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類編
經濟類編
欽定四庫全書
經濟類編卷九
明 馮琦馮瑗 撰
政治類三
治道(三/) (二十七則/)
唐劉知幾表陳四事其一皇業權輿天地開闢嗣君即
位黎元更始則時藉非常之慶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
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則一年再降逺則毎嵗無遺至於
違法悖禮無賴不仁之輩編户則冦攘為業當官則贓
賄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澤重陽之節佇降皇恩如
其忖度咸果釋免或有名垂結正罪將斷決竊行貨賄
方便規求故致稽延畢霑寛宥使俗多頑悖時罕廉隅
為善者不預恩光作惡者獨承徼幸古語曰小人之幸
君子之不幸斯之謂也望陛下今後節於赦使黎氓知
禁姦宄肅清其二海内具僚九品以上每嵗逢赦必賜
階勲至於朝野宴集公私聚會緋服衆於青衣象板多
於木笏皆榮非德舉位罕才升不知何者為妍蚩何者
為美惡望今後稍息私恩使有善者逾効忠勤無才者
咸知勉勵其三陛下臨朝踐極取士太廣六品以下職
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礫若遂不加沙汰恐有
穢皇風其四今之牧伯遷代太速倐來忽往蓬轉萍流
既懐茍且之謀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嵗以
上不可遷官仍明察功過尤甄賞罰疏奏太后嘉之
元和末宦臣益横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權出人主之
右人莫敢言賢良方正劉蕡對䇿極言其禍 臣以為
陛下之所慮者宜先憂宫闈將變社稷將危天下將傾
海内將亂按春秋閽寺殺呉子餘祭書其名春秋譏其
疎逺賢士昵近刑人有不君之道矣伏惟陛下思祖宗
開國之勤念春秋繼故之戒將明法度之端則發正言
而履正道將杜簒殺之漸則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鋸
之殘親骨鯁之直輔臣得以專其任庶寮得以守其官
柰何以䙝近五六人總天下大政外專陛下之命内竊
陛下之權威懾朝廷勢傾海内羣臣莫敢指其狀天子
不得制其心禍稔蕭牆奸生帷幄臣恐曹節侯覽復生
於今日矣此宫闈之所以將變也謹按春秋魯定公元
年春王不書正月者春秋以為先君不得正其終則後
君不得正其始故曰定無正也今忠賢無腹心之寄閽
寺專廢立之權䧟先帝不得正其終致陛下不得正其
始況皇儲未建郊祀未修將相之職不歸名分之宜不
定此社稷之所以將危也臣謹按春秋王札子殺召伯
毛伯春秋之義兩下相殺不書而此書者重其專王命
也夫天之所授者在君君之所操者在命操其命而失
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而專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
不臣此天下所以將傾也臣謹按春秋晉趙鞅以晉陽
之兵叛入于晉書其歸者以其能逐君側之惡人以安
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柄陵夷藩臣跋扈或有不達人
臣之節首亂者以安君為名不究春秋之微稱兵者以
逐惡為義則政刑不由乎天子征伐必自於諸侯此海
内所以將亂也陛下何不以聽朝之餘時御便殿召當
時賢相與舊德老臣訪持變安危之謀求定傾救亂之
術塞陰邪之路屏䙝狎之臣制侵陵迫脇之心復門户
掃除之役戒其所宜戒憂其所宜憂既不得理於前當
理於後不得正其始當正其終則可以䖍奉典謨克承
丕構昔秦之亡也失於強暴漢之亡也失於微弱強暴
則賊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則姦臣擅權而震主臣伏見
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禍不翦其萌伏惟陛下深軫亡
漢之憂以杜其漸則祖宗之鴻緒可紹三五之遐軌可
追矣 臣謹按春秋書梁亡不書取者梁自亡也以其
思慮昏而耳目塞上出惡政人為冦盜皆不知其所以
然以自取其滅亡也臣聞國君之所以尊者重其社稷
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茍百姓之不存則雖
社稷不得固其重茍社稷之不重則雖國君不得保其
尊故理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也夫百姓者陛下
之赤子陛下宜命慈仁者親之育之如保傅焉如乳哺
焉如師之教導焉故人之於上也敬之如神明愛之如
父母今或不然陛下親近貴倖分曹建署補除卒吏召
致賔客因其貨賄假其氣勢大者統藩方小者為牧守
居上無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害居下無忠誠之節而
有奸欺之罪故人之於上也畏之如豺狼惡之如讎敵
今四海困窮處處流散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鰥寡
孤獨者不得存老㓜疾病者不得養加以國權兵柄專
在左右貪臣聚歛以固寵奸吏夤緣而弄法寃痛之聲
上達于九天下入于九泉鬼神為之怨怒陰陽為之愆
錯君門九重而不得告訴士人無所歸化百姓無所歸
命官亂人貧盜賊並起土崩之勢憂在旦夕即不幸因
之以病癘繼之以㐫荒臣以謂陳勝呉廣不獨生於秦
赤眉黄巾不獨生於漢臣所以為陛下發憤扼腕腐心
泣血耳昔漢元帝即位之初更制七十餘事其心甚誠
其稱甚美然紀綱日紊國祚日衰奸兇日強黎元日困
者以其不能擇賢明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誠宜揭國權
以歸其相持兵柄以歸其將去貪臣聚歛之政除奸吏
夤緣之害惟忠賢是近惟正直是用内寵便辟無所聽
焉選清慎之官擇仁惠之長毓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
以孝慈導之以德義去耳目之塞通上下之情俾萬國
歡康兆人蘇息則心無所不達而行無所不孚矣 官
者五帝三皇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
畫一官宜正名今又分外官中官之員立南司北司之
局或犯禁於南則亡命于北或正刑於外則破律於中
法出多門人無所措實由兵農勢異而中外法殊也夏
官不知兵籍止於奉朝請大將不主兵事止於養勲階
軍容合中官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職首一戴武弁嫉文
職如仇讎足一蹈軍門視農夫如草芥謀不足以翦除
奸兇而詐足以抑揚威福勇不足以鎮衞社稷而暴足
以侵軼里閭羈紲藩臣干陵宰輔隳裂王度汨亂朝經
張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馭英豪有
藏奸觀釁之心無仗節死難之義豈先王經文緯武之
㫖耶今臣非不知言發而禍應計行而身戮蓋所以
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豈忍姑息時忌竊陛下一命
之寵哉昔龍逢死而啟殷比干死而啟周韓非死而啟
漢陳蕃死而啟魏今臣之來也有司或不敢薦臣之言
陛下又無以察臣之心退必受戮於權臣之手臣幸得
從四子遊於地下固臣之願也所不知殺臣者臣死之
後將孰為啟之哉 考官散騎常侍馮宿等見蕡䇿皆
嘆服而畏宦官不敢取裴休李邰杜牧崔慎由等二十
三人中第皆除官物論囂然稱屈諫官御史欲論奏執
政抑之李邰曰劉蕡下第我輩登科能無厚顔乃上疏
曰蕡所對䇿漢魏以來無與為比今有司以蕡指切左
右不敢以聞恐忠良道竆綱紀遂絶况臣所對不及蕡
逺甚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不報蕡由是不得仕于朝
終于柳州司户參軍
憲宗時史館修撰李翺上言以為定禍亂者武功也興
太平者文德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内若遂革弊事
復高祖太宗舊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邇改税
法不督錢而納布帛絶進獻寛百姓租賦厚邊兵以制
戎狄侵盜數訪問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
太平所以興也
宣宗以知制誥令狐綯為翰林學士上嘗以太宗所撰
金鏡錄授綯使讀之至亂未嘗不任不肖至治未嘗不
任忠賢上止之曰凡求致太平當以此言為首又書貞
觀政要於屏風毎正色拱手而讀之上欲知百官名數
令狐綯曰六品已下官卑數多皆吏部注擬五品以上
則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員上命宰相作具員御覽
五卷上之常置於案上
宋田錫論軍國機要朝廷大體疏 臣所言軍國要機
者一朝廷大體者四今為陛下引喻而言之臣聞古先
聖人牢籠天下弛張睿略舒卷人心使萬人之心如一
心四海之意如一意其若馭馬又如鑄金善馭者使之
馳則馳使之止則止善鑄者使之圓則圓使之方則方
茍失其機又失其時則萬人不一心四海不一意亦猶
不善馭馬不善鑄金使之馳而不馳使之止而不止使
