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六
眀 馮琦馮瑗 撰
帝王類六
興亡論(二/) (二十九則/)
何去非西晉論 天下之禍不患其有可觀之跡而發
於近而患其無可窺之形而發於遲有跡之可覩雖甚
愚怯必加所警備而發於近者其毒常淺無形之可窺
雖甚智勇亦忽於防閑而發於遲者其毒嘗深昔者五
胡之禍晉室其起者非一朝一夕也探其基而積之乃
在於數百世之淹緩國更三姓而歴君數十平居常日
不見其有可窺之形是以一發而莫之能支夫非無形也
盖為禍之形常隠於福為福之形常隠於禍人見其為
今日之禍福而已不就其所隠而逆窺之是以於其
未發皆莫覩其昭然之形此其為禍至於不可勝救也
先王之制四裔於要荒也僅責其嵗貢而終王未嘗不
欲驅攘而擯之周公朝諸侯於眀堂夷蠻戎狄之君立
於四門之外使無與乎備物盛禮之觀後世之君幸其
衰敝而悦其向服也因内徙而親之其事肇於漢之孝
宣漸於世祖而盛於魏武或空其國而罷徼塞之警或
藉其兵而為冦敵之扞夫既去其侮而又役其力可謂
世主之大欲國家之盛福矣不知積之既乆而大禍之
所伏一日洶然而發若決坊水莫之能遏晉為不幸而
適當之以其平居常日不觀其昭然之形故也昔者孝宣
承武帝攘擊匈奴之威㑹五單于内爭始納呼韓邪使
之依阻塞下稍通五原而來其朝至于孝元而呼韓邪
乃願保塞而請罷邉備賴侯應之策以為自孝武攘之
幕北奪其隂山匈奴失所蔽隠每過隂山未嘗不哭其
䘮亡也今罷備塞則示之大利元帝雖報謝焉自是匈
奴亦浸而南顧漢亦甚悦其來而不之却也世祖因匈奴
日逐之至遂建南廷以安納之稍居内之西河美稷而
其諸部因遂屯守北地朔方五原代郡雲中定襄雁門
之七郡而河西之地鞠為異區加徙叛𦍑錯置三輔魏
武復大徙武都之氐以實關畿用禦蜀冦而匈奴五郡
皆居汾晉而近在肘腋矣於晉之興大率降人皆入薦
居元海匈奴也而居晉陽石勒羯人也而居上黨姚氏
𦍑也而居扶風苻氏氐也而居臨渭慕容鮮卑也而居
昌黎種族日蕃其居處飲食皆趨華矣而其桀暴貪悍
樂鬭喜亂之志態則亦無時而變也是以元海一倡而
并雍之衆乘時四起自長淮之北無復晉土而為戰國
者㡬二百年所謂發於遲而為毒深也雖然彼之内徙
而聴役也亦廹於制服之威而其情未嘗不懷土而思
返固甚怨夫中國覊拘而賤侮之也是以劉猛發憤而
反於晉事雖不濟而劉氏諸部未嘗一日而忘之也自魏
而上非無眀智之主足以察究微漸為子孫萬世之慮
然皆安其内附或樂用其力唯恐不能鳩令而牧役之
雖有夫為禍之形皆不為之深思逺慮就其所伏而消
厭之由晉而下自武帝之平一吳㑹徧撫天下固無藉
乎降人之衆矣茍于此時有能探其所伏之禍而逆制
焉因其懷返之情加之恩意以導其行為之假建名號
而廪資之使各以種族而還之舊土彼樂引輕去而惟
恐其後也然後嚴斥障塞使釐然有内外之辨後雖有
警則無至發於肘腋之間而被不可勝言之禍矣雖然
自非眀智果斷之主為子孫後世之慮則不能决於有
為以救其未發之深禍也彼晉武自平一吳㑹方以侈
欲形於天下其能及此乎雖郭欽抗疏江統著論其言
反復切至皆恬然不為省方抱虎而熟寐爾嗟乎為天
下者無恃其為平日之福而忽其所隠之禍也
晉書諸姚傳總論 自長江徙御化龍創業巨冦乘機
而未寧戎馬交馳而不息晦重氛于六漢鼓洪流于八
際天未厭亂㐫旅實䌓弋仲越自金方言歸石氏抗直
詞于暴主闡忠訓于危朝貽厥之謀在乎歸順哀鳴之
義有足稱焉景國弱嵗英竒見方孫䇿詳其幹識無忝
斯言遽踐迷途良可悲矣景茂因仲襄之緒躡苻亡之
㑹嘯命羣豪恢𢎞霸業假容冲之銳俯定函秦挫雷惡
之鋒載寧東北在兹奸略實冠凶徒列樹而表新營雖
云效績荐棘而陵舊主何其不仁安枕而終斯為幸也
子畧尅摧勍敵荷成先構虛襟訪道側席求賢敦友悌
以睦其親眀賞罰以臨其下英髦盡節爪牙畢命取汾
絳䧟許洛欵僣燕而藩偽蜀夷隴右而靜河西俗阜年
豐逺安邇輯雖楚莊秦穆何以加焉既而逞志矜功弗
虞後患委凉都于秃髪授朔方于赫連専已生灾邉城
繼䧟距諌招禍蕭墻屢發戰無寧嵗人有危心豈宜騁
彼雄圖被深恩於介士飜崇詭説加殊禮于䘮門當有
為之時𨽻無為之業䴡衣腴食殆將萬數析實談空靡
然成俗夫以漢朝殷廣猶鄙鴻都之費况乎偽境日侵
寧堪永貴之役儲用殫竭山林有稅政荒威挫職是之
由坐致淪胥非天䘮也元子以庸愞之質屬傾擾之餘
内難方殷外禦斯輟王師杖順弭節而下長安凶嗣失
圖係組而降軹道物極則反抑斯之謂歟
苻堅傳總論 自兩京殄覆九土分崩赤縣颺熢燧之
煙紫宸委荆棘之莽干戈日用戰爭方興猶逐&KR0951;之並
驅若瞻烏之靡定符洪擅蠻陬之桀黠乘羯運之危亡
乃附欵江東而志圖關右禍生蠆毒未逞狼心徤既承
家克隆凶緒率思歸之衆投山西之隙據億丈之岩險
總三秦之果鋭敢窺大寳遂竊鴻名狡數奸雄有可言
矣長生慘虐禀自率由覩辰象之灾謂法星之夜飲忍
生靈之命疑猛虎之朝饑但肆毒于刑殘曽無心于戒
懼招亂速禍不亦宜乎永固雅量瓌姿遷喬出谷叶魚
龍之謡詠挺草付之休徴尅翦奸回纂承偽位遵眀王
之徳教闡先聖之儒風撫育黎元憂勤庶政王猛以宏
材緯軍國符融以懿戚賛經綸權薛以諒直進規謨鄧
張以忠勇恢威畧雋賢效足杞梓呈才文武兼施徳刑
具舉乃平燕定蜀擒代吞凉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
遐荒慕義幽險宅心因止馬而獻歌託栖鸞以成頌因
以功侔曩烈豈直化洽當年雖五部之盛莫之比也既
而足以夸世愎諌違謀輕敵怒鄰窮兵黷武懟三正之
未叶恥五運之猶乖傾率土之師起滔天之冦負其衝
突之力肆其吞噬之能自謂戰必勝攻必取便欲鳴鸞
禹穴駐蹕疑山䟽爵以侯楚材築舘以須歸命曽弗知
人道助順神理害盈雖矜涿野之彊終致昆陽之敗遂
使凶渠候隙狡冦伺間歩揺啟其禍先燒當乘其亂極
宗社遷于他族身首罄于賊臣貽戒將來取笑天下豈
不謬哉苻丕承亂僣竊尋及傾敗斯可謂天之所廢人
不能支苻登集離散之兵厲死休之志雖衆寡不敵難
以立功而義烈慷慨有足稱矣
諸李傳總論 昔周徳方隆古公切踰梁之患漢祚斯
永宣后興渡湟之師是知患生於邊釁深自古况乎巴
濮雜種厥類實繁資剽竊以全生習獷悍而成俗李特
世傳兇狡早擅梟雄太息劍門志吞井絡屬晉綱之落
紐乘羅侯之無斷騁馬屬犍同聲雲集殱殄蜀漢荐食
巴蜀沃野無半菽之資華陽有析骸之㸑盖上失其道
覆敗之至于斯仲儁天挺英姿見稱竒偉摧鋒累載克
隆霸業蹈𤣥徳之前基掩子陽之故地薄賦而綏弊俗
約法而悦新邦擬于其倫實孫權之亞也若夫立子以
嫡徃哲通訓繼體承基前修茂範而雄闇經國之逺圖
蹈匹夫之小節傳大統于猶子託彊兵于厥𦙍遺骸莫
歛尋戈之釁已深星紀未周傾巢之釁便及雖云天道
抑亦人謀班以寛愛罹灾期以暴戾速禍殊途並失異
術同亡武考憑藉世資窮兵竊位罪百周帶毒甚楚圍
獲保歸全何其幸也子仁承緒繼傳昏虐驅率餘燼敢
距大邦授甲晨征則理均于困獸斬關宵遁則義殊于
前禽宜其懸首國門以眀大戮遂得禮同劉禪不亦優
乎
石勒傳論 夫拯溺救焚帝王之師也窮凶騁暴渠桀
之舉也蠢兹外部自古為虞限以塞垣猶懼侵軼况乃
身為奴𨽻窺我王政乘弛紊之機覩危亡之隙而莫不
嘯羣鳴鏑汨亂天常者乎石勒出自𦍑渠見竒醜類聞
鞞上黨季子鑒其非凢倚嘯洛城夷甫識其為亂及惠
王失統宇内崩離遂乃招聚螘徒乘間煽禍䖍劉我都
邑翦害我黎元朝市淪胥若沉航于鯨浪王公顛仆譬
游魂于龍漠豈天厭晉徳而假兹妖孽者歟觀其對敵
臨危運籌賈勇竒謨間發猛氣横飛逺嗤魏武則風情
慷慨近荅劉琨則音辭倜儻焚元超于苦縣陳其亂政
之諐戮彭祖于襄國數以無君之罪於是跨躡燕趙并
吞韓魏杖竒材而竊徽號擁舊都而抗王室弢弓矢襲
冠帶釋介胄開庠序鄰敵懼威而獻欵絶域承風而納
貢則古之為國曷以加諸雖曰凶殘亦一時傑也而託
授非所貽厥無謀身隕嗣滅業歸攜養斯乃知人之闇
焉季龍心昧徳義幼而輕險假豹姿于羊質騁梟心于
狼性始懷怨懟終行簒奪於是窮驕極侈勞役繁興畚
鍤相尋干戈不息刑政嚴酷動皆誅夷惵惵遺黎求哀
無地慘黷殘獷斯為甚乎既而父子猜嫌兄弟讎隙自
相屠鱠取笑天下墳土未燥禍亂荐臻釁起于張豺族
傾于冉閔積惡誅滅有天道哉夫從逆則凶事符影響
為咎必應理若循環世龍之殪晉人既窮其酷永曽之
誅羯士亦殱其類無徳不報此之謂乎
劉淵傳論 劉氏北部出自匈奴慕冐頓之餘威悲呼
韓之失業久矣投之遐逺猶懼外侵而處以封畿窺我
中釁昔者幽后不綱驪笑暗于戯水㐮王失御隗怨生
于關洛至于筭强弱妙兵權體興衰知利害習為既乆
未可量也况元海人傑必致青雲之上許以殊才不居
庸劣之下是以䇿馬鴻騫乘機豹變五部髙嘯一旦推
雄皇枝相害未有與之爭衡者矣伊秩啟興王之畧骨
都論尅定之秋單于無北顧之憂獫狁有南郊之祭大
哉天地兹為不仁矣若乃習以成風温乎雅度兼其舊
俗則罕規模雖復石勒稱藩王彌效欵終為偏割之邦
未辨君臣之位至于不逺儒風虚襟正直則昔賢所謂
并仁義而盗之者焉偽主斯亡𤣥眀簒嗣樹恩戎旅既
總威權關河開曩日之强士馬倍前人之氣然則信不
由中自乖𢎞逺貌之為美處事難終縱武窮兵殘忠害
謇佞人方轡並后載馳閹豎類于廻天凝科踰于炮烙
遣豺狼之將逐鷹犬之師懸旌俯渭分麾䧟洛鐵馬陵
山邊笳遵渚粉忠貞於戎手聚搢紳于京觀先王井賦
