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源流至論
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三 宋 林駉 撰
策試
窮居憂天下之事布衣言當世之政此正試士以策之
意也古人敷納以言之意逺矣其所以謀及庶人咨爾
有衆者惟設科之策耳然策所以陳時務也問以時政
之得失咨以生民之利病欲其有禆國議也名之以敢
言稱之以極諫欲其無有隠情也士而無志於世則已
茍有志焉則條對洋洋皆正大剛直之言持論鯁鯁盡
激厲奮發之氣孰肯以得失計較恐其見黜不肯極言
時政以貽先輩之議哉(劉器之云殿試用詩賦策問固/無優劣人但見䇿中侃侃似乎)
(有用不知祖宗立法自有深意且士人得失計較為重/豈欲極言時政闕失自取黜落是士人初入仕上之人)
(已教之謟也或有沽激慷慨之士未必有/益僧孺宗閔對䇿極詆時政遂成牛李黨)且漢之以策
對者始於晁錯(漢文帝初年求賢/良晁錯對䇿第一)自錯而下如董如宏
如欽永皆以䇿舉也(並本/傳)唐以䇿著者始於裴垍自垍
而下如牛如元白如劉蕡皆以䇿顯也其間筆勢翩翩
言論灑灑鏗鏘於漢唐之間亦皆足取也然君子求其
有關於天下之大計有禆國家之大議期無愧於切時
之論則仲舒劉蕡上策也而宏欽永裴元白之流特下
䇿耳方武帝即位之初其時務莫切於正始也今觀三
篇之對議論淵源理義醖藉勉強行道之論正心正官
之論其有禆帝之初政也不少彼公孫欽永何為哉且
武帝中年元成末代之際其䇿賢良之意正為災異權
臣而發也宏則誣水旱以獻䛕其與仲舒天心仁愛之
意為孰切欽則援申伯以附鳯其視仲舒正朝廷之意
為孰優永則托後宮以市直其與仲舒論初政之意為
孰明(並本/傳)嗚呼捨心腹之疾而論皮膚之患君子謂之
不知務方文宗即位之初其時務亦莫切於謹始也今
觀方正一篇勁氣直節凜凜逼人力攻藩鎮之強痛斥
閹寺之橫其有益於唐之初政也不誣彼僧孺元白何
為哉且憲宗元和之時其䇿制科之意正為強藩強閹
而發也僧孺之言法令詔令其與蕡之攻藩臣者為如
何稹之論通經設科其與蕡之排閹寺者為如何白之
條正觀開元禮樂其與蕡之談謹始者又如何(並本/傳)嗚
呼棄豺狼而問狐狸君子尤謂之不知務嗟夫士君子
之平居暇日擊節伊周高談孔孟議論動人灑然可聽
去取念重卷舌自黙此所謂修於家而壊於天子之庭
也尚安有所學哉國朝之策試有二曰制科曰進士國
初以詩賦取士盖循唐制之舊所謂策試者特施之制
科耳(太平興國三年上御講武殿試禮部合格人加論/一首自是以一題為凖又國朝制科廷試策一道)
熈寧三年以策取士盖因呂公著之請所謂制科者已
罷策試耳(熈寧三年先是呂公著密奏言天子臨軒䇿/士而用詩賦非舉賢求治意己亥上御集英)
(時進士初就席有司權給禮部韻及題出乃策也上曰/對策亦可以盡人才愈於用詩賦遂賜陸佃葉祖洽以)
(下及第時蘇軾為考官以舉子希合爭言祖宗法制乃/擬答以對韓維呂惠卿初考阿附者皆在高等言直者)
(在下等葉祖洽言祖宗多因循茍且之政陛下革而新/之陸佃初第五以和新法升第二范鉞直詆時政皆在)
(下至於熙寧四年安石請更貢舉條制於是除聲律專/意經義罷明經及諸科立新制殿試第一道限一千字)
(以上分五等其又七年詔進士卷罷詞賦所試/與制舉無異 賢良方正等科乞並停罷從之)此其沿
革之由也然觀其名公碩望輩出科目議論表表洋乎
董劉之對盖非欽永元白望其下風張方平平戎十䇿