之圓而不圓使之方而不方若是則危與亂雖未萌而
不得不憂不懼故古人云居安思危又曰理不忘亂臣
每念有唐之末天下分離中原土疆不過千里自先帝
恢張皇業開闢天下平呉取蜀易如破竹唯河東遺孽
終不能平洎陛下一舉取之功名光大世宗先帝所不
及也然自河東破後聖駕迴旋諸軍之心皆望賞賜四
海之内亦俟霈恩豈謂陛下未覃賞捷之恩未行䇿勲
之禮經今二載所謂踰時今北方之國不來朝貢幽州
孤壘未復封疆臣以國家兵甲之強朝廷物力之盛滅
敵人甚易取幽州不難然自古制御畨戎但在示之以
威德示之以威者不窮兵黷武不勞人費財示之以德
者比之如與國容之若天地或來朝貢亦不阻其歸懐
或背驩盟亦不怒其侵叛臣伏慮陛下以幽州未取西
賊未平一旦又來擾邊萬乗復思再駕欲快聖意欲展
睿謀雖舉必成功動無遺䇿然臣請陛下或展郊禋之
禮或行封禪之儀因此賞河東之功因此示䇿勲之信
人心懈怠者復悦軍功勞苦者終酬帝澤滂沱物情通
泰所謂陛下駕馭其意鎔鑄其心使之馳則馳使之止
則止使之圓則圓使之方則方茍不以威信鑄其心恩
惠馭其意臣恐使之馳則止使之圓則方當是時陛下
必念臣今日之言陛下必思臣今日之諫也此謂軍國
之機一也又念交州未下戰士無功春秋謂師老費財
兵書曰鈍兵挫鋭臣聞聖人不務廣於邊鄙唯務廣於
德業武有七德陛下何不廣之天生四夷陛下何須取
之必若聖德日新皇風日逺逺夷自然入貢外域自然
來降茍不來降又不入貢彼國自有灾癘彼人自罹凶
荒尚書曰惟德動天又曰四夷來王周易曰聖人先天
而天弗違天且弗違况四夷乎臣嘗讀韓詩外傳言成
王之時越裳來貢九譯而至周公問其所來其人曰天
無迅風疾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殆有聖人盍
往朝之昔太宗征遼魏徵苦諫及貞觀太平之後天下
州郡三百有六十羈縻之州有八百屯田置戍悉在外
荒豈是一一加兵然後方來内附今陛下取交州何速
况大國取交州何用交州謂之瘴海去者不習土風兵
在彼中留滯頗久願陛下且罷斯役暫息南征交州未
平不足損陛下功業交州既得不足光陛下威聲臣但
以師老費財為可圖鈍兵挫銳為可惜蓋征討之役費
用非輕皆生民苦力之財悉諸國所供之賦乞陛下惜
輕費之用望陛下念征戍之勞此謂朝廷之大體一也
臣嘗讀六典左右拾遺補闕掌供奉諷諫凡發令舉事
有不便於時不合於道者小則上封大則廷諫臣又讀
唐書見給事中得以封駮詔書封謂封還詔書而不行
駮謂駮正詔書之所失又起居郎起居舍人得在天階
之下備書王者之言今來諫官寂無聲采設使詔書有
所失審制敇而不可行給事中不敢封還而不行不敢
駮正其所失給諫既不敢違上㫖遺補又不敢貢直言
其次起居郎起居舍人不得立軒陛之間不得紀言動
之事使聖朝好事或有所遺而不聞致陛下德音或有
不知而不錄加之御史不敢彈奏左右丞今尚闕員又
中書舍人是陛下近臣司陛下誥命臣每於起居日但
見其隨班而進拜舞而迴未嘗見陛下召之與言未嘗
聞陛下訪之以事臣慮其各有所見欲待問而方言各
有所陳欲因便而方奏伏乞陛下或詢訪以事或宣召
與言冀各盡其誠心兼得觀其器業又今三館之中雖
有集賢院書籍而無集賢院職官雖有祕書省職官而
無祕書省圖籍臣伏讀去年九月十一日所降制敇條
貫百官仍於朝堂習儀及委憲司申舉此則陛下思復
古道大振朝綱臣唯見所習者儀未見所舉者職如職
業各舉則威儀自嚴君有君之威儀臣有臣之禮法何
患百官不整肅何患庶政不乆釐臣乞今後給事中得
以封駮詔書起居郎得以紀錄言動御史得以彈奏諫
官得以抗言左右丞得以糾轄臺司中書舍人得以祇
應顧問中書舍人得備顧問則皇猷日新左右丞得轄
臺司則風憲益整諫官抗言則陛下聞所未聞知所未
知御史彈奏則百僚震悚一人尊嚴起居郎得在左右
則盛時無遺國史大備給事中得以封駮則詔勑無誤
出政事無錯行此則朝廷之大體二也今天下一家海
内萬里四方所湊輦下駢闐萬貨所歸京師富盛軍營
馬監無不高嚴佛寺道宫悉皆壯麗陛下又新西苑復
廣御池池若漢之昆明苑若周之靈囿足以為陛下宴
遊之所足以見聖朝宏大之規唯尚書省是前代所營
公署低隘南宫二十四司不在其間六尚書無本㕔諸
郎官無廨宇至於九寺三監寄在内前廊下如禮部無
貢院試處非省垣每年考試舉人權就武成王廟非太
平職司之制度非清朝文物之規儀乞陛下俟西苑畢
功御池罷役重新省寺用列職官此則朝廷之大體三
也臣又每於行路之次見有羈錮之囚荷以鐵枷不覺
自駭不知其人所犯何罪又不知其囚復是何人臣謹
按刑統准獄官令枷杻各有短長鉗鏁各有輕重制度
尺寸並載刑書未見以鐵為枷者也凡今州縣欲笞一
小罪縶一輕囚必詳格文盡依典法奉國家所頒之律
遵法寺所定之科以鐵為枷事出法外伏乞陛下釐革
此法免傷皇風昔唐太宗因看明堂圖見人五臟皆系
於背聖慈惻隱於是免人徒刑况太平之時將刑措而
不用至仁之主宜欽恤以居先此則朝廷之大體四也
王禹偁應詔言事 伏覩陛下即位赦書云所宜開諫
諍之路拔茂異之材又奉御史臺告報准詔命内文武
臣僚並許直言極諫此實陛下誕彰聖德廣達民情速
致時雍追用古道之深㫖抑亦宗社無疆之休軍民莫
大之幸也臣才雖無聞諫則有素先皇帝時初拜右正
言直史館即日進端拱箴一篇又上禦戎十事蒙先朝
采納擢陞綸閣判大理寺時抗疏論道安之罪執法雪
徐鉉之寃貶官商山咎實因此尋沐徵用再塵諫垣又
上李繼遷便宜寢而不報俄忝内庭兼駮正亦嘗改更
宣命封還敇書雖無報於朝廷蓋粗伸於職業伏遇陛
下欽奉顧命惟懐永圖嗣位之初赦書既如彼聽政之
後詔命又如此臣茍有所見隱而不言是上負先帝用
人之心下孤明主求諫之意也臣死罪死罪頓首頓首
伏以聖朝享國四十餘年邊鄙未甚寧人民未甚泰求
利不已設官大多今陛下治之惟新救之在速臣伏慮
書生執言有奏陛下以為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
矣此不知古今異制家國殊塗者也假如帝堯既殂帝
舜在位堯時有八元未進四凶未除舜乃流放舉用善
惡兩分未聞後之人曰堯不及于舜也舜不孝于堯也
伏惟陛下遏老生之常談奮英主之獨斷則天下幸甚
謹緣軍國大政奏事五條儻稍動於聖心庶大開於言
路 其一曰謹邊防通盟好使輦運之民有所休息方
今北有契丹西有繼遷契丹雖不犯邊戍兵豈能減削
繼遷既未歸命餽餉固難寢停關輔之民倒懸尤甚臣
愚以為陛下即位之始當順人心宜敇彊吏致書外臣
使達遼主請尋舊好下詔赦繼遷之罪復與夏臺臣頃
在翰林見繼遷上表云乞取殘破夏州以奉拓跋氏祭
祀先皇帝雖有批荅只許鄜州節度緣繼遷本是反側
之人豈肯束身歸國所有詔命不行今陛下嗣統大振
皇威亦恐繼遷令人進奉因舉前事彼必感恩此亦不
戰而屈人之師也如其不從則備禦誅擒皆有方略且
使天下百姓知陛下屈己而為人也或曰富國彊兵不
可示人以弱此乃誇虚名而忽大計者也 其二曰減
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伏以乾德開寶已
來國家之事臣所目觀當時東未得江浙漳泉南未得
荆湖交廣朝廷財賦可謂未豐然而擊河東備燕薊國
用亦足兵威亦彊其義安在所畜之兵鋭而不衆所用
之將専而不疑故也自後盡取東南數國又平河東土
地財賦可謂廣矣而兵威不振國用轉急其義安在所
蓄之兵冗而不盡鋭所用之將衆而不自專故也今誠
能簡鋭卒去冗兵而委之以將帥用恩威法令駕馭之
資之以天下之財賦而曰兵不振用不豐未之有也臣
愚以為陛下宜經制兵賦如開寶中則可以高枕而治
矣至于引唐虞比三代者皆為空言臣所不取臣又見
開寶中設官至少何以驗之臣本魯人占籍濟上未及
第時常記只有刺史一人李謙漙是也司户一員今司
門員外郎孫賁是也近及一年朝廷别不除吏當時未
嘗闕一事矣自後始有團練推官一員今樞密直學士
畢士安是也太平興國中臣及第歸鄉有刺史陳廷山
通判閻暐副使閻彦進判官李延推官栁宣兵馬監押
沈繼明監酒税又增四員曹官之外更益司理問其租
税減于曩日也問其人民逃于昔時也一州既爾天下
可知冗兵耗于上冗吏耗于下此所以盡取山澤之利
而不能足也夫山澤之利與民共之自漢已來取為國
用不可棄也然亦不可盡也方今可為盡矣何以知之
只如茶法從古無税唐元和中以用兵齊蔡宰相王涯
始建税茶之法唐史稱是嵗得錢四十萬東師以濟今
則錢數百萬矣民何以堪之臣故曰減冗兵併冗吏使
山澤之饒稍流於下者也 其三曰艱難選舉使入官
不濫古者鄉舉里選為官擇人士君子行脩于家學推
于衆然後薦用登之于朝故從政而政和臨民而民泰
自三代涉兩漢雖有汰革未常逺去此道者也隋唐已
來始有科試得人之盛與古為侔然自唐初終太祖之
世科試未嘗不難矣每嵗進士不過三十人經學不過
五十人重以周高祖之後外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
有資蔭故有終身不獲一第没齒不獲一官者先皇帝
毓德王藩覩其如此臨御之後不求備以取人捨短從
長拔十得五在位將逾二紀登第亦近萬人不無俊秀
之才亦有容易而得如臣者容易中一人爾臣愚以為
數百年之艱難故先帝濟之以汎取二十載之霈澤陛
下宜糾之以舊章伏望以舉場還有司如故事至于吏
部銓擇官材亦非帝王躬親之事比來五品已下為之
㫖授官今則幕職州縣而已京官雖有選限多不施行
太祖已來始令後殿引見因為常例以至先朝調選之
徒多求僥倖或以哀鳴泣涕便獲起資或以捷給山呼
便陞京秩遂使長定格直同長物吏部官只若備員既
無恥格之風漸多闒葺之吏臣愚以為宜以吏部還有
司依格勑注擬 其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無耗夫古
者唯有四民治民者士也故受養于農工以造器用商
以通貨財皆不可闕也而兵不在其數蓋用井田之法
農即兵也有事則戰無事則耕自秦已來以彊兵定天
下故戰士不服農業矣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而為五
