平歳收米二百五十六萬石
民二百三十萬四千石食三十有五萬八千四百人公
二十五萬六千石食三萬五千八百四十人五萬一千
二百夫共出車百乗馬四百疋士卒七千五百人(若以/)
(大國三軍士卒三萬七千五百人車五百乗計之不足/)
(以充其數横渠以百里九萬井八萬夫定數計亦可言/)
(千乗之國漢書刑法志曰一封萬三百十六里提封十/)
(萬井兵車千乗諸侯之大者也六萬四千井為夫五十/)
(一萬二千士卒七萬五千若以大國三軍計之凡一更/)
(代而遍車亦如之成周分土惟三恐未有三百十六里/)
王制一君三卿五大夫二十七上士君禄食二千八百
八十人卿食二百八十八人三卿共食八百六十四人
大夫食七十二人五大夫共食三百六十人上士食三
十六人二十七上士共食九百七十二人君卿大夫士
共食五千七十六人百里之國六千四百井公收米二
十五萬六千石食三萬五千八百四十人除君卿大夫
士禄餘三萬七百六十四人 方七十里(國鄙/)為方十
里者四十有九四千九百井依治一成法為三千一百
三十六井二萬五千八十八夫至歳收米一百三十七
萬九百八十八石民百二十五萬四千四百石食一十
七萬五千六百一十六人公一十二萬五千四百四十
石食一萬七千五百六十一人有竒 二萬五千八十
八夫共出車四十九乗馬一百九十六匹士卒三千六
百二十五人(若以次國二軍二萬五千人計之不足以/)
(充其數/) 一君三卿五大夫二十七上士君食二千一
百六十人卿食二百十六人三卿共食六百四十八人
大夫食七十二人五大夫共食三百六十人上士食三
十六人二十七上士共食九百七十二人君卿大夫士
共食四千一百四十人 公米食一萬七千五百六十
一人除君至士禄餘食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一人方五
十里國為方十里者二十五二千五百井依治一成法
為一千六百井一萬二千八百夫平歳收米六十四萬
石民五十七萬石 一萬二千八百夫共出車二十五
乗馬百匹士卒一千八百七十五人
朝㑹尚書王制謂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各朝于方岳
而周禮有春朝夏宗秋覲冬遇之名且有疏數之節先
儒謂春東方來之類是不知朝覲宗遇之名其事則一
而名不同以春來曰朝之類其曰歳一見二歳一見亦
大畧以逺近分等衰耳 朝覲宗遇之名以别一時爾
其禮一也書曰六年五服一朝王制曰五年一朝以二
者參之諸侯六年之内惟一朝耳來以春則曰朝來以
夏則曰宗秋冬亦然初無四方之别猶漢律春曰朝夏
曰請呉王春不朝使人為秋請之禮也
地理曹去王城八百里乃在甸服鄭去河南宻縣百七
十里乃為男服曹順流極便鄭則有成臯虎牢之險故
為男服只是以便差别不必若畫棊局然
九州王制言九州之界方三千里而周禮則謂方七千
里先儒以為周家輿地之實數是不知并四夷之大言
之 王制州方千里封方百里之國三十七十里之國
六十五十里之國百二十餘方百里者七方五十里者
十有四方十里者五凡二百十國名山大澤不以封其
餘以為附庸間田 天子之縣内方百里之國九七十
里之國二十一五十里之國六十有三凡九十三國名
山大澤不以朌其餘以禄士以為間田諸侯之有功者
取於間田以禄之其有削地者歸之間田
田制周制民受田率一夫百畆而大司徒有不易一易
再易之地先儒以為六鄉七萬五千家通受十五萬夫
是不知以地有肥磽之不同特為三等以均之非必中
下之地與上地等也 大司徒不易之地家百畆一易
之地家二百畆再易之地家三百畆至遂人上地夫一
㕓田百畆萊五十畆中地夫一㕓田百畆萊百畆下地
夫一㕓田百畆萊二百畆何也(何故加萊地於遂矣/)中
地下地雖受之過多而每嵗所入與上地等魏文侯謂
史起曰魏氏頒田以百畆今二百畆是田惡也則是頒
田之制古以多寡均肥磽則無不平之患然周都鎬京
古雍州域也厥土惟上上雖有肥磽之不同何至不等
如是哉盖周畿頒田通行於畿内及以是法令邦國欲
受田必足以供公上而足私用其間茍有不同則非王
者之政矣故廣為三等以均之是其所收皆無異乎百
畆矣 遂人上地多萊五十畆或謂司徒所頒六鄉遂
人所頒六遂非也大司徒制曰乃云都鄙遂人乃云辨
野盖都鄙受田之制與六卿同互見其義也所以然者