傑然於賢良之科(張方平以茂才異等權校書郎又以/賢良方正中選試平戎十䇿吕夷簡)
(曰六科得人矣又/召對賜五品服)蘇子由直言君相拔出於方正之對
(嘉祐六年試賢良方正軾第三等轍第四等轍語切直/司馬光考入第三等范鎮難之欲降其等蔡襄曰吾愧)
(之而不敢怨惟胡宿請黜之上曰求直言以直言去之/天下其謂我何乃收入第四等知制誥王安石疑轍右)
(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為辭韓琦曰彼䇿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徳郝處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
(乎/)此制科之得人也范鉞當熙寧之初直詆時政而不
恤大臣之怒(見/上)張九成當紹興之時公言百執而不憚
天子之嫌(紹興二年御試上曰試舉人以鯁直為上諛/佞者降之遂賜張九成以下及第上曰九成)
(策上自朕躬下及百執言之無/所避擢為首選其誰曰不然)此進士之得人也上以
直言求之下以直言應之雖古君臣規戒之意亦不過
是也雖然司馬君實之司文衡則東坡之䇿以直對(見/上)
吕惠卿之任考校毋怪葉祖洽之不奉新法也(見/上)此先
輩所謂對者之是非在考官之去取誠至論歟(元祐中/呂公著)
(曰天子臨軒發䇿豈非近古良法耶至/於對者之是非邪正則在考官去取耳)
書法
昔東坡嘗言詩至杜子美書至顔魯公及題唐書後又
曰顔魯公書雄秀獨出如杜子美詩格力天縱夫坡公
之稱顔書而必及杜詩者果何見哉盖顔之筆態有天
縱自然之妙即杜詩之自為一家也顔之精神形於以
死赴國之時即杜公之憂國愛君也噫不得於心而泥
於古人之陳迹不適於用而工於紙上之妙墨安足與
語古今之書哉(東坡嘗曰詩至於杜子美畫/至於呉道子書至於顔魯公)且虞世南
之所稱五絶而書翰居其一世南之書固可喜也而所
學者禪氏之遺耳(唐書虞/世南傳)薛稷之書雖稱筆態遒麗時
人無及然拘拘於世南遂良之舊蹟(唐書薛/稷傳)歐陽尺牘
所傳人以為法書亦可貴也而所倣者羲之之書至其
子通雖曰不擇紙筆皆得如意然又切切於其父之遺
法(同/上)依傍繩墨摹放規矩得則得矣而無胷中之活法
君子固得以議之若乃唐之栁公權其有聲於一時者
人固推重觀其與君論筆法之妙不求於筆而求於心
盖有得於虛精靜思之間則栁之書雖未工而亦工盖
以其自得於心也(穆宗問栁公權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穆宗知其以筆諫)
(也/)且霧捲霞收狀若踈而復密(鍾/繇)鳯翥龍蟠勢如斜而
反直(王逸/少)病其疲則有若隆冬之折木患其拘則有若
嚴家之餓𨽻此筆法之雄健也(王獻之字勢踈疲如隆/冬之折木雖枯朽而無)
(屈伸筆蹤拘束若嚴家之/餓𨽻雖覊贏而不放縱)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
蛇此筆體之和緩也(蕭子/雲)釵頭屈玉鼎足垂金何雅麗
也(李/斯)行間玉潤字裏金生何俊拔也(禇遂/良)有風流閒媚
號伯喈中興者(韓擇/木)有八分精妙法衛家傳者(蔡有/隣)奥
通墨妙曲盡筆精善則善矣而區區於無用之工巧君
子固得以議之若乃漢之蔡中郎其筆法傳於當時者
