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二
明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二
君德(二十二則/) (推誠二則併/)
宰我問黄帝孔子曰黄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哲慧齊
莊敦敏誠信長而聰明治五氣設五量度四方服牛乗
馬擾馴猛獸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三戰而後克之
始垂衣裳作為黼黻命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以
順天地之紀知幽明之故逹死生存亡之說播時百穀
嘗味草木仁及於鳥獸昆虫考日月星辰勞勤心力耳
目節用水火財物以生萬民 請問帝顓頊孔子曰顓
頊靜淵以有謀疏通以知事養財以任地履時以象天
依鬼神以制義治氣性以教衆潔誠以祭祀廵四海以
寧民北至幽陵南暨交趾西抵流沙東極蟠木動静之
生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屬 請問帝嚳孔子曰
髙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於其身聰以知
逺明以察微順天地之義知民所急仁而威惠而信修
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敎萬民而誨利之
歴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明鬼神之義而敬事之其色
也和其德也重其動也時其服也土日月所照風兩所
至莫不從化 請問帝堯孔子曰陶唐其仁如天其知
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能降伯夷典
禮䕫龍典樂流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其德不回四
海之内舟轝所至莫不夷說 請問帝舜孔子曰虞舜
孝友聞於四方陶漁事親寛裕而温良敦敏而知時畏
天而愛民恤逺而親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睿明智通
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堯舊職恭己而已天平地成
廵狩四海五載一始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載陟方岳
死于蒼梧之野而葬焉 請問禹孔子曰夏后敏給克
齊其徳不爽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為律身為度亹亹
穆穆為紀為綱其功為百神主其惠為民父母左凖繩
右規矩履四時㨿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
任臯陶伯益以贊其治興六師以征不庭四極之民莫
敢不服
魯哀公問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對曰君之問不
先其大者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為君也其政好
生而惡殺其任授賢而替不肖徳若天地而靜虚化若
四時而變物是以四海承風暢於異類鳯翔麟至鳥獸
馴德無他也好生故也
禹出見罪人下車問而泣之左右曰夫罪人不順道故
使然焉君王何為痛之至於此也禹曰堯舜之人皆以
堯舜之心為心今寡人為君也百姓各自以其心為心
是以痛之也書曰百姓有罪在予一人
柳宗元塗山銘序 維夏后氏建大功定大位立大政
勤勞萬邦和寕四極威懐九有儀刑後王當乎洪流方
割災被下土自壺口而導百川大功建焉虞帝耄期順
承天厯自南河而受四海大位定焉萬國既同宣省風
敎自塗山而㑹諸侯大政立焉功莫崇乎禦大災乃錫
𤣥圭以承帝命位莫尊乎執大象乃輯五瑞以建皇極
政莫先乎齊大統乃朝玉帛以混經制是所以承唐虞
之後垂子孫之丕業立商周之前樹帝王之洪範者也
嗚呼天地之道尚徳而右功帝王之政崇德而賞功故
堯舜至德而位不及嗣湯武大功而祚延于世有夏德
配于二聖而唐虞譲功焉功冠於三代而商周譲德焉
宜乎立極垂統貽于後裔當位作聖著為世凖則塗山
者功之所由定徳之所由濟政之所由立有天下者宜
取於此追惟大號既發華益既狩方岳列位奔走來同
山川守神莫敢遑寕羽旄四合衣裳咸㑹䖍恭就列俯
僂聼命然後示之以禮樂和氣周洽申之以徳刑天威
振耀制立謨訓宜在長乆厥後啓征有扈而夏徳始衰
羿距太康而帝業不守皇祖之訓不由人亡政墜卒就
陵替向使繼代守文之君又能紹其功徳修其政統卑
宫室惡衣服拜昌言平均賦入制定朝㑹則諸侯常至
而天命不去矣茲山之㑹安得獨光於後歟是以周穆
遐追遺法復㑹於是山聲垂天下亦紹前軌用此道也
湯見祝網者置四面其祝曰從天墜者從地出者從四
方來者皆離吾網湯曰嘻盡之矣非桀孰為此湯乃解
其三面置其一靣更敎之祝曰昔蛛蝥作網今之人循
序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髙者髙欲下者下吾取其犯
命者漢南之國聞之曰湯之徳及禽獸矣四十國歸之
人置四面未必得鳥湯去三面置其一面以網四十國
非徒網鳥也
周文王作靈臺及為池沼掘地得死人之骨吏以聞於
文王文王曰更𦵏之吏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
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
求主遂令吏以衣棺更𦵏之天下聞之皆曰文王賢矣
澤及枯骨又况於人乎或得寳以危國文王得朽骨以
喻其意而天下歸心焉
武王克殷召太公而問曰將奈其士衆何太公對曰臣
聞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憎其人者惡其餘胥咸劉厥
敵俾靡有餘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為之
奈何邵公對曰有罪者殺之無罪者活之何如王曰未
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
田其田無變舊新惟仁是親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武王
曰廣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貴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