以邦國都鄙之民諸侯所治也國家用之寡故受田以
常制郷遂中天子六軍兵車所出也國家用之多故受
田以異制(夫一㕓羡卒即餘夫亦受田又上地有萊/)然
獨上地増萊五十畆者盖上農夫家九人八人七人中
下則六人五人四人三人二人耳上農夫以數多故特
優耳民之受田以年二十為限而夫家二人耳至是家
登七人以上然後以萊五十畆給之其家子壯可以受
田則又歸之官也
溝洫小司徒九夫為井匠人亦九夫為井井間有溝至
遂人則曰十夫為溝此猶兼溝涂而言之至於遂人百
夫有洫而匠人十里為成成間有洫則九百夫之地遂
人千夫有澮而匠人百里為同同間有澮則九千夫之
地有不同若此何也説者乃以采地之制用井田鄉遂
公邑用溝洫殆不然也周人井田之法通行於天下其
溝洫之制安有内外之異哉意者遂人井田以夫言所
以紀授田之實地也匠人以地言所以制溝洫涂路故
其地不容不廣是以匠人之地倍於遂人也或曰成間
有洫非一成包以一洫而已謂其間有洫也同間有澮
非一同地包以一澮而已謂其間有澮也成與同地之
廣者也洫與澮溝之大者也於成舉洫於同舉澮亦其
大略云耳 鄭氏以司徒言四丘為甸甸方八里司馬
法通十為成成十里是成旁加甸地三十六井方十里
積百井其中六十四井五百七十六夫出田税其外三
十六井三百二十四夫治溝洫 遂人匠人溝洫之制
不同鄭氏謂遂人自是井田之制匠人自是溝洫(匠人/)
(畿内采地之制遂人鄉遂溝洫之制/)非也周制井田之
法通行於天下安有内外之别哉遂人言十夫有溝以
直度之也凡十夫之田田首必有一溝以瀉水以方度
之則方一里之地所容者九十夫而其間廣四尺深四
尺謂之溝則方一里之内凡四溝矣而旁各一溝中間
兩溝遂人云百畆有洫是百夫之地相連屬而同以一
溝瀉水以方度之則方十里之成所容者九百夫而其
間廣八尺深八尺者謂之洫則方十里之内凡四洫矣
兩旁各一洫中間兩洫至於澮亦然若川則非人力所
能為也故匠人不為川而云兩山之間必有川焉遂人
所云萬夫有川亦大約言之耳大槩甽水㵼於溝溝水
㵼於洫洫水㵼於澮澮水㵼於川其縱横因地勢之便
利遂人匠人以大意言之遂人以長言之故曰以達于
畿匠人以方言之故止一同耳
山澤先王之制名山大澤不以封而周官有山師川師
之官頒山林川澤于邦國者盖非名山大澤也如晉之
董澤鄭之原圃楚之荆山宋之逢澤皆頒之諸侯也古
者山林之所産川澤之所出某物利於人某物害於人
其板圖數要悉藏之王府諸侯不得而知也辨其物之
利害而頒之則諸侯知取其利辟其害使致其珍異之
物則不得欺其上矣
貢賦令貢賦其食者半三之一四之一當從鄭氏謂地
貢輕重之等也所以然者以諸侯之地方五百里監五
百里内附庸其權甚重矣權既重則貢當重所以制之
也諸男之地方百里監百里内附庸權甚輕矣權既輕
則貢當輕所以恤之也制之則無驕佚之患恤之則無
削弱之憂義當然也若以為大小多寡之别而鄭子産
何以曰鄭伯男也而使之從公侯之貢懼不給也不從
晉之賦調哉若畿内諸侯則輕重一等故載師曰甸稍
縣都皆無過十二子産亦曰卑而貢重者甸服也 四
丘為甸指言其田之寔數也通十為成總其地言之也
言其地則山林川澤城郭宮室途巷盡在其中而為田
者止三分之一故班固曰一同百里提封萬井除山林
城池邑居園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
馬四百疋(兵車百乗由是而上至一畿皆然/)田税以井
計之孟子八家皆私百畆同養是也孟子曰夏后氏五
十而貢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徹其寔皆什一也
滕文公問井田孟子曰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
賦又曰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為有公田由此
觀之雖周亦助也魯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
何有若對曰盍徹乎鄭元曰世人謂之錯而疑焉然以
載師職及司馬法論之周制畿内用夏之貢法税夫無