不知其幾觀其西京太學之石經開晤後學訂正聖經
使無魚魯之失則蔡之書雖未工而猶工何者以其有
濟於用也(蔡邕書六經刻之石立於/太學天下學者爭觀之)吾觀司馬温公𨽻
書家人中庸二篇皆修身齊家之道至起高宗嘉嘆之
㫖此温公之書有禆於君也如此豈但公權之意哉(繫/年)
(録紹興六年上曰司馬光𨽻書甚似漢人所書家/人及中庸皆脩身齊家之道不特玩其字而已)蘇文
忠所書無非正論亦起高宗稱賞之音此蘇公之書有
關於世也如此豈特蔡中郎石經之字哉(聖政建炎四/年張守奏昨)
(聞聖訓蘇軾書無非正論言皆/有益不獨取其字畫之工而已)行將鐫石鼓之文勒燕
然之碑請執筆以徃
方言
揚子雲作方言識者怍之(揚雄作/方言)劉子元欲作方言志
而未果當世以為恨(史/通)乆矣哉四方言語之不可不知
也雖然不易知也撑犂孤塗陸機猶莫之知况下於機
者乎(漢書撑犂孤塗單于撑犂天也孤塗子也單于/言大天子也陸機讀史不識撑犂二字何哉)魏
冒踰糟使無田恭則朱輔其何録(東漢作都夷傳朱輔/上疏王唐散等慕化)
(歸義作詩三章述夷之語辭意難正有田恭與之習狎/頗曉其言逺夷樂德歌詩曰提宮隗里魏冒踰糟提宮)
(隗里言大漢是治也魏冒/踰糟言與天合意也云云)愚嘗採方言之所以異矣夫
陳湯傳既曰母鼓西域傳又曰母寡是一字而二音也
(母鼔出陳湯傳母/寡出前西域傳)班史既曰龜兹而為邱慈范史又曰
龜兹而為屈沮是一字而三音也(龜兹二字西漢音/邱慈東漢音屈沮)此
猶可曰是夷習之未定也然楚自克庸其文物有可觀
者而曰馮曰羌何陋也(楚詞憑不厭乎求索羌内/恕以及人皆楚人語也)蜀自
文翁之化其儒學盖彬彬然而以一為蜀何訛也(揚子/方言)
(曰一蜀也郭璞/注蜀與獨同)此猶可曰是舊染之未洗也若夫南方
都之音豬宋人來之音離此中國衣冠之所萃禮樂之
自出而乃如是耶(禮記汙其宮而豬焉注南方以都為/豬 又宋人歌曰于思于思弃甲復)
(來音離鼎又匡衡傳毋/説詩匡 來亦音離)居之為姬但之為地在魯有焉
(檀弓何居注音姬齊魯之間語助丙/吉魯人吉曰西曹地忍之注地但也)邾曰邾婁得來曰
登來在齊有焉(公羊齊人稱邾皆曰邾婁得又禮記亦/謂邾婁又公羊云登來音 來此齊人)
(語/也)此文學之天性聖賢之舊居而亦如是耶至吾聖人
亦有以而為如者吾孟子有所謂施云者抑聖賢不能
自拔於流俗歟(春秋莊七年星隕如雨注如雨如而也/星隕而雨也語亦云宗廟之事如㑹同)
(方六七十如五六十皆訓而字又孟子/云孟施舍注孟姓也舍名也施發音也)盖五方殊性從
古固然水土異宜習俗難變如呉楚輕淺燕趙重濁秦
隴則去聲多入梁益則平聲似去江東取類與河北復
殊莊嶽齊音雖衆楚莫之變焉可以是律之天下哉是
故中土且莫之一况外俗乎聖人且不能免况他人乎
且陳勝傳謂多為夥楚元王傳謂空為丘(陳勝傳以多/為夥 又楚)
(元王傳謂/空為丘)王式傳謂丘為區是以意而釋也(儒林王式/傳以丘為)
(區子又/荀)以案為語辭見於蘭陵三十二篇(荀子多有案/字為語辭也)
以頤為楚語之助見於史記陳渉世家(史記陳渉世家/以頤為語助)
以那為去聲而亦為語助見於韓伯林傳是以字而助
也(漢書韓伯林傳云汝/是韓伯林那注語助)不特此耳指襟紐為衣舡杜詩
有之天子呼來不上舡之證也(杜甫八/仙歌)指簟為桃笙栁
詩有之蒲扇桃笙安可帶之證也(栁文/詩類)他如稱浦為歩
韓碑言之(韓文碑有歩有新/舡盖指歩為浦)安移於齊戰國䇿有之(戰/國)