徳也
班固漢文帝紀贊 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
囿車騎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嘗欲作露
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産也吾奉
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
衣不曵地帷帳無文繡以示敦朴為天下先治霸陵皆
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餙因其山不起墳南越尉佗
自立為帝召貴佗兄弟以徳懐之佗遂稱臣與匈奴結
和親後背約入盗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恐煩百姓吳
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諫説雖切常假借
納用焉張武等受賄金錢覺更加賞賜以媿其心專務
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興於禮義斷獄數百幾致刑
措嗚呼仁哉
孝景帝贊 孔子稱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
哉周秦之敝罔宻文峻而姦軌不勝漢興掃除煩苛與
民休息至於孝文加之以恭儉孝景遵業五六十載之
間至於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漢言文景美矣
光武每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
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
之明而失黄老養性之福願頥愛精神優游自寕帝曰
我自樂此不為疲也雖以征伐濟大業及天下既定乃
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總攬乾綱量時度力舉無
過事故能恢復前烈身致太平
唐太宗御翠微殿問侍臣曰自古帝王雖平定中夏不
能服戎狄朕才不逮古人而成功過之自不諭其故諸
公各帥意以實言之羣臣皆稱陛下功徳如天地萬物
不得而名言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
自古帝王多疾勝己者朕見人之善若巳有之人之行
能不能兼備朕常棄其所短取其所長人主徃徃進賢
則欲寘諸懐退不肖則欲推諸壑朕見賢者則敬之不
肖者則憐之賢不肖各得其所人主多惡正直隂誅顯
戮無代無之朕踐阼以來正直之士比肩於朝未嘗黜
責一人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
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顧謂
禇遂良曰公嘗為史官如朕言得其實乎對曰陛下盛
徳不可勝載獨以此五者自與葢謙謙之志耳
後唐主昪性節儉常躡蒲履盥頮用鐵盎暑則寢於青
葛帷左右使令惟老醜宫人服餙粗略死國事者雖士
卒皆給禄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租民
間稱其平允自是江淮調兵興役及他賦歛皆以稅錢
為率至今用之唐主勤於聼政以夜繼晝還自江都不
復晏樂頗傷躁急内侍王紹顔上書以為今春以來群
臣獲罪者衆内外疑懼唐主手詔釋其所以然令紹顔
告于中外 黄巢以來天下血戰數十年然後諸國各
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豐稔兵食有餘羣
臣爭言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唐主曰吾少長軍
旅見兵之為民害深矣不忍復言使彼民安則吾民亦
安矣
周世宗與將相食於萬歳殿因言兩日大寒朕於宫中
食珎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天禄既不能躬耕而食
惟當親冐矢石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
周世宗在藩多務韜晦及即位破髙平之㓂人始服其
英武御軍號令嚴明人莫敢犯攻城對敵矢石落左右
略不動容應機决䇿出人意表又勤於為治百司簿籍
過目無所忘發姦擿伏聰察如神閒暇則召儒者讀前
史商𣙜大義性不好絲竹珍玩之物常言朕必不因喜
賞人因怒刑人又言太祖養成王峻王殷之惡致君臣
之分不終故羣臣有過則面質責之服則赦之有功則
厚賞之文武參用各盡其能人無不畏其明而懐其惠
故能破敵廣地所向無前然用法大嚴羣臣職事小有
不舉徃徃寘之極刑雖素有才幹聲名無所開宥尋亦
悔之末年寖寛登遐之日逺邇哀慕焉 司馬光曰或
問五代帝王唐莊宗周世宗皆稱英武二主孰賢臣應
之曰天子所以統治萬國討其不服撫其㣲弱行其號
令壹其法度敦明信義以兼愛兆民者也莊宗既滅梁
海内震動湖南馬氏遣子希範入貢莊宗曰比聞馬氏
之業終為髙郁所奪今有兒如此郁豈能得之哉郁馬
氏之良佐也希範兄希聲聞莊宗言卒矯其父命而殺
之此乃市道商賈所為豈帝王體哉葢莊宗善戰故能
以弱晉勝强梁既得之曽不數年外内離叛置身無所
誠由知用兵之術不知治天下之道故也世宗以信令
御羣臣以正義責諸國王環以不䧏受賞劉仁贍以堅
守蒙襃嚴續以盡忠獲存蜀兵以反覆就誅馮道以失
節被棄張美以私恩見踈江南未服則親犯矢石期于
必克既服則愛之如子推誠盡言為之逺慮其宏規大
度豈得與莊宗同日語哉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又
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世宗近之矣
宋太祖性孝友節儉質任自然不事矯飾一日罷朝坐
便殿不樂者乆之左右請其故曰爾謂天子容易為邪
早作乗快誤决一事故不樂耳宫中葦簾縁用青布常
服之衣澣濯至再永康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帝曰汝
服此衆必相傚禁之主一日勸帝以黄金飾肩輿帝曰
我以四海之富宫殿飾以金銀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
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初頗好獵一日逐兎馬蹶墜地因
引佩刀刺馬殺之既而悔曰吾為天下主輕事田獵又
何罪馬哉自是不復獵尤注意刑辟嘗讀二典嘆曰堯