公田以詩春秋論語孟子論之周制邦國用商助法制
公田不税夫貢者自治其所受田貢其税穀助者借民
之力以治公田又使收歛焉畿内用貢法者鄉遂及公
邑之吏旦夕從民事為其促之以公使不得恤其私邦
國用助法者諸侯專一國之政為其貪暴税民無藝周
之畿内税有輕重諸侯謂之徹者通其卒以什一為正
孟子云野九夫而税一國中什一是邦國亦異内外之
法耳(鄭云/) 載師曰近郊什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縣
都皆無過什二惟漆林之征二十而五自常情觀之什
一周之通法也而輕重若是何哉盖聖人因其賦役之
繁簡而相裁焉因其地利之厚薄而相權焉要無過什
一而已(鄭康成曰周法近城者給役多故税優逺城者/)
(給役少故税重/)
役法均人凡均力政以歳上下豐年三日中年二日無
年一日王制所謂用民不過三日也然此所役者非師
旅行役師旅行役逺者二三年近者過時而反安得以
歳三日為斷也或謂此不謂師旅行役則人主用民力
荒矣殊不知師旅行役之事非歳所常有就使有之其
調發自有定制東征之師三年而歸勞歸士采薇首尾
一年何謂三日乎審如是則三年用一日茍有門庭之
宼如東郊之患涇陽之患一日惡可集事則是皆書生
之説也王制云五十不從力征六十不與戎服然力征
與戎服異矣説者謂古者民年三十而事六十而免名
在官者三十年約其在官之齒而以歳三日為斷用之
九十日而免則終身不復役其説以之從力征則善謂
戎事則未可也軍事不得以時日為斷雖愚者亦知其
説矣鄉大夫云國中二十而事野十五而事夫年十五
而使從力役非人情矣當以二十為斷六十而免在官
者四十年
王畿司馬法六尺為歩歩百為畆畆百為夫夫三為屋
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十為終終十為同同
十為封封十為圻王畿千里分為五郊一郊之地各容
一同一百里郊二百里甸三百里稍四百里縣五百里
都郊地一同甸地十二同稍地二十同縣地二十八同
都地三十六同總百同鄉萬二千五百家六鄉七萬五
千家餘者為宅田等六遂亦如此王圻五百十二萬夫
共出車萬乗馬四萬疋士卒七十五萬人(凡七夫出/)一
人天子六軍為士卒七萬五千人(七分之一/) 邦畿千
里周公詳此為四方法式自朝及市至鄉遂外皆設職
分掌六鄉中五家下士一人六遂五家下士二人稍縣
都如遂天下莫非王土不憂無禄養士周公亦不與士
争禄商君富國變古以五千户置令嗇夫一人有秩一
人不滿五千户置長去嗇夫省比長里宰下士非周公
治圻意 王城之外皆鄉鄉之外皆遂六鄉占地無幾
自六遂之外分公卿王侯子弟大夫采地其餘凡領於
天子之地者謂之公田皆以遂法理之此謂達於王畿
者也先漢時馬融賈逵説鄉遂近郊五十里為鄉逺郊
百里為遂鄭氏説郊之内百里為鄉郊之外百里為遂
以占地言之皆未可以為信然
九服五服職方氏掌天下之圖辨其邦國都鄙四夷八
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周知其利害乃辨九州
之國使同其利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
至藩服(周制九服而周官惟曰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又/)
(曰六年五服一朝者盖衛侯之外聖人雖制之服而不/)
(必其來故武成叙諸侯之助祭洛誥稱諸侯之和㑹康/)
(王之誥陳諸侯之聴命止言五服/)
侯國合方氏掌達天下之道路則封内諸侯津梁相逼
聘好往來有無相補患難相救無有壅蔽之患矣然先
王恐其私相連衡以叛上及奸人往來而莫之禁於是
為之溝池樹渠之固以防之為之節制以謹之所謂守
邦國者用玉節守都鄙者用角節凡邦國之使節山國
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門關用符節道路用
旌節凡通達于天下者必有節無節者不達所以禁絶
奸人之往來者也每歳相問每世相朝告終易代有送
葬之禮有慶賀之禮凶荒灾患有吊恤之禮有致禬之
禮此諸侯之邦交也非是而私相連結附下罔上恃強