也所以農益困然而執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也但使
帝王之道不得與三代同風漢明之後佛法流入中國
度人脩寺歴代增加不蠶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
又益一民而為六也故魏晉而下治道不及于兩漢有
唐大儒韓愈諫憲宗迎佛骨表云昔黄帝在位百年年
百一十嵗少昊在位八十年年二百嵗顓頊在位七十
九年年九十八嵗帝嚳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十嵗堯在
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嵗舜禹皆壽有百餘嵗當年未
有佛也是知古聖人不事佛以求福古聖人必排佛以
救民假使天下有僧萬人每日食米一升嵗用絹一疋
是至儉也而月有三千斛之費嵗有一萬疋之耗何况
五七萬輩哉而又富僧鉅髠窮極口腹一齋之食一襲
之衣貧民百家未能供給此既不能治民又不能力戰
不造器用不通貨財而高堂邃宇豐衣飽食而已不曰
民蠧其可得乎臣愚以為國家度人衆矣造寺多矣計
其費耗何啻億萬先朝不豫捨施又多佛若有靈虚不
蒙福事佛無效斷可知矣陛下深鑒前王精求理本亟
宜沙汰以厚生民若以嗣位之初未欲驚駭此輩且可
一二十載不令度人不許脩寺使自銷鑠漸而去之亦
救弊之一端也 其五曰親大臣逺小人使忠良謇諤
之士知進而不疑姦邪傾巧之徒知退而有懼夫君為
元首臣為股肱言同體也得其人則勿疑非其人則不
用凡今天下言帝王之盛者豈不曰堯舜堯舜之道具
在方册是時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契作司徒敷五教蠻
夷猾夏冦賊姦宄咎繇作士明五刑伯夷典禮后䕫典
樂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大哉堯之為君可謂委任責成
而無疑矣或曰誠如是堯有何功德耶臣曰有知人任
賢之德爾雖然堯之道去世遼逺恐不可復臣以近事
言之唯有唐之政可以損益而行焉臣讀元和賢相裴
垍傳憲宗嘗命垍銓品庶官垍奏曰天子擇宰相宰相
擇諸司長官諸司長官自擇僚屬則上下不疑而政成
矣以陛下之明擇數十人諸司長官常恐不逮若更令
臣擇庶官恐非致治之要當時識者以垍為知言伏望
陛下逺取帝堯近鑒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
擇諸司長官自取僚屬則垂衣而治矣所謂忠良謇諤
之士知進者也臣又聞古者刑人不在君側語曰放鄭
聲逺佞人又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
矣是以周文王左右無可結韈者皆賢也夫小人之徒
巧言令色先意希㫖事必害政心惟忌賢非聖帝明王
不能深察臣又按舊制南班三品尚書方得登殿比者
三班奉職卑賤可知或因遣差亦得陞殿惑亂天聽褻
凟至尊無甚于此伏望陛下舉紀綱尊嚴視聽在此時
矣不可不思所謂姦邪傾巧之徒知退者也臣愚以為
今之所急在先議兵使衆寡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後
議吏使清濁殊塗品流不雜然後難選舉以塞其源禁
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國用足而王道行矣今若不去冗
兵不併冗吏不難選舉不禁僧尼縱欲減人民之賦寛
山澤之利其可得乎
范仲淹荅手詔條陳十事 一曰明黜陟臣觀書曰三
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然則堯舜之明建官至少尚乃
九載一遷必求成績而天下大化百世之後仰為帝範
我祖宗朝文武百官皆無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
以不次無所稱者至老不遷故人人自勵以求績效今
文資三年一遷武職五年一遷謂之磨勘不限内外不
問勞逸賢不肖並進此豈堯舜黜陟幽明之意耶假如
庶僚中有一賢於衆者理一郡縣領一務局思興利去
害而有為也衆皆指為生事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
有差失隨而擠䧟故不肖者素飡尸祿安然而莫有為
也雖愚暗鄙猥人莫齒之而三年一遷坐至卿監丞郎
者歴歴皆是誰肯為陛下興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
政事之弊葺綱紀之壊哉利而不興則國虚病而不救
則民怨弊而不去則小人得志壊而不葺則王者失政
賢不肖渾淆請託僥倖遷易不已中外茍且百事廢墮
生民久苦羣盜漸起勞陛下旰昃之憂者豈非官失其
正而致其危耶至若在京百司金榖浩瀚權勢子弟為
占據有虚食廩祿待闕一二年者暨臨事局挾以勢力
豈肯恪共其職使祖宗根本之地綱紀日隳故在京官
司有一員闕則爭奪者數人其外任京朝官則有私居
待闕動踰嵗時往往到職之初便該磨勘一無勤效例
蒙遷改此則人人因循不復奮勵之由也臣請特降詔
書今後兩地臣僚有大功大善則特加爵命無大功大
善更不非時進秩其理狀循常而出者祗守本官不得
更帶美職應京朝官在臺省館閣職任及在審刑大理
寺開封府兩赤縣國子監諸王府并因保舉及選差監
在京重難庫務者並須在任三周年即與磨勘若因陳
乞並於中書審官院願在京差遣者與保舉選差不同
並須勾當通計及五周年方得磨勘如此則權勢子弟
肯就外任各知艱難亦有俊明之人因此樹立可以進
用如今日已前受在京差遣已勾當者且依舊日年限
磨勘其未曾交割勾當却求外任者並聽其外任在京
朝官到職勾當及三年者與磨勘内前任勾當年月日
及公程日限并非因陳乞而移任在道月日及陞朝官
在京朝請月日並令通計其逺官近地勞逸不同并在
假待闕及公程外住滯或因公事非時移替在道月日
委有司别行定奪聞奏如任内有私罪并公罪徒已上
者至該磨勘日具情理輕重别取進止其庶僚中有高
才異行多所薦論或異略嘉謀為上信納者自有特恩
進改非磨勘之可滯也又外任善政者著聞有補風化
或累訟之獄能辨寃沈或五次推勘人無翻訟或勸課
農桑大獲美利或京城庫務能革大弊惜費鉅萬者仰
本轄保明聞奏下尚書省集議為衆所訴則列狀上聞
並與改官不隔磨勘或有異同各有所執取㫖出於聖
斷仍請詔下審官院流内銓尚書考功應京朝官選人
逐任得替明具較定考績結罪聞奏内有事狀猥濫并
老疾愚昧之人不堪理民者别取進止已上磨勘考績
條件該説不盡者有司比類上聞如此則因循者拘考
績之限特達者加不次之賞然後公家之利必興生民
之病必救政事之弊必去綱紀之壊必葺人人自勸天
下興治則前王之業祖宗之權復振於陛下之手矣其
武臣磨勘年限委樞密院比附文資定奪聞奏二曰抑
僥倖臣聞先王賞延于世諸侯有世子襲國公卿以德
而任有襲爵者春秋譏之及漢之公卿有封爵而殁立
一子為後者未聞餘子皆有爵命其次寵待大臣賜一
子官者有之未聞每一嵗有自薦其子弟者祖宗之朝
亦不過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之樂與臣下共慶恩意
漸廣大兩省至知雜御史以上每遇南郊并聖節各奏
子充京官少卿監奏一子充試銜在正郎帶職員外郎
并諸路提㸃刑獄以上差遣者每遇南郊奏一子充齋
郎其大兩省等官既奏得子充京官明異於庶僚大示
區别復更每嵗奏薦積成冗官假有任學士以上官經
二十年者則一家兄弟子孫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陞
朝此濫進之極也今百姓貧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輕政
事不舉俸祿既廣刻剥不暇審官院常患充塞無闕可
補臣請特降詔書今後兩府并兩省官等遇大禮許奏
一子充京官如奏弟姪骨肉即與試銜外每年聖節更
不得陳乞如别有勤勞著聞中外非時賜一子官者繫
自聖恩其轉運使及邊任文臣初除授後合奏得子弟
身事者並候到任二年無闕方許陳乞如二年内非次
移改者即許通計三年陳乞三司副使知雜御史少卿
監以上並同兩省遇大禮各奏薦子孫其正卿帶館職
員外郎并省府權判官外任提㸃刑獄以上遇大禮合
該奏薦子孫者須是在任及二周年方得陳乞已上有
該説不盡者委有司比類聞奏如此則内外朝臣各務
久於其職不為茍且之政兼抑躁動之心亦免子弟充
塞銓曹與孤寒爭路輕忽郡縣使生民受弊其武臣入
邊上差遣并大禮合奏薦子弟者乞下樞密院詳定比
類聞奏又國家開文館延天下英才使之直祕府覽羣
書以待顧問以養器業為大用之備今乃登進士高等
者一任纔罷不以能否例得召試而補之兩府兩省子
弟親戚不以賢不肖輙自陳乞館閣職事者亦得進補
太宗皇帝建崇文院祕閣自書碑文重天下賢才也陛
下當思祖宗之意不宜甚輕之臣請特降詔書今後進
士三人内及等者一任迴日許進于教化經術文字十
軸下兩制看詳作五等品等中第一第二等者即賜召
試試又優等即補館閣職事兩府兩省子弟並不得陳
乞館閣職事及讀書之類御史臺書一時劾彈并諫院
論奏如館閣闕人即委兩地舉文有古道才堪大用之
士進名同舉并兩制列署表章仍上殿稱薦以充其職
如此則館閣職事更不輕授足以起朝廷之風采紹祖
宗之本意副陛下慎選矣三曰精貢舉臣謹按周禮卿
大夫之職各教其所制三年一大比考其德行道藝乃
獻賢能之書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蓋言王者舉
賢能所以上安宗社故拜受其名藏于廟中以重其事
也卿大夫之職廢既久矣今諸道學校如得明師尚可
教人六經傳治國治人之道而國家乃專以辭賦取進
士以墨義取諸科士皆捨大方而移小道雖濟濟盈庭