舜之罪四凶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宻邪故定為折
杖法以逓減流徒杖笞之刑自開寳以來犯大辟非情
理深害者多得貸死惟贓吏棄市則未嘗貰 史臣曰
太祖得國視晉漢周亦豈甚相絶哉及其發號施令名
藩大將俯首聼命四方列國次第削平建隆以來釋藩
鎮兵權繩贓吏重法以塞禍亂之源州郡司牧下至幕
職躬自引對務農興學慎罰薄歛與世休息迄於丕平
治定功成制禮作樂傳之子孫世有典則遂使三代而
降考論聲名文物之治道徳仁義之風無譲於漢唐規
模可謂逺矣
太宗沉謀英斷儉勤自勵閔農事考治功慎刑獄納諫
爭遇災知懼有過知悔故能削平海内功業炳然若夫
太祖之崩不踰年而改元涪陵武功之不得其死宋后
之不成喪後世不能無議焉
仁宗恭儉仁恕敬天重民有司嘗請以玉清舊址為苑
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猶以為廣何以是為燕私常服浣
濯帷帟衾禂多用繒絁嘗中夜饑思燒羊戒勿宣索曰
恐膳夫自此戕賊物命以備不時之需大辟疑者皆令
上讞歳活千餘人每諭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况敢
濫用刑乎四十二年之間吏治若媮惰而任事蔑殘刻
之人刑法似縱弛而决獄多平允之士國未嘗無弊倖
而不足以累治世之體朝未嘗無小人而不足以勝善
類之氣君臣上下惻怛之心忠厚之政所以培植國基
者厚矣子孫一矯其所為馴致于亂傳曰為人君止於
仁帝真無媿焉 吕中曰國家之有天下强不如秦富
不如隋形勢不如漢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
祖肇之太宗真宗培之至仁宗四十二年深仁厚澤刑
以不殺為威財以不畜為富兵以不用為功人才以不
作聰明為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夫而以至誠待
夷狄蘇軾謂社稷長逺終必頼之者誠確論也
英宗以明哲之資膺繼綂之命執心固讓若將終身而
卒踐帝位及其臨政必問故事與古治所宜每裁决皆
出羣臣意表雖以疾疢不克大有所為然使後世咏嘆
至徳何其盛也彼隋晉王廣唐魏王㤗窺覦神器遂啟
禍原誠何心哉
金主雍在金諸帝中最為賢主以夫人烏凌阿氏守節
而死終身不立后雅尚儉素命宫中之餙勿得用黄金嘗謂
近臣曰朕於宫室惟恐過度其或興修即損宫人嵗費以充之至
於佛法尤所未信梁武帝為同泰寺奴遼道宗以民户賜寺
僧復加以三公之官其惑深矣又曰亡遼日屠羊三百亦豈能盡
用徒傷生耳朕每當食時嘗思貧民饑餒猶在巳也彼身為惡
而口祈福何益之有嘗謂宰相曰卿等在省未嘗薦士止限資
格安能得人又曰卿等職居輔相曽無薦舉惟朕嘗言某人可
用然後從而用之卿等既無所言必待朕知而後進用将復有
㡬又曰帝王之政固以寛慈為徳然梁武帝専務寛慈以致綱
紀大壊朕嘗思之賞罰不濫即是寛政又曰朕觀唐史見太宗
行事初甚厲精晩年與帬臣議多餙詞朕嘗思始終如一今雖
年髙敬慎之心無時或怠又曰朕自即位以來言事者雖有狂
妄未嘗罪之卿等未嘗肯盡言也當言而不言是相疑也君臣
無疑謂之嘉㑹事有利害可竭誠言之即位五載南北講和與
民休息帬臣守職上下相安家給人足倉廪有餘刑部斷死罪
嵗或十七人國人號稱小堯舜然舉賢之急求言之切不絶於
口而羣臣不能将順其羙以底大順惜哉
元仁宗天性恭儉通達儒術兼曉釋典不事遊畋不喜征伐不
崇貨利事皇太后終身不違顔色待宗戚勲舊始終以禮大臣
親老時加思賚大官進膳必分賜貴近有司奏大辟每惨惻
移時其孜孜為治一遵世祖成憲云(以上君徳/)
唐太宗時有上書請去佞臣者上問佞臣為誰對曰臣居草澤
不能的知其人願陛下與羣臣言或陽怒以試之彼執理不屈
者直臣也畏威順㫖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濁其源而
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為詐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
至誠治天下見前世帝王好以權譎小數接其臣下者常竊恥
之卿䇿雖善朕不取也
唐遣鍾謨入貢于周世宗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備乎對曰既臣事
大國不敢復爾世宗曰不然曏時則為讎敵今曰則為一家吾與
汝國大義巳定保無他虞然人生難期至於後世則事不可知歸
語汝主可及吾時完城郭繕甲兵㨿守要害為子孫計謨歸以告唐
主乃城金陵凡城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以上推誠/)
聖學(十三則/)
魯哀公問子夏曰必學而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
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嘗聞也黄帝學乎大真顓頊
學乎緑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尹壽舜學乎務成
跗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威子伯文王學乎鉸時子斯
武王學乎郭叔周公學乎太公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
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著乎天下名號不傳乎千世
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夫不學不明古道
而能安國家者未之有也
呂覽曰神農學悉老黄帝學大真顓頊學伯夷父帝嚳
學伯招帝堯學州文父帝舜學許由禹學大成執湯學
小臣文王武王學太公望周公旦齊桓公學管夷吾隰
朋晉文公學咎犯隨㑹秦穆公學百里奚公孫支楚莊
王學孫叔敖沈尹竺吳王闔閭學伍子胥文之儀越王
勾踐學范蠡大夫種此皆聖王之所學也且夫天生人
而使其耳可以聞不學其聞則不若聾使其目可以見
不學其見則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學其言則不若
喑使其心可以智不學其智則不若狂故凡學非能益
之也逹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敗之可謂善學者
矣
漢陸賈時時前説稱詩書髙帝罵之曰廼公居馬上得
之安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寜可以馬上治之乎
且湯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竝用長久之術也昔者
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㓕趙氏鄉