并小則大司馬有九伐之法方伯連帥奉辝伐罪所以
防吞并也春秋以來奸人不得志於宗國則如意而往
無所疑忌雖殺君之賊往往藏匿以為巳用則關津呵
問之法不行矣喜則朝聘無虚月怒則戰伐連歳年則
方伯連帥之職不修大司馬九伐之法不舉矣若是而
曰通天下之道路是啓奸詐長背叛耳
蠻夷戎狄蠻閩夷貉之隷或征伐之所得或諸侯之所
献傳所謂蠻夷戎狄不式王命滛湎毁常王命伐之則
有献㨗王親受而勞之則所俘囚以為隷職方氏言四
夷八蠻七閩九貉六戎五狄之人民而隷不及戎狄者
豈其鷙捍之不可以畜而周公方且膺之以絶其患於
未萌固不在所役屬邪昔惠公歸自秦誘陸渾之戎遷
于伊川終逼諸姬侵掠畿甸以為中國之害詹桓伯以
謂先王居之四裔以禦魑魅正所以處夷狄之𨽻也
周天下方千里者九大槩與四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
六狄并言之其實諸侯封守不如是之廣以王制考之
西不盡流沙南不盡衡山東不盡東海北不盡常山凡
四海之内斷長補短方三千里是天子壤地之實也其
間亦有戎狄錯居其間如魯徐戎之類是也又荆楚之
地在江漢之間自楚以南悉為百越之地而衡山在楚
之極南安在天子之封内耶舉一隅則四方可知矣
錢布國凶札則市無征而作布所以然者以市既無征
則物聚多物多則錢重錢重則物反輕非所以便商賈
也作布則物雖多而錢不重商賈獲其利則來者多
市廛征賦孟子曰市廛而不征周官則有市之征布園廛
二十而一又曰關市譏而不征周官則有關市之征又曰
澤梁無禁周官則有山林川澤虞衡之官先儒多謂孟子
之説是文王治岐之初姑從簡易以便民至周官始増其
制其說果然乎不然乎 質布犯質劑之泉罰布犯市令
之泉二者一等也廛布市廛邸舍之税也先王之制既税
其物不征其廛既征其廛則不征其税所謂市廛而不征
法而不廛也若曰既征其廛又税其物則周家之政荒矣
兵制小司徒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
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
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夏官大司馬又云
凡令賦以地與民制之上地食者三之二其民可用者
家三人中地食者半其民可用者二家五人下地食者
三之一其民可用者家二人盖大約民數以中家計之
八家有四十八人可任者二十人其餘盖老弱不足任
者然此一事爾小司徒所言者鄉遂之制大司馬所言
者邦國都鄙之制也鄉遂天子六軍與兵車所出故起
役徒無過家一人邦國都鄙之兵其調發從司馬之法
小司徒通藉民數一井八家可任者二十人矣至司馬
法曰四井為邑四邑為丘馬一疋牛三頭是曰匹馬丘
牛四丘為甸六十四井出長轂一乗馬四疋牛十二頭
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戈楯具謂之乗馬據司徒一
井八家可任者二十人今甸六十四井為五百十有二
家其可任使者通一千二百八十人而籍於司馬者纔
七十有五人盖百七十家有餘只賦兵二十五人耳又
司馬法曰畆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
為匹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通十為成成百井三百
家革車一乗士十人徒二十人成十為終終千井三千
家革車十乗士百人徒二百人十終為同同方百里萬
井三萬家革車百乗士千人徒二千人據前項四丘為
甸六十四井其籍七十五人今十通為成旁加甸地三
十六井并百井八百家是増二百八十八家其兵亦當
添一甲有竒乃只調三十人盖四分當兵之數而起發
其一分之強故八百家止言三百家畨休者嘗五百家
積數百井八百家約為丁四千八百人堪任使者二千
人二十分二千之一有竒為四甲百人有竒又四分百
人之一有竒止發三十耳百井千里皆然可見周家優
民之至車馬亦然自備一乗乗四馬丘賦一馬積四丘
為甸故凡四丘方賦一乗故前從一十井為一通後加