(䇿云安移也/齊安移於梁)一憐字而為愛為哀(揚子雲方言撫者憐/愛也 又云撫矜憐)
(者憐/哀也)一惄字而為憂為思子雲方言有之是又隨俗變
通與時稱謂其不一也如此(方言云濟聽惄慈栢憂也/ 又 鬰悠惄惟慮頥念)
(靖慎乃/思也)嗚呼達書名於四方通言語於重譯此亦士君
子之責無蹈陸機朱輔之失
鄉評
甚哉鄉黨公論所自出也盖人之行義能掩於人之所
不知而不能迯乎衆議能修於其家而不能隱乎有司
昔者周之鄉里選舉也閭胥既書其孝悌族師又書其
任恤黨正又書其道蓺而所書者非一人月吉既攷之
(族/師)歳終又攷之(閭/胥)三年大比又攷之(鄉大/夫)而所攷非一
日(並周/禮)則由鄉而之學由學而之司馬無非平日所素
稱之賢然所以至是者有教化之官以訓之有學校之
地以養之此選舉所以為良法歟周轍不西上無善教
一變而為諸侯之客再變而為州縣之吏漢興以來此
意猶古鄉置三老而人猶知教化也(漢百官表上三老/秦置掌教化 又)
(漢高紀漢元年置鄉三老/時董公以三老能遮説)科立孝㢘而人尚知德行也
(惠帝即位立孝/亷力田之科)其人果賢耶則公議終不揜其善其人
果不賢耶則終身不齒鄉閭之論故武帝求賢良國人
共推公孫宏以充賦(公孫/宏傳)萬石君以孝謹聞郡國特以
其子為郎中令(本/傳)一推兒寛則曰知之乆矣(本/傳)一言蕭
望之則曰此東海蕭生耶(本/傳)一薦龔勝則曰固已聞其
名(本/傳)是其人之賢有不可揜也如此至酈生家貧落魄
縣中謂之狂生韓信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陳湯無
節不得與諸儒州里之論(並本/傳)其人之不肖亦豈欺人
之不知哉推原其由意漢初置三老設孝亷有教化作
成之功歟自後或采於閥閲或取於科舉而鄉里之公
是非泯矣國朝雖無閭胥族師之官而選舉猶有周人
忠厚之意雖無黨庠遂序之名而學校猶有周人教養
之實昔范仲淹嘗謂省試封彌解試不封彌良以解發
考其行履南省考其蓺業則選舉之意猶周也(范仲淹/言外出)
(發解本鄉舉里選之意又先考其履行然後取以蓺業/今乃不求履行惟以詞藻問之加用封彌不見名字大)
(非里選之本意也臣請定外郡解發湏是履行無惡蓺/業及等者方得解薦不封彌試卷南省考試之人已經)
(本鄉詢考履行湏却封彌/試卷精考蓺業定奪高下)宋祁王拱辰嘗謂士皆土著
而教之以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而薦選之於是詔
天下皆立學則教養之意猶周也(慶歴四年宋祁王拱/辰張方平歐陽修梅)
(摯曾公亮王洙孫甫等皆曰參考衆説取其便於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以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
(則學者修飭矣故為設立學舍保任薦送之法於是分/州縣皆立學本道使者以属部官為教授三年而代士)
(湏在學習業三/百日乃聽秋試)故栁仲塗之有聲於場屋先獻文軸遂
居首選是以終身之學業决有司之選舉也(長編天聖/三年詔自)
(今不試所業古制先於所薦選試下考試所業方聴取/解故栁仲塗以文軸投主司張景惟䄂一書簾前取之)
王復之素聞於西京有司稱賞預先解發是以平時之
銓次為此日之定論也(天聖明道中錢文僖公留守西/都謝希深為通判歐陽永叔為)