使秦已并天下行仁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髙帝
不懌而有慚色廼謂陸生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
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粗述存亡之
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髙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
歳號其書曰新語
匡衡上成帝䟽 臣聞六經者聖人所以統天地之心
著善惡之歸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其本性
者也故審六藝之指則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蟲
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論語孝經聖人言行
之要宜䆒其意臣又聞聖王之自為動静周旋奉天承
親臨朝享臣物有節文以章人倫葢欽翼祇栗事天之
容也温恭敬遜承親之禮也正躬嚴恪臨衆之儀也嘉
惠和恱饗下之顔也舉錯動作物遵其儀故形為仁義
動為法則孔子曰徳義可尊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
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儀
惟民之則
和帝即位富於春秋侍中竇憲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
主頗渉經學上䟽皇太后 禮記云天下之命懸於天
子天子之善成乎所習習與智長則切而惟勤化與心
成則中道若性昔成王㓜小越在襁褓周公在前史佚
在後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聴朝四聖維之是以慮
無遺計舉無過事孝昭皇帝八歳即位大臣輔政亦選
名儒韋賢蔡義夏侯勝等入授於前平成聖徳近建初
元年張酺魏應召訓亦講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
然之姿宜漸教學而獨對左右小臣未聞典義昔五更
桓榮親為帝師子郁結髪敦尚繼傳父業故再以校尉
入授先帝父子給事禁省更歴四世今白首好禮經行
篤備又宗正劉方宗室之表善為詩經先帝所襃宜令
郁方並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
宋太宗詔就崇文院中堂建祕閣分三舘書籍置其中
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祕書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淡然無
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奸佞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
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
矣至每與李昉王化基觀書閣下帝必遣使賜宴且命
三舘學士皆預焉
王曾以仁宗初即位宜近師儒乃請御崇政殿西閣召
侍講學士孫奭直學士馮元講論語初詔雙日御經筵
自是雖隻日亦召侍臣講讀帝在經筵或左右瞻矚及
容體不正奭即拱立不講帝為竦然改聼
自元昊反罷進講崇政殿說書趙師民言帝王治經與
品庻異不獨玩空文占古語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
不復進見是以為先王遺籍可以講無事之朝不足贊
有為之世臣愚以為過矣又獻勸講箴帝嘉納之於是
復命曾公亮等講讀經史嘗謂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
學多所發明朕雖盛暑亦未嘗倦但恐卿等勞爾
英宗重陽節當罷講吕公著司馬光言先帝時無事常
開講筵近以聖體不安遂於端午及冬至後盛暑盛寒
權罷數月今陛下始初清明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願
不惜頃刻之閒日御講筵從之
程頥論經筵事 臣伏覩自古人君守成而致盛治者
莫如周成王成王之所以成徳由周公之輔養昔者周
公傅成王幼而習之所見必正事所聞必正言左右前
後皆正人故習與智長化與心成今士大夫家善敎子
弟者亦招延名徳端方之士與之居處使之薫染成性
故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
富負上聖之資得於天禀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所謂
輔養之道非謂告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在涵養薫陶而
已夫惟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宫女之
時少則自然氣質變化徳器成就臣欲乞朝廷慎選賢
徳之士以侍勸講講讀既罷常留二人直日夜則一人
直宿以備訪問皇帝讀習之暇游息之間時於内殿召
見從容宴語不獨漸磨道義至於人情物態稼穡艱難
積乆自然通逹比之常在深宫之中為益豈不甚大竊
聞間日一開經筵講讀數行羣官列侍儼然而退情意
略不相接如此而責輔養之功不亦難乎大抵與近習
處乆熟則生䙝慢與賢士大夫處乆熟則生愛敬此所
以養成聖徳為宗社生靈之福天下之事無急於此
又曰臣聞三代之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敎
訓傅傅其徳義保保其身體臣以為傅德義者在乎防
見聞之非節嗜好之過保身體者在乎適起居之宜存
畏慎之心臣欲乞左右扶持祇應宫人内臣並選年四
十五已上厚重小心之人服用器玩皆須質朴凢華巧
奢麗之物不得至於上前要在侈麗之物不接於目淺
俗之言不入於耳及乞擇内臣十人充經筵祇應以伺
候皇帝起居凡動息必使經筵官知之有翦桐之戱則
隨事箴規違持養之方則應時諫止調䕶聖躬莫過於
此 又曰臣竊以人主居崇髙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
畏攝莫敢仰視萬方承奉所欲隨得茍非知道畏義所
養如此其惑可知中常之君無不驕肆英明之主自然
滿假此自古同患治亂所繋也故周公告成王稱前王