求有才有識之士十無一二况天下危困之日如此將
何以救在乎教以經濟之業取以經濟之才庶可救其
不逮或謂救弊之術無乃後時臣謂四海尚完朝謀而
夕行庶乎可濟安得晏然不救坐俟其亂哉臣請諸路
州郡有學校處奉舉通經有道之士專於教授務在興
行其取士之科即依賈昌朝等起請進士先䇿論而後
詩賦諸科墨義之外更通經㫖使人不專辭藻必明理
則天下講學必興浮薄知勸取為至要内歐陽脩蔡襄
更乞逐場去留貴文卷少卷少而考較精臣謂盡令逐
場去留則恐舊人捍格不能創為䇿論亦不能旋通經
㫖皆憂棄遺别無進路臣請進士舊人三舉已上者先
䇿論而後詩賦許將三場文卷通考互取其長兩舉初
舉者皆是少年足以進學請逐場去留諸科中有通經
㫖者至終場别問經㫖十道如不能命辭而對則於知
舉官員前講説七通者為合格不會經㫖者三舉已上
即逐場所對墨義依自來通粗施行兩舉初舉者至於
終場日須八通者為合格又外郡解發進士諸色人本
鄉舉里選之式必先考其履行然後取以藝業今乃不
求履行惟以詞藻墨義取之加用封彌不見姓字實非
鄉里舉選之本意也又南省考試舉人一場試詩賦一
場試䇿人皆精意盡其所長復考較日久實少舛謬及
御試之日詩賦文論共為一場既聲病所拘意思不逺
或音韻中一字有差雖平生苦辛即時擯逐如音韻不
失雖末學淺近俯拾科級既舉之處不考履行又御試
之日更拘聲病以此士之進退多言命運而不言行業
明君在上固當使人以行業而進而勿言命運者是善
惡不辨而歸諸天地豈國家之美事哉臣請重定外郡
發解條約須是履行無惡藝業及等者方得解薦更不
封彌試卷其南省考試之人已經本鄉詢考履行却須
封彌試卷精考藝業定奪等第進入御前選官覆考重
定等第訖然後開看南省所定等内合同姓名偶有高
下者更不移改若等第不同者人數必少却加封更宣
兩地參較然後御前放牓此為至當内三人已上即於
高等人中選擇聖意宣放其考較進士以䇿論高詞賦
次者為優等䇿論平詞賦優者為次等諸科經㫖通者
為優等墨義通者為次等已上進士諸科並以優等及
等者放選注官次等及等者守本科選限自唐以來及
第人皆守選限國家以收復諸國郡邑乏官其新及第
人權與放選注官人今來選人壅塞宜有改革又足以
勸學使其知聖人治身之道則國家得人百姓受賜四
曰擇官長臣聞先王建侯以共理天下今之刺史縣令
即古之諸侯一方舒慘百姓休戚實繫其人故歴代甚
盛之時必重此任今乃不問賢愚不較能否累以資考
陞為方面懦弱者不能檢吏得以蠧民強幹者惟是近
名率多害物邦國之本由此凋殘朝廷雖至憂勤天下
何以蘇息其轉運使并提㸃刑獄按察列城當得賢於
衆者臣請特降詔㫖委中書樞密院且各選轉運使提
㸃刑獄共十人大藩知州十人委兩制共舉知州十人
三司副使判官同舉知州五人御史臺中丞知雜三院
共舉知州五人開封知府推官共舉知州五人逐路轉
運使提㸃刑獄各同舉知縣縣令共二人得前件所舉
之人舉主多者先次差補仍指揮審官院流内銓舉以
後所差知州知縣縣令並具合入人歴任功過舉主人
數間奏委中書看詳委得乆當然後引對如此舉擇則
諸道官吏庶㡬得人為陛下愛惜百姓均其徭役寛於
賦歛各獲安寧不召禍亂天下幸甚五曰均公田臣聞
易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此言聖人養民
之時必先養賢養賢之方必先祿厚祿厚然後可以責
廉隅安職業皇朝之初承五代亂離之後民庶凋弊時
物至賤暨諸國收復天下郡縣之官少人除補至有經
五七年不替罷者或纔罷去便入見闕當初價至賤之
時俸祿下輟士人之家無不自定咸平已後民庶漸繁
時物遂貴入仕門多得官者衆至有得替守選一二年
又授官待闕一二年者在天下物貴之後而俸祿不繼
士人之家鮮不窮窘男不得婚女不得嫁喪不得葬者
比比有之復於守選待闕之日衣食不足貸價以茍朝
夕到官之後必先來見逼至有冒法受贓賖舉度日或
不恥賈販與民爭利既為負罪之人不守名節吏有姦
贓而不敢發民有豪猾而不敢制奸吏豪民得以侵暴
於是貧弱百姓理不得直寃不得訴徭役不均刑罰不
正比屋受弊無可柰何由乎制祿之方有所未至真宗
皇帝深思逺慮復前代職田之制使中常之士自可守
節婚嫁以時喪葬以禮皆國恩也能守節者始可制姦
贓之吏鎮豪猾之人法乃不私民則無枉近日屢有臣
僚乞罷職田以其有不均之謗有侵民之害臣謂職田
本欲養賢緣而侵民者有矣比之衣食不足壊其名節
不能奉法以直為枉以枉為直衆怨思亂而天下受弊
豈止職田之害耶又自古常患百官重内而輕外唐外
官月俸尤更豐足簿尉俸錢尚二十貫今窘於財用未
暇增復臣請兩地同議外官職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
給者給之使其衣食得足婚嫁喪葬之禮不廢然後可
以責其廉節督其善政有不法者可廢可誅且使英俊
之流樂於為郡為邑之任則百姓受賜又將來升擢多
得曾經郡縣之人深悉民隱亦致化之本也惟聖慈深
察天下幸甚六曰厚農桑臣觀書曰德惟善政政在養
民此言聖人之德惟在善政善政之要惟在養民養民
之政必先務農農政既修則衣食足衣食足則愛膚體
愛膚體則畏刑罰畏刑罰則冦盜自息禍亂不興是聖
人之德發於善政天下之化起於農畆故詩有七月之
篇陳王業也今國家不務農桑粟帛常貴江浙路糴米
二百萬石其所糴之價與輦運之費每嵗共用錢三百
餘萬貫文又貧窮弱之民困于賦歛嵗伐桑棗鬻而為
薪勸課之方有名無實故粟帛常貴府庫日虚此而不
謀將何以濟臣於天下農利之中粗舉二三以言之且
如五代羣雄爭霸之時本國殘飢則乞糴於隣國故各
興農利自至充足江南應有圩田毎一圩方數十里如
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門閘旱則開閘引江水之利潦則
閉閘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為農美利又浙西地卑常
苦水沴雖有溝河可以通海惟時開導則潮泥不得而
堙之雖有堤塘可以禦患唯時修固則無摧壊臣知蘇
州自㸃檢簿書一州之田係出税者三萬四千頃中稔
之利每畆得米二石至三石計出米七百餘萬石東南
每嵗上供之數六百萬石乃一州所出臣詢訪高年則
云曩時兩浙未歸朝廷蘇州有營田軍四都共七八千
人專為田事導河築堤以減水患于時民間錢五十文
糴白米一石自皇朝一統江南不稔則取之浙右浙右
不稔則取之淮南故慢於農政農政不修舉江南圩田
浙西河塘大半隳廢失東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石不
下六七百文足至一貫文省比於當時其貴十倍而民
不得不困國不得不虚矣又京東西路有卑濕積潦之
地旱年國家特令開決之後水患大減今罷役數年漸
已湮塞復將為患臣請每嵗之秋降勑下諸路轉運司
令轄下州軍吏民各言農桑之間可興之利可去之害
或令開河渠或築堤堰陂塘之類並委本州運選官計
定工料每嵗於二月間興役半月而罷仍具功績聞奏
如此不絶數年之間農利大興下少飢嵗上無貴糴則
東南嵗糴輦運之費大可減省其勸課之法宜選官討
論古制取其簡約易從之術頒賜諸路轉運使及面賜
一本付新授知州知縣縣令等此養民之政富國之本
也七曰修武備臣聞古者天子六軍以寧邦國唐初京
師置十六將軍官屬亦六軍之義也諸道則開折衝果
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儲兵伍每嵗三時耕稼一時習武
自貞觀至于開元百三十年戎臣軍伍無一逆亂至開
元末聽匪人之言遂罷府兵唐衰兵伍皆市井之徒無
禮義之教無忠信之心驕蹇凶逆至于喪亡我祖宗以
來罷諸侯權聚兵京師衣糧賞賜豐足經八十年矣雖
已困生靈虚府庫而難於改作者所以重京師也今西
北強梗邊備未徹京師衞兵多逺戍或有倉卒輦轂無
備此大可憂也逺戍者防邊陲之患或緩急抽還則外
禦不嚴戎狄追奔便可直趨關輔新招者聚市井之輩
而輕囂易動或財力一屈請給不充則必散為羣盜今
生民已困無可誅求或連年凶飢將何以濟贍軍之䇿
可不預圖若因循過時臣恐急難之際宗社可憂臣請
密委兩地以京畿見在軍馬同議有無闕數如六軍未
整須議置兵則請約唐之法先於畿内并近輔州府召
募強壯之人充京畿衞士得五萬人以助正兵足為強
盛使三時務農大省給贍之費一時教戰自可防虞外
患其召募之法并將校次第並先密切定奪聞奏此實
強兵節財之要也候京畿近輔召募衞兵已成次第然
後諸道傚此漸可施行惟聖慈留意八曰減徭役臣聞
漢光武建武六年六月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人也
今户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今司𨽻州牧各實
所部二府於是條奏并省四百餘天下至治臣又觀西
京圖經唐會昌中河南府有户口一十九萬四千七百
餘户置二十縣今河南府主客七萬五千九百餘户仍
置一十九縣主户五萬七百客户二萬五千二百鞏縣
七百户偃師一千一百户逐縣三等而堪役者不過百
家而所供役人不下二百數新舊循環非鰥寡孤獨不
能無役西洛之民最為窮困臣請依後漢故事遣使先
往西京併省諸邑為十縣其所廢之邑並改為鎮令本
路舉文資一員董㩁酤關征之利兼煙火公事所廢公
人除歸農外有願居公門者送所在之邑其所在邑中
役人却可減省歸農則兩不失所候西京併省稍成倫
序則行於大名府然後遣使諸道依此施行仍先指揮
諸道防團州已下有使州兩院者皆為一院公人願去
者各放歸農職官㕔可給本城兵士七人至十人替人
力歸農其鄉村耆保地里近者亦令併合能併一保亦
減役十餘户但少徭役人自耕作可期富庶九曰覃恩
信臣竊覩國家三年一郊天子齋戒衮冕謁見宗廟乃
覲上帝大禮既成還御端門肆赦天下曰赦書日行五
百里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欲其王澤及物之
速也如此今大赦每降天下歡呼一兩月間錢榖司存