乃眷維桑舊都宫室咸成茂草墜露沾衣行人灑淚若
乃上古敦龎不親其子功成髙譲歸諸有徳爰及三代
乃用干戈將以拯厥板蕩恭膺天命懿彼武王殷之列
辟載斾乘時興兵誓野投焚既隕可以絶言而輕吕旁
揮彤弧三發豈若響清蹕於常道之門馳金車於陽山
之館故知黔首來蘇居今愛古白旗陳肆古不如今只
道再䧏渭橋一轍役天子以行觴驅乘輿以執盖庾珉
之淚既盡辛賔加之以血若乃有生之貴處死為難𢎞
在三之義忘七尺之重主憂之恨畢命同歸自古簒奪
於斯為甚是以災氣呈形賊臣苞亂政荒民散可以危
亡劉聰竟得壽終非不幸也曜則天資虓勇運偶時艱
用兵則王翦之倫好殺亦董公之亞而承基進説或有
可稱子逺納忠髙旌蹔偃和苞獻直酆眀罷觀而師之
所處荆棘生焉自絶彊藩禍成勁敵天之所厭人事以
之駭戰士而宵奔酌豎杯而不醒有若假手同乎拾芥
豈石氏之興歟何不支之甚也
伏滔從桓温伐袁真至壽陽以淮南屢叛著正淮論二
篇 淮南者三代揚州之分也當春秋時吳楚陳蔡之
輿地戰國之末楚全有之而考烈王都焉秦并天下建立
郡縣是為九江劉項之際號曰東楚爰自戰國至于晉
之中興六百有餘年保淮南者九姓稱兵者十一人皆
亡不旋踵禍溢于世而莫終戒焉其天時歟地勢歟人
事歟何䘮亂之若是也試商較而論之夫懸象著眀而
休徴表于列宿河山襟帶而地險彰于丘陵治亂推移
而興亡見于人事由此而觀則兼也必矣昔妖星出于
東南而弱楚以亡飛孛横于天漢而劉安誅絶近則火
星晨見而王淩首謀長彗霄映而毌丘襲亂斯則䘮乎
天時也彼壽陽者南引荆汝之利東連三吳之富北接
梁宋平塗不過七日西援陳許水陸不出千里外有江
湖之阻内保淮肥之固龍泉之陂良疇萬頃舒六之貢
利盡蠻越金石皮革之具萃焉苞木箭竹之族生焉山
湖藪澤之隈水旱之所不害土産草滋之實荒年之所
取給此則係乎地利者也其俗尚氣力而多勇悍其人
習戰爭而貴詐偽豪右并兼之門十室而七蔵甲挾劍
之家比屋而發然而仁義之化不漸刑法之令不及所
以屢多亡國也昔考烈以衰弱之楚屢遷其都外廹彊
秦之威内遘陽申之禍逃死刼殺二世而滅黥布以三
雄之選功成垓下淮隂既囚梁越受戮嫌結震主之威
慮生同體之禍遂謀圖全之計庶㡬後亡之福衆潰于
一戰身脂于漢斧劉長支庶奄王大國承䘮亂之餘御
新化之俗無徳而寵欲極禍發王安内懷先父之憾外
眩奸臣之說招引賔客沉溺數術藉二世之資恃戈甲
之盛屈彊江淮之上西向而圖宗國言未絶口身嗣俱
滅李憲因亡新之餘袁術當衰漢之末負力幸亂遂生
僣逆之計建號九江稱制下邑狼狽奔亡傾城受戮及
至彦雲仲恭公休之徒或憑宿名或怙前功握兵淮楚力
制東夏屬當多難之世仍值廢興之㑹謀非所議相係
禍敗祖約助逆身亡家族彼十亂者成乎人事者也然
則侵弱昏迷以至絶滅亡楚當之恃彊畏逼遂謀叛亂
黥布有焉二王遘逆寵之之過也公路僣偽乘釁之盗
也二將以圖功首難士卒以驕矜樂禍本其所因考其
成跡皆寵盛禍淫福過灾生而制之不漸積之有由也
昔髙祖之誅黥布也撮三䇿之要馳赦過之書乘人主
之威以除逆節之虜然猶決策陳都暴尸横野僅乃尅
之害亦深矣長安之謀雖兵未交于山東禍未徧于天
下而馳說之士與闔境之人幽囚誅放者亦已衆矣光
武連兵于肥舒魏祖馳馬于蘄苦而廬九之間流溺兵
火者十而七八焉夫王陵面縳得之于砎石仲恭接刄
成之于後覺也而髙祖以之宵征世宗以之發疾誠不
勤哉文皇挾萬乘之威杖伊周之權内舉京畿之衆外
徴四海之銳雲合雨集推鋒以臨淮浦而誕欽晏然方
嬰城自固憑軾以觀王師於是築長圍起棼櫓髙壁連
塹負戈擊柝以守之自夏及春而後始知亡焉然則屠
城之禍其可極言乎夫生乎深宫長于膏梁憂懼不切
于身榮辱不交於前則其仁義之本淺矣奉以南面之
尊藉以列城之富宅以制險之居養以衆彊之盛而無
徳以臨之無制以節之則厭溢樂禍之心生矣夫以昏
主御奸臣利甲資堅城偽令行於封内邪惠結于人心
乘間幸濟之説日交于側猾詐錮咎之羣各馳于前見
利如歸安在其不為亂乎况乘舊寵挾前功畏逼懼亡
以謀圖身之舉者望其俛首就覊不亦迂哉易稱履霜
堅氷馴致之道盖言漸也嗚呼斯所以亂臣賊子亡國
覆家累世而不絶者歟昔先王之宰天下也選于有徳
訪之三吏正其分位眀其等級畫之封疆宣之政令上
下有序無僣差之嫌四人安業無并兼之國三載考陟
功罪不得逃其跡九伐時修刑賞無所謬其實令之有
漸軌之有度寵之有節權不外授威不下黷所以杜其
萌際重其名器深根固本傳之百世雖時有盛衰弱者
無所懼其亡道有興廢彊者不得資其弊夫如是將使
天下從風穆然軌道慶自一人惠流萬國安有向時之
患哉
裴子野宋略總論 宋髙祖武皇帝以盖代雄才起匹
夫而并六合尅國得雋竒跡多于魏武功施天下盛徳
厚于晉宣懷荒伐叛之勞夷邉蕩險之力百勝可得而
論者矣跂足行陣之間却孫恩蟻聚之衆一朝奮臂掃
桓𤣥盤石之宗方軌長驅則三齊無堅壘廻戈内赴則
五嶺靡餘妖命孫季髙于巨海之上而畨禺席卷擢朱
齡石于百夫之下而庸蜀來王羌胡畏威交為表裏董
率虎旅以事中原石門巨野之隘指麾開闢關頭霸上
之阻曽莫藩籬虜其酋豪遷其重寳登未央而灑酒過
長陵而下拜盛矣哉悠悠百年未之有也於是倒載干
戈休兵泗水彤弓納陛肇有宋都蔕芥必除華夷莫拒
然後請乎上帝步驟前王零陵去之而莫猜心髙祖受之
而無媿色古之所謂義取天下者斯之謂乎若其提挈草
創則魏孟何劉輔相總持則穆之徐羡鎮惡道濟經其武
傅亮謝晦緯其文長沙以冢弟共艱難武烈以清貞定南
楚其他胥附奔走雲合霧集若榱椽之構大厦衆星之仰
河漢或取之于民譽或得之于未名羣才必逞智能咸效
爵不妄加官無私謁晉末所以荒濟淆混阿黨容縱莫不
驅掃革易與之更始君行卑菲而國不為陋民勤征戍而
下無怨讟品令宥宻賞罰端平逺無不懷邇無不附屬為
郡縣者則南過交阯西包劍閣北劃黄河而繞東海七分
天下而有其四自永初末天子負扆務懷以徳燕代為戎
岐梁重梗將誓六師屠桑乾而境北地三事大夫願相謂
曰待夫振旅凱入乘轅南反請具銀繩瓊檢告報東嶽既
而洮弗興即年厭世營陽王狎于弗訓以敗輿太祖寛肅
宣惠大臣光表超越二昆來應寳命沉眀内斷不欲政由
寗氏克滅權逼不使芒刺在躬親臨朝事率尊恭徳斟酌
先王之典强宣當時之宜吏乆其職育孫長子民樂其生
鮮䧟刑辟仁厚之化既已播流率土忻欣無思不服每駕
廵幸簫鼓聴聞百姓扶攜老幼想望儀形愛之孜孜如日
不足初徐傅伏誅繼求内相王𢎞處之而思降彭城欲之
而弗違王華殷景仁以忠允熈帝載謝𢎞微王曇首以沉
宻賛樞機徐湛之王僧綽以國體彰信義謝方眀劉道生
以治惠稱良能髙簡則令眀清貴則王舊文章則顔延
之謝靈運有藻麗之鉅才儒雅則裴旬何傅擅師表之
髙學剛亮骨梗則袁粲蔡子度建言忠益則范泰何尚
之宗室藩翰帝弟帝子則江夏衡陽廬陵隋王建平臨
川新喻或清令而審或文敏而洽皆博愛以禮士眀靡
以流譽十三四年為多士矣上亦藴絶義文思𢎞儒府
庠序建于國都四學開乎家巷天子乃移蹕下輦以從
之束帛讌語以勸之士莫不敦悦詩書沐浴禮義淑慎
規矩斐然向方其行修言道者然後登朝受職威儀輕
佻者不齒于鄉閭公宫非儐羽不來庭私家非軒盖不
踰閾冠冕之流雍容如也于是文教既興武功亦著命
將受律指日如斯檀蕭薄伐則南登象浦劉斐爰整則
西踐仇池良駒巨象充塞外廐竒琛瓌貨下逮百遼禽
獸草木之瑞月有六七繩山諷海之譯嵗且十餘江東
以來有國有家豐功茂徳未有如斯之盛者然值北虜
方强周韓嵗擾金墉虎牢代失其御二十七年偏師克復
河南横蹂强胡百萬之衆匈奴遂跨彭沛航淮浦設穹
廬于𤓰步請公主以和親于時精兵猛將嬰城而不敢
鬭謀臣智士折撓而無可稱天子乃朝饗單于臨江髙
㑹于是起盡戸之役貸富室之財舳艫千里縁江而陳
我守既嚴胡兵亦怠且大川所以限南北也疲老而退
歸我追犇之師槖弓裹足係虜之民流離道路江淮以
北蕭然矣重以含章巫蠱始自三逆合殿酷帝史籍未
聞仲尼以為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辨之
不早辨也元嘉之禍其有以焉世祖率先九牧大雪寃恥
身當歴數在位天居聰眀絢達博聞强記威可以整法
智足以勝奸君人之畧㡬將備矣一時之風流領䄂則
謝莊何偃王彧蔡興宗袁顗袁粲禦武名將則沈慶之
栁元景宗敞之或潔清以秀雅或驍果以步類因以軌
道廓之中方知向時之士若顔竣之經綸忠勁匪躬諒
直雖晉之狐趙無以尚焉帝即位二三年間方逞其欲
拒諫是巳天下失望夫以世祖才眀少以禮度自肅思
武王之節儉追太祖之寛恕則漢之文景何足云景和
申之以淫虐太宗易之以昏縱師旅薦興邉鄙蹙廹人
懷茍且朝無紀綱内寵方議共安外物已覩其敗已初
世祖登遐委重于二戴太宗晏駕亦託孤于王阮渫近之
道同歸冲人之釁如一然宋祚未絶于永光更以宗王
之見窘水徳遂亡于後實由强臣之受辱且顧命羣公
從容自重畏懦伊霍之機綺靡唐虞之際于是蔚炳胥
變眀命就遷俯仰之間興衰易用矣周自平王東遷﨑
嶇河洛其後二十四世而赧始亡之漢自章和以降顛
覆閹豎其後百有餘嵗而獻始禪之何則周漢靈長如
彼難拔近代脆促若此易崩非天時亦人事也聞夫鴻
荒者難為慮因事者易為力曹馬規模懸乎前載茍有
斯㑹實啟英雄而况太宗為之驅除先顛其本本根既
蹙枝葉遂摧斯則始于人事也昔二代將亡殷辛夏癸
相去數百年間異世而後出宋則景和元徽首尾不能
十載而降虐過于二君斯則天之所棄篤于前王者也