百井為一成成出一車亦無増减(田制以八家起筭兵/)
(制以十人為什起筭亦各從其宜非損益也兵制促零/)
(就整/)甸言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成言士十人徒二十
人盖調發時差擇宜為士者居多耳傳言少康田一成
衆一旅八百家調五百人盖増常数 司馬雖為掌兵
之官至於軍旅大事五官之長咸有事焉冢宰征師于
諸侯大司徒以旗致萬民而治其政令大宗伯以軍禮
同邦國大司㓂涖戮于社胡氏康侯曰昔成王將崩命
大臣相康王方是時親掌兵者太公望之子伋也宰臣
奭命仲桓南宮毛取二干戈虎賁百人于伋以逆嗣子
伋雖掌兵非有宰臣之命不敢發也召公雖制命非二
諸侯將命以往伋亦不承也兵權散主不徧屬一人可
見矣此周公之制見諸行事者也周制兵出於農自八
家共井至五百十二家之甸出車一乗馬四疋備七十
二人則宜以稍人縣師等官領之而乃屬於教官其歳
時校登其夫家簡其兵器治其車輦則宜以鄉遂之官
領之司馬而乃屬之教官何也三代之時兵滿天下而
無將驕卒惰之憂盖兵藏於農而民弗謂兵將藏於學
士大夫而官弗謂將以蒐苗獮狩而易其習戰之名以
比閭族黨而易其行陣之名國容之制軍容不亂焉養
勇以禮積威以義是以不見其强而無敵於天下王畿
千里近郊五十里逺郊百里郊為鄉六鄉百里通為十
同百里者十提封十萬井九十萬夫之地除山林城郭
宮室塗巷三分去一除三萬六千井實計六萬四千井
五十七萬六千夫之地又除公田九分之一實計五十
一萬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通之三分除其一實計三
十四萬一千二百六十六夫大率三百五十家賦車一
乗(四丘為乗故曰丘乗/)積六鄉為千乗而餘率七家賦
一兵積六鄉為七萬五千人此六軍之制也二百里曰
州州為六遂遂如鄉之法(異其名示其變爾遂之軍法/)
(如六鄉/)二百里曰野野為稍(家邑之田大夫采地/)四百
里曰縣縣為小都(小都之田鄉采地/)五百里曰彊彊為
大都(大都之田公家地/)都通曰鄙為寰内諸侯治之皆
如遂法(鄭氏云六遂之地自逺以通于畿中有公邑家/)
(邑大都小都/)畿方千里為千里者十如向之除為三百
五十萬四千夫賦軍萬乗卒七十五萬人為六軍者十
此通畿之師也牧野之師紂兵七十萬通畿皆發隨處
蒐狩自成什五(案禮惟為社事單出里惟田竭作以此/)
(見蒐狩比屋作民/)大司馬逓而征之(案大司馬教兵名/)
(號有縣鄙家鄉官野之異旗物有諸侯軍吏師都鄉遂/)
(郊野之别以此見其逓征以赴蒐狩/)十年而役一徧凡
三家可任者十一人(所謂上地家者三人中地二家五/)
(人下地二人藉其大數/)三家為十一人(司馬法自夫三/)
(為屋起數以此/)則終身無過一再給公上事盖先王忠
厚之至更勞均佚不欲窮民之力也逓征之法非徧摘
也(鄭氏凡用役不必一時皆徧以人數調之使勞佚逓/)
(焉/)盖鄉遂以次全軍充調不離部曲(案傳記周有南國/)
(之師晉有九州之戎宋有空澤之甲器全軍更役/)在軍
之士無非鄉遂守望相助猶之田里家有羡卒隷於師
長如閭里有故不失守備(案傳少康一旅出於一成魯/)
(頌僖公千乗出於百里與公劉三單左氏曰社之法皆/)
(比屋通數非調兵之制也魯三郊三遂可備六軍而止/)
(三軍亦逓征也/)古者五侯九伯專征而諸侯皆共四方
之事畿兵不出也案詩文王出車我出我車于彼牧矣
(九牧之地/)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幽王大東漸漸之石為
東勞西佚而有不遑朝矣之嗟更以周官司馬法叅攷
王有四方之事則冢宰徴師于諸侯曰某國為不道征
之以某年某月師至于某國小宰掌其戒具虎賁氏奉
書以牙璋發之(詩常武王命卿士太師皇父整我六師/)
(冢宰也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率/)
(彼淮浦小宰戒司馬出征也程伯時為司馬/)則畿兵不
遽征也在易未濟之象髙宗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國