督責如舊桎梏老㓜藉没家産至于寛賦歛減徭役存
恤孤貧振舉滯淹之事未嘗施行使天子及民之意盡
成空言有負聖心損傷和氣臣請特降詔書今後赦書
内宣布恩澤有所施行而三司轉運司州縣不切遵禀
者並從違制徒二年斷情重者當行刺配應天禧年以
前天下欠負不問有無侵欺盜用並與除放違者仰御
史臺提㸃刑獄司常切覺察糾劾無令壅遏臣又聞易
曰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故有巡狩之禮不可復行民
隱無窮天聽甚逺臣請降詔中書今後每遇南郊赦後
精選臣僚往諸路安撫察官吏能否求百姓疾苦使赦
書中所及民事一一施行天下百姓莫不幸甚十曰重
命令臣聞書曰謹乃出令令出惟行准律文諸被制書
有所施行而違者徒二年失錯者杖一百又監臨主司
受財而枉法者十五疋絞蓋先王重其法令使無敢動
揺將以行天下之政也今覩國家每降宣勅條貫煩而
無信輕而弗禀上失其威下受其弊蓋由朝廷采百官
起請率爾頒行既昧經常即時更改此煩而無信之驗
矣又海行條貫雖是故違皆從失坐全乖律意致壊大
法此輕而弗禀之甚矣臣請特降詔書今後百官起請
條貫令中書樞密看詳會議必可經久方得施行如事
干刑名者更於審刑大理寺局明會法律官員參詳起
請之詞刪去繁冗裁為制敕然後頒行天下必期遵守
其衝改條貫並令繳納免致錯亂誤有施行仍望别降
敕命今後逐處當職官吏親被制書及到職後所受條
貫敢故違者不以海行並從違制徒二年未到職已前
所降條貫失於檢用情非故違者並從本條錯斷科杖
一百餘人犯海行條貫不指定違制刑名者從失坐若
條貫差失於事有害逐處長吏别見機會須至便宜而
行者並須具緣由聞奏委中書樞密院詳察如合理道
即與放罪仍便相度别從更改
韓琦論時事 臣聞漢文帝襲高惠承平之後躬行節
儉國治民富刑措不用時賈誼上書言事尚以為可慟
哭太息豈其過哉蓋憂深思逺圖長久之計欲大漢之
業垂千萬世而無窮者也今陛下紹三聖之休烈仁德
逺被天下大定民樂其生者八十餘載矣而臣竊覩時
事謂可晝夜泣血非直慟哭太息者何哉蓋以西北二
邊禍釁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危宗社之未安
也臣今不暇廣有援引請粗陳其大槩竊以契丹宅大
漠跨遼東據全燕數十郡之雄東服高麗西臣元昊自
五代迄今垂百餘年與中原抗衡日益昌熾至於典章
文物飲食服玩之盛盡習漢風故意氣愈驕自以為昔
時元魏之不若也非如漢之匈奴唐之突厥本以夷狄
自處與中國好尚之異也近者復幸朝廷西方用兵違
約遣使求割關南之地以啟爭端朝廷愛念生民為之
隱忍嵗益金幣之數且固前盟而尚邀獻納之姧謀招
納亡命雖外示臣節而内恃兵力至元昊則好亂逞志
西併甘涼諸蕃以拓境土自度種落強盛故僭號背恩
北連契丹欲成鼎峙之勢非如繼遷昔年跳梁於銀夏
之間耳且元昊累嵗盜邊官軍屢衂今乘定川全勝之
氣而遣人納和則知其計愈深而其事可虞也議者或
謂昨假契丹傳導之力必事無不合豈不思契丹既能
使元昊罷兵則必能使元昊舉兵乎況比來辭禮驕抗
殊未屈下契丹之言既已無驗亦恐有合從之䇿夾困
中原朝廷若軫西民之勞暫求休養元元且以金帛㗖
之待以不臣之禮臣恐契丹聞之謂朝廷事力已屈則
又遣使移書過邀尊大之稱或求朝廷不可從之事隳
其誓約然後驅虎狼之衆直趨大河復使元昊舉兵深
冦關輔當是時未審朝廷以何術而禦之哉若委而鄙
於藩臣專事北冦陛下親御六師臨澶淵以待之即未
知今之將卒事力與環衞統帥比真宗北征時何如哉
如欲駐蹕北京以張軍勢臣恐虜衆由德博渡河直趨
京師則朝廷根本之地宗廟宫寢府庫倉廩百官六軍
室家所在而一無城守之備陛下可以擁北京之衆却
行而救之乎臣所以謂可晝夜泣血者誠憂及于此冀
陛下一寤而急為拯救也朝廷若謂今之盟約尚可固
結則前三十年之信誓朝廷何負二虜而一旦違之哉
彼豺狼之心見利而動又可推誠而待之乎夫得以先
見預為之防則功逸而事集若變生倉卒駭而圖之雖
使良平復生為陛下計亦不能及矣臣是以夙夜思之
朝廷若不大新紀律則必不能革時弊而彌大患臣輒
畫當今所宜先行者七事條列以獻其大略 一曰清
政本夫樞密院本兵之地今所立多苛碎纎末之務中
書公事雖不預聞恐亦類此謂宜詔中書樞密院事有
例者著為法可擬進者皆面奏其餘㣲瑣可悉歸有司
使得從容謀議賜對之際專論大事二曰念邊事今政
府循故事纔午即出欲稍留則恐疑衆退朝食罷忽遽
簽書而去何暇議及疆事哉謂宜須未正方出延此一
時以専邊論三曰擢材賢自承平以來用人以敘遷之
法故遺才甚多近中書樞密院求一武臣代郭承祐聚
議累日不能得謂宜倣祖宗舊制於文武中不次超擢
以試其能四曰備河北自契丹通好三十餘年武備悉
廢近慢書之至騷然莫知所謂宜選轉運使二員密授
經略責以嵗月使營守禦之備則我待之有素也五曰
固河東前嵗昊賊䧟豐州掠河外熟户殆盡麟府勢孤
絶宜責本道帥度險要建城堡省轉餉為持久之計六
曰收民心祖宗置内藏庫蓋備水旱兵革之用非私蓄
財而充已欲也自用兵以來財用匱竭宜稍出金帛以
佐邊用民力可寛而衆心安矣七曰營洛邑今帝都無
城隍之固以備非常議興葺則為張皇勞民不若陰營
洛邑以為遊幸之所嵗運太倉羨餘之粟以實其廩庾
則皇居壯矣
司馬光入對首言臣昔通判并州其所言三章願陛下
果斷力行帝沈思久之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
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對曰臣言此自謂必死
不意陛下開納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復以三劄
子上其一論君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
息之謂興教化脩政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
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知道誼識安危别賢愚辨是非
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亢暴戾之謂唯道所在㫁之
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陛下天性慈
惠謹微接下子育元元汎愛羣生雖古先聖王之仁殆
無以過然踐祚垂四十年而朝廷紀綱猶有虧缺閭里
窮民猶有怨嘆意者羣臣不能宣揚聖化將陛下之于
三德萬分一亦有所未盡歟臣伏見陛下推心御物端
拱淵黙之誠使陛下左右前後之臣皆忠實正人則善
矣或有一奸邪在焉則豈可不為之寒心哉其二論致
治之道有三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國家御羣臣之道
累日月以進秩循資塗而授任茍日月積久則不問其
人之賢愚而置高位資塗相值則不問其人之能否而
居重職非特如是而已國家采名不采實誅文不誅意
夫以名行賞則天下飾名以求功以文行賞則天下巧
文以逃罪陛下誠能慎選在位之士而用之有功則增
秩加賞而勿徙其官無功則降黜廢棄而更求能者有
罪則流竄刑誅而勿加寛貸其三言養兵之術務精不
務多赦書害多而利少非國家之善政又進五䂓曰保
業惜時逺謀重㣲務實又言故事凡臣僚上殿奏事悉
屏左右内臣今内臣不過去御坐數步君臣對問之言
皆可聽聞恐漏泄機事非便帝皆嘉納之詔自今止令
御藥侍臣及扶侍四人立殿角以備宣喚餘悉屏之
進五規狀 右臣幸得備位諫官竊以國家之事言其
大者逺者則汪洋濩落而無目前朝夕之益䧟於迂濶
言其小者近者則叢脞委瑣徒足以煩浼聖聽失於苛
細夙夜惶惑口與心謀涉歴累旬乃敢自決與其愛苛
細之責不若取迂濶之譏伏以祖宗開業之艱難國家
致治之光美難得而易失不可以不謹故作保業隆平
之基因而安之者易為功頹壊之勢從而救之者難為
力故作惜時道前定則不窮事前定則不困人無逺慮
必有近憂故作逺謀燎原之火生於熒熒懐山之水漏
於涓涓故作重㣲象龍不足以致雨畫餅不足以療飢
華而不實無益於治故作務實合而言之謂之五規此
皆守邦之要道當世之切務戅陋狂瞽觸冒忌諱惟知
納忠不敢愛死伏望陛下以萬機之餘游豫之間垂精
留神特賜省覽萬一有取裁而行之則臣生於天地之
間不與草木同朽矣謹具狀奏聞
其一曰保業 天下重器也得之至艱守之至難王者
始受天命之時天下之人皆我比肩也相與角智力而
爭之智竭不能抗力屈不能支然後肯稽顙而為臣當
是之時有智力相偶者則為二相參者則為三愈多則
愈分自非智力首出於世則天下莫得而一也斯不亦
得之至艱乎及夫繼體之君羣雄已服衆心已定上下
之分明彊弱之勢殊則中人之性皆以為子孫萬世如
泰山不可揺也於是有驕惰之心生驕者玩兵黷武窮
泰極侈神怒不恤民怨不知一旦渙然四方糜潰秦隋
之季是也惰者沈酣宴安慮不及逺善惡雜糅是非顛
倒日復一日至於不振漢唐之季是也二者或失之彊
或失之弱其致敗一也斯不亦守之至艱乎臣竊觀自
周室東遷以來王政不行諸侯多僭分崩離析不可勝
紀凡五百有五十年而合於秦秦虐用其民十有一年
而天下亂又八年而合於漢漢為天下二百有六年而
失其柄王莽盜之十有七年而復為漢更始不能自保
光武誅除僭偽凡十有四年復能一之又一百五十有
三年董卓擅朝州郡瓦解更相吞噬至于魏氏海内三
分凡九十有一年而合於晉晉得天下纔二十年惠帝
昏愚宗室作難劉石乗釁濁亂中原散為六七聚為二
三凡二百八十有八年而合於隋隋得天下纔二十有
八年煬帝無道九州幅裂八年而天下合於唐唐得天
下一百有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養其疽囊
以為子孫不治之疾於是漁陽竊發而四海横流矣肅
代以降方鎮跋扈號令不從朝貢不至名為君臣實為