天意人事其微如此雖欲勿霣其可得乎若乃拯厥塗
炭䝉逆取之辱者湯武之志也私鉏當路飾揖讓之名
者近代之事也其應天從民道有優劣故宗廟社稷修
短異數不然則何殊尤緬邈如斯之逺也夫山岳崩頽
必有朽壤之隙春秋迭代亦有去故之悲是以臨危亡
而撫理運未有不扼腕流連者也近古之化俗弊壞由於
後裔宋氏之成敗得失著乎行事從而言之載于篇矣繫
敘其所以創業垂統而懷其舊俗遺風逮于賢人君子
英聲餘論以附于兹子野曽祖宋中大夫西鄉侯以文
帝之十二年受詔撰元嘉起居注二十六年重被詔續
成何承天宋書其年終于位書則未遑述作齊興後數
十年宋之新史既行于世也子野生于泰始之季長于
永眀之年家有舊書聞見又接是以不用浮淺因宋之
新史為宋略二十卷剪截繁文删撮事要即其簡寡志
以為名夫黜惡章善臧否與奪則以先達格言不有私
也豈以勒成一家貽之好事盖司典之後而不忘焉
李徳裕宋齊論 宋齊以降繼體承祧者君徳寖微王
道寖替纉緒之初如革大運除舊解網以悦衆心仁義
之風薄骨肉之情廢前史論之詳矣然未得中改之可
也如弓之髙下者抑舉琴瑟之不調者更張此亦天之
道也豈獨人事哉唯用其罪人不可甚矣天下之惡一
也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豈有
不忠于前朝而能忠于後王者哉毁泉臺春秋之所譏
先儒之所惡宋齊之君有一于此必為美政泉臺見妖
尚不可毁况無妖者乎燕人之思邵伯甘棠勿剪楚人
之懷叔子望碑墮淚彼人臣也而見思若此雖時移政
改莫匪舊臣昔伯益賛禹稱大舜之徳曹叅事惠帝守
蕭何之法魏文帝初受漢禪羣臣皆賛魏徳唯衛臻獨
稱漢美文帝曰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為人臣者罔
念于此可謂有百心矣
何元之梁典髙祖事論 歴究前書詳觀徃行昭晰千
載氛氲萬古考其寛猛知布政之善惡驗其黜陟識其
主之是非以曩求今工拙可見齊季昏虐政由羣小朝
宰被無辜之誅藩戚懼淫刑之害髙祖痛兄弟之戮因
天下之心舉荆雍之師興湯武之伐指揮則智勇風從
號令則遐邇響應取䣕郢若拉枯定金陵如沃雪黄鉞
既斬白旗乃懸師不疲勞民無怨讟樂推斯在代徳是
膺逆取順治享年四紀萬㡬事廣六職務殷負扆君臨
勤于聴覽兢兢罔倦乾乾不已加以藝業之美莫以比
倫洞曉儒𤣥該羅内外舉洙泗之餘教針其膏肓抹周
孔之遺文正其魚魯于是廣開庠序敦勸後生親自觀
試䇿其優劣由近及逺咸從風化執經者連袂負笈者
排肩濟濟多士于斯為盛至若御民之術未為得也敢
以狂瞽請究其說夫根深者葉茂源廣者流長故聖王
欲其茂長前為深廣是以擇沃壤以置王畿國都圜于
六卿封城號于千里其外則布之以五等列之以萬國
分疆畫野立樹黨閭境隴以懷其仁桑梓以安其俗諸
侯守境土以事于上天子執賞罰以臨于下有功則褒無
道則廢二伯弼于内朝九牧佐以外政間之以賢戚參
之以懿親𢎞仁義于區中被禮樂于遐表忠信之禮達
謙讓之風行爾乃覬覦之心絶兵戈叠息刑辟靡用獄
訟罔興然後龜龍逰于池沼鸞鳯棲于苑囿及其末世
雖主昏于上民亂于下猶晉鄭有依桓文是相絶而更
續顛而必扶數百年外方至于滅周道既没斯風漸䘮
洎于後代其弊尤甚罔恤民之不存而憂士之不禄莅
民之長守次更為前人未安後人便及迎新送故疲于
道塗為君者甚多為民者甚少由是君臣之義薄狡惡
之萌興下上遞憎甚于讎敵百城恣其暴奪億兆困其
徴求捐棄舊鄉奔亡他縣地荒邑散私少官多于是倉
庫既空賦歛更重天示譴禍地出妖祥饑疫互生水旱
交至民不堪命轟然土崩數十年間還為黎庶髙祖博
覽今古備觀興亡猶復躡其遺風襲其弊法澆薄逾甚
淆紊日滋梁氏之有國少漢之一郡太半之人竝為部
曲不耕而食不蠶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將帥攜帶妻累
随逐東西與藩鎮共侵漁助守宰為蝥賊收縛無罪逼
廹善人民盡流離邑皆荒毁由是刼抄蜂起盗竊羣行
陵犯公私經年累月扺文者比室䧟辟者接門𤯝災亟
降囹圄随滿夕散朝聚有若市廛加以朝露内叢而官
方外曠有其位而無其職非其事而侵其官四海至殷
機事輻輳人君雖敏有所不周人君雖眀有所不照豈
可専於親覽忘彼責成就此而言大失有二習守膠之
弊棄更張之善屈子投江寧論其痛賈生慟哭豈喻斯
悲自五胡競逐晉室東徙權寓江濵遂淹時代桓伐燕
秦而不振劉克函洛而還亡至于宋齊疆埸侵蹙髙祖
躡斯頽運有志并吞斯實王者之宏材有國之通準然
六納魏主一入洛陽竟無所成得不補失民既勞止汔
可小康昔句踐之欲滅吳前為其政兵彊國富然後用
之一舉而虜夫差再舉而霸中國髙祖進不擇將退不
教民雖慕古人安有能濟孫子曰善戰者前勝而後求
戰善勝者前戰而後求勝眀者出師必前料敵豈可暗
兹人事幸彼天時者哉且國有累卵之憂俗有土崩之
勢開幸人之志兆亂臣之心遂使侯景被吾甲而冦王
城驅我人而圍天闕勢如破竹易若轉圜萬里靡沸四
方瓦解社稷淪胥龜玉毁廢事非一夕其所由來漸矣
太宗孝慈仁愛實守文之君惜乎為賊所殺至乎文章
妖艷隳墮風典誦于婦人之口不及君子之聴斯乃文
士之深病政教之厚疵然雕蟲之技非關治忽壯士不
為人君焉用世祖聰眀特達才藝兼美詩筆之麗罕與為
匹伎能之事無所不該極星象之功窮蓍龜之妙眀筆
法于馬室不愧鄭𤣥辨雲物于魯臺無慚梓慎至于帷
籌將畧朝野所推遂乃撥亂反正夷凶殄逆紐地維之
已絶扶天柱之將傾黔首䝉拯溺之恩蒼生荷仁壽之惠
微管之力民其戎乎鯨鯤既誅天下且定早應移鑾西
楚旋駕東都禋祀宗祊清蹕宫闕西周岳陽之敗績信
(缺/)宇文之和通以萬乘之尊居二境之上夷虜乘釁再
覆皇基率土分崩莫知攸暨謀之不善乃至于斯敬皇
世祖之裔允膺下武而貞陽以旁枝外入濫尸非次陳
武興勤王之師至正當(缺/)壁之後驅斥僣王誅鋤亂臣
國亡重康彛倫復敘既而天不福善早世登遐土徳
代興火行告謝驃騎王琳懷申胥之志藴荀息之忠爰
納嗣君更紹頽運于是嘯命方岳大興師旅龍虎戰鬭
水潰山崩君臣播越寄命齊土若乃萇𢎞興周而速咎
王永復秦而延殃天欲亡之非人能救夫創天下者至
眀者也䘮天下者至暗者也是以禹湯興其功桀紂廢
其業莫不得之者前王失之者後君逮兹梁室有異于
此何則髙祖撥亂除殘及身招于禍亂世祖復讎雪恥
翻手命于冦讎敬皇繼祀而鼎移後嗣紹基而祚徙書
曰皇天無親惟徳是輔自天所祐歸于有徳元之官自
有梁備觀成敗昔因出軸流寓齊都窮愁著書竊慕虞
子但梁室極促簡牘多闕所得遺逸略不盡舉未獲旋
反更窮捜訪採其聞見撮其衆家一代之事可得觀矣
朱敬則梁武帝論 梁髙祖聰眀文思寛厚通博生而
神異動多竒怪此天表也永元之初羣賢受命竭懷輔
正盡力康衢細隟未聞纎塵不動而雄圖英算孤識獨
見審長河之將決知崑山之必焚理欲先天未遑後舉
呌嘯龍虎合集風雲馳兩函以取荆州連五都以震都
邑長流逺邁獨決方寸霜風飛掃雲雨霑沐白旄一麾
頑童授首乃弔寃魂而謝牛酒昭筐篚而軾善人師不
疲勞人無怨讟謳歌是逼獄訟攸歸代徳立成眷命斯
在然躬覽載籍備睹興亡留心求瘼勵精納善雖化未
大道時亦小康也若尋其徳音討其風俗尚根淺易拔
源涸難流禍亂相仍盖其宜矣且兵號義旗戰稱伐罪
勝非巳利功豈私成湯有慚徳去道近也武無愧容其
私厚也昔魏太祖兵鋒無敵神機獨行大戰五十六九
州靜七八百姓與能天下慕徳猶且翼戴弱主尊奬漢
室降及宋髙剪平偽孽安復王家義聲薄天髙誠動日
然更懸兵四嶽決勝五湖北靜燕塵西清秦霧宏勲不
讓盛徳見推備物滿庭猶非望故晉帝今日之事本所
甘心義士猶或非之通人尚為薄徳况梁取天下又甚
于斯南康主盟實稱齊帝奉之以成大順承之以動義
兵國歩既寧家怨又雪君稱主祭臣復何猜借人之名
而不復命者也尋其錫文考其謙讓事同對面理非飾
詞寧知悠悠江山相去千里矯情偽跡頓至于斯示人
此心豈躬行事欲令節義行于比屋其可得乎夫君人
者日月齊其眀隂陽資其信江海同其量天地偕其容
未有飾智驚愚衒材惑衆較武力于羊侃示腰腹于賀
琛商略儒宗取異于章句變置官品無求于典實每事
皆欲先人所唱復須稱賛父作子注君制臣歌受佞無
厭進諂不倦浮華道長輕薄路開以天譴為嘉祥用妖
恠為休祉聚歛俱極賞罰無章有識為之寒心羣寮曽
不先覺若言位是神物何須下殿走乎若言負重願休
何勞受贖歸乎若言息人是務何須納叛臣乎若言吞
代有時何須中許和乎利器不蔵奸夫得志然則侯景
之兵我人也仗我器也驅我人掲我器而取雋者豈異
術哉由上之失教也君父幽辱宗廟傾危帝子王孫跨
州連郡未有晉鄭齊心牟虚合契五侯九伯裂海分山
未聞申包胥之頓哭秦庭茅夷鴻之幣謁吳國戸口徒
衆不覩死戰之人寵遇雖多寧有報恩之士江淮無波
瀾之阻城闕絶藩籬之固長洲杜若一旦彫零稽山竹
箭忽然摧折可不甚歟或問曰梁主不以黄屋為尊紫宸
為貴離欲絶愛遣色歸空有湯武之憂勞若堯舜之臞
腊享國五十若登春臺忽羈旅叛臣鳴吠逋醜長㦸指
闕强弩臨城兵折意窮忿毒而没善不可恃岐路何歸
君子曰梁主之美誠如子言神無與善未敢聞命何者
武帝暮年荒誕實甚殫守縣之力不充自縱之資盡丁
口之租纔足緇衣之費昔夏桀以九州之富秦皇以六
合之尊造瓊室而天下土崩作阿房而寰中瓦解况地
比一郡國乃三分外有征戍之勤内有彫靡之弊加以