則雖天子親征亦用諸侯之師(詩周王于邁六師及之/)
(則知所在皆成六軍/)劉文公平丘之㑹對晉人曰天子
之老請帥王賦元戎十乗以先啓行平王東遷以王人
戍申甫揚之水始刺之然春秋之初從王伐鄭猶有陳
蔡衛人二百四十二年間王人㑹伐屢矣左氏未嘗見
師之出惟敗績于茅戎王師自出春秋深譏焉至戰國
時京師益弱强大諸侯往往猶畏之西周武公告楚亦
曰(見楚世家/)一周當二十晉不百韓不足以伐周説辭
雖或過實而事情亦略可據赧王伐秦尚從天下鋭師
以知畿兵不用其力常完也(豳詩周公東征有西土盖/)
(以師從春秋王人子突救衛不書師/)左氏記少康有田
一成有衆一旅旅五百人也一成之田百井夏后氏治
地三分去二而治其一則可耕者凡三十三井井九百
畝除廬舍百畝而十六家耕之孟子以夏后氏五十而
貢則頒田以五十畝為制也以此計之則三十三井中
凡耕者五百二十人家家賦一人舉其全數而曰一旅
也司馬法甸賦車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又言
通十為成成百井三百家革車一乗士十人徒二十人
何也成百井去城郭宮室塗巷三分之一止餘六十四
井即一甸也於六十四井之中五百十有二之内每七
家而賦一人故甲士歩卒總七十五人也至於調發從
軍則十七家而遣一人凡三十人故曰成百井士十人
徒二十人然而言三百家者盖一人行而十家合資之
則行者三十人而三百家被其征調也故五百十二家
只言三百家餘二百十二家又留以須後也或曰周制
每一車則七十五人今甸出長轂一乗而止發三十人
無乃車多而人少乎曰古者軍行凡革車一乗七十五
人之外又有重車一乗載衣裝之屬其士卒則有固守
五人衣裝五人廏養五人樵汲五人炊子家五人凡二
十五人併正車為百人又備副車以為補缺是車不得
不多也以一同之地論之其車一百乗其士三千人每
革車一乗通百人則三千人凡用車六十餘乗四十乗
以為游缺之車也兵籍甚多而行者益少所以壯國勢
休民力也後世王制既壊遂以甸出七十五人者盡調
發之晉之成縣縣方百里而出革車百乗孫子興師百
萬日費千金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至七十萬家是一
人行而七家奉之此非王制也 或人曰制軍旅具車
甲願得言焉曰按夏官司馬曰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
人為軍天子六軍軍將皆命卿二千五百人為師師帥
皆中大夫五百人為旅旅帥皆下大夫百人為卒卒長
皆上士二十五人為兩兩司馬皆中士五人為伍伍皆
有長康成謂軍師旅卒兩伍皆衆名也盖伍一比兩一
閭卒一旅旅一黨師一州軍一鄉家所出一人此則六
鄉為六軍七萬五千人也又按遂人職曰以歳時稽其
人民而授之田野簡其兵器而教之稼穡康成謂遂之
軍法追胥徒役如六鄉若是則六遂亦為六軍七萬五
千人也但以五家迭而用之則其興發常六軍耳故止
言六軍也此鄉遂制軍之法也又按司馬法通三十家
出疋馬士一人徒二人成三百家出革車一乗士十人
徒二十人終三千家出革車十乗士百人徒二百人周
三萬家出革車百乗士千人徒二千人此雖井人顧未
與周制同今考春秋成元年三月作丘甲杜氏注以謂
丘出戎馬一疋牛三頭甸出長轂一乗戎馬四疋牛十
二頭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此甸所賦今魯使丘出
之譏重歛故書左傳哀十一年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求
訪諸仲尼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
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歛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
(杜氏亦謂丘出戎馬一疋牛三頭是賦之常法/)若不度