讐敵陵夷衰微至于五代三綱頽絶五常殄滅懐璽未
煖處宫未安朝成夕敗有如逆旅禍亂相尋戰爭不息
流血成川澤聚骸成丘陵生民之類其不盡者無㡬矣
於是太祖皇帝受命于上帝起而振之躬擐甲胄櫛風
沐雨東征西伐掃除海内當是之時食不暇飽寢不遑
安以為子孫建太平之基大勲未集太宗皇帝嗣而成
之凡二百二十有五年然後大禹之迹復混而為一黎
民遺種始有所息肩矣由是觀之上下一千七百餘年
天下一統者五百餘年而已其間時時小有禍亂不可
悉數國家自平河東以來八十餘年内外無事然則三
代以來治平之世未有若今之盛者也今民有十金之
産猶以為先人所營苦身勞志謹而守之不敢失墜况
於承祖宗光美之業奄有四海傳祚萬世可不重哉可
不審哉夏書曰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周書
曰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于春氷臣願陛下夙興夜寐
兢兢業業思祖宗之勤勞致王業之不易援古以鑒今
知太平之世難得而易失則天下生民至於鳥獸草木
無不幸甚矣
其二曰惜時 夏至陽之極也而一陰生冬至陰之極
也而一陽生故盛衰之相乗治亂之相生天地之常經
自然之至數也其在周易泰極則否否極則泰豐亨宜
日中孔子傳之曰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虚與時
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是以聖人當國家隆盛
之時則戒懼彌甚故能保其令問永久無疆也凡守太
平之業者其術無他如守巨室而已今人有巨室於此
將以傳之子孫為無窮之規則必實其堂基壯其柱石
彊其棟梁厚其茨蓋高其垣墉嚴其關鍵既成又擇子
孫之良者使謹守之日省而月視欹者扶之弊者補之
如是則雖亘千萬年無頹壊也夫民者國之堂基也禮
法者柱石也公卿者棟梁也百吏者茨蓋也將帥者垣
墉也甲兵者關鍵也是六者不可不朝念而夕思也夫
繼體之君謹守祖宗之成法茍不隳之以逸欲敗之以
䜛諂則世世相承無有窮期及夫逸欲以隳之䜛諂以
敗之神怒於上民怨於下一旦渙然而去之則雖有仁
智恭儉之君焦心勞力猶不能救陵夷之運遂至於顛
沛而不振嗚呼可不鑒哉今國家以此承平之時立綱
布紀定萬世之基使如南山之不朽江河之不竭可以
指顧而成耳失今不為己迺頓足扼腕而恨之將何益
矣詩云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時
乎時乎誠難得而易失也
其三曰逺謀 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書曰逺乃
猷詩曰猷之未逺是用大諫昔聖人之教民也使之方
暑則備寒方寒則備暑也七月之詩是也今夫市井禆
販之人猶知旱則資舟水則資車夏則儲裘褐冬則儲
絺綌彼偷安茍生之徒朝醉飽而暮飢寒者雖與之俱
為編户貧富必不侔矣况為天下國家者豈可不制治
於未亂保安於未危乎詩云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
綢繆牖戸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
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迨天之未陰雨者國家閒
暇無有災害之時也徹彼桑土者求賢於隱微也綢繆
牖戸者脩敕其政治也夫桑土者鴟鴞所以固其室也
賢雋者明主所以固其國也國既固矣雖有侮之者庸
何傷哉臣竊見國家每邊境有急羽書相銜或一方飢
饉餓莩盈野則廟堂之上焦心勞思忘寢廢食以憂之
當是之時未嘗不以將帥之不選士卒之不練牧守之
不良倉廩之不實追責前人以其備禦之無素也幸而
烽燧息五榖登則明主舉萬壽之觴於上羣公百官歌
太平縱娛樂於下晏然自以為長無可憂之事矣嗚呼
使自今日以往四夷不復犯邊水旱不復為災則可矣
若猶未也則天幸安可數恃哉陛下何不試以閒暇之
時思不幸邊鄙有警飢饉薦臻則將帥可任者為誰牧
守可倚者為誰雖在千里之外使之常如目前至於甲
兵之利鈍金榖之盈虚皆不可不前知而豫謀也若待
事至而後求之則已晩矣夫四夷水旱事之細者也抑
又有大於是者陛下亦嘗留少頃之慮乎詩云維彼聖
人曕言百里維此愚人覆狂以喜此言逺謀之難知近
言之易行也夫謀逺則似迂似迂則人皆忽之其為害
至慘也而無切身之急為利至大也而無旦夕之驗則
愚者抵掌謂之迂也宜矣國家之制百官莫得久於其
位求其功也速責其過也備是故或養交飾譽以待遷
或容身免過以待去上自公卿下及斗食自非憂公忘
私之人大抵多懐茍且之計莫肯為十年之規况萬世
之慮乎自非陛下惕然逺覽勤而思之日復一日長此
不已豈國家之利哉此臣日夜所以痛心泣血而憂也
昔賈誼當漢文帝之時以為天下方病大瘇又苦&KR0008;盭
又類辟且病痱陛下視方今國家安固公私富實百姓
樂業孰與漢文然則天下之病無乃更甚乎失今不治
必為痼疾陛下雖欲治之將無及已治之之術非有他
竒巧也在察其病之緩急擇其藥之良苦隨而攻之勿
責目前之近功期於萬世治安而已矣
其四曰重㣲 虞書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何謂
萬幾幾之為言微也言當戒懼萬事之微也夫水之微
也捧土可塞其盛也漂木石没丘陵火之微也勺水可
滅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故治之於微則用力寡而
功多治之於盛則用力多而功寡是故聖帝明王皆銷
惡於未萌彌禍於未形天下陰被其澤而莫知所以然
也周易坤之初六曰履霜堅氷至霜者寒之始也氷者
寒之極也坤之初六於律為林鍾於歴為建未之月陽
氣方盛而陰氣已萌物未之知也是故聖人謹之曰履
霜堅氷至言為人君者當絶惡於未形杜禍於未成也
繫辭曰知幾其神乎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
望謂此道也孔子謂哀公曰昧爽夙興正其衣冠平旦
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亡之端君以此思憂憂可
知矣太宗皇帝命昭宣使河州團練使王繼恩討蜀平
之宰相請除繼恩宣徽使太宗不許曰宣徽使位亞兩
府若使繼恩為之是宦官執政之漸也宰相固請以繼
恩功大他官不足以賞之太宗怒切責宰相特置宣政
使以授之真宗皇帝欲與章穆皇后及後宫遊内庫后
辭曰婦人之性見珍寶財貨不能無求夫府庫者國家
所以養六軍備非常也今耗散之於婦人非所以重社
稷也真宗深以為然遂止由是觀之先帝以睿明卓越
防微杜漸如此之深可不念哉昔扁鵲見齊威侯曰君
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威侯不悦曰醫之好利也欲以
不疾者為功及在血脉在腸胃威侯皆不信及在骨髓
扁鵲望之遂逃去徐福言霍氏大盛宜以時抑制漢宣
帝不從及霍氏誅人為之訟其功以為曲突徙薪無恩
澤焦頭爛額為上客故未然之言常見棄忽及其已然
又無所及夫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竒巧珍玩發奢泰
之端甘言悲辭啟僥倖之塗附耳屏語開讒賊之門不
惜名器導僭逼之源假借威福授陵奪之柄凡此六者
其初甚微朝夕狎玩未覩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
知而革之則用力百倍矣伏惟陛下思萬幾之至重覽
大易之明戒誦孔子之格言繼先帝之聖志使扁鵲得
早從事毋使徐福有曲突之歎則可以修之於廟堂而
德冒四海治之於今日而福流萬世優游逍遥而光烈
顯大豈不美哉豈不美哉
其五曰務實 周書曰若作梓材既勤樸斵惟其塗丹
雘此言為國家者必先實而後文也夫安國家利百姓
仁之實也保基緒傳子孫孝之實也辨貴賤立綱紀禮
之實也和上下親逺通樂之實也次是非明好惡政之
實也詰姦邪禁暴亂刑之實也察言行試政事求賢之
實也量材能課功狀審官之實也詢安危訪治亂納諫
之實也選勇果習戰鬭治兵之實也實之不存雖文之
盛美無益也臣竊見方今逺方窮民轉死溝壑而屢赦
有罪循門散錢其於仁也不亦逺乎本根不固有識寒
心而道宫佛廟脩廣御容其於孝也不亦逺乎統紀不
明祭器紊亂而雕繢文物脩飾容貌其於禮也不亦逺
乎羣心乖戾元元愁苦而斷竹數黍敲叩古器其於樂
也不亦逺乎是非錯繆賢不肖渾殽而鈎校簿書訪尋
比例其於政也不亦逺乎姦暴不誅寃詰不理而拘泥
微文糾摘細過其於刑也不亦逺乎行能之士沈淪草
野而考校文辭指决聲病其於求賢不亦逺乎材任相
違職業廢弛而勘檢出身比類資序其於審官不亦逺
乎久大之謀棄而不省淺近之言應時施行其於納諫
不亦逺乎將帥不良士卒不精而廣聚虚數徒取外觀
其於治兵不亦逺乎凡此十者皆文具而實亡本失而
末在譬猶膠版為舟摶土為檝敗布為帆朽索為維畫
以丹青衣以文綉使偶人駕之而履其上以之居平陸
則煥然信可觀矣若以之涉江河犯風濤豈不危哉伏
望陛下撥去浮文悉敦本實選任良吏以子惠庶民深
謀逺慮以安保宗廟張布綱紀使下無亂心和厚風俗
使人無離怨别白是非使萬事得正誅鋤姦惡使威令
必行取有益罷無用使野無遺賢進有功退不職使朝
無曠官察讜言考得失使謀無不盡擇智將練勇士使
征無不服如是則國家安若泰山而四維之也又何必
以文采之飾歌頌之聲炫耀愚俗之耳目哉
應詔論體要 臣聞為政有體治事有要自古聖帝明
王垂拱無為而天下大治者凡用此道也何謂為政有
體君為兀首臣為股肱上下相維内外相制若網之有
綱絲之有紀故詩云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又云愷悌君