金刹寳柱爛熳雲霞至于銀榜珠簾的㿨星月神怒人
怨禍積患生過徃必來何足疑也且夫惡于齊而保于
我何補也得一夫而亡一國非智也昔趙納馮亭有長
平之禍梁受侯景成永福之災金甌忽傷悔之何及
盧思道北齊興亡論 或問主人曰徃者魏人失御六
合雲擾河朔關右剪為二國永熈西道天平北廵兩朝
先主分陜而霸龍戰虎爭多歴嵗祀既而水運值竭天
禄永終齊室比跡于唐虞周人踵武于漢魏齊有五帝
周易四王竝纔踰二紀相繼而滅若其元首膺服股肱
命世立極補天之業銘常鏤鼎之功至于暴君南面孽
臣作輔民怨神怒國殄祀絶易世之由雖傳之耆舊載
于史䇿通人雅㫖其詳可得聞乎主人應之曰吾少仕
齊朝晚歸周室因而學業歴兹永乆雅好博古雖欲擬
議近世治亂粤可略陳在魏正光牝雞司旦爾朱榮乗
釁内&KR0034;滔天泯夏餘燼跋扈挺禍王城海内生民若崩
厥角齊髙祖神武皇帝天縱英眀之略神挺雄武之才
龍攄豹變投袂而起四眀昆弟大㑹韓陵類蚩尤風雨
之兵若新都犀象之陳彼曲我直天實賛之日未移晷
大殱醜族然後拔立宗枝入纂皇統羣后成務天下晏
如但芒刺成災震逼為梗流彘去而不入遷鼎舊鄴國
命維新朝章國憲燦然畢舉渭南失律似烏林之䘮師
洛北先鳴同官渡之凱入雖天命有歸而盡于北面
方之魏武具體而微文襄嗣業始踰弱冠瓌傑之氣足
稱負荷賔禮時秀驅駕羣雄内外肅清朝無粃政侯景
背恩棄義狼顧汝潁蕭衍失信幸災蟻聚彭汴于是謀
臣運䇿猛士推鋒渦陽之役兇渠疋馬南逝寒山之戰
具卒隻輪不反王思政入據長安淹歴嵗時神旗蹔臨
如風掃籜三秦勍敵閉關自守五湖之長革音請命魏
孝靜以天歴有在鼎祚將遺大禮備物率由舊典允恭
克讓推而弗居禍生非慮匕首竊發爾其夷凶剪暴剛
斷英峙天崩地折堂構闕如嗣子㓜冲未堪多難文宣
雖云外弟少乏令名人望所歸便見推奉于時政有彛
倫朝夕俊乂爪牙皆韓白之伍心腹盡良平之儔外靜
方隅内康庶績主之不才四海弗之覺也洎乎受終文
祖燎天改物兵强地廣國富刑清發號施令必師古始
信賞必罰如有四時年榖屢登災害不作敵人竄跡郊
境無虞天保受命迄于五祀黄初太始不能逺尚爰及
中年誕縱昏徳以萬乘之貴為長夜之飲散髪視朝肉
袒聴政手行刳剔躬運矛鋋寵狎佞諛親愛凢鄙出入
市㕓逰走衢路太保髙隆之佐命元功廟廊上宰僕射
髙徳政龍潛賔友帷幄重臣衛尉卿杜弼碩學偉才拔
萃出類光禄大夫元景風流儒雅師範縉紳或赤族見
誅或丹頸為戮竝直言竊歎斃于讒口自餘名士良臣
非罪遭命淫刑以逞不可殫言劉曹以還逮于僣偽受
命稱帝未有若斯之慘者也頼有尚書令𢎞農楊遵彦
魏太傅津之子也含章秀出希世偉人風鑑俊朗體局
貞固學無不縱才靡不通裴樂謝其清吉應劉媿其藻
麗温良恭儉讓恕惠和髙行異才近古無二有齊建國
便預經綸軍國政事一人而已詰旦坐朝諮請填凑千
端萬緒令議如流剖斷部領選舉人物滿室盈庭永無
凝滯虚襟泛愛禮賢好士聞人之善若已有之知調有
餘尤善當世譛言屢入時寄無改每乗輿四廵恒守京
邑凡有善政皆遵彦之為是以主昏于上國治于下朝
野貴賤至于今稱之俄而文宣不豫弊于趨孽儲君繼
體纔歴數旬近習預權小人竝進楊公慮有危機引身
移疾幼主若䘮股肱固相敦勉乾眀之始難起戚藩變
成儵忽殞于殿省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君子是
以知齊祚之不昌也孝昭地乃宻親位居元輔有姬公
之戚無復子之心亦由主弼時艱慮深家國當陽正位
事出權道身長八尺腰帶十圍沈深謹厚實有君人之
望時甲卒强盛財力殷阜乃睠西顧恒有吞噬之心兼
以天保之後懲其淫縱不邇聲色不事晏逰孝于太后
篤于昆季慎惜名器愛飬黎元後庭嬪嬙皆是藩邸之
舊數不盈十竟無私寵特解吏事尤好禮容但政苛碎
暗于聴受降年不永朞嵗而崩大漸維㡬黜其元子武
成母弟之親入主宗祏而少禀凶徳不孝不仁龍攅在
殯淚不承臉太后之䘮亦不哀哭纔及公除便衣縫裘
縱侈荒淫不知紀極甘酒嗜音夜以繼晝有和士開者
素有和氏之庶孽其面目殊為寢陋輕薄凡猥為衣冠
所棄武成在田之日引為叅將聞好彈胡琵琶亦解歌
舞一面之後便大相愛悦恒在卧内同食共寢淫穢之
事無所不為天保之世文宣知其如此頓鞭二百徙配
長城後遇赦得還武成為右丞相乆别得還恩盼愈厚
信宿之間賞賜巨萬及踐大位親顧彌隆爰自黄門漸
至端右盡景娱侍略不休停就令蹔出便追騎相尋士
開作威作福略無顧憚恩寵勢望燻灼朝野恣性貪淫
人倫少例心如谿壑行均犬豕甲第當衢侔擬公室富
商大賈朝夕盈門朝士無賴者亦競相諂媚或送婢妾
或進子女筐篚苞苴烟聚波屬士開𦵏母傾朝追送諂
諛尤甚者至悲不自勝澆薄邪佞愛踰弟兄名賢素士
略不交言其所薦延奏無不遂榮枯進退定于俄頃于
時下陵上替奔競成習士無貴賤風節頓盡趙彦深阿
諛順㫖俛首懷禄元文遥器能先見不敢措言此外羣
官靡衣媮食齊室大壞其源始于此釀河清之末長彗
為災太史奏言須有禳救武成便自稱太上傳位後主
胡長桀以從舅之親馮子琮以姨夫之戚俱受寄託竝
當樞要或性識庸近或意懷險薄皆不學無術智能淺
短及天統末年武成即世和士開一相處内自擬伊周
太尉録尚書事趙郡王睿眀徳茂親聰爽俊悟藩王之
内時望隆重以士開凶醜宜加屏黜入踐青蒲讜言規
諫而少主聰察不類成昭母后才眀異于馮鄧士開禮
于踈行長粲為其謀主遂使宻戚賢王絞縊以戮雖遐
邇胥怨愚智同憤而依托城社末如之何數載之間肆
其穢行與馮子宗夫婦鬻獄賣官三家府蔵賄貨山積
凶愚子弟竝處髙資更相貨易擇而後授司徒瑯琊王
儼年甫十四兼領憲司憤其所為切齒忿咤執送南臺
異其身首子琮以搆扇兩端一時依法二凶俱勦朝野
晏清京師市里舞蹈成羣梁董之慶不足斯比瑯琊心
實去惡跡乃陵上不容于時俄而賜盡自兹已後政道
彌昏高阿那以牧圉之勤重其佞媚韓長鸞以韝紲之
能悦其趨走又有女奴陸氏出自掖庭凶智狡算舉世
無疋以保母之恩特見尊寵六宫謂之世師人主以為
内相舞弄王法掩塞天聰慶賞威刑出于婢口頑嚚弟
姪布于列位帝戚皇支不能及也陸子駱提婆者出于
皁𨽻本是鞾工愚暗庸短僅辨菽麥與韓高之徒共持
國柄宣淫肆暴甚于和氏窮極富貴轉日廻天愚薄之
倫折枝砥痔輕者進貨賂甚者緒婚婣朝廷混然無復
亷恥清貞守道更被嗤恠漢世張趙不能喻其萬一晉
朝賈郭未足比其錙銖斛律眀月屬鏤之錫寃動天地
崔季舒逢龍之戮痛切幽眀加以内叅年少閹官之屬
親狎寵私盈滿宫禁干預政事剽掠生民黔首呼嗟以
日為嵗其反道違常速亡趨滅事非一緒不可勝陳後
主自生宫闈長于尼媪不接端士不見正人朝夕諮諏
罕聞調䕶之客便煩左右莫匪刀鋸之餘飛鷹走狗蕩
其心慮麗色淫聲亂其耳目論功徳者云羲軒無以尚
述欽眀者稱堯舜不能踰才智之士棄而不任假有名
級備員而已獻章綱紀蕩然無餘魚爛土崩以俟勍冦
周武大捷平陽乘虚深入將有降心士無鬭志前世耿
賈之雄俛眉頓顙先朝貔虎之鋭歛氣重足舉晉陽如
拾芥攻鄴宫猶振槁萬里百城交臂屈膝南極江淮北
盡砂塞西界函谷東至滄溟府帑粟帛之饒兵革士民
之衆齊之所蓄盡為周有不亦哀哉
後周興亡論 周太祖文皇帝幼而機警智數過人屬
魏末多故召募關隴值二將相屠三軍未一見推為主
遂握兵符俄而魏武西廵奉迎車駕挾天子以㑹諸侯
萬世所一時也撫養荒餘鳩聚兵甲同心之旅不滿萬
人齊神武以大兵數十萬將清灞滻雷動雲移萃于渭
曲太祖以數千弊卒振旅而還遂基王業竇泰以勁兵
深入一戰䘮元髙敖曹以鋭氣先登臨陣授首兵革嵗
動敗鮮勝多髙氏雖怙其衆力莫敢先至邙山之舉我
師敗績收合亡散退守有餘及蕭氏將亡邉服震擾荆
郢内附庸蜀來王器械完整貨財充實帶甲百萬驍將
如林晏駕之辰國與齊人相埓矣閔帝以嫡嗣承基應
天納禪弱齡厭世未及稱皇以庶長見立纂我鴻緒從
容文雅亦守文之良主焉二帝景命不融髙祖始登大
位于時大冡宰晉公宇文䕶太祖之猶子也負圖作宰
親受顧命國柄朝權頓去王室髙祖髙拱深視彌歴嵗
年談議儒𤣥無所不關預祭則寡人晉公之不忌也但
自下裁物其主不堪累世權强一朝折首其于黨與咸
見夷戮惡禽臰物掃地無餘爾乃棄奢淫去浮偽施一
徳布公道屏重内之繕躬大布之衣始自六宫被于九
服令行禁止内外肅然以釋氏立教本貴清淨近世以
來糜費財力下詔削除之亦前王所未有也值齊季失
徳取亂侮亡親御戎軒再舉而滅軍令肅然秋毫莫犯
數旬而定不戮一人未及下車革其弊政山東士女欣
戴如歸但天性嚴忍果于殺戮血流盈前無廢飲噉行
幸四方尤好田獵從禽于外非夜不還飛走之類值無
免者識者以此少之雖有武功未遑文徳彛章禮教盖
闕如也練甲治兵將掃沙漠逺圖不遂暴疾升遐宣帝
初在東京已多罪失髙祖每加嚴訓不能修改嗣位之
初飾情自勵踰年已後變態轉興躭酒好色常居内寢
角扺逸逰不捨晝夜分命使人徴求子女積之後宫以
千萬數此石虎之淫風也寵姬四人竝立為皇后車服
節文與内主無别此劉聰之亂政也少在儲宫頗覽經
籍臨朝對衆亦有精神但禀猜狂特好詭異衣冠形色
皆與舊制不同文武侍臣屏棄遐裔内外門閤皆别令
宦者看守出入去來竝録其數殿省以目相視然朋淫
于家無所簡擇乃至長樂亦有醜聲大象之末忽焉慘
虐鞭撻朝士動至數百背及胸腹一時下手焚毒之理
不可忍見祖宗廟號諱不得稱變易官名回官姓族車
乘輪輻竝有貴賤之殊婦女粧㸃亦有上下之異後庭
嬪妾房有數人自旦至夕恒令危坐相對有不如法便