之徳以寅畏祇懼為首從古已來未有不尊賢畏相而能
成其聖者也皇帝陛下未親庶政方專問學臣以為輔
養聖徳莫先寅恭動容周旋當主於此歳月積習自成
聖性臣切聞經筵臣寮侍者皆坐而講者獨立於禮為
悖欲乞今後特令坐講乃與義理為順所以飬主上尊
儒重道之心
上太皇太后書 今日至大至急為宗社生靈乆長之
計惟是輔養上徳而已歴觀前古輔養幼主之道莫備
於周公周公作立政之書舉言常伯常任至於綴衣虎
賁以為知恤者鮮一篇之中丁寜重復惟在此一事而
已書又曰僕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徳惟民不徳惟臣
又曰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
罔有不欽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歩不可離正人也葢所
以涵養氣質薫陶徳性故能習與智長化與心成後世
不復知此以為人主就學所以渉書史覽古今也不知
渉書史覽古今乃一端爾若止於如是則能文宫人可
備勸講知書内侍可充輔道何用置官設職精求賢徳
哉大抵人主受天之命禀賦自殊歴考前史帝王才質
鮮不過人然而完徳有道之君至少其故何哉皆輔養
不得其道而位勢使之然也臣供職已來六侍講筵但
見諸臣拱手黙坐當講者立案傍解釋數行而退如此
雖彌年積歳所益幾何與周公輔成王之道殊不同矣
或以為主上方幼且當如此此不知本之論也古人生
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大學之法以豫為先人之幼也知
思未有所至便當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雖未曉知且
當薫聒使盈耳充腹乆自安習若固有之雖以他言惑
之不能入也若為之不豫及乎稍長私意偏好生於内
衆口辯言鑠於外欲其純完不可得也故所急在先入
或又以為主上天資至美自無違道不須過慮此尤非
至論夫聖莫聖於舜而禹臯陶未嘗忘規戒至曰無若
丹朱好慢逰作傲虐且舜之不為慢遊傲虐雖至愚亦
當知之豈禹而不知乎盖處崇髙之位儆戒之道不得
不如是也且人心豈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歴艱
難力平禍亂年亦長矣始惡隋煬侈麗毁其層觀廣殿
不六七年復欲治乾陽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聖賢
雖明盛之際不廢規戒為慮豈不深逺也哉况冲幼之
君閑邪拂違之道可少懈乎伏自四月末間以盛暑罷
講比至中秋盖踰三月古人欲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而
今乃三月不一見儒臣何其與古人之意異也今士大
夫家子弟亦不肯使經時累月不親儒士初秋漸凉臣
欲乞於内殿或後苑清凉處召見當日講官俾陳說道
義縱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又
一人獨對與衆見不同自然情意易通不三五次便當習
熟若不如此漸致待其自然是輔道官都不為力將安
用之將來伏假既開且乞依舊輪次直日所貴常得一
員獨對開發之道盖自有方朋習之益最為至切故周
公輔成王使伯禽與之處聖人所為必無不當真廟使
蔡伯希侍仁宗乃師古也臣欲乞擇臣僚家子弟十歳
已上十二已下端謹頴悟者三人侍上左右上所讀之
書亦使讀之辯色則入昏而罷歸當令二人侍一人更
休每人擇有年宫人内臣二人隨逐看承不得暫離常
情笑語亦勿禁止唯須言語必正舉動必莊仍使日至
資善堂呈所習業講官常加教勸使知嚴憚年纔十三
便令罷去歳月之間自覺其益自來宰臣十日一至經
筵亦止於黙坐而已又間日講讀則史官一人立侍史
官之職言動必書施於視政時則可經筵講肄之所乃
燕處也主上方問學之初冝心泰體舒乃能恱懌今則
前對大臣動虞有失旁立史官言出輙書使上欲逰其
志得乎欲發於言敢乎深妨問學不得不改欲乞特降
指揮宰臣一月两次與文彦博同赴經筵遇宰臣赴日
即乞就崇政殿講說因令史官入侍崇政殿説書之職
置來已乆乃是講説之所漢唐命儒士講論亦多在殿
上葢故事也邇英殿廹狹講讀官内臣近三十人在其
中四月間尚未甚熱而講官已流汗况主上氣體嫩弱
豈得為便盛夏之際人氣烝薄深可慮也祖宗之時偶
然在彼執為典故殊無義理欲乞今後只於延和殿講
讀後楹垂簾簾前置御座太皇太后每遇政事稀簡聖
體康和時至簾下觀講官進説不惟省察主上進業於
陛下聖聰未必無補兼講官輔道之間事意不少有當
奏禀便得上聞亦不可煩勞聖躬限以日數但旬月之
間意適則徃可也今講讀官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職獨
臣不領别官近復差修國子監太學條制是亦兼他職
也乃無一人專職輔道者執政之意可見也盖惜人才不
欲使之閒爾又以為雖兼它職不妨講讀此尤不思之
甚也不敢言告君之道只以告衆人言之夫告於人者
非積其誠意不能感而入也聖人以蒲盧喻教謂以誠
化之也今夫鐘怒而擊之則武悲而擊之則哀誠意之
感而入也告於人亦如是古人所以齊戒而告君者何
謂也臣前後两得進講未嘗敢不宿齋豫戒潜思存誠
覬感動於上心若使營營於職事紛紛其思慮待至上
前然後善其辭説徒以頰舌感人不亦淺乎此理非知
學者不能曉也道衰學廢世俗何嘗聞此雖聞之必以
為迂誕陛下髙識逺見當蒙鑒知以朝廷之大人主之
重置二三臣專職輔道極非過當今諸臣所兼皆要官
若未能遽罷且乞免臣修國子監條制俾臣夙夜精思
竭誠專在輔道不惟事理當然且使天下知朝廷以為
重事不以為閒所也
哲宗以范祖禹為右諫議大夫兼侍講祖禹初從司馬
光修資治通鑑在洛十五年不事進取王安石尤愛重
之祖禹終不往謁帝即位擢右正言以婦翁呂公著當
國引嫌辭職再改著作郎兼侍講㑹夏暑權罷講筵祖
禹上言陛下今日之學與不學係他日治亂如好學則
天下君子欣慕願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輔佐徳業而
致太平不學則小人皆動其心務為邪謟以竊富貴且
凡人之進學莫不於少時今聖質日長數年之後恐不
得如今日之專竊為陛下惜也公著薨始除右諫議大
夫尋加禮部侍郎聞禁中覔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
色之時與左諫議大夫劉安世上䟽勸進徳愛身又乞
太皇太后保䕶聖躬言甚切至太后謂曰乳媪之説外
間虚傳也祖禹對曰外議雖虚亦足為先事之戒凡事
言于未然則誠為過及其已然則又無所及言之何益
陛下寕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無及之悔太后深嘉
之
孝宗宴講臣于秘書省以進讀陸贄奏議終篇賜侍讀
蕭燧等御筵及金器鞍馬帝召宰執賜酒從容語
曰自古人主讀書少有知道知之亦罕能行之甚
者但作歌詩如隋陳之君竟亦何補唐徳宗豈
不知書然所行不至與陸贄論事皆使中人傳
㫖且事有是非面相詰難猶恐未盡傳㫖安能