(推官尹師魯為掌書記梅聖俞為主簿有知名進士十/人遊希深永叔之門王復王尚恭為稱首時科舉法寛)
(秋試府中師魯希深監試永叔聖俞為試官王復欲往/請作州解永叔曰王尚恭作解元矣王復不行則又曰)
(解元非王復不可盖諸生文賦/平時已次第之矣其公如此)張公詠之試大名也將
以張公首薦而公推張覃為第一(太平興國四年張詠/與冦凖同舉大名府)
(議將首薦詠詠以同郡張覃素有文/行即與㓂公請以覃為冠士論多之)蔡公齊之䇿萊州
也將以蔡公首薦而公推史防為第一(蔡齊萊州人州/舉進士第一以)
(書薦其里人史/防而已居其後)嗚呼令聞令望不惟衆論多之而有司
亦採之不惟有司採之而同列亦推之此其公道在天
下公論在人心何其昭昭如是耶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吾於國朝三嘆三詠云
慶厯人材
衆賢之進如茅斯㧞此徂徠之頌也(石介作聖德詩曰/於維慶厯一年三)
(月云云維明道初天地嘉吉云云衆賢/之進如茅斯抜大奸之去如距斯脫)新除諌官朝野
相歡此蔡襄之詩也(慶厯初除歐公王素余靖為諫官/蔡襄有詩御筆新除三諫官紛然)
(朝野盡相歡上聞之/亦除蔡襄為諫官)嗟夫於維慶厯君子道泰天降時
雨山川出雲深矣哉仁宗善養之仁也盖自五閏彫陋
人物骫髀草茅岩穴韜光晦迹此正六隂之極我宋龍
興士類奮起科目網羅縉紳推輓此正一陽之萌三聖
相承日加培植至於仁廟項背相望乃六陽之盛也然
乾興之初私論猶勝丁謂之魄已息而欽若之脉猶存
(乾興初丁謂移逐/時王欽若為相)馮拯之蕕方去而利用之蔓復滋(乾/興)
(初罷馮拯時曹利/用尚薦張遜為相)是時也人才雖進而未伸天聖之間
黨論方熾伏閣之爭此雖公論如夷簡之斥逐何(明道/二年)
(郭皇后見踈范諷言后無子當廢呂夷簡賛其言仲淹/孔道輔孫祖徳蔣堂郭勸馬絳段少連劉渙詣垂拱殿)
(門伏奏夷簡奏臺諫伏/閣非美事乃逐道輔等)貽書之責此雖盛事如若訥之
不肖何是時也人才雖伸而未盛(司諫高若訥言仲淹/貶職臣不敢妄有營)
(救今歐陽修貽書責臣不能辨仲淹非辜恐中外聞之/天子以意遷逐賢人所損不細貶修為夷陵縣令西京)
(留守推官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四/賢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訥也)迨天地嘉吉善類
吐氣誦石介之詩詠蔡襄之句而後知人材之川涌雲
集矣自今觀之可属大事重厚如勃非溢美也受遺輔
政有始有卒與韓公恊力者有曽公焉(石介詩予早識/琦琦有竒骨可)
(屬大事重厚如勃政又曽公亮謹畏周宻内/外無間言受遺輔 有始有卒可方張安世)億萬維生
公手撫摩非誇詞也中庭拜麻相慶相賀與富公齊名
者有潞公焉(蘇公頌富鄭公曰北至燕然南至于河億/萬維生公手撫摩 又長編文彦博與富)
(弼同拜麻是日士夫以得人相賀天下/謂之文富上曰吾得二相賢于夢卜矣)此宰相之德望
也契丹入使稱嘆得人則徳用其人(仁宗朝王徳用再/入樞府為使是時)
(富弼偕契丹使來徳用伴射使者曰天子/以公典樞府而用富公為相可謂得人矣)元昊納欵士
夫交賀則仲淹其人(慶歴初元昊納欵遂詔韓琦范仲/淹為樞宻副使天下聞之而士夫)
(酌酒相賀曰上用韓范非惟/社稷之幸乃天下生民之幸)忠純可紀玉音稱賞非薛
奎乎(事/畧)忠鯁自任戚畹側目非宗道乎此參樞之節槩