即捶楚内外命婦朔望朝謁皆令為丈夫拜伏以示肅
恭自號為天不復稱朕此外小事異同不可勝紀狂惑
妖僻開闢未之有也客曰齊武成荒悸庸暗怨結神人
厥嗣不昌理則然矣周祖聰眀神武冠世雄竒因愚子
以至顛覆豈人事乎抑天道也䝉有惑焉請聞其説主
人曰寒暑晦眀二儀之不同也賢愚治亂五勝之相形
也是以酒池肉林乃周王之締構坑儒滅學亦漢后之
驅除齊自天保受終迄于武平䘮國孝昭之外竟無令
主河清已後國基漸墜昏主慢逰于上黎民怨讟于下
逮于末葉君弱臣愚外崩内潰周人取之猶坂上走丸
也周武任數矩情果敢雄斷擁三秦之鋭屬攻昧之秋
削平天下易同俯拾未及三祀宫車晚駕嗣子披猖肆
其凶慝真人革命宗廟為墟此盖天所以啟大隋非不
幸也
朱敬則北齊髙祖論 昔張讓段珪濁亂天下漢召董
卓將顯其誅竟有小平之奔曹氏因之乃創霸業鄭儼
徐紀㸃辱皇猷魏收爾朱榮欲洗濯宫掖遂至河隂之
禍齊人藉此用承眀世故曰亂者理之源機者命之兆
不可失也神武崖岸髙竦器宇深沉望之儼然風塵自
逺聴之愈厲雷霆或聞至乃足踐列星聲振原地赤色
映團焦之外青(缺/)立旅宿之門漢髙由之自負徒屬以
之増畏此所謂歴數在躬推之不可去也于時魏徳已
衰羣胡得志孝莊殞于虜手節閔潔于兇徒義士痛心
壯夫瀝血結黨求同盟之㑹杖劍想勤王之師者徃徃
而聚焉所以因天下之心覽英雄之議以普泰元年六
月建旗于信都以討爾朱兆為名當時趙魏之豪有高
䖍邕髙敖曹封隆之李元誠盧文緯崔祖禽等盡其死
力盖代之傑有尉景段榮彭樂竇秦匹婁昭薛狐廷等共
其奔走然後數亂常之罪顯安忍之辜發義帝之䘮三
軍縞素承㴶汜之逼萬里同心莫不精勇感人神雄略
出天地檄詞未草聲已馳于賊庭王誅欲加乃命懸于
鬼籙但烽煙四合觜距千羣大戰韓陵然始得其志既
而龍驤虎步髙下在心開募府以臨外藩分腹心而統
京邑雖生我者父母立我者髙王既懷震逼之威易為
芒刺之説周鄭交惡衍殖構氣趙鞅畏讒遂起晉陽之
甲襄王失據乃有居汜之悲雖表數相仍公怒未怠紫
宸不可乆曠丹穴難以更燻遂應飛來之謡乃議遷都
之便關西河北剪為冦讎天平永熈便成敵國于是疆
場大駭鉦鼓相聞邙山之師扶馬捶而自免砂苑之役
跨驝駞以遁歸勝負相叅波瀾不定豐功厚利各有可
觀者焉昔魏祖西征中道不豫晉景南伐廻兵乃殂此
竝業未半而意窮功垂成而景促是以留連末命委曲
臨終不可盡也尋髙祖其辭魏帝之表可謂其言也哀
顧太子之言可謂其事也盡方諸前代各一時也若乃
推誠與人懷舊不捨擇子如之蝨看尉景之肱喻髙昻
于肝膽委侯景于半體此眀達也牽馬麥田不飲社酒
此嚴斷也放李穆之歸使之富貴感虎兕之對以勸事
君此宏量也故能廢立雖多不失臣節兵鋒屢折人望
攸存即與夫嬖賈充忌荀彧不同時也
北齊文襄論 神武云日為我蝕死亦可恨觀其和
勑勒之歌哀來何極覽太子之色仍有别憂此豈悲促
齡而怨昊蒼哉但强冦在隣奸臣不附以此為恨也文
襄克纂丕基堪負大業追成曩志不忝逺圖故能委任
紹宗外平侯景借假貞節内察權豪沙汰衆流釐正羣
務紀綱具舉朝野肅然况乃嘉思政之忠遥接其手窹
陸生之直更賞其能此亦可稱也且夫為人上者當不
忝威儀慎名器先王以之革弊達人因此垂風是故立
其章程眀其限節水火可蹈禮樂難逾今天䕃甫傾洪
基靡構國有大難未可三年不言髙晏後園豈得一朝
盤舞此不慎爾儀也若乃命天子為癡人比尊名于狗
脚恨崔陵之語不念元勲忿孫騰之儀寧思佐命此不
惜名器也加以任情蕩思率意以之紅綺如花妖顔若
玉决池而弄淫女下獄而罪貞姬叛髙慎于洛陽㡬傾
其父蒸鄭妃于内寢乃繫乎親詩曰人而無儀胡不遄
死此之謂也嗟乎楚莊絶纓不顯婦人之節鄭人獻捷
猶禮南冠之賢所以盡俘囚之材得醉者之力今者䧟
孝騫之罪賞王儀之心拒蘭欽之慈仗専諸之劍非不
幸也
北齊文宣論 文宣承父兄之資據已成之業屈竒不
測内剛外柔屬變起不圖禍機竊發臨事而懼警而後
行故使逆黨無遺兇徒必盡自得政二世樹恩百僚司
馬公之養汝只在今日陳恒子之好施惟取一時由是
腹心不散勲貴自随大㑹晉陽共敘哀酷神彩英颺風
調清閒既而人固難知始推天授故曰今日左僕射不
減大將軍由是感光禄之言不俟終日聴倉丞之諫理
故無歸然逺邇之心赫虎之變爪牙夙將帷幄舊臣足
使鄰國寢謀殊邦側席况屬梁運道消江淮多壘周室
厭兵函谷封泥故得北柔沙漠之陲東懷遼海之際政
尚眀直時實豐盈膏澤始流菁英已竭中山廹于漢獻
髙洋劣于魏文但禮樂未施冠履不假髙論王道此實
多慚或問曰夏桀無道殷辛虐政舉烽而求一笑擊鼓
而飲三千雖曰荒淫未窮鄙穢猶稱有夏多罪天命殛
之皇天震怒命我文考今日顯祖狂昏中酒而作莫不
手自支解躬行刺斫大集婬嫗為笑目前廣命宗親聚
麀座上鄴城無自保之容當軒有供御之困或臋行以
罵衆寮或擘凥以示羣下加以土木不息金鳯臨雲徴
歛日増長安千里仍得快樂世以保乂豈天地不仁降
災萬姓之將多僻適與相逢岐路無歸我心如醉此即
甘酒嗜音之談盖成虚論三風十愆之説併是髙談君
子曰源深者流長徳盛者祚逺黶之汰雖著書之徳在
人齊神武伐暴勝殘有大功于天地其嗣雖復失道仍
未殛于神眀故書曰天惟五年須禹湯之子孫是也問
曰神武之初基實多佐命文宣應籙共匡霸圖其間文
武髙材略不世出風流名士拔萃逸羣屬主暴政荒時
艱路澁未有裂裳逺竄行從近關聞者尚足動心遇者
曽不經慮此復何哉君子曰達人之道布在方册顯晦
之跡理同可尋若乃色斯舉矣翔而後集則仲尼去衛
夷齊讓國清風流長髙節逺列固絶倫矣其次則南山
之叟東門之賢范蠡泛江湖尉繚去城市此又見㡬而
作也亦有貞不絶俗隠不違親㝠黙園林卷舒人事八
月羊酒聘之而不來四時束帛徴之而不屈亦可與語
上矣過此以徃何足言哉良為道䘮已乆亷恥不追崩
騰闇主之朝淪没驕君之世何足恠乎悲夫嚴尚既没
誰與為言俗物滿塗彼衆我寡俾將來不昧知其志焉
哉
陳武帝論 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徳不作商道不亡周
徳不作梁自侯景入冦蕭詧外奔西鄰責言南風不競
簒殺三帝覆没兩都可謂亡矣但人痛既深天道亦悔
是以大命集于有陳也武帝身長七尺垂手過膝盖姚
襄劉備之儔也惟寛以容物眀以知人曠蕩不覊雄勇
盖世聲振嶺表功濟日南屬王室不綱大難未已江湖
羣盗日尋戈戎是以投袂而呼夕不待旦以梁大寳三
年二月㑹王僧辨于白茅灣齊小白之合諸侯以謀王
室臧子源之要天地惟討賊臣故戮力盡心有死無二
義聲一發其從如雲端居不言神光滿室建牙將指飛
龍在天其所志也叛而伐之伏而舍之伏叛刑也柔伏
徳也徳刑既舉人知其心旦為仇讎暮為賔友文公指
白水蕭王推赤心不足加也若乃侯瑱賊將也降無季
布之疑安都敗師也歸受孟眀之任重孝穆之義待之
如賔釋歐陽之囚惟賢是用故得羣材畢用衆勇合威
盪徧地之横流廓溥天之巨禄臠侯景于竹町執王偉
于草間爰其息歸瞻烏遂止仍以新不間舊踈不間親
髙讓近臣方求别統昔魏推袁紹漢謝項王道貴能伸
理不嫌屈及江陵不守䘮君有君疆場無虞羣臣輯睦
足以攄三瞳之遺憤歇萬國之夙悲既上宰變圖假立
非次晉出子圉秦納貞陽陵谷遷移對之長歎君臣易
位但覺悲哉况乃居汜不歸焉用方伯在鄭未納誰曰
勤王於是潛謀腹心隂召武旅囚杜陵于别室告文帝
于臨時舟乘旦潮旗寢夜月掃重氛于絳闕反宸極于
紫微役不浹辰區宇大定加以北挫蕭軌西拒王琳聖
徳日新元勲漸茂然後繼宋齊之丕業承舜禹之大名
昇壇而告上𤣥分珪以揖羣后大哉美哉人無間焉但
雲雷尚屯邉塵未弭翌日告漸綴衣在庭楚之王孫嘆
布衣之未返燕之太子踐機橋而不歸悲夫
陳後主論 長城公器識古人承平嗣主觀其求忠讜
之士禁左道之人淫祀妖書鏤薄假物即古眀哲何以
加焉但强冦臨邉南國斯蹙禮義不舉苛刻日滋鄰好
不敦驕傲是務嬖妾五十盡有珥貂之容麗服一千咸
取夭桃之色加以貴妃夾坐狎客承筵玉貌絳唇咀嚼
宫徴花牋綵筆吟詠烟霞長夜不疲畧無醒日于時也
隋徳甫隆南被江漢厚待間諜羊叔子之傾敵人不伐
有䘮楚恭王之結隣好加以賀若謀勇應變如神擒虎
雄風臨機若電莫不迎刃自裂聴鼔爭奔斬張悌之守
迷降薛瑩之知命紫殿正色不用袁憲之言白刃交前
但為無社之計嗟乎龍盤虎踞之地露草沾衣千門雙
闕之間風烟歇絶臨江離别之感赴洛嗚咽之悲五百
里之俘囚纍纍不絶三百年之王氣寂寂長空一國為
一人興前賢以後愚滅其來尚矣或問曰安樂公劉禪
歸命侯孫皓温國公髙緯長城公陳叔寳竝稱域中之
大據天下之尊或銜璧送降或逃竄囚繫必不得已何
者為先君子曰客所問者具在方册請為吾子陳之任
自擇焉若乃投井求生横奔畏死面縛請罪膝行待刑
是其謀也馬上唱無愁之歌侍宴索達摩之曲劉禪不
思隴蜀叔寳絶無心肝對賈充以不忠之詞和晉帝以
隣國之詠是其才也縱黄皓嬖岑昏寵髙壤狎江總是
任也剥面鑿眼孫皓之刑棄親即讎髙緯之志其餘細
故不可殫論聴吾子之懸衡任夫人之眀鏡客曰入井
下䇿也
李徳林天命論 粤若䆳古𤣥黄肇闢帝王神器歴數
有歸生其徳音者天膺其時承其運命者確乎不變非
人力所能為也龍圖烏篆號謚遺跡疑而難信缺而未
詳者靡得而眀焉其在典文煥乎緗素欽眀至徳莫盛
于唐虞貽謀長世莫過于文武大隋神功積于文武天
命顯于唐叔昔邑姜方娠夢帝謂已余命而子曰虞將
與之唐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名