盡邪投機之㑹間不容髮惟其若此誤事多矣
故朕每事以徳宗為戒
元學士承㫖庫庫知經筵日勸帝就學帝欲寵以師
禮固辭不可帝嘗欲觀畫庫庫取比干圗以進一日帝
覽宋徽宗畫稱善庫庫進曰徽宗多能惟一事不能帝
問一事謂何對曰獨不能為君爾身辱國破皆由不能
為君所致凡為人主貴能為君他非所尚也其随事規諫
皆類此嘗謂人曰天下事宰相當言宰相不得言則臺
諫言之臺諫不敢言則經筵言之傋位經筵得言人所
不敢言於天子之前志願足矣故於時政得失有當
匡救者未嘗緘黙
帝號(七則/)
秦王政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異日韓王納地效璽
請為藩臣已而倍約與趙魏合從畔秦故興兵誅之虜
其王寡人以為善庻幾息兵革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
盟故歸其質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興兵誅之得其
王趙公子嘉乃自立為代王故舉兵擊滅之魏王始約
服入秦已而與韓趙謀襲秦秦兵吏誅遂破之荆王獻
青陽以西已而畔約擊我南郡故發兵誅得其王遂定
其荆地燕王昏亂其太子丹乃隂令荆軻為賊兵吏誅
滅其國齊王用后勝計絶秦使欲為亂兵吏誅虜其王
平齊地寡人以𦕈𦕈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
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號不更無以稱成功傳後
世其議帝號丞相綰御史大夫刼廷尉斯等皆曰昔者
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
能制今陛下興義兵誅殘賊平定天下海内為郡縣法
令由一統自上古以來未嘗有五帝所不及臣等謹與
博士議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臣等昧
死上尊號王為泰皇命為制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王
曰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制曰可
漢諸侯王等上䟽勸髙帝即位 秦為無道天下誅之
大王先得秦王定闗中於天下功最多存亡定危救敗
繼絶以安萬民功盛徳厚又加惠於諸侯王有功者使
得立社稷地分已定而位號比儗亡上下之分大王功
徳之著于後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號漢王曰寡
人聞帝者賢者有也虚言亡實之名非所取也今諸侯
王皆推髙寡人將何以處之哉諸侯王皆曰大王起於
細微滅亂秦威動海内又以辟陋之地自王漢中行威
徳誅不義立有功平定海内功臣皆受地食邑非私之
也大王徳施四海諸侯王不足以道之居帝位甚實宜
願大王以幸天下漢王曰諸侯王幸以為便于天下之
民則可矣於是諸侯王及太尉長安侯臣綰等三百人
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謹擇良日二月甲午上尊號漢
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陽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
子追尊先媪曰昭靈夫人
光武帝從薊過范陽至中山諸將奏曰漢遭王莽宗廟
廢絶豪傑憤怒兆人塗炭王與伯升首舉義兵更始因
其資以據帝位而不能奏承大統敗亂綱紀盗賊日多
羣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陽王莽自潰後㧞邯鄲北州弭
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
莫之敢抗論文徳則無所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
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以社稷為計萬姓為心光武
不聼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于
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其攀龍鱗附鳯翼以成其所志
耳今功業既定天人亦應而大王留時逆衆不正號位
純恐士大夫望絶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乆自苦也
大衆一散難可復合時不可留衆不可逆
唐徳宗時術者上言國家厄運宜有變更以應時數群
臣請更加尊號一二字上以問陸䞇䞇上奏以為不可
其略曰尊號之興本非古制行於安泰之日已累謙沖
襲乎喪亂之時尤傷事體嬴秦徳衰兼皇與帝始總稱
之流及後代昬僻之君乃有聖劉天元之號是知人主
輕重不在名稱損之有謙光稽古之善崇之獲矜能納
謟之譏與其增美稱而失人心不若黜舊號以祇天戒
徳宗納其言但改年號而已
憲宗時羣臣議上尊號皇甫鎛欲增孝徳字中書侍郎
同平章事崔羣曰言聖則孝在其中矣鎛譛羣於帝曰
羣於陛下惜孝徳二字帝怒
文宗詔以水旱降繫囚羣臣上尊號曰大和文武至徳
皇帝右補闕韋温上䟽以為今水旱為災恐非崇飾徽
稱之時帝善之辭不受
南唐羣臣江王知證等累表請唐主復姓李立唐宗廟
唐主許之羣臣又請上尊號唐主曰尊號虚美且非古
遂不受其後子孫皆踵其法不受尊號又不以外戚輔
政宦者不得預事皆它國所不及
徳運(二則/)
季康子問於孔子曰舊聞五帝之名而不知其
實請問何謂五帝孔子曰昔丘也聞諸老𥅆曰
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其
神謂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號取法五行
五行更王終始相生亦象其義是以太皥配木
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皥配金顓頊配水康子
曰太皡氏其始之木何也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
於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
而首以木徳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
也康子曰吾聞勾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収
為金正𤣥㝠為水正后土為土正此五行之主而