也(拾遺録魯宗道為參政忠鯁自/任時人謂魚頭公貴戚皆側目)叩鐶大呼不曰忤㫖
(孔道輔范仲淹等伏奏/垂拱殿門叩銅鐶大呼)叩榻論事不曰沽名(慶歴聖德/詩惟脩惟)
(靖立朝讞讞言論磥砢忠誠時達素相/之後含忠履㓗昔為御史幾叩于榻)臺諫之風采可
想也椒房之冊翰林不進(宋祁入翰林當張貴妃制初/行冊禮而祁乃以誥進妃怒)
(扺于地曰何學士敢/輕人遂落職知許州)招提之記學士不草翰苑之節操
可敬也(翰林學士蔡齊知河南府羅崇勲趣上脩崇德/寺記曰參知政事可得也齊遲其記不上崇勲)
(怒讒于太后命齊出守魯宗道固留之/不能得太后諭宰相取記齊始上之)敇出唐介何剡
封還(家塾記嘉祐五年唐介知荆州敕過門下知封駁/事何剡封還之言介為諫官有補朝廷不當出詔)
(介復知諫/院如故)敇除懷敏胡宿繳駁給舍之清忠鯁論又何
其凜凜也(楊懷敏除副都知知制誥胡宿不草制封還/以聞上疑宿職不當言謂宰相曰前代有此)
(故事否彦博曰近來富/弼亦封還詞頭上意解)以言其邊帥則黑王相公見者
驚心(王德用狀貌魁偉而靣色正黒邊夷君長皆知其/名識與不識稱之曰黒王相公北方常呼其名以)
(驚小/兒)小范老子聞之破膽(范仲淹帥陜西軍中有謡云/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
(膽/)以言其郡守則一琴自隨成都清節(趙抃守蜀惟以/一琴一鶴自隨)
一硯不持端溪美政(色拯守端州舊守縁歳貢數倍/奉權貴拯貢數足不持一硯)以
言其縣令則宦寺索牛以理拒之(呉育知襄城縣宗室/宦官上冡或夜索牛)
(駕車公曰牛/不可得也)衛士縱馬以法杖之(范純仁知襄邑縣民/有訴衛士縱馬食田)
(者公捕/而杖之)著之於國史班班可紀噫盛哉雖然生聖明之
世負君子之名砥節礪行分所當然猶未見其盛也若
夫陳執中本俗吏也首薦呉育代居揆席君子賢之况
不為執中乎(蘇公曰陳執中本俗/吏能薦呉育自代)孔宗旦本酷吏也叱
罵蠻儂甘死如飴識者稱之况不為宗旦乎(仁宗時儂/智高執孔)
(宗旦欲任以事宗旦叱賊乃大罵遂被害宗旦始官京/東與李道徐尚同等四人為監司目曰四瞪人多惡之)
(而能立/節乃爾)猗歟休哉士君子而為此未足為人材之盛鄙
夫庸人而若此深足為慶也噫豐芑之仁數世用之慶
厯人材不特用於一時而復見於異日嗚呼逺矣哉治
平之初主少國疑之時矣當時天下悸惘呼吸之間有
雷有風有存有亡而韓魏公屹然中立親扶曰轂垂紳搢
笏神閑氣定而天下不敢言不敢議韓公本慶厯之碩
輔也(言行/録)熙豐之際陽消隂長之時矣新法之行趍者
瀾倒同己者進異議者斥而蘇公諸人首立赤幟臺府
論列至為一空而小人終知公論之不可磨蘇公本嘉
祐之名賢也(蘇軾嘉祐中登第至熙寧間王安石行新/法蘇公力攻其非時文彦博韓琦司馬公)
(呂公著諸賢交口論列/皆斥去臺府至為一空)元祐之初改絃易轍之時矣程
范二公慮有朋黨章呂小人窺伺間隙而温公奮然任
怨不暇他恤拯溺救焚而天下知太平之有日温公本
嘉祐之諌官也書曰罔俾阿衡專美有商愚甚拳拳於
今之士君子
元祐人材
觀古靈之薦藁而後知元祐人材之賢(長編熙寧九年/哲宗初即位古)
(靈陳襄薦司馬公而下三十三人章藁司馬光韓維呂/公著乞詔還詞苑或居經幄蘇頌宜居編修孫覺李常)
(范純仁可充侍從蘇軾曾鞏可備文翰孫洙進擢脩注/王存顧臨可属危難林希可以編撰李師中可當邊帥)