子四方之綱古之王者設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
一元士以綱紀其内設方伯州牧卒正連帥屬長以綱
紀其外尊卑有序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從此
為政之體也何謂治事有要夫人智有分而力有涯以
一人之智力兼天下之衆務欲物物而知之日亦不給
矣是故尊者治衆卑者治寡治衆者事不得不約治寡
者事不得不詳約則舉其大詳則盡其細此自然之勢
也益稷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言君明則能
擇臣臣良則能治事也又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庶
事隳哉言君親細務則臣不盡力而事廢壊也立政曰
文王㒺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訓用
違庶獄庶慎文王㒺敢知于兹言文王擇有司而任之
其餘皆不足知也康誥曰庸庸祇祇威威顯民言文王
用其可用祇其可祗刑其可刑專明此道以示民也是
故王者之職在於量材任人賞功罰罪而已茍能謹擇
公卿牧伯而屬任之則其餘不待擇而精矣謹察公卿
牧伯之賢愚善惡而進退誅賞之則其餘不待進退誅
賞而治矣然則王者所擇之人不為多所察之事不為
煩此治事之要也臣竊見陛下日出視朝繼以經席將
及日中乃還宫禁入宫之後竊聞亦不自閑省閲天下
奏事羣臣章疏逮至昬夜又御燈火研味經史博觀羣
書雖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寧文王之日昃不暇食臣以
為不能及也然自踐阼以來孜孜求治於今三年而功
業未著者殆未得其體要故也祖宗創業垂統為後世
法内則設中書樞密院御史臺三司審官審刑等在京
諸司外則設轉運使知州知縣等衆官以相統御上下
有敘此所謂綱紀者也今陛下好使大臣奪小臣之事
小臣侵大臣之職是以大臣解體不肯竭忠小臣諉上
不肯盡力此百官所以弛廢而萬事所以隳頹者也而
陛下方用為致治之本此臣之所大惑也臣微賤不得
盡知朝廷之事且以耳目所接近日數事臣所知者言
之其餘陛下可以類求也昔漢文帝問陳平天下一嵗
决獄及錢榖出入幾何平曰陛下即問决獄責廷尉問
錢榖責治粟内史必也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此乃宰
相事也若平者可謂能知治體矣今之兩府皆古宰相
之任也中書主文樞密主武若乃百官之長非其人刑
賞大政失其宜此兩府之責也至於錢榖之不充條例
之不當此三司之事也陛下茍能精選曉知錢榖憂公
忘私之人以為三司使副判官諸路轉運使各使久於
其任以盡其能有功則進無功則退名不能亂實偽不
能掩真安民勿擾使之自富處之有道用之有節何患
財利之不豐哉今乃使兩府大臣悉取三司條例别置
一局聚文士數人與之謀議改更制置三司皆不與聞
臣恐所改更者未必勝於其舊而徒紛亂祖宗成法考
古則不合適今則非宜吏緣為姦農商失業數年之後
府庫耗竭於上百姓愁困於下衆心離駭將不復振矣
且兩府於天下之事無所不總若百官之職皆使兩府
治之則在上者不勝其勞而在下者為無所用矣又監
牧使主養馬四園苑主課利今乃使監牧使不屬羣牧
司四園苑不屬三司提舉司則在下者各得專權自恣
而在上者為無所用矣陛下方欲納天下於大治而使
百官在上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禀其上能為治乎若
此之類臣竊恐未得其體也凡天下之事在一縣者當
委知縣在一州者當委知州在一路者當委之轉運使
在邊鄙者當委之將帥然後事乃可集何則久在其位
識其人情知其物宜賞罰之權足以休戚所部之人使
之信服故也今朝廷每有一事不委之將帥監司守宰
使之自為方略責以成効而施其刑賞嘗好别遣使者
銜命奔走旁午於道所至徒有煩擾之弊而於事未必
有益不若勿遣之為愈也夫事之利害吏之能否皆非
使者所能素知臨時詢采於人所詢者或遇公明忠信
之人猶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闇姦險之人是非為之
倒置矣此二者交集於前而使者不能猝辦也是以往
往害事而少能為益非將帥監司守宰皆賢而使者皆
愚也累嵗之講求與一朝之議論積久之采察與目前
之毁譽精粗詳略其勢不同故也其有居官累嵗而不
知利害臨人積久而不知能否或雖知利害而不能變
更雖知能否而不能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朝廷當
察而去之更擇賢者以代其位不當數遣使者擾亂其
間使不得行其職業也又庸人之情茍䇿非已出則&KR0945;
嫉沮壊惟恐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嘗五六借使使者所
規畫曲盡其宜在彼之日當其職之人已怏怏不悦不
肯同心以助其謀協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專使治
之我何敢與知及返命之日彼必敗之於後曰使者既
謀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歸於首謀之人我何
有哉此所以為不若毋遣使者而屬任當職之人為愈
也夫使者所以通逺邇之情固不可無然今之轉運使
即古使者之任茍得人而委之賢於蹔遣使者逺矣若
監司自為姦慝貪縱或有所隱蔽欺罔或為部内之人
所訟或所謀畫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罪惡審其
虛實判其曲直決其是非然後别遣使者案之若察得
其實監司有罪則當廢豈有但己者也今每有一事朝
廷輒自京師遣使者往治之是在外之官皆無所用也
使者既代之治事而當職之人亦無所興無所廢是只
使之拱手旁觀偷安竊祿者矣若此之類臣竊恐以未
得其體也今朝廷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聰明剛斷
威福在己太平之功可指日而致臣愚竊獨以為未也
臣聞古之聖帝明王聞人之言則能識其是非故謂之
聰觀人之行則能察其邪正故謂之明是非既辨邪正
既分姦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謂之剛取是而捨非誅邪
而用正確然無所疑故謂之斷誅一不善而天下不善
者皆懼故謂之威賞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謂
之福今陛下聰明剛㫁則誠體之矣欲收威福之柄則
誠有其志矣然於所以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盡故臣
以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當務其逺者大
者而略其近者小者國之大事當與公卿議之而不當
使小臣參之四方之事當委牧伯察之而不當使左右
覘之儻公卿牧伯尚不能擇賢者而任之小臣左右獨
能得賢者而使之乎若茍為不賢則險詖私謁無不為
己今陛下好於禁中出手詔指揮外事非公卿所薦舉
牧伯所糾劾或非次遷官或無故廢罷外人疑駭不知
所從此豈非朝廷之士左右之臣所謂聰明剛斷威福
在己者耶陛下聞其言而信之臣竊以為過矣夫公卿
所薦舉牧伯所糾劾或謂之賢者而不賢謂之有罪而
無罪皆有迹可見責有所歸故不敢大為欺罔若姦臣
密白陛下令陛下自為聖意以行之則威福集於私門
而怨謗歸於陛下矣安得謂之威福在陛下耶且陛下
曏時中詔所指揮者率非小事至於兩禁美官邊藩將
帥省府職任諸路監司此皆衆人之所希求治亂之所
繫屬當除授之際竊恐未必一一出聖志也若乃姦邪
貪猥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資或
不久復進用然則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
之思也以此觀之面譽陛下聰明剛斷威福在己太平
可立致者非愚則諛不可不察也陛下必欲威福在己
曷若謹擇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私者去
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後凡舉一事則與之公議
於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慮擇其是者而行之非
者不能復奪也凡除一官亦與之公議於朝使各舉所
知陛下清心平慮擇其賢者而用之不肖者不能復爭
也如此則謀者舉者雖在公卿大臣而行之用之皆在
陛下安得謂之威福不在己耶陛下此之不為而顧彼
之久行臣竊恐似未得其要也夫三人羣居無所統一
不散則亂是故立君以司牧之羣臣百姓勢均力敵不
能相治故從人君决之人君者固所以决是非行刑賞
也人君者茍不為决當使從誰决之乎夫人心不同如
其面焉國家凡舉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為是或以為
非凡用一人必或以為賢或以為不肖此固人情之常
自古以然不足恠也要在人主審其是非而取捨之取
是而捨非則安榮取非而捨是則危辱此乃安危榮辱
之所以分也是以聖王重之故博謀羣臣下及庶人然
而終决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謀之在多㫁之