之成王滅唐而封太叔及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
大易曰崇髙富貴莫大于帝王老子謂域内四大王所
居一焉此則名虞與唐美兼二聖將令其後必大終致
唐虞之美蕃育子孫用表無窮之祚逮皇帝建國初號
大興箕子必大之言于兹乃驗天之眷命懸屬聖朝重
耳區區豈足云也有娀𤣥鳥商以興焉姜嫄巨跡周以
興焉邑姜夢帝隋以興焉古今三代靈命如一本支種
徳奕葉丕基佐髙帝而滅楚立宣皇以定漢東京大尉
關西夫子生感遺鱣之集殁降巨鳥之竒累仁積善天
申休命太祖挺生庇民匡主立殊勲于魏室建茂績于
周朝啟翼軫之國肇炎精之紀爰受厥命陟配彼天皇
帝載誕之始赤光滿室流于外户上屬蒼旻其後三日
紫氣充庭四隣望之如鬱樓觀人物在内色皆成紫幼
在乳保之懷忽覩為龍懼而失抱帝驚動數旬方始痊
復又嘗寢於其室家人開户正見一龍太祖神異也世
塗不測竅比丘尼智先保養智先禪觀靈雅有𤣥䜟云
此子方為普天慈父䕶持正法神佛佑助不須憂也帝
體貌多竒其面有日月河海赤龍自通天角洪大雙
上權骨彎廻抱目口如四字聲若鐘鼓手有王文及受
九錫生文加㸃乃為主昊天成命於是乎在顧盼閑雅
望之如神氣調精靈囊括宇宙威範也可敬慈愛也可
親早任公卿聲望自重周齊王憲謂晉蕩公曰觀隋公
神彩恐不為人臣晉公徐納其言將加不利賴大將軍
侯夀固諫乃止憲及内史烏丸軌各奏周武帝云隋公
氣調風流合散敬服竊聞世議慮不在人下武帝云此
人頭額但宜為將不須異意待之相者來和謂帝曰觀
公骨法必為王者但願保愛聖躬道士張賔亦言公相
是帝王名當圖籙龍飛紫極莫忘臣帝憂懼謙退深自
晦跡鄴城内學人陸撥大象初入長安謂所親曰周徳
已盡楊氏必興隋公徃自定州南行至鄴遥望擬為天
子昨在路瞻仰定是不疑但不知何如而得後嵗當來
觀耳謂其所親曰爾無輕言為貴人患害撥曰天之所
命安可害也眀年帝作相于内大象二年夏五月帝初
拜揚州總管平晝寢息似睡若有數龍繞身其夜又夢
一龍來入被内帝又常出長安城東獵馬上恩懷在濟
生民之相夜夢一長大人素服冠幘謂帝曰時未至及
欲作相夢人曰時今至矣天求民主丕顯孳至當晉蕩
執國及建徳之時君異則天臣非佐命猜嫌讒慝何日
云忘我皇外總方面入司文武具興王之表藴大聖之
能或氣或雲䕃映于廊廟如天如日臨照于冕軒内眀
外順自險獲安豈非萬福扶持百禄攸集有周之末朝
野騷然降志秉鈞鎮衛宗社眀神享其徳上帝付其民
誅奸逆于九重行神化于四海於斯時也尉廻據舊齊
累世之都乘新國易亂之俗馳驅虵豕連合縱横地則
九州䧟三民則十分擁六王謙乘連率之威憑全蜀之
險興兵舉衆震蕩江山鴆毒巴庸蠶食秦楚此二虜也
窮凶極逆欲割鴻溝之地閉劍閣之門皆將長㦸强弩
睥睨宸極窮漳河而逺負海連岱岳而距華陽廹脅荆
蠻吐納江漢佐鬭嫁禍紛若蝟毛暴骨履腸間不容礪
爾乃奉殪戎之命運先大之畧不出戸庭推轂分閫一
麾以定三方數旬而清萬國蕩滌天壤之速規摹指畫
之神造化已來弗之聞也光熈前緒罔有不服烟雲改
色鐘石變音三靈顧望萬物影響木運告盡褰裳克讓
天歴在躬推而弗有百辟庶尹四方岳牧稽圖䜟之文順
億兆之請披肝瀝膽晝歌夜吟方屈箕頴之髙式允幽
眀之願基命定命如恒如升唯帝居歆創業垂統殊徽
號改服色建都邑敘彛倫薄賦輕徭慎刑恤獄除繁苛
之政興清靜之風去無用之官省相監之職竒才間出
盛徳無隠星精雲氣共趨走于階墀山神海靈咸燮理
于臺閣東漸日谷西被月淵教暨北溟之表聲加南海
之外悠悠沙漠區城萬里百蠻之廣莫之與競五帝所
不化三王所未賔屈膝頓顙盡為臣妾殊方異類書契
不傳梯山越海貢琛奉賮欣欣如也巢居穴處化以宫
室不火不粒訓以庖厨禮樂極天地之因律吕節寒暑
之候制作評垂衣之後淳粹得神農之前遨逰文雅之
場出入杳𡨕之極合神謀鬼通幽洞微羣物嵗成含生
日用飲和氣以自得沐𤣥澤而不知也丹雀為使𤣥龜
載書甘露自天醴泉出地神禽異獸珍木竒草望雲觀
海應化歸風備休祥于圖牒罄幽遐而戾止猶且父天
子民兢兢翼翼至矣大矣七十四帝曷可同年而言哉
若夫天下之重不可妄據故唐之許由夏之伯益懷道
立事人授而弗可也軒初四帝周餘六王藉勢因基自
取而不得也孟軻稱仲尼之徳過于堯舜著述成帝者
之事弟子備王佐之材黑不代蒼泣麟歎鳯栖栖汲汲
雖聖達而莫許也蚩尤則黄神抗衡共工則黒帝勍敵
項羽誅秦摧漢宰割神州角逐爭驅盡威力而無就也
其餘炎起妖妄何足數乎賊子逆臣所以為亂皆由不
識天道不悟人謀牽逐鹿之邪説謂飛鳬而為鼎若使
四凶秉八元之誠三監懷九臣之志韓信彭越深眀帝
子之符孫述隗囂妙識真人之出尉廻同謳歌之類王
謙比獄訟之民福禄蟬聨胡可窮也而違天逆物獲罪
人神嗚呼此前事之大戒矣誅夷葅醢歴代共尤僣逆
凶邪時煩獄吏其可不戒慎哉盖積惡既稔心自絶于
善道物類相感理必至于誅戮天奪其魄鬼惡其形故
也大帝聰眀羣神正直耳目鑒于率土賞罰叅于國朝
輔助一人覆育兆庶豈有食人之禄受人之榮也包蔵
禍心而不殱盡者也必當執法未處其罪司命已除其
藉自古眀哲慮逺防微執一心持一徳立功坐樹上書
削藁位尊而心愈下禄厚而志彌約寵盛思之以懼道
髙守之以恭克念于此則奸回不至事乃畏天豈惟受
禮謙光滿覆義在知㡬吉凶由人妖不自作衆星拱極
在天成象夙沙則主雖愚蔽民盡知歸有苖則始為跋
扈終而大服漢南諸國見一面以從殷河西將軍帶五
郡而臣漢故招信順之助保太山之安彼陳國者盗竊
江外民少一郡地減半州遇受命之主逢太平之日自
可獻土銜壁乞同普天乃復養䘮家之疾遵顛覆之軌
趦趄吳越仍為匪民雖時屬大道偃兵舞戚然國家當
混一之運金陵是殄滅之期有命不滔斷可知矣防風
之戮元龜匪遥孫皓之侯守株難得迷而未覺諒可愍
焉斯故未辨𤣥天之心不聞君子之論也
朱敬則隋髙祖論 昔孫資隂謀晉宣入輔鄭譯矯制
隋文受遺自此而有魏人從斯以遷周鼎盖天厭亂徳
神誘其衷若妄指河氷遂成王業誤擊金鼓仍啟霸國
也况體貌竒特儀表絶人周太祖之欽眀異其風骨齊
憲王之聰察憚以非常韋鼎一見以委誠趙公聞名而
進女是以稱劉季之靈恠者不謀同詞説中興之應䜟
者徃徃偶語屬周世多故禍難薦臻始以后父之尊遂
受托孤之寄騎虎不下犄角是因不利孺子非唯管叔
之言社稷輸人寧止休公之對所以尉遲舉魏從亂如
雲王謙據蜀其徒若市遂能驅駕豪傑委任忠良不下
廟堂天下大定然後謳歌允集文物滿庭卿雲曉聚長
星夜掃拱揖而朝羣后昇壇而類上帝紹舜禹之遺躅
光漢魏之大名于是流曠蕩之𤣥風浸淳古之膏澤削
秋荼之繁令革亡國之哀聲加之以恪勤廣之以質素
太陽滿昆蟲之穴湛露垂行葦之苕教人七年亦可以
即戎矣俄屬陳朝䘮徳江海揚波自絶于天結怨于下
乃以開皇八年十月承少昊之秋氣動文昌之將星下
蜀漢之舟翩翩龍躍集幽并之騎蕭蕭馬鳴一葦而可
以横大江三令而可以陵湯火蔣山苦戰子文之魂魄
飛揚建業大崩叔寳之金湯不守既遭㟁上之虎非復
水中之龍斬伯噽以謝陳人禮陸機而慰吳士春波暫
洗汙俗咸新秋露一零弊化斯改乃下制曰今率土大
同含生遂性内外職位遐邇黎人家家自修人人克念
使不軌不物蕩然俱盡此乃憂勤之心見于動静故使
六合之中觀如曉日八紘之内若遇新晴况復盡力于
人厲精為政躬親以率下因心以感物烟火萬里風雨
四時野有擊壤之歌天無垂象之誡𤣥(缺/)丹徼烟燧不
驚玉檻金河波瀾乆息天子登雲臺而訪道實垂拱而
無為公卿指日觀以推誠願升中而每竭可謂盡美矣
未盡善也然天性既猜素無學術意不及逺政惟目前
是以牝雞司晨䜛人罔極剖符罕山河之誓同盟多剪
除之悲恩不終于有功罰每深于無罪啟䦧墻之兆借
實沉之兵楊素決其波張衡注其隟栁逺草制房陵尚
遥穆子授戈堅牛仍在禍非天降釁是人謀是以知隋
運之不永矣君子曰昔陸孟知中興之徴宣帝始重儒
術李通稱漢家之命世祖専信䜟文時好既行其流遂
廣故子雲符命尹敏偽言即其類也髙祖少愛不經之
談遂好迂誕之説所以王韶順㫖袁充取容賞溢丘山
恩深江海豈不弊乎又祥瑞者聖人之應也至若八百
集于孟津六王至于垓下周人岐山之北晉衆江漢之
南負樂就陳攜手適宋牛馬内向羣盗外奔宗社乂安
黎民不散此瑞之上也若乃連珠共軫的皪清漢之涯
合璧齊輝光芒黄道之上四時不爽百榖用成家有孝
慈人懷禮義此善之應也至如白鹿朱雁璚露卿雲鳩
雀異毛草木殊狀此並沐我皇澤煦我帝眷聖人圓城
之中天子生成之物豈足表太平之日顯休眀之辰而
隋主好之意不能盡遂令巧偽相半何其薄哉近石虎
之有中原也陌駝朝鳴牧馬夜嘯河洛殘干戈鋋文物
盡于鋒鏑猶得厭六馬駕四麟然連理之材煮白雉之
肉若天道不惑應降以災由斯而談斷可知矣隋之眷
眷復何為哉問曰晉克金陵功多者屬吏隋平建業徳
俊者尤(缺/)豈爭名于朝事必須此將亷恥道盡莫畏簡
書乎君子曰曉兵之家因敵變化故有功成請罪之義
君命不受之談今者王濬乘風賀若先戰茍有大利何
簡細瑕方知責兵士之汙宫闈徴軍司之隠玉帛豈不
陿乎始范燮後入孟側不前郤克有詞馮異不語時無
君子斯焉取斯豈與夫自伐無慚奮髯直出而相類乎
又問曰王者初興必有佐命莫不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白雲之鬱慶龍清風之集雕虎不以夷險易志不以逺