不亂稱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
名五行佐成上帝而稱五帝太皥之屬配焉亦
云帝從其號昔少皥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該
曰修曰熈使重為勾芒該為蓐収修及熈為
𤣥㝠顓頊氏之子曰黎為祝融共工氏之子曰
句龍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業為官職生
為上公死為貴神别稱五祀不得稱帝康子曰
帝王改號於五行之徳各有所統則其所以相
變者皆主何事孔子曰所尚則各從其所王之
徳次焉夏后氏以金徳王色尚黒殷人用水徳
王色尚白周人以木徳王色尚赤康子曰唐虞
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堯以火徳王色尚
黄舜以土徳王色尚青
秦始皇推終始五徳之傳以為周得火徳秦代
周徳從所不勝方今水徳之始改年始朝賀皆
自十月朔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黒數以六為紀
符法冠皆六寸而輿六尺六尺為歩乗六馬更
名河曰徳水以為水徳之始剛毅戾深事皆決
於法刻削毋仁㤙和義然後合五徳之數於是
急法久者不赦
王命(六則/)
漢司馬遷秦楚之際月表序 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
初作難發於陳渉虐戾㓕秦自項氏撥亂誅暴平定海
内卒踐帝祚成於漢家五年之間號令三嬗自生民以
來未有受命若斯之亟也昔虞夏之興積善累功數十
年徳洽百姓攝行政事考之於天然後在位湯武之王
廼由契后稷修仁行義十餘世不期而㑹孟津八百諸
侯猶以為未可其後乃放弑秦起㐮公章於文繆獻孝
之後稍以蠶食六國百有餘載至始皇乃能并冠帶之
倫以徳若彼用力如此葢一統若斯之難也秦既稱帝
患兵革不休以有諸侯也於是無尺土之封墮壊名城
銷鋒鏑鉏豪桀維萬世之安然王跡之興起於閭巷合
從討伐軼於三代鄉秦之禁適足以資賢者為驅除難
耳故憤發其所為天下雄安在無土不王此乃傳之所
謂大聖乎豈非天哉豈非天哉非大聖孰能當此受命
而帝者乎
太傅轅固生者齊人也以治詩孝景帝時為博士與黄
生爭論景帝前黄生曰湯武非受命乃弑也轅固生曰
不然夫桀紂虐亂天下之心皆歸湯武湯武與天下之
心而誅桀紂桀紂之民不為之使而歸湯武湯武不得
已而立非受命而何黄生曰冠雖敝必加於首履雖新
必闗於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紂雖失道然君上也
湯武雖聖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
尊天子反因過而誅之代立踐南面非弑而何也轅固
生曰必若所云是髙帝伐秦即天子之位非耶於是景
帝曰食肉不食馬肝不為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
命不為愚遂罷是後學者莫敢明受命放殺者
王莽初敗光武即位而隗囂據隴擁衆欲有分割土宇
之意班彪時在囂處以囂所舉必見禍亂作王命論
昔在帝堯之禪曰咨爾舜天之厯數在爾躬舜亦以命
禹暨于稷契咸佐唐虞光濟四海奕世載徳至于湯武
而有天下雖其遭遇異時禪代不同至于應天順人其
揆一焉是故劉氏承堯之祚氏族之世著於春秋唐據
火徳而漢紹之始起沛澤則神母夜號以彰赤帝之符
由是言之帝王之祚必有明聖顯懿之徳豐功厚利積
累之業然後精誠通於神明流澤加於生民故能為鬼
神所福饗天下所歸徃未見運世無本功徳不紀而得
倔起在此位者也世俗見髙祖興於布衣不逹其故以
為適遭暴亂得奮其劒游説之士至比天下於逐鹿幸
㨗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悲夫此世之
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若然者豈徒闇於天道哉又不
覩之於人事矣夫餓饉流𨽻饑寒道路思有短褐之襲
擔石之蓄所願不過一金終於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
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
處哉故雖遭罹厄㑹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强如梁籍成
如王莽然卒潤鑊伏鑕烹醢分裂又况么麽不及數子
而欲闇干天位者乎是故駑蹇之乗不騁千里之塗燕
雀之疇不奮六翮之用楶梲之材不荷棟梁之任斗筲
之子不秉帝王之重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不勝其任也
當秦之末豪傑共推陳嬰而王之嬰母止之曰自吾為
子家婦而世貪賤卒富貴不祥不如以兵屬人事成少
受其利不成禍有所歸嬰從其言而陳氏以寧王陵之
母亦見項氏之必亡而劉氏之將興也是時陵為漢將
而母獲於楚有漢使來陵母見之謂曰願告吾子漢王
長者必得天下子謹事之無有二心遂對漢使伏劒而
死以固勉陵其後果定於漢陵為宰相封侯夫以匹婦
之明猶能推事理之致探禍福之機全宗祀於無窮垂
䇿書於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窮逹有命吉凶
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之分決矣葢
在髙祖其興也有五一曰帝堯之苖裔二曰體貌多竒
異三曰神武有徴應四曰寛明而仁恕五曰知人善任
使加之以信誠好謀逹於聼受見善如不及用人如由
已從諫如順流趣時如響起當食吐哺納子房之䇿㧞
足揮洗揖酈生之說悟戍卒之言斷懐土之情髙四皓
之名割肌膚之愛舉韓信於行陣收陳平於亡命英雄
陳力羣䇿畢舉此髙祖之大略所以成帝業也若乃靈
瑞符應又可略聞矣初劉媪姙髙祖而夢與神遇震電
晦㝠有龍虵之怪及長而多靈有異於衆是以王武感
物而折契呂公覩形而進女秦皇東遊以厭其氣吕后
望雲而知所處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闗則五星聚故
淮隂留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歴古今之得失驗行事
之成敗稽帝王之世運考五者之所謂取舍不厭斯位
符瑞不同斯度而茍昩權利越次妄據外不量力内不
知命則必喪保家之主失天年之壽遇折足之凶伏斧
鉞之誅英雄誠知覺寤畏若禍戒超然逺覧淵然深識
收陵嬰之明分絶信布之覬覦距逐鹿之瞽説審神器
之有授貪不可兾無為二母所笑則福祚流於子孫天
禄其永終矣
傅幹王命叙 昔在唐虞之禪列于帝典殷周之代叙
于詩書天之厯數昭焉著明周篤后稷公劉積徳行仁
至乎文武遂成王業雖五徳殊運或禪或征其變化應