於禮則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季孫若欲行
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之又何訪焉以是而
觀則丘賦實周公之典舉丘則甸明矣如此一同百甸
(甸旁加為成則百成也/)亦百乗也百乗則戎馬四百疋
牛一千二百頭甲士三百人歩卒七千二百人乗數雖
同而士卒之制多少異矣今亦本周禮為定盖甸以内
六鄉六遂則為十二軍迭用其六軍稍以外八十四同
則為八千四百乗亦逺近異制焉以一切而言則畿内
千里合當百同故古謂天子萬乗也大凡康成謂成之
甸同之四都出田税其旁加者甸旁以治成之洫都旁
以治同之澮謂溝洫始為之也則用力多後治之也則
用力寡矣曷足以免其田税乎今觀車賦止言甸不言
成豈非旁加者不與車賦但主為治洫乎總百成之旁
加者既各治其洫又共治同之澮以役折役於事為宜
且其治洫澮一歳中豈數數然哉是賦税軍旅車甲之
議盡矣 古者軍國之容不相入四井為邑四邑為丘
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是以井法凡以四起數
言之也此國容也至於軍制則以五起數加五人為伍
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必
以五起數者以軍法必用五也此軍容也軍國之容不
相入者盖使民平居井牧其田里則一旦調發之際而
又易其數異其名而民不以為惑也不特此耳凡鄉遂
以十夫為溝百夫為洫千夫為澮萬夫為川至於司馬
調兵之法則以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十為終終十為
同其名各不同至晉作州兵則是以鄉遂之法調兵也
古者調兵三十家十三人徒二人三百家革車一乗士
十人徒二十人三千家革車十乗士百人徒三百人三
萬家革車百乗士千人徒三千人若以司馬法推之一
州二千五百家所調當幾人晉之州兵則盡調發也魯
成公作丘甲曹操按户籍得三萬家蘓秦説齊宣臨淄
之中七萬户而卒已二十萬皆失古人調發之意
兵將聚民而為兵則兵虧聚兵而屬之將則將虧秦漢
而下不勝其患矣而獨無聞於三代之上何歟嘗觀於
書干戈掌於齊侯呂伋之手必也太保出命仲元南宮
毛將命然後得取焉不如此則呂伋不得以專今以周
官攷之呂伋盖虎賁耳虎賁才八百人而隄防若是鄉
使後世之御將盡若此將何從而驕雖然是中朝之將
耳雖邊將亦然常武一詩宣王定淮徐其一章曰王命
卿士南仲太祖太師皇父整我六師其二章曰王謂尹
氏程伯休父夫尹氏太宰也程氏休父大司馬也皇父
出師二卿何與焉不得二卿則皇父不得以擅命於閫
外鄉使後世之御邊將而盡若此則又何從而驕雖然
是待將帥也皆學士大夫也惟士卒亦然六鄉軍政也
六遂亦軍政也王宮次舍之衛士與國子之餘倅抑又
軍政也宜屬於司馬今乃不然鄉遂屬之司徒衛士屬
之冢宰而國子餘倅雖屬於司馬之諸子而弗征於司
馬軍國之容繩繩不相亂誠以民之不可名以為兵而
兵之不可專隷將也向使後之卿士者而常若此士卒
其能驕乎由三代而論則後世兵有專將有定兵其不
勝為患非不幸矣秦漢而下其猶庻幾於古者莫如西
都唐杜佑作通典甞謂漢氏重兵悉聚於京師此非確
論南北軍僅盈數萬耳
兵車稍人掌丘乗之法四邑為丘十六井百二十八家
爾共具車一乗何也此言備車乗之數也 司馬法曰
四丘為甸甸出革車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而
稍人共車一乗何也盖丘備一乗輿賦之數也甸出一
乗調發之數也備之多所以存武備調之少所以優民
力也縣師云若將有軍旅㑹同田役之戒則受法于司
徒以作其衆庶及馬牛車輦㑹其車人之卒伍則是調
發之寔則受於司馬而稍人亦云若有㑹同師旅行役
之事則以縣師之法作其同徒輂輦帥而至治其政令
以聴於司馬亦謂調發之寔數也
兵器甸出革車一乗凡兵甲戈楯旗物鼓鐸悉備焉鄉
遂之官簡其兵器是也調發則各以其具行而官府不
與知也而司甲司兵司戈盾司弓矢言授兵器非授器
於民也授之卿大夫從軍旅㑹同者也故司兵曰及其