近隔心千載一時其來尚矣三代以前緬邈無際兩漢
之後聲名可尋若乃庇俗匡時體國經野謀出心膂政
待股肱但清濟之入濁河波瀾莫辨蚊虻之附驥尾遲
速罔知既因論討之餘願示懸衡之末君子曰神人無
功達人無跡張子房𤣥機孤映清識獨流踐若發機應
同急箭優㳺淡泊神交太虛非諸人所及也至若陳平
荀彧賈翊荀攸劉曄郭嘉田豐祖授崔浩張賔等可謂
天下之菁英帷幄之至妙中權合變因敗為功爰自秦
漢訖于周隋蘭菊相薫惟有此矣加蕭何之鎮靜關中
冦恂之安輯河内葛亮相蜀張昭輔吳茂𢎞之經理瑯
琊景畧之弼諧永固劉穆之衆務必舉楊遵彦百度惟
貞蘇綽共濟艱難髙熲同經草昧雖功有大小運或長
短咸是股肱之材悉為忠烈之士若乃威以靜國謀以
動鄰提鼓出師三軍賈勇置兵境上千里無塵内外兼
材惟孔眀景略也故崔浩云王猛是苻堅之管仲劉裕
是晉安之曹暪孫盛云孔眀善輔小國子産之流也斯
言中矣
隋焬帝論 煬帝美姿儀性聰慧少好學善屬文故髙
祖獻后特所鍾愛矯情飾跡内險外柔遂於兄弟之中
獨著仁孝之譽况南平江左北靖塞垣楊素譽其賢桑
和説其貌屬青宫失愛子掖流恩遂映前星乃昇眀兩
衣冠雖偉入朝少四皓之賔公宴雖多言談止七子之
客但奸心未露偽跡斯窮沐猴而冠輕薄之材不乆况
虎為善爪牙之毒㑹施故無道于大漸之晨蒸淫于易
簀之夕罕髙宗之諒闇有丹朱之慢逰于時隋徳在人
羣生樂業二十年之訓聚百萬衆之精强乘天下之有
盈驕海内之無事乃自以土廣三代威振百蠻恃才矜
已傲狠眀徳内懷險躁外示寛平盛衣服以掩奸飾詞
令以拒諌更乃荒淫無度法令滋章人力盡于穿築杼
軸空于聚歛十室之内思亂者一二焉方始馭八駮建
五牛穆天子之白雲更逺瑶池之外秦始皇之觀日方
踐石梁之前或以衢路受刑或以滋味被戮死不可無
罪而免賞不可有功而要相顧凛然莫知攸止十室之
内思亂者五六焉於是斛斯外奔𤣥感内逆兵䧟遼水
糧斷河黎月暈七重知髦頭之犯畢日光四散覺兆庶
之分崩且選妖麗恣朋淫嘉羣嫗之慢言樂少年之醜
穢不軌不物無威無儀關梁不通賦役斷絶更乃逆取
五年之課以充長夜之娱十室之内思亂者八九焉當
此時也小人方興羣盗孔熾大者剽州邑小者刼村閭
擾擾四人俱靡息肩之處喧喧九土盡為鬭戰之場天
子乃幸維揚泛舳艫驅虎賁之騎唱龍舟之歌以大江
為天塹以長淮為地險周章至于戯下猶自未知閻樂
入于廡前何不告我昔為天下之重今為一夫所輕豈
不惜哉彼焬帝者聰眀多智廣學博聞豈不知蛟龍失雲
漁夫足得為害鯨鯢出外螻蟻可以為災忽乃棄崤函
之奥區違河洛之重阻言賊者獲罪敢諌者受刑豈不
色醉其心天奪其鑒竄吴夷以避其地虚宫闕以候聖
人盖為大唐之驅除也君子曰小人之心猶火也火之
性必須所燒小人之心必須所害當其受寵遇也排忠
良疵道徳辨足以移視聴詞足以結主心導之以淫奢
引之以苛刻人困而不恤政荒而不修如螻蟻潰隄防
不覺其敗如春風養草木但見其盛事至而未知禍搆
而方懼素無才畧不能以敗求全本自少恩豈能得衆
成事進退維谷無處容身或出奔以圖生或殺生而自
解𦕈觀史䇿遍採興亡開役者多是愛臣害上者無非
近習然庸君暗主豈肯逺之復何言哉
李清臣隋論 治天下者以王道不可為之以吏治吏
治可以茍天下之安而不可乆也純以王道而治者三
代是也吏治與王道雜然而用者漢唐是也純用吏治
者隋文是也自禹至於桀自湯至於紂自武王至於赧
三代之長各數十世安而不變者㡬二千年自髙祖至於
孝平自光武至於獻帝自髙祖太宗至於僖昭兹二姓
者或四百年或三百年不及於三代之長而有過於歴
代之君若隋文帝之有天下于時亦可謂之治平而寡事
矣然纔三世二十九年而亡其故何也吏治與王道之效不
同也故三代用王道而長漢唐雜之以吏治而不及於
三代隋文専以吏治而不及於漢唐是非王道與吏治
薄厚之效耶隋文之九年滅陳而天下始一奮勵於為
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以上引之論事宿衛之人
傳餐而食至于兵革不用天下無游食之人戸口嵗増
過於兩漢其富庶而康樂如此常人謂之太平而識者
皆知其不能乆也何者無禮義以維持其政無忠信以
固結其臣教化不足以導其民紀綱不足以防其後一
切以辨數勤察為能處三王之位而卑卑為任智數覈
文法此特吏才之尤者耳非王者為也故王隆謂其終
以不學為累而房喬於清平之時而獨知其將亡彼或
用王道而常為百世慮國祚之永人可得而近測之哉
嘗觀於三代其為治之㫖皆本於仁義禮樂先教化而
後刑名厚道徳而薄功賞其始雖若迂闊而其成以至
於兵寢刑措暴炙百姓之耳目浸漬涵揉百姓之骨體
其勢播大固如置方於平土之上天下之形可以漸亂
而不可以亟壞也末世中主徳既不及於古才亦不至
於道所用者皆俗人而所尚者皆細法爭於功用勇於
擊斷謂簿書刀筆之間可以為治語之以王道則傾背
而竊笑强者為之及其盛猶可以自守一有勢罅則怨
心紛然内外皆為之擾動姦豪乘其敝而起其撓天下
如驅羣羊而蕩王業如振欹器耳是故民衆而益亂地
大而益危嗚呼彼安知三代有長乆難動之法乎後之
王者鑑於三代兩漢隋唐之事不恃吏治之安而留意
於王道其可以長有天下之民矣
蘇轍隋論 人之於物聴其自附而信其自去則人重
而物輕人重而物輕則物之附人也堅物之所以去人
分裂四出而不可禁者物重而人輕也古之聖人其取
天下非其驅而來之也其守天下非其刼而留之也使
天下自附不得已而為之長吾不役天下之利而天下
自至夫是以去就之權在君而不在民是之謂人重而
物輕且夫吾之於人已求而得之則不若使之求我而
後從之已守而固之則不若使之不忍去我而後與之
故夫智者或可與取天下矣而不可與守天下守天下
則必有大度者也何者非有大度之人則常恐天下之
去我而以術留天下以術留天下而天下始去之矣昔
者三代之君享國長逺後世莫能及然而亡國之暴未
有如秦隋之速二世而亡者也夫秦隋之亡其弊果安
在哉自周失其政諸侯用事而秦獨得山西之地不過
千里韓魏壓其衝楚脅其肩燕趙伺其北而齊掉其東
秦人披甲持兵七世而不得解寸攘尺取至始皇然後
合而為一秦見其取天下若此其難也而以為不急持
之則後世且復割裂以為敵國是以銷名城殺豪傑鑄
鋒鏑以絶天下之望其所以備慮而固守之者甚宻如
此然而海内愁苦無聊莫有不忍去之意是以陳勝項
籍因民之不服長呼起兵而山澤皆應由此觀之豈非
其重失天下而防之太過之弊歟今夫隋文之世其亦
見天下之乆不定而重失其定也盖自東晉以來劉聰
石勒慕容垂苻堅姚興赫連之徒紛紛而起者不可勝
數至於元氏并吞滅取略已盡矣而南方未服元氏自
分而為周齊周并齊而授之隋隋文取梁滅陳而後天
下為一彼亦見天下之乆不定也是以既得天下之衆
而恐其失之享天下之樂而懼其不乆立於萬民之上
而常有猜防不安之心以為舉世之人皆有曩者英雄
割據之懷制為嚴法峻令以杜天下之變謀臣舊將誅
滅畧盡而獨死於楊素之手以及於大故終於焬帝之
際天下大亂塗地而莫之救由此觀之則夫隋之所以
亡者無以異於秦也悲夫古之聖人修徳以來天下天
下之所為去就者莫不在我故其視失天下甚輕夫惟
視失天下甚輕是故其心舒緩而其為政也寛寛者生
於無憂而慘急者生於無聊耳昔嘗聞之周之興太王
避狄於岐豳之人民扶老攜幼而歸之岐山之下累累
而不絶䘮失其舊國而卒以大興及觀秦隋唯不忍失
之而至於亡然後知聖人之為是寛緩不速之行者乃
其所以深取天下者也
唐論 天下之變常伏於其所偏重而不舉之處故内
重則為内憂外重則為外患古者聚兵京師外無彊臣
天下之事皆制於内當此之時謂之内重内重之弊姦
臣内擅而外無所忌匹夫横行於四海而莫能禁其亂
不起於左右之大臣則生於山林小民之英雄故夫天
下之重不可使専在内也古者諸侯大國或數百里兵
足以戰食足以守而其權足以生殺然後能使四夷盗
賊之患不至於内天子之大臣有所畏忌而内患不作
當此之時謂之外重外重之弊諸侯擁兵而内無以制
由此觀之則天下之重固不可使在内而亦不可使在
外也自周之衰齊晉秦楚綿地千里内不勝於其外以
至於滅亡而不救秦人患其外之已重而至於此也於
是收天下之兵而聚之關中夷滅其城池殺戮其豪傑
使天下之命皆制於天子然至於二世之時陳勝吳廣
大呼起兵而郡縣之吏熟視而走無敢誰何趙髙擅權
於内頥指如意雖李斯為相備五刑而死於道路其子
李由守三川擁山河之固而不敢校也此二患者皆始
於外之不足而無有以制之也至於漢興懲秦孤立之
弊乃大封侯王而髙帝之世反者九起其遺孽餘烈至
於文景而為淮南濟北吳楚之亂於是武帝分裂諸侯
以懲大國之禍而其後百年之間王莽遂得以奮其志
於天下而劉氏之子孫無復齟齬魏晉之世乃益侵削
諸侯四方微弱不能為亂而朝廷之權臣山林之匹夫
常為天下之大患此數君者其所以制其内外輕重之
際皆有以自取其亂而莫之或知也夫天下之重在内
則為内憂在外則為外患而秦漢之間不求其勢之本
末而更相懲戒以就一偏之利故其禍循環無窮而不
可解也且夫天子之於天下非如婦人孺子之愛其所
有也得天下而謹守之不忍以分於人此匹夫之所謂
智也而不知其無成者未始不自不分始故夫聖人將
有所大定於天下非外之有權臣則不足以鎮之也而
後世之君乃欲去其牙爪翦其股肱而責其成功亦已
過矣夫天下之勢内無重則無以威外之彊臣外無重