在獨謀之多故可以觀利害之極致斷之獨故可以定
天下之是非若知謀而不知斷則羣下人人各欲逞其
私志斯衰亂之政也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
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哀哉為猷
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經維邇言是聽維邇言是爭如
彼築室于道謀是用不潰于成此言周室之衰人臣不
知先王之道務爭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否而事
終無成也漢世國家有大典禮大政令大刑獄大征伐
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議其議者固不能一必有參
差不齊者矣於是天子稱制决之曰丞相議是或曰廷
尉當是而羣下厭然無有不服者矣今陛下聽羣臣各
盡其情以議事此誠善矣然後不肯以聖志裁决遂使
羣臣有尚勝者以巧文相攻辯口相擠至于再至于三
互相反覆無有限極臣愚深恐虧朝廷之政體損陛下
之明德流聞四方取輕夷狄非嘉事也夫天下之事有
難决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權衡之於輕重規矩之於
方圓錙銖毫忽不可欺矣是以人君務明先王之道而
不習律令知本根既植則枝葉必茂故也近者登州婦
人阿云謀殺其夫無傷垂死情無可愍在理甚明已傷
不首於法無疑中材之吏皆能立斷事已經審刑院大
理寺刑部斷為死罪而前知登州許遵文過飾非妄為
巧設朝廷命兩制定奪者再命兩府定奪者再勑出而
復收者一收而復出者一爭論縱横至今未定夫以田
舍一婦人有罪在於四海之廣萬機之衆其事之細何
啻秋毫之末朝廷欲斷其獄委一法吏足矣今乃紛紜
至此設更有可疑之事大於此者將何以决之夫執條
據例者有司之職也原情制義者君臣之事也分爭辨
訟非禮不决禮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云之事陛下試
以禮觀之豈難决之獄哉彼謀殺為一事為二事謀為
所因不為所因此苛察繳繞之論乃文法俗吏之所事
豈明君賢相所當留意耶今議論嵗餘而後成法終於
棄百代之常典悖三綱之大義使良善無告姦凶得志
豈非狥其枝葉而忘其本根之所致耶若此之類臣竊
恐其未得其要也此皆衆人之所私議竊歎而莫敢明
言者臣以獨受恩深重不顧斧鉞為陛下言之惟聖明
裁察
應詔言朝政闕失論王安石新法 陛下英睿之性希
世少倫即位以來鋭精求治恥為繼體守文之常主高
欲慕堯舜之隆下不失漢唐之盛擢俊傑之才使之執
政言無不聽計無不從所譽者超遷所毁者斥退垂衣
拱手聽其所為推心置腹人莫能間雖齊桓公之任管
仲蜀先主之任諸葛亮殆不及也執政者亦悉心竭力
以副陛下之欲恥為碌碌守法循故事之臣每以周公
自任是宜百度交正四民豐樂頌聲旁洽嘉瑞沓至乃
其效也然六年之間百度紛擾四民失業怨憤之聲所
不忍聞災異之大古今罕比其故何哉豈非執政之臣
所以輔陛下者未得其道歟所謂未得其道者在於好
人同已而惡人異己是也陛下既全以威福之柄授之
使之制作新法以利天下是宜與衆共之捨長取短以
求盡善而獨任己意惡人攻難羣臣有與之同者則擢
用不次與之異者則禍辱隨之人情誰肯棄福而取禍
去榮而就辱於是天下之士躁於富貴者翕然附之爭
勸陛下益加委信順從其言嚴斷刑罰以絶異議如是
者往往立取美官比年以來中外執事附權者皆此屬
也其懐忠直守廉恥者皆擯斥廢棄或罹罪譴無所容
立至於臺諫之官天子耳目所以規朝政之闕失縱大
臣之專恣此陛下所當自擇而亦使執政擇之彼專用
其所親愛之人或小有違忤即加貶逐以懲後來必得
佞䛕之尤者然後為之如是則政事之愆謬羣臣之姦
詐下民之疾苦逺方之寃抑陛下何從得聞見之乎又
奉使詢訪利害於四方者亦其所親愛之人皆先禀其
意指憑其氣勢以驅迫州縣之吏善惡繫其筆端升黜
由其唇吻彼州縣之吏承顔奉順之不贍何暇與之講
利害立同異哉及其入奏則云州縣守宰咸以為便經
久可行陛下但見其文奏粲然可觀以謂法之至善詢
謀僉同豈知其在外之所為哉或者更增為條目務求
新巧互陳利病各事改張使畫一之法日殊月異久而
不定吏民莫知所從蓋由襲故則無功出竒則有賞彼
皆進身之私計非有益國便民之志也又令使者督責
所在監司監司督責州縣上下相驅競為苛刻奉行新
法稍不盡力則謂之非才不職及沮壊新法立行停替
或未熟新法誤有違犯皆不理赦降去官與犯贓者罪
同而重於犯私罪者州縣之吏唯奉行文書救免罪戾
之不暇民事不復留心矣又濳遣邏卒聽市道之人謗
議者執而刑之又出榜立賞募人告捕誹謗朝政者臣
不知自古聖帝明王之政固如是耶昔堯稽于衆捨己
從人舜戒羣臣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此其所
以為帝主稱首者也秦惡聞其過殺直諫之士禁偶語
之人及其禍敗行道之人皆知而已獨不知此所以為
萬世戒者也子産相鄭鄭人游于鄉校以論執政然明
請毁之子産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
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
也若之何毁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
不遽止然猶防川大决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
如小决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何今之執政異於古
之執政乎齊景公謂梁丘據曰惟據與我和夫晏子對
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和如和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
烹魚肉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
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
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
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
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以水濟水誰能食之今朝廷
之臣對揚啟沃亦有異於梁邱據者乎衞君言計非是
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衞所謂君不君
臣不臣者也人主自臧則衆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却
衆謀况和非以長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賛已
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
臣諂以在民上民不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言
於衞侯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君出言自以為是而卿
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自以為是而士庶人莫
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羣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
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如此則善安從生今執政主
行新法羣下同聲賢之有以異於衞國之政乎是以士
大夫憤懣鬱結視屋竊歎而不敢言庶人飢寒憔悴怨
歎號泣而無所控告此則陛下所謂忠謀讜言鬱於上
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也茍忠讜退伏阿諛滿側
而望百度之正四民之樂頌聲之洽嘉瑞之臻固亦難
矣方今朝之闕政其大者有六而已一曰廣散青苗錢
使民負債日重而縣官無所得二曰免上户之役歛下
户之錢以養浮浪之人三曰置市易司與細民爭利而
實耗散官物四曰中國未治而侵擾四夷得少失多五
曰結保甲教習凶器以疲擾農民六曰信狂狡之人妄
興水利勞民費財若其他瑣瑣米鹽之事皆不足為陛
下道也捨其大而言其細捨其急而言其緩外有獻替
之迹内懐附會之心是姦邪之尤者臣不敢為也凡此
六者之為害人無貴賤愚智莫不知之乃至陛下左右
前後之臣日譽新法之善者其心亦知其不可但欲希
合聖心附會執政盜富貴耳一旦陛下之意移則彼之
所言亦異矣臣今不敢復費簡札敘利害以煩聖聰但
願陛下勿詢阿諛之黨勿徇權臣之意斷志罷之必有
能為陛下言其詳者矣凡彼阿諛之人附會執政者皆
緣新法以得富貴若陛下以為非而捨之彼如魚失水
必力爭固執而不肯移願陛下勿問之也
經濟類編卷九