授兵亦如之是卿大夫士畢事則歸之若民兵則自藏
之民間耳
教閲四時之田春辨鼓鐸鐲鐃之用夏辨名號之用秋
辨旗物之用冬皆辨之三時各辨其一必不辨其二矣
何以令軍乎非止辨其一也互言之耳其寔皆辨也辨
名號有縣鄙家鄉官野之異辨旗物有諸侯軍吏師都
鄉遂郊野之異則畿内皆逓敎夫四表之中相去二百
五十歩雖容六軍不足况畿内乎亦逓閲而已矣
祭祀以肆献祼享先王鄭氏以為禘以饋食享先王鄭
氏以為祫非也天子四時之祭曰春祠夏禴秋嘗冬烝
而三年大祭曰禘言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是也諸侯
亦四時有祭而三年大祭曰祫合食於祖廟也大夫亦
四時有祭而三年之祭曰殷春秋傳殷以少牢是也是
肆祼獻饋食之謂乎此言祭之禮有四等也宗廟祭有
祼鬯禮既祼而獻有薦腥禮既薦而肆有薦熟禮既肆
而饋有饋食禮自禘及四時祭皆然也 小宗伯兆五
帝於四郊五行之精氣也(五方五帝/)鄭氏惑六經緯有
青帝靈威仰赤帝赤熛怒黄帝含樞紐白帝白招拒黒
帝叶光紀之名謂之五天又以昊天上帝為天皇大帝
北辰耀魄寶由是有六天之説後世莫能廢至唐許敬
宗始立論非之夫人臣如五行之官(木正勾芒之類/)重
黎之官尚從祀則以五德之帝配食於五行精氣或者
是歟 諸侯尊故大宗伯儐卿大夫士卑故小宗伯儐
誥命内史掌書王命猶今之内制(翰林/)外史掌書外令
猶今之外制(舍人/)漢制誥之事不詳見武帝時方朔枚
臯視草而已景帝紀凡謚誄冊盡出大鴻臚
章奏太僕掌受臣民奏報漢之公車司馬今之登聞檢
院也自諸侯羣臣萬民各有復逆勢有尊卑故大僕小
臣御僕各以官尊卑受之以達于宰夫(宰夫亦掌臣民/)
(復逆/)宰夫告冢宰與王參攷行之所以通下情來諌諍
也
史籍古者諸侯無私史周禮天子外史掌四方之事達
四方之志諸侯亦各有國史者書國中之事以達于天
子也天子又時廵以達之有二伯以詢之有内史以董
之故列國之史多藏之周室孔子亦觀周室論史記舊
聞興於魯而次春秋孟子曰晉之乗楚之檮杌魯之春
秋今考之晉史乃自殤叔時始有之楚自武王以上有
世次而無年月魯之春秋乃自隠公始則知諸侯之私
史亦東周以來有之非西周之制也
射禮射有三曰大射賔射燕射大射者祭而擇士於射
宮也司裘曰王大射則供虎侯熊侯豹侯設其鵠諸侯
則供熊侯豹侯大夫則供麋侯皆設其鵠射人云王大
射則以貍歩張三侯梓人云張皮侯而棲鵠則春以功
是也賔射者諸侯來朝王與之射以燕樂之眡瞭云賔
射則奏鐘鼓梓人云張五采之侯則逺國屬是也燕射
者王與羣臣燕飲而射太僕王燕飲則相其禮王射則
賛弓矢梓人張獸侯則王以息燕是也以貍歩張三侯
何也鄭氏以王與諸侯大夫各射其一非也王之大射
二三侯皆九節樂以騶虞諸侯與於射者射二侯皆七
節卿大夫與於射者射一侯皆五節不言士略也士射
豻侯亦五節
刑罰為政至於用刑聖人所不得已也然奸宄並作邪
慝恣行非刑無以格其非心使之遷善逺罪是以六官
之中掌刑者居一雖然臯陶之為士也明于五刑以弼
五教刑期于無刑至于察察焉以治獄聴訟為能事是
王者之政所不尚也故大司㓂之官以兩造禁民訟以
兩劑禁民獄以嘉石平罷民以肺石達窮民其心惟恐
民之䧟乎罪也故有布憲之官禁殺戮禁暴氏之官萍
氏之官以禁其邪心察其奸偽憲其刑禁昭其號令使
民知刑戮之可畏罪戾之可恥相率而為善是聖人之
所欲也及其犯于罰而猶欲免之則吾之設官分職豈
其本心也哉
取士先王取士之制有三塗有諸侯三年一貢士之法
(侯國之士/)有卿大夫論秀之法(王畿之士/)有大司樂教
國子之法
後世不可行周制用周禮者王莽敗於前荆公敗於後
非周禮不可行也成周之時其法度典章自承流宣化
執法奉公上自朝廷下至閭里外至羣國其相處如閨
門之内故雖五人之長亦皆賢士是以法度雖嚴而甚
寛雖詳而甚簡天下之大百官有司之衆而行之如掌
握之上盖其精粗本末兼舉之耳王莽荆公之時如何
而欲舉前古已墜之典行之旦暮之間乎程明道曰有
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此知本之説
也
羣書考索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