天與時消息其道一也故雖有威力非天命不授雖有
運命非功烈不章自我髙祖襲唐之統受命龍興討秦
㓕項光有萬國世祖攘亂奄復帝宇人鬼恊謀徵祥煥
然皆順乎天而應乎人也然則帝王之起必有天命瑞
應自然之符明統顯祚豐懿之業加以茂徳成功賢智
之助而後君臨兆民為神明所保佑永世所尊崇未見
運叙無紀次勳澤不加於民而可力爭覬覦神器者也
豪傑見二祖無尺地之階為專智力乗釁而起不知天
祚聖哲帝王自有真也哀哉非徒闇於將來又不考之
於既往矣自開闢以來姦雄妄動不識天命勇如蚩尤
彊如共工威如夷羿然皆從分横裂為天下戒又况淺
智小才勇不足畏彊不足憚未有成資而敢失順覬不
軌之事也哉夫行潦之流不致江海之深丘垤之資不
成太山之髙魚鱉之類不希雲龍之軌一官之守不經
天人之變當王莽之末英雄四起而鄧禹耿弇識世祖
之福祚贏糧間行進其䇿謀遂荷肯附之任享佐命之
寵張𤣥慕蘇秦蒯通之業周旋囂述西說竇融言未及
終而梁統已誅之矣禹弇見命祚之兆其福如彼張𤣥
蔽逆順之理其禍如此審斯二事趨舍之分明矣且世
祖之興有四一曰帝皇之正統二曰形相多異表三曰
體文而知武四曰履信而好士加之以聰明獨斷逹於
事機發䇿如神應視逺如見近偏旅首進摧莽軍百萬
之衆單師獨征平河北萬里之功識鄧隆之將敗知劉
興之必死然猶乾乾日昃博采訓咨㧞吳漢於小尹擢
馬武於行伍寵功臣以兼國之爵顯卓茂以非次之位
言語政事文學之士咸盡其材致之宰相權勇畢力於
征伐縉紳悉心於左右此其所以成大業也髙祖方娠
有雲龍之表其始入秦五星同軌以旅于東井在天之
符也世祖之徴符其詳可聞也其初育則靈光鍳于室
隩嘉禾滋于邑壌其望舊廬有火光之異其渡滹沱有
河合之應西門君惠先識其諱彊蕐獻符千里同驗劉
歆改名而隕其身王長錯卦而見吉兆故王遵謂之天
授非人力也覽廢興之運㑹觀徴瑞之攸祚審天應之
萌兆察人物之所附念功成而道退無非次而妄據後
之人誠能昭然逺覽曠然深悟收莽述之闇惑思鄧耿
之𢎞慮好謀而要成臨事而知懼距張𤣥之邪説思在
三之明數則福禄衍於無窮亦世不失其通路矣
習鑿齒晋魏論 或問魏武帝功葢中夏文帝受禪於
漢而吾子謂漢終有晉豈實理乎且魏之見廢晋道亦
病晋之臣子寜可以同此言哉荅曰此乃所以尊晋也
但絶節赴曲非常耳所悲見殊心異雖竒莫察請為子
言焉昔漢氏失御九州殘隔三國乗間鼎跱數世干戈
日尋流血百載雖各有偏平而其實亂也宣皇帝勢逼
當年力制魏氏蠖屈從時遂覊戎役晦明掩耀龍潜下
位俛首重足鞫躬屏息道有不容之難躬蹈履霜之險
可謂危矣魏武既亡大難獲免始南擒孟逹東蕩海隅
西抑勁蜀旋撫諸夏摧吳人入侵之鋒掃曺爽見忌之
黨植靈根以跨中嶽樹羣才以翼子弟命世之志既恢
非常之業亦固景文繼之靈武冠世剋伐貳違以定厥
庸席卷梁益奄征西極功格皇天勲侔古烈豐規顯祚
故以灼如也至于武皇遂并强吳混一宇宙乂清四海
同軌二漢除三國之大害靜漢末之交争開九域之蒙
晦定千載之盛功者皆司馬氏也而推魏繼漢以晋承
魏比義唐虞自託純臣豈不惜哉今若以魏有代王之
徳則其道不足有静亂之功則孫劉鼎立道不足則不
可謂制當年當年不制于魏則魏未曾為天下之主王
道不足于曺則曺未始為一日之王矣昔共工伯有九
州秦政奄平區夏鞭撻華戎專總六合猶不見序于帝
王淪沒于戰國何况暫制數州之人威行境内而已便
可推為一代者乎若以晋嘗事魏懼傷皇徳拘惜禪名
謂不可割則惑之甚者也何者隗囂據隴公孫帝蜀蜀
隴之人雖服其役取之大義於彼何有且吳楚僣號周
室未亡子文延陵不見貶絶宣皇帝官魏逼于性命舉
非擇木何虧徳美禪代之義不同堯舜校實定名必彰
于後人各有心事胡可掩定空虚之魏以屈于己孰若
杖義而以貶魏哉夫命世之人正情遇物假之際㑹必
兼義勇宣皇祖考立功于漢世篤爾勞思報亦深魏武
超越志在傾主徳不素積義險氷薄宣帝與之情將何
重雖形屈當年意申百世降心全巳憤慨于下非道服
北面有純臣之節畢命曺氏忘濟世之功者也夫成業
者係于所為不係所藉立功者言其所濟不言所起是
故漢髙禀命于懐王劉氏乗斃于亡秦超二偽于逺嗣
不論近而計功考五徳于帝典不疑道于力政季無承
楚之號漢有繼周之業取之既美而已徳亦重故也天
下事有可借喻于古以曉于今定之往昔而足為來證
者當陽秋之時吳楚二國皆僣號之王也若使楚莊推
鄢郢以尊有徳闔閭舉三江以奉命世命世之君有徳
之主或藉之以應天或撫之而光宅彼必自係于周室
不推吳楚以為代明矣况積勳累功静亂寕衆數之所
錄衆之所與不資于燕噲之授不頼于因藉之力長轡
廟堂吳蜀兩斃運竒二紀而平定天下服魏武之所不
能臣蕩累葉之所不能除者哉自漢末鼎沸五六十年
吳魏犯順而强蜀人杖正而弱三家不能相一萬姓曠
而無主夫有定天下之大功為天下之所推孰如見推
于闇人受尊于㣲弱配天而為帝方駕于三代豈比俛
首于曹氏側足于不正即情而恒實取之而旡慚何與
詭事而託偽開亂于將來者乎是故故舊之恩可封魏
後三恪之數不能見列以晋承漢功實顯然正名當事
情體亦厭又何為虛尊不正之魏而虧我道于大通哉
昔周人詠祖宗之徳追述翦商之功仲尼明大孝之道
髙稱配天之義然后稷勤于所職聿來未以翦商異于
司馬氏仕乎曹族三祖之寓于魏世矣且夫魏自君之
道不正則三祖臣魏之義未盡義未盡故假途以運髙
略道不正故君臣之節有殊然則𢎞道不以輔魏而無
逆取之嫌髙拱不勞汗馬而有靜亂之功者盖勳足以
王四海義可以登天位雖我徳慚于有周而彼道異于
殷商者也今子不疑共工之不得列于帝王不嫌漢之
係周而不係秦何至于一魏猶疑滯而不化哉夫欲尊
其君而不知推之于堯舜之道欲重其國而反厝之于
不勝之地豈君子之髙義若猶未悟請于是止矣
皇甫湜東晉元魏正閠論 王者受命于天作主於人
必大一統明所授所以正天下之位一天下之心舜傳
之堯禹傳之舜以徳禪者也桀放于湯受殺於武以時
合者也秦㓕二周兼六國以力成者也漢革秦社稷以
義取者也故自堯以降或以徳或以時或以力或以義
承授如貫終始可明雖殊厥蹟皆得其正以及魏取于
漢晋得於魏史䇿既載彰明可知百王既通行萬代無
異辭矣惠帝無道五胡亂華晋之南遷實曰元帝與夫
祖乙之圮耿盤庚之徙亳厲王之居彘平王之避戎其
事同其義一矣而拓䟦氏種實匈奴來自幽代襲有先
王之桑梓自為中國之位號謂之滅邪晋實未改謂之
禪邪已無所傳而徃之著書者有帝元今之為録者皆
閠晋可謂失之逺矣或曰元之所據中國也對曰所以
為中國者以禮義也所謂夷狄者無禮義也豈繫於地
哉杞用夷禮杞即夷矣子居九夷夷不陋矣沐紂之化
商士為頑人矣因戎之遷伊川為陸渾矣非繫於地也
晋之南渡人物攸歸禮樂咸在風流善政史實存焉魏
氏恣其暴强虐此中夏斬伐之地雞犬無餘驅士女為
肉籬委之戕殺指衣冠為芻狗逞其屠刈種落繁熾歴
年滋多此而帝之則天下之士有蹈海而死天下之人
有登山而餓忍食其粟而立於朝哉至於孝文始用夏
變夷而易姓更法將無及矣且授受無所謂之何哉又
曰周繼元隋繼周國家之興寔繼隋氏子謂是何對曰
晋為宋宋為齊齊為梁江陵之滅則為周矣陳氏自樹
而奪無容於言况隋兼江南一天下而授之於我故推
而上我受之隋隋得之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于
堯舜得天統矣則陳姦於南元閏於北其不昭昭乎其
不昭昭乎
經濟類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