則無以服内之大臣而絶姦民之心此二者其勢相持
而後成而不可一輕者也昔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
之地盡以㳂邉為節度府而范陽朔方之軍皆帶甲十
萬上足以制夷狄之難下足以備匹夫之亂内足以禁
大臣之變而將帥之臣常不至於叛者内有重兵之勢
以預制之也貞觀之際天下之兵八百餘府而在關中
者五百舉天下之衆而後能當關中之半然而朝廷之
臣亦不至於乘隙伺釁以邀大利者外有節度之權以
破其心也故外之節度有周之諸侯外重之勢而易置
從命得以擇其賢不肖之才是以人君無征伐之勞而
天下無世臣暴虐之患内之府兵有秦之關中内重之
勢而左右謹飭莫敢為不義之行是以上無逼奪之危
下無誅絶之禍盖周之諸侯内無府兵之威故䧟於逆
亂而不能以自止秦之關中外無節度之援故脅於大
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無周秦之害形格勢
禁内之不敢為變而外之不敢為亂未有如唐制之得
者也而天下之士不究利害之本末猥以成敗之遺蹤
而論計之得失徒見開元之後彊兵悍將皆為天下之
大患而遂以太宗之制為猖狂不審之計夫論天下論
其勝敗之形以定其法制之得失則不若窮其所由勝
敗之處盖天寳之際府兵四出萃於范陽而徳宗之世
禁兵皆戍趙魏是以䘵山朱泚得至於京師而莫之能
禁一亂塗地終於昭宗而天下卒無寧嵗内之强臣雖
有輔國元振守澄士良之徒而卒不能制唐之命誅王
涯殺賈餗自以為威震四方然劉從諌為之一言而震
慴自歛不敢復肆其後崔昌遐倚朱温之兵以誅宦官
去天下之監軍而無一人敢與抗者由此觀之唐之衰
其弊在於外重而外重之弊起於府兵之在外非所謂
制之失而後世之不用也
曽鞏唐論 成康没而民生不見先王之治日入於亂
以至於秦盡除前聖數千載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
以歸於漢漢之為漢更二十四君東西再有天下垂四
百年然大抵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已之意非
放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
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聞雖美矣而當世之法度
亦不能倣於三代漢之亡而强者遂分天下之地晉與
隋雖能合天下於一然而合之未乆而已亡其為不足
議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莫盛於太
宗太宗之為君也詘已從諌仁心愛人可謂有天下之
志以租庸任民以府衛任兵以職事任官以材能任職
以興義任俗以尊本任衆賦役有定制兵農有定業官
無虚名職無廢事人習於善行離於末作使之操於上
者要而不煩取於下者寡而易供民有農之實而兵之
備存兵有兵之名而農之利在事之分有歸而禄之出
不浮材之品不遺而治之體相承其亷恥日以篤其田
野日以闢其法修則安且治廢則危且亂可謂有天下
之材行之數嵗粟米之賤斗至數錢居者有餘蓄行者
有餘資人人自厚㡬於刑措可謂有治天下之效夫有
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天下之效然而不得與先
王並者法度之行擬之先王未備也禮樂之具田疇之
制庠序之教擬之先王未備也躬親行陣之間戰必勝
攻必克天下莫不以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萬
國古所未及以政者莫不服從天下莫不以為盛而非
先王之所務也太宗之為政於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
虞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湯之治由湯之治五百餘年而
有文武之治由文武之治千有餘年而始有太宗之為
君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又
以其未備也不得與先王並而稱極治之時是則人生
於文武之前者率五百餘年而遇一治世生於文武之
後者千有餘年而未遇極治之時也非獨民之生於是
時者之不幸也士之生於文武之前者如舜禹之於唐
八元八凱之於舜伊尹之於湯太公之於文武率五百
餘年而一遇生於文武之後者千有餘年雖孔子之聖
孟軻之賢而不遇雖太宗之為君而未可以必得志於
其時也是亦士民之生於是時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
非得失之跡非獨為人君者可以考焉士之有志於道
而欲仕於上者可以鑑矣
尹源唐説 世言唐所以亡由諸侯之彊此未極於理
夫弱唐者諸侯也唐既弱矣而乆不亡者諸侯維之也
燕趙魏首亂唐制専地而治若古之建國此諸侯之雄
者然皆恃唐為輕重何則假王命以相制則易而順唐
雖病之亦不得而外焉故河北順而聴命則天下為亂
者不能遂其亂河北不順而變則姦雄或附而起徳宗
世朱泚李希烈始遂其僣而終敗亡者田悦叛於前武
俊順於後也憲宗討蜀平夏誅蔡夷鄆兵連四方而亂
不生卒成中興之功者田氏秉命王承宗歸國也武宗
將討劉稹之叛先諭三鎮絶其連衡之計而王誅以成
如是二百年姦臣逆豎専國命者有之夷將相者有之
而不敢窺神器非力不足畏諸侯之勢也及廣眀之後
關東無復唐有方鎮相侵伐者猶以王室為名及梁祖
舉河南劉仁恭輕戰而敗羅氏内附王鎔請盟于時河
北之事去矣梁人一舉而代唐有國諸侯莫能與之爭
其勢然也向使以僖昭之弱乘巢蔡之亂而田承嗣守
魏王武俊朱滔據燕趙彊相均地相屬其勢宜莫敢先
動况非義舉乎如此雖梁祖之暴不過取伯于一方耳
安能彊禪天下故唐之弱者以河北之彊也唐之亡者
以河北之弱也或曰諸侯彊則分天子之勢子何議之
過乎曰秦隋之勢無分于諸侯而亡速于唐何如哉
蘇轍燕趙論 輕揚而剽悍好利而多變者吳楚之俗也
勁勇而沉靜椎鈍而少文者燕趙之俗也以輕楊剽悍
之人而有好利多變之心無三代王者之化宜其起而
為亂矣若夫北方燕趙之國其勁勇沉静者可以義動
而椎魯少文者可以信結也然而燕趙之間其民常至
於自負其勇以為盗賊無以異於吳楚者何也其勁勇
近於好亂而其椎魯近於無知上失其道而燕趙之良
民不復見於當世而其暴戾之夫毎毎亂天子之治仲
尼曰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盗故
古之聖人止亂以義止盗以義使天下之人皆知父子
君臣之義而誰與為亂哉昔者唐室之衰燕趙之人八
十年之間百戰以奉賊臣竭力致死不顧敗亡以抗天
下之兵而以為忠臣義士之所當然當此之時燕趙之
士唯無義也故舉其忠誠専一之心而用之天下之至
逆以拒天下之至順而不知其非也孟子曰無常産而
有常心者唯士為能若民則無常産因無常心放僻邪
侈無不為已故夫燕趙之地常苦夫士大夫之寡也
歐陽脩五代史伶官傳論 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
豈非人事哉原莊宗之所以得天下與其所以失之者
可以知之矣世言晉王之將終也以三矢賜莊宗而告
之曰梁吾讎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與吾約為兄弟而皆
背晉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爾其無忘乃
父之志莊宗受而蔵之于廟其後用兵則遣從事以一
少牢告廟諸其矢盛以錦囊負而前驅及凱旋而納之
方其係燕父子以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廟還矢先王而
告以成功其意氣之盛可謂壯哉及仇讐已滅天下已
定一夫夜呼亂者四應倉皇東出未及見賊而士卒離
散君臣相顧不知所歸至于誓天斷髪泣下沾襟何其
衰也豈得之難而失之易歟抑本其成敗之跡而皆自
於人歟書曰滿招損謙受益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
亡身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舉天下之豪傑莫能與
之争及其衰也數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國滅為天下笑
夫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豈獨伶人也
哉
經濟類編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