(傅堯俞有諌諍之風胡宗愈文醇行修劉摯置之文舘/虞太熙可充臺閣程顥可備風憲劉載薛昌朝當置臺)
(閣張載學行脩明蘇轍學與文稱軾靜厚過之孔文仲/性醇行粹呉育端良質實呉恕器識深純林英有才與)
(行孫奕士行林旦力行鄒何/操履唐坰才翰鄭俠敢言)觀文徳之黨碑而後知元
祐人才之盛(紹聖間元祐黨籍自司馬而下百餘人逐/州立碑又劉元城曰元祐黨止七十四人)
(餘皆/非是)噫貽厥孫謀以燕翼子祖宗之培植也深矣盖自
太宗設三館而已示作成之意(紹興十一年上謂宰執/曰人才須素養太宗置)
(三館養天下之士至仁/廟人才畢出為國名臣)仁宗設六科而遂有飛躍之效
(子由龍川志曰自設六科以來/士之翹俊者爭論國政長短)天地&KR0636;育雨露洗濯碩
德名公霧滃雲集流而為數世之仁者此也然新法一
唱正人繼逐而人材沮於貶竄間新法一行士心日變
而人材壞於胎卵中世道荆棘天下茅葦嶺隅海表落
落如晨星之相望所幸碩果不食隂剥陽復而士之元
氣復春矣元祐天子磨洗舊習二三大臣極力推轂駸
駸乎慶歴之盛噫偉哉方元豐之八年也召吕公著於
揚(元豐八年揚州召/呂公著乗傳赴闕)召司馬光於陳(元豐八年樞宻院/司馬光為門下侍)
(郎自陳州召還言/脩身治心之要)二老來歸衆正相慶孫覺之方正李
常清之有守劉摯之資性端厚王巖叟之素有才氣則
呂公所薦也(元豐八年呂公著薦孫覺方正有學識可/充諌議大夫或給事中范純仁勁氣可充)
(諫官或户部侍郎使議青苗等法李常清有守可備御/史中丞劉摯資性端厚可充侍御史蘇轍王巖叟並有)
(才氣可充諫官/或言事御史)趙彦若之博學唐淑問之難進自餘如
韓宗道晏安止范純禮或以行義或以文學則司馬公
所薦也(元豐八年司馬光言竊見劉摯公忠剛直始終/不變趙彦若博學有父風内行脩飭𫝊堯俞清)
(介安貧滯淹歳乆范純仁臨事明敏不畏強禦唐淑問行/已有恥難進易退范祖禹温良端厚修身無缺此六人)
(節操㓗正雖不敢遽言大任若使之或處臺諫或侍講/讀必有禆益自餘如呂大防王存李常孫覺胡宗愈韓)
(宗道梁燾趙君錫王巖叟晏安止范純禮蘇軾蘇轍朱/光庭或以行義或以文學伏望紀其姓名各隨器能任)
(使/)至元祐之元年也詔文公彦博則有副我虛宁之語
(元祐元年詔文彦博曰卿踐更二府弼亮三朝名聞四/夷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渇見儀刑宜疾其驅副我虛宁)
(詔書到日可肩與赴闕/時授太師平章軍國事)詔范公鎮則有為我強起之詞
(元祐元年賜范鎮詔曰朕虛懷前席以致諸老非敢以/事諉也茍得黄髪之叟皤然在位則朝廷尊嚴姦宄消)
(伏卿雖篤老乃心王室毋憚數命之勞以副中外之望/ 又降詔曰西伯善養二老來歸漢室卑詞四人入侍)
(為我強起/毋或憚勞)鮮于侁梁燾則任左右諫議(元祐元年鮮于/侁為右諫議大)
(夫梁燾為左/諫議大夫)朱光庭王覿則任左右司諫(元祐元年朱/光庭為左司)
(諫王覿為/右司諫)諫垣之有人也張舜民黄庭堅則擢校理張
耒晁補之則擢正字館職之有人也(元祐元年十一月/畢仲游趙挺之並)
(為集賢校理孫復梅顥張舜民並為秘閣校理張耒晁/補之劉安世李昭玘張察並為正字畢仲游等十二人)
(並以學士院/召試充選也)李常之拜户部則天下知朝廷不忍於征
利(元祐元年吏部侍郎李常為户部尚書用/文士掌邦計則天下知朝廷非急於征利)蘇軾之除
翰學則出於先朝之眷愛(元祐元年蘇軾為翰林學士/初宣仁謂軾曰先帝嘗謂卿)
(竒材今日/所以擢卿)范祖禹之為侍講則為講官之第一(元祐元/年傅堯)
(俞為侍讀而用著作郎范祖禹兼侍講/時祖禹在經筵色和氣柔為講官第一)程伊川之性學
高明則任校書(元祐元年程頤/以布衣為校書)蘇轍之操守端方則任
起居(見/上)庶職皆有人也明年則丁隲以不附新法而擢
正言(元祐元年丁隲為右正言自行新法即不/肯為知縣折資監當幾二十年人各稱之)陳師道
以名公交薦而擢掌教(元祐二年徐州布衣陳師道為/亳州司户充徐州教授先是蘇)
(軾傅堯俞孫覺言師道文詞高古度越/流輩安貧守道若將終身故有是命)彭汝礪亦以衆
賢爭稱而擢舍人(見/下)又明年則吕大防范純仁為僕射
(元祐三年四月吕公著為司空吕/大防為左僕射范純仁為右僕射)豐稷趙屼為臺諌(時/豐)
(稷為左司諫論荆王頵奢侈監察御史趙/屼與稷同對退謂稷曰聞君言使屼浹背)劉安世為言
路(時劉安世為諫官論胡/宗愈凡二十次論列)至四年則安世力薦傅堯俞
素有德行得大臣體(時宣仁后令梁燾劉安世具可用/臣僚姓名進入於是燾安世共奏)
(傅堯俞素有徳行得大臣體/蘇頌學問該博練達典故)蘇頌學問該博有聲先朝
至五年則范祖禹屢薦韓維可居經筵趙君錫孝行鄭
穆純正鄭雍端㓗(時范祖禹四劄薦韓維可居經筵蘇/頌可任經莚蘇軾可居尚書趙君錫)
(孝行書于英宗實録士夫所共知鄭穆館閣老儒/操履純正鄭雍謹靜端㓗言行不妄宜署左右)六年
則楊康國賈易姚勔列居風憲而言路愈振(六年楊康/國為左司)
(諫賈易為侍御史安世為/監察御史姚勔為右正言)七年則顧臨孔武仲吕希哲
吕大臨錯列朝著而朝綱日正(七年顧臨為侍讀讀寶/訓論鈔法之便四月范)
(祖禹言孔武仲學問該博吕希哲呂公著之子公著言/此子不欺暗室可備勸講吕大臨是大防之弟脩身好)
(學如古人吕純仁自為布/衣以行誼稱於士大夫)兹數年間朝廷清明居廟堂
者屹然泰山之具瞻任言職者凜若秋霜之在望也氣
和色柔君德日長無愧於翠幄之任論駁封還小人氷
晛無歉於青𤨏之寄六部繩聨而無事之不舉庶府星
布而無弊之不革外而州縣之小吏微而管庫之末任
皆師師然有羔羊之風豈不盛歟然君子所惜者諸賢
彈冠之秋熈豐小人投閑置散其乗問俟隙有日矣元
祐諸公操戈太甚反起異日朋黨之禍戲薄之語亦小
忿也主正叔者攻子瞻主子瞻者攻正叔(吕陶言明堂/賀赦訖兩省)
(官欲弔司馬光程正叔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或曰子/言哭則不歌不言歌則不哭子瞻戲正叔曰此乃枉死)
(市叔孫通所制禮也衆大/笑結寃之端自此始也)吏額之爭初無他意也而主
微仲者攻莘老主莘老者攻微仲(劉摯字莘老為中書/侍郎初以吏額房事)
(與僕射吕大防微仲議不合己而摯門下侍郎及臺諫/共攻大防語他人曰使上意曉然不疑如門下之力居)
(多然士大夫趍利者交搆其間謂大防與摯有隙造為/朋黨之論摯語大防曰吾曹心知無他然外論如此非)
(朝廷所宜有願引避大防曰行有請矣摯乞出外大防/辭位不許及摯遷右僕射與大防同列未滿歳言者爭)
(擊之摯尋罷朋黨之論遂/不可破其本自吏額始)不知今日之相攻正為攻我
者之資鷸蚌相持漁者之利諸君子獨不念及此耶噫
元祐而為紹聖君子方惜其天意之剥紹聖而為建紹
君子又喜其天